第二卷 無敵傭兵於安寧之森征討強魔 第五章 蟄伏森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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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碧藍天空短暫染上西沉夕陽的橙紅,很快地籠罩頭頂上的天空搖身一變化作銀光閃爍的世界。

  有如在漆黑帷幕上鑲滿璀璨寶石,數萬光點占據了視野中的每個角落。光點反覆眨眼般閃爍,對地表上的萬物毫無保留地灑落燦爛光芒。這樣的一幅光景,人們稱之為「淡空」。

  宣告一日之終與預告黑夜降臨的光景,自太古以來便從未改變。

  在森林與草原的分界處,遠離馬車幹道的此處別說是旅行者,就連些許人蹤都難以找到。

  在這遠離人煙之處,罕見地有蘊含意義的聲響在淡空下沉靜響起。

  「吾主啊。接下來有何打算?」

  坐在膝蓋高的岩塊上頭,女子如此問道。

  以白色為基礎的裝扮。透著幾分淺藍的泛白髮色彷佛與那身潔白衣物融為一體。一頭長髮隨著臉龐轉動而微微搖曳,輕拂過她纖細的肩頭。

  那容貌有如藝術家夢中追尋的至高造型,看似毫無情感起伏般面無表情的冷然氣氛,更加深了那神秘的印象。

  「首先得準備這陣子的落腳處啊。」

  回答者是一名年紀尚輕的男子。

  他身披一件造型稍嫌罕見、下襬偏短的紫藤色長袍,也因此時常被旁人認為是魔術師。鮮少有人會發現這是個誤會。

  黑眼黑髮再加上稱不上醒目的容貌,但要是有人以貌取人而輕視他,最後大都會深刻體會到自己識人眼光之差。

  他的實力與一般傭兵不屬於同一範疇。面對孤身就能蹂躪正規軍隊的強大魔物,他也能不費吹灰之力輕易取勝。

  「現在這狀況我不想進城鎮。總之就先在這附近準備暫時的落腳處,涅蕾有什麼意見?」

  少年對女子告知自己的想法。

  少年口中名為涅蕾的女子垂下眼瞼遮掩那雙天藍眼眸,微微點頭。

  「既然主人這麼決定,身為僕從的我沒什麼好說的。」

  聽見這不成答案的回答,少年苦笑。

  「阿爾迪斯……」

  身旁傳來細微說話聲,同時少年的衣角被輕輕拉扯。

  聲音來自年幼的少女。她仰起臉看向少年的臉龐,透著幾分藍色的淺綠眼眸中浮現不安的情緒。

  「夜晚,來了喔。」

  另一側也傳來說話聲。同樣是名年幼的少女。白金的發色在淡空的照耀下看起來像是更黯淡的色澤。

  緊依在少年左右兩側,小手抓著紫藤色短袍的兩名少女,容貌幾乎無法分辨──是一對雙子。

  名叫阿爾迪斯的少年循著雙子的視線一同仰望天空。少年頭部纏著一條紫羅蘭色的細頭帶。頭帶在後方打結,尾端掠過他的後頸。

  眾人頭頂上可清楚看見,夜晚自淡空的邊緣開始擴展。

  遠方的山影與淡空的分界線轉變為一道黑線,黑線快速擴展增加厚度。那抹深黑占據天空的速度更甚於黎明時的朝陽,轉瞬間便擴大領域,於整片淡空塗滿黑夜的色彩。

  最後漆黑的垂簾高掛天空,除了一小部分領域之外,快速覆蓋了整片天空。當黑夜將勢力擴展至西方的同時,淡空剩餘的部分就像夜晚在天空的一角留下的空洞般。

  自那一角綻放的光芒微弱地繼續照耀著黑暗籠罩的世界。在黑暗包圍的夜晚中僅存的唯一燈火,人類自太古以來以「月」命名之。

  「想睡了?」

  阿爾迪斯問雙子。

  雙子同時左右搖頭,若有所求般緊抓住阿爾迪斯的衣角。大概是心裡不安吧。

  在這世界上雙子是天大的忌諱。因為傳說中違逆女神的邪神陣營先鋒就是一對雙子的惡魔。因此她們被托利亞領主軍盯上,不但被當作人質擄走還遭受殘酷的對待。雙子會像這樣緊依著阿爾迪斯不放也是正常的反應吧。

  雖然就結果而言,阿爾迪斯與托利亞侯爵及其麾下的領主軍全面開戰,但對此他沒有任何後悔。只是非得離開港都托利亞,以及沒時間向熟識的其他傭兵們解釋原委,讓他有些不太情願。

  雖然兩名女孩都表示還不想睡,但精神上的負擔想必已經累積到極限了吧。將盤腿而坐的阿爾迪斯的左右兩腿當作枕頭,雙子縮起身子沒多久便傳出細微的鼻息。

  「離這裡最近的是王都吧?」

  涅蕾簡短地詢問阿爾迪斯的意圖。

  自阿爾迪斯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到納古拉斯王國的王都古蘭,距離大約步行兩小時的路程。離開了位在東北方的托利亞後,一行人只花了不到一小時便跨越了常人步行需要費時五天的距離。

  目前甚至無人知曉其存在的飛行術。但是對阿爾迪斯與涅蕾而言,那只是不值一提的技能。要抱著雙子在短時間內長距離移動也是輕而易舉。

  「要不要進王都先保留。要看托利亞的騷動以什麼形式傳到王都,視情況也有必要離開這國家吧。」

  阿爾迪斯雖然以騷動描述,但實際上絕非能如此輕描淡寫帶過的小事。在領主軍的要塞中大戰領主軍,不只殺害對方的軍官還讓要塞本身崩塌。單就狀況而言被安上叛亂的罪名也不奇怪。

  「今天先在這裡過夜──明天就準備暫時的落腳處。只要躲在森林裡就不太會被人發現才對。」

  將披風蓋在眼前熟睡的雙子身上,為了不讓強風攫走她們的體溫,阿爾迪斯以魔術稍微抑制周遭的空氣流動。

  「之後就看托利亞有什麼反應吧。我也並非獨鍾這個國家。反正傭兵的工作去哪裡都接得到。」

  仰望夜幕中敞開的圓形洞口,阿爾迪斯若無其事般清楚說道。

  ────*────

  隔天早上,阿爾迪斯一行人立刻開始打造暫時的棲身之處。

  一行人往森林深處前進的同時,擊殺途中發動攻擊的肉食野獸。

  確保了一段其他人想必不會輕易深入的距離後,阿爾迪斯環顧四周說:

  「這附近就可以了吧。」

  此處矗立的樹幹已經密集到毫無間隙般環繞著眾人,甚至抬頭仰望都無法判別太陽的方位。若是剛入行的新手傭兵輕率闖進此處,恐怕會失去方向最後化作森林的養分。

  「菲莉亞、莉亞娜,很危險,不要離開我身邊喔。」

  為防萬一先叮嚀雙子。

  雙子短促應聲後,立刻緊貼在阿爾迪斯的左右兩側。緊密程度簡直像是要脅持阿爾迪斯般。

  其實也沒必要靠這麼近就是了。這句話阿爾迪斯留在心中,只露出苦笑。他與涅蕾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開始凝聚魔力。

  以魔力喚風,使之加速創造數道銳利刀刃。刀刃在空氣中呼嘯著,接二連三砍倒周遭的樹木。

  不久後阿爾迪斯身旁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廣場。之前遮蔽日光的樹木橫躺在地面上,陽光灑落至地表。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就面積來看約莫三十公尺見方。作為暫時居住的據點已經十分充足,而且一旁就有一個小水池,感覺十分方便。

  「涅蕾你去趕走附近的危險野獸,順便抓幾隻填飽肚子用的。」

  「遵命,吾主。」

  此處還不算是森林深處,但已是人跡罕至。肉食性野獸自然也不少。雖然沒有必要徹底殲滅但也不希望它們前來找碴。涅蕾想必能理解阿爾迪斯的言下之意,適度驅離周遭的野獸吧。

  「那我這邊就來蓋個房子吧。」

  「阿爾迪斯要蓋房子~?」

  「阿爾迪斯蓋大房子~?」

  蓋房子這誘人好奇的字眼,讓依然緊抱著阿爾迪斯的雙子充滿興趣地問道。

  「要蓋的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小屋吧。這陣子有地方遮風蔽雨就很夠了。」

  對雙子如此回答後,阿爾迪斯開始用魔法掘起礙事的樹根殘株。

  用風切除剛才砍倒的樹木上多餘的枝葉與根部,裁切成適當的尺寸。此外又壓縮泥土夯實製成台座,將木材一一堆疊在上頭。那場面看上去就像有數十個透明人正辛勤工作般。若有建築業者親眼目睹這建造速度,必然會屢次揉眼懷疑自己的眼睛吧。

  「至於乾燥嘛……也不需要這麼講究吧。」

  畢竟只是暫住的小屋。阿爾迪斯如此妥協後,將裁切好的木材直接堆疊成牆壁。屋頂同樣是並排木材封閉開口後,擺上燒硬泥土製成的泥板,藉此提供遮雨能力。

  作業過程中不時有肉食野獸靠近,阿爾迪斯淡然射出短劍一一擊殺。過程中雖然雙子依然緊貼在阿爾迪斯身旁,但比起在四周閒晃而遭到攻擊要好,因此阿爾迪斯也不在意,持續進行建築工程。

  大約經過了兩個小時後,

  暫住用的據點某種程度已大略成形。

  「吾主啊,我回來了。」

  恰巧就在此時,涅蕾雙手提著獵物回到了三人身旁。雖然她輕鬆地拎著兩頭獵物,但獵物本身的尺寸就與雙子相仿。與貌似良家千金般的涅蕾一眼看上去莫名地不協調。

  「辛苦了。感覺怎樣?」

  「沒什麼棘手的野獸。應該不需特別介意。」

  涅蕾回答的語氣彷佛簡述剛才散步時的所見所聞。之後她環顧周遭說道:

  「哦,看來十分順利值得欣喜,不過是不是該用早點了?」

  「嗯……也對。你們兩個都餓了嗎?」

  阿爾迪斯仰望天空先是回答涅蕾,隨即又將話鋒轉向雙子。

  見雙子同時點頭後,他再度將視線拉回到涅蕾身上,自稱僕從的女性並未等候指示便開始動作。將獵物擺在適當的位置,為拿取道具而走向廚房──

  就在這時,她的腳步倏地暫停。

  「……吾主啊。」

  「我知道。」

  涅蕾停下腳步的原因,阿爾迪斯同時也察覺了。

  強大魔力的存在感。而且那魔力絕非野獸的程度。就大小來判斷肯定是魔物,而且是擁有相當實力的對手。

  「很近啊。」

  阿爾迪斯將警覺之網朝四周展開。

  森林環繞四周的這個空間就性質上易攻難守。既然不知道敵人會從哪個方向來,就必須儘早發現對方的位置。

  然而從周遭的森林感覺不到任何氣息。警戒心轉向上空,但視野所及的範圍內沒有任何生物。

  既然如此──

  「下面啊!」

  阿爾迪斯的喊聲打破寂靜的瞬間,水面迸裂的聲音響起。

  同一時間附近的水池中衝出了兩條肉色的觸手。

  阿爾迪斯為了保護雙子而擺出架式,但觸手的目標是涅蕾帶回來的兩隻野獸。觸手精準纏繞擱在地面上的野獸,輕易舉起拖進水池中。

  短暫的時間後,水面一抹深色暈開。

  「菲莉亞、莉亞娜,別離開我身邊。」

  還沒聽見雙子的回答,水池中再度噴濺水花,觸手隨之衝出。數量增加至三條。

  雙子立刻躲到阿爾迪斯身後抱住彼此。

  只要阿爾迪斯在場,雙子應當安全無虞。但同時阿爾迪斯也無法自由動作。

  阿爾迪斯停留在原處迎擊觸手。

  面對有如鞭子般甩動的同時伸長的觸手,以風的魔力轉瞬間切斷,保護雙子不受危險侵襲。

  然而安全只維持一瞬間。還來不及喘息,觸手再度衝出水面。

  數量超過二十以上。

  目睹那數量,阿爾迪斯皺起眉頭擺出嫌麻煩的表情,這時從他的視野上方有數道白光掃過。是涅蕾的魔法。

  有如尖針般的光束攻擊,自斜上方殺向觸手。

  斷斷續續射出的每道光束都有如無形的箭矢,轉瞬間就撕裂了所有的觸手。

  觸手全數化作不再動彈的肉片後,施術者涅蕾本人無聲地輕盈降落。

  恐怕是為了不讓貫穿的光束射向天空惹來不必要的注目,她才特地飛到空中往下方施展魔術吧。

  「唔,沒完沒了啊。」

  涅蕾喃喃說著,視線投向水面。

  觸手第三次自水面現身。

  數量更是增加,高舉起尖端瞄準了涅蕾。

  不管數量再怎麼增加,想必都不會是涅蕾的對手。這點程度的攻擊她肯定能輕易閃躲並予以反擊,無論受到幾波攻擊也能輕鬆化解吧。

  然而當觸手再度發動攻勢時,情勢與阿爾迪斯的預料不同,涅蕾的手腳輕易地被觸手束縛。

  逮到獵物的觸手隨即舉起涅蕾的身軀,將她拖進水中。

  目睹那情景,阿爾迪斯立刻理解了涅蕾的意圖。

  「啊!涅蕾!」

  「阿爾迪斯!涅蕾危險了!」

  雙子擔憂涅蕾的安危而大叫,但阿爾迪斯站在原處不打算出手。

  他為了讓兩人安心而輕撫兩人的髮絲,若無其事般開口說道:

  「用不著擔心,涅蕾她沒事。馬上就會回來。她一定是想速戰速決吧。」

  如果對方潛伏在水中不斷刺出觸手,在地面上再怎麼迎戰也無法收拾對方。既然如此就應該衝到對方面前一口氣擊殺本體吧。

  可是對方躲在水中,我方若要主動出擊就得潛入水中。

  對阿爾迪斯而言只要戰況有需要,潛水也沒什麼大不了,但對於自稱僕從的涅蕾而言就並非如此吧。

  判斷不應該勞煩主人下水,自己搶先擔起這個職責。涅蕾的確很有可能這麼想。

  ────*────

  在觸手的拉扯下被拖進水中,涅蕾終於親眼目睹了敵人的身影。

  模樣令人聯想到脂肪觸感的肉塊鎮坐在水底。

  那身軀向四周伸出形似植物枝條般的觸手。觸手越遠離本體就越是分歧,其中數條最終連結到正束縛涅蕾身軀的觸手。

  (這還真是……毫無美感可言啊。)

  肉塊身上各處長著管狀的突起物,看起來也有點像是四肢。身體中央處醒目的隆起部位看起來應是頭部,但卻找不到耳鼻之類的器官。

  那巨大的隆起部位上有一道橫跨整個肉塊的裂縫,自裂縫中可窺見整排的銳利尖牙。是張巨大的嘴。

  被觸手束縛的涅蕾就這麼被拖向肉塊。同時她展開水中呼吸的魔法,預備進行長時間戰鬥。

  想必已經確信自己抓住獵物的肉塊撐大了那張巨嘴,等待涅蕾抵達。

  (這麼近就夠了吧。)

  當然涅蕾也沒有理由就這麼乖乖地被它扔進口中。在距離已經充分接近的瞬間,讓周遭的水溫降低至冰點以下。

  化作固體的水強烈抗拒觸手的動作。

  觸手周遭霎那間扭曲,彷佛置身在萬花筒內部,觸手的身影向四周映照,此時纏住涅蕾的觸手已經連同周遭的水一同被凍結。

  肉塊仍不放棄抽回觸手,但那不智的舉動最終只對自身造成傷害。包裹在冰層中的觸手無法承受肉塊抽回時的強烈力道,在途中便紛紛斷裂。

  像是要甩開疼痛,肉塊掙扎般蠕動。

  低沉的慘叫聲傳到涅蕾耳畔。

  (畢竟其貌不揚,這種聲音也不意外。)

  肉塊本體長出了數條轉變為銳利槍狀的觸手。

  並非活捉獵物,而是用來擊殺敵人的尖端朝著涅蕾射出。

  涅蕾立刻看穿觸手的軌跡,在路徑上創造與觸手數量相同的冰塊阻擋攻擊。

  觸手刺中出現在水中的冰塊而失去力道。

  肉塊暴躁地將那張巨大的嘴撐到全開。

  肉塊的頭部有如打呵欠般顫動,涅蕾的周遭突然間開始振動。

  (怎麼回事?)

  包覆身軀四周的水傳來不自然的搖晃。

  涅蕾即刻理解發生來源正是那肉塊。

  (那傢伙幹的好事嗎?)

  那不是普通的振動。振動的威力恐怕足以破壞常人的身軀吧。

  不過那對涅蕾當然不構成多大的威脅。那程度的威力頂多只是稍微阻撓行動的負荷罷了。

  但是對剛才涅蕾創造的冰塊又是另一回事了。

  原本防禦觸手的冰塊轉瞬間碎裂。剛才被擋下的觸手重獲自由,再度殺向涅蕾。

  不過她連眉毛也不挑一下,神色自若地應付。

  (哦,看來也不算完全沒有智能吧。)

  她在自己身旁以光魔法創造利刃,精準迎擊逼近到她身旁的觸手。

  同時她以魔法創造強烈的光線朝著肉塊的本體施以反擊。

  霎那間擊中肉塊的光線灼燒那粉紅色的身軀。

  肉塊痛苦地掙扎。

  頭部與軀幹連結的部位變化為白色。

  然而涅蕾見狀卻眉心微蹙。因為造成的傷害比預期中要輕微許多。

  (雖說在水中本就如此。)

  既然舞台在水中,涅蕾擅長的光魔法無論如何都無法免於威力衰減。冰魔法也許有效,但如果對方再度發動剛才的振動,很可能來不及觸及對方就被震碎。由於戰場在水中,涅蕾的確缺乏致命的手段。

  (這下該怎麼解決呢?)

  不過敗給這種程度的對手的可能性依舊不及萬分之一。平常的人類另當別論,但涅蕾甚至不需擔心呼吸。不過現在主人正在岸上等候,實在不應該花費太長時間。

  既然問題在於水中戰鬥,那就強制對方移動到其他位置即可。

  涅蕾眯起眼睛,在腦中構築手段後立刻開始實行。

  對肉塊使出牽制性質的攻擊,但真正的目標是肉塊的下方。施展魔法炸飛水底的泥土。

  失去了原本的置身之處,肉塊的龐大身軀一瞬間在水中浮起,隨即又循著重力牽引往下沉。

  涅蕾抓住了這個瞬間。

  (就是那裡!)

  肉塊與池底間的水因為魔力影響而急遽升溫。

  突然發生的突破千度的高溫加熱下,水瞬間氣化膨脹發揮爆炸般的威力。

  同時涅蕾以肉塊為中心構築厚實的圓筒狀冰牆。冰牆自池底直通池面。目的在於使爆炸的威力無法朝四周逸散而朝上方集中。

  在強度大於體重加水壓的爆炸威力推擠下,肉塊的身軀朝水面上升。

  為了將爆炸威力凝聚向上而展開的圓筒狀冰牆儘管厚實,還是在霎那間龜裂。

  不過那不構成問題,只要短短一瞬間能控制肉塊被炸飛的方向就夠了。

  肉塊朝水面飛升的同時,涅蕾也跟著浮升至水面。

  肉塊伴隨著刺耳的轟然巨響衝破水面,全身出現在水池的上空處。

  那力道讓肉塊往上方飛行了一段距離,但最終在慣性力與重力的兩相拉扯下開始墜落。就在這瞬間,浮升至水面的涅蕾擊出無數光彈轟向那身軀。

  若從一旁的地面觀看,那情景大概就像是肉塊在突如其來的爆炸與飛濺的水花中被拋入半空中,抵達頂點開始墜落的瞬間遭受來自水中的炮火而化作蜂窩。

  (雖然想儘可能避免周遭有機會目擊戰鬥,不過總比時間拖長要好吧。)

  涅蕾轟出她造出的所有光彈後,全身開洞的肉塊墜落回到池水中。

  涅蕾端詳著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肉塊。

  在重力牽引下,肉塊緩緩往池底沉降,同時那粉紅身軀也逐漸崩解融入水中。

  最終抵達池底的只剩拳頭小大的渣滓。而那塊殘骸也在觸及池底的同時消融於無形。剛才的爆炸使得水底淤泥揚起遮蔽視線,涅蕾在這片污濁中確定肉塊徹底消失,之後才轉身往水面浮升。

  「怎麼樣?」

  涅蕾回到池畔時,阿爾迪斯簡短問道。他左右的雙子各抱著他的一條腿,直盯著涅蕾瞧。

  神色煩郁地撩起濡濕而黏人的長髮,涅蕾回答主人的疑問。

  「雖然收拾了──」

  報告結果的同時,涅蕾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但這陣子實在不太想用這裡的水。」

  回想起在水中溶解而消失的肉塊,涅蕾微微搖頭。

  當然這只是心情上的問題。涅蕾也明白,自己與主人和兩名少女就構成物質來看,與那肉塊沒有多大的差異。

  儘管理智上明白,但心情上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吧。溶解了難以名狀的謎樣肉塊的池水,別說是飲食了,也不想用來洗滌衣物。

  與歪著頭一臉納悶的雙子不同,阿爾迪斯理解了言下之意而面露苦笑。最後決定生活上必須的水以魔法製造,對此涅蕾罕見地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

  隔天,阿爾迪斯與涅蕾專注於布置作為臨時據點的小屋與周遭的生活環境。在太陽完全升起後,以涅蕾狩獵取得的肉享用了稍晚的早餐,之後兩人便展開作業。

  首先額外砍伐周遭的樹木,裁切成適當的長度後斜插在小屋周邊,組成格子狀的柵欄。因為都憑藉著豐富的魔力以魔法作業,直到環繞廣場的柵欄完全成形也只經過了不到三小時,若換作人力工作恐怕需要耗費十天以上吧。

  不知道眼前的光景有多麼超脫常識,雙子看著接二連三追加的新設施,眼中綻放燦爛光芒驚喜叫道:

  「阿爾迪斯,接下來要做什麼~?」

  「阿爾迪斯,做個很大的~!」

  「其他東西就等之後再說吧。」

  「咦咦~!」

  兩名少女不滿地鼓起臉頰。

  和初次相遇時相比之下,她們表情已經變得豐富許多。待在托利亞時兩人會害怕其他人的視線,但在此處也鮮少會有其他人造訪吧。

  如此一想,比起城鎮之中,乾脆選這種場所作為棲身之所反而更好。不過當然還是得先確保雙子的安全。

  將守護雙子的工作交給涅蕾之後,阿爾迪斯縱身跳進肉塊溶解的水池中。

  根據涅蕾的描述,池中似乎有個偌大的洞穴。突然出現的肉塊恐怕是從某處穿過洞穴來到池底吧。為了今後著想,還是得先排除危險才行。

  阿爾迪斯找到了涅蕾口中的洞穴,儘可能不妨礙水流的同時縮小洞口,維持讓魚或昆蟲等尚可通過的尺寸。應當防範的是對雙子可能造成危險的水棲野獸或魔物。阿爾迪斯設置數道狹縫並封住了洞穴,最終大致確認池底已經沒有危險後回到地面上。

  「接下來嘛,還需要暫時存放食物的儲藏庫……順便做個菲莉亞她們的遊樂區吧。」

  之後阿爾迪斯在形影不離的雙子伴隨下,流暢地進行暫時據點的建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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