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兄心為愛妹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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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愛收到從泉命女子學園寄來的合格通知信的一個禮拜後。

  六月的第二個禮拜天。

  於漩渦般熱烈的歡呼聲中,拳擊台上的真心靜靜地調整呼吸。

  拳擊是一種一對一的競賽。

  無法藉助任何人的力量。

  在這四角的拳擊台上毫無退路,唯有實力能夠展現出自己的生存價值。

  而高中生的業餘拳賽是依照一回合兩分鐘,合計三回合來決定勝負的。

  以對戰對手的柳澤為中心,真心順時針踏著小跳步移動,一時順著某種節拍,一時又故意不照節拍接連揮拳。

  還穿插著右跳步的假動作,在精神上將柳澤逐漸逼入絕境。

  然而對方也是過關斬將直到縣大會決賽、以實力自豪的拳擊手,就算是稍微吃下幾發拳頭也是毫不吭聲,身體似乎鍛鏈得相當結實。

  雖然照這樣持續下去也能靠判定取勝……

  不過這樣實在太無趣了,真心總覺得比起靠他人的印象決定勝負,他更想明確地分出究竟是誰優誰劣。

  所以他完全不想就這樣逃到回合結束。拼命將身體逼進柳澤的攻擊範圍。

  在雙方的距離近到幾乎會讓拳擊護頭相互碰撞時,逼迫對手進行接近戰。

  隨後將兩腿分開,壓低身體到接近犯規的高度。

  「你這個混帳東西。看老子打死你,」

  儘管柳澤在耳邊罵出齷齪的話,真心卻絲毫不看他一眼,拳頭也毫不停滯,更沒有向裁判投

  訴對方口出惡言,就只是接連上下轟出拳頭、持續左右橫移,不斷削弱對手的精神力.

  雖然原因不明。不過他隱約就是知道,用何種方法攻擊哪個部位會招惹對手厭惡,在何種時

  機揮出拳頭就能擊中對方。

  自從升上高中後,才開始拳擊不到一個月,他充分體會到這是一種十分適合自己的運動。

  雖然在小學、國中的時候,他曾經嘗試過棒球,足球、籃球、排球等各式各樣的運動,不論哪一種都進行得不太順利.因為周遭的選手們完全跟不上真心的動作。

  所以很無聊。

  這種必須要儘可能地不去突顯自己、不去表現自我的焦慮感,令他總是過得很無趣。

  最後,總算是和拳擊這種個人競賽相遇了。

  並且知道這種競賽只有強大的腕力是無法取勝的,只有速度、只有體力也一樣贏不了的這一件事。

  所以很有趣。

  就因為有趣,才會去進行其他部員們所厭惡的練習、精進拳擊技巧,才能像現在這樣,高一就能站在縣大會決勝賽的拳擊台上,而對手還大他兩屆。

  大自己兩屆?那又如何!

  真心所處的輕量級是種根據業餘拳賽規定,體重要在五十七到六十公斤之間的激戰層級。

  能夠過關斬將,一路晉級到這裡的柳澤確實很強,一臉可以稱為兇狠的不良少年臉孔,眉毛也有如牙籤般細緻,給人充滿鬥志的感覺。

  儘管如此,真心毫不退讓,因為心愛正在觀眾席替他加油。

  真心停下步伐.於柳澤的正面站穩體態,揮出連擊。

  而柳澤也不服輸似地還擊,但是他的拳頭卻儘是些光靠腕力、毫無技巧可言的電話拳(注1:拳擊術語的一種,指動作過大,容易閃躲的拳頭。)

  這種就像是在做出「你好~我現在要揍你了。」的舉動後,通知你「請你好好躲開唷。」的攻擊方法,就算會被打中,只要知道打來的時機就能擋下。

  一臉凶神惡煞的柳澤不斷還擊,不過都是一些大動作的單擊。

  真心則是上下來回,精密且確實地集中攻擊,當中還接連打了好幾拳灌注腰力的強力猛攻,這是他向學長們借了如今已經成為傳說的最強墨西哥人,胡利奧·塞薩爾。查維茲的錄影帶,反覆觀摩了好幾次、接近固執程度的不斷練習後。所學來的組合拳(注2:一系列單拳的組合;例如左刺拳、右直拳、左勾拳。)。

  「這混帳……東西啊……」

  「選手分開——!」

  全場歡聲雷動。

  真心緊接在左勾拳之後的右直拳,狠狠擊飛柳澤的臉。

  在業餘拳賽中,只要拿到有效打擊就視為一次擊倒,只要一回合被拿到兩次擊倒就視為RSC判定(RefereeStopContest)(注3:是指如果雙方實力相差懸殊,其中一方明顯無法招架對方的攻擊,或選手受傷、嚴重犯規遭判定失格之處分.裁判都可以判定停止比賽。),同時確定敗北。

  也就是說,真心只需要再拿到一次擊倒即可獲勝。

  裁判朝著悔恨到咬牙切齒的柳澤。一根根豎起手指,開始倒數判定。

  而在裁判數到八的這段期間。真心將背靠在自己的中立角落,深深吐了口氣。

  同時將視線轉移到歡聲雷動的觀眾席上。

  記得心愛是坐在最後方的角落::

  站在拳擊台上俯瞰觀眾席最後一排的右側角落,在那裡,心愛正端坐在一張鐵椅上。

  只是,她沒有在觀賞哥哥的英姿。

  而是用雙手把臉遮住,把她那嬌小的身子縮得更為嬌小,整個人像只犰狳般縮得圓滾滾的。

  身為她的哥哥,真心十分清楚妹妹這麼做的理由。

  因為心愛最討厭這種暴力行為了,同時也很討厭幽靈,總之只要是恐怖的事物她都討厭,儘管如此,她還是因為哥哥晉級到縣大會的決戰,也因為今天就是要出發去泉命女子學園的日子,因此鼓起勇氣前來觀戰。

  不過看起來,她果然無法接受鬥毆這種事。

  看來是沒辦法了。

  雖然真心這麼想,心思卻始終無法離開妹妹,好想讓她替我加油……就算知道這種心情不過是身為哥哥的一種任性,但是……

  真心勉強將意識拉回拳擊台上,一心想要趕快結束掉這場比賽,好去緊緊擁抱妹妹。

  「六、七……」配合著裁判即將數完的倒數,真心離開中立角落,在他腦海一角,深深烙印著七愛用雙手遮住臉的模樣。

  必須專心比賽才行……自言自語的他輕輕搖晃腦袋.

  就在裁判結束倒數,從柳澤身旁離開的同時。真心就像是要將心愛的影像拋到腦後似地邁開步伐。

  「!」

  太大意了。

  他硬生生挨下柳澤猛然揮出的大幅度右鉤拳,心愛的影像被打散、視野跟著搖晃、腦中蒙上一層濃霧。

  碰、碰、碰~~會場不停搖晃,四周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揍回去!快逃開!給我迎擊!固守防禦!快點後退!腳給我動起來!不要被集中攻擊!就算

  周遭迴蕩著雜亂的叫囂,可是闖入他高速旋轉思緒中的聲音卻是……

  「哥哥。加油——!」

  心愛的叫喊聲。

  不論身處多麼吵雜的環境下,哥哥的耳朵是絕對不會漏聽妹妹的聲音,何況這還是妹妹第一次替他加油的聲音。

  柳澤準備要一決勝負了。

  放馬過來吧,混帳傢伙!

  真心兩腳踏實,擺出迎擊姿態。

  沒有急促的腳步,也沒有任何假動作。單純靠著拳與拳、力與力、氣勢與氣勢來……一決勝負!

  痛毆、被反毆、痛毆、痛毆、被反歐、痛毆、痛毆、痛毆、被反毆、然後他再痛毆回去,無論如何就是不讓雙手停下,緊盯柳澤的雙眼,只是單純不斷反覆揮擊。一、二、一、二、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縮緊下顎、兩肘夾緊、肩膀放鬆,逐步加快手臂的擺動。

  柳澤立刻就用著接近犯規的動作推開真心的肩膀,不過真心馬上和他交換位置,反過來把柳澤逼到繩索旁,再度給予痛毆。

  只要有了心愛的聲援,真心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得到妹妹聲援的哥哥,是不可能會輸的,因為挺立於妹妹身前的哥哥是無敵的!

  優勝的人會是我!

  『報告方才結束的比賽結果,東富士高校的冰汐選手,於第一回合一分十七秒,獲得擊倒勝。』

  在這則廣播之後,裁判就將真心的右手高高舉起。

  而心愛則在觀眾席的一角欣喜拍手。

  閉幕儀式結束後,將運動包背起來的真心離開了比賽會場。

  身穿輕飄飄的潔白襯衫、搭配丹寧短褲的心愛,則是急急忙忙地追在他身後,那頭雙馬尾也輕盈搖擺起來。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

  由於拳擊部的部員們已經解散的關係,接下來就是真心的自由活動時間。

  為了慶祝勝利,要不要去吃頓飯呢?雖然他很想這樣開口。好好享受和妹妹之間的約

  會……但是對現在的真心而言,不論說什麼感覺都有些沉重……

  比賽時的疲勞沒有殘留在身上,他也幾乎沒有在減重,因此這些都不是他現在感到心情沉重的原因。

  他會感到心情沉重的理由十分簡單。

  走在體育館走廊上的真心,避開心愛的注意輕輕嘆了口氣。

  早在一個禮拜前。他就知道今天是心愛要出發前去泉命女子學園的日子,所以他有充沛的時間能做好心理準備。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只要成為泉命女子學園的學生,能夠返家的日子,一年之中就只有盂蘭盆節(注4:類似中元節.用來返家祭祖的節日。)和新年兩次,而且他還聽說,就連這兩次的返家,也不確定會不會以學校的活動為優先。

  暫時看不到心愛的笑容了……只能靠照片來忍耐嗎?由於校方極力避免學生和外界接觸的這種耍弄人的理由下,電話連絡同樣被禁止,因此就連聲音也聽不見了。

  他能忍受得了這種無心愛狀態嗎?

  在這一個禮拜內,真心不斷反覆自問自答,卻沒有得到結論。

  儘管如此,告別的時刻卻是無情地逼近。

  「…………」

  「……哥哥,你沒有受傷吧?」

  「嗯?啊,沒有。」

  「這樣呀,真是太好了。」

  在這種凝重的氣氛下,兩人在體育館出口處將室內鞋換成外出鞋,離開了體育館。

  而在那邊等待的是……

  「大哥,恭喜您獲得優勝。嗯~~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不過心愛小姐,應該是要說掰掰的時候了。」

  她是一名有著沙啞嗓音的開朗假面女人。面具的材質應該是塑膠吧?在硬殼假面的左半部,還描繪出一幅稍微有些帥氣的龍圖騰。

  她的名字叫做莉普。當然,這應該不是本名。

  用一件灰色長袍將整個人從頭到腳的完全包起來,乍看之下十分可疑。

  她是在昨天傍晚出現在冰汐家,據說是為了要帶心愛前往泉命女子學園,而從神衣人協會(DressSociety)派來的人。

  而所謂的神衣人(Dress),簡單來說,就是神觸人必要且不可或缺的夥伴。

  由於冰汐一家.比一般人還要熟知泉命女子學園的事情,所以當帶著假面的莉普前來拜訪時,並沒有特別驚訝。因為在三年前,比真心大上兩歲的姊姊也通過了神觸人的資格考試。

  泉命女子學園是以聚集並且培訓來自全國各地擁有神通力(gift)的少女為目的,從小學、國中、高中到大學的廣泛守備範圍自傲的一所國立學校。

  像心愛這種具有神通力的少女被人們稱為『神觸人』,不管過去還是現在,只有女性成為了神觸人,據說原因至今還沒有解開。不過最令人驚訝的是,她們能夠將女神招喚到現世之中。

  女神這種東西肯定是騙人的!這是政府的陰謀!才不會相信這種宗教行為,雖然其他還有著各式各樣的意見,但是真心相信女神是確實存在的,既然姊姊和妹妹都一起被選為神觸人了。沒有理由不相信。

  【女神是為了淨化在這常世間蔓延的邪靈和詛咒。以及為了守護國家和平所必備的不可或缺存在。】在市政府的宣傳雜誌上是這樣寫的。

  然而實際上,他沒有親眼見識過女神……

  而神衣人,聽說則是能讓神觸人所招喚的女神憑依,進而發揮出驚人力量的人。

  關於這部分,由於他一樣沒有在現場實際目睹.所以也不清楚是何種程度的力量。

  儘管如此,只要成為神觸人在泉命女子學園生活的話,學校每個月都會依照學生成績,匯出一筆為數不少的禮金到家中帳戶,所以對家庭來說,這不僅僅是一種榮耀,在經濟上也相當值得感謝。

  不過他對錢一點興趣也沒有。

  冰汐心愛呆呆眺望莉普稍微有點可怕的龍假面,同時拼命壓抑自己想哭的心情。

  要不了多久,就必須得要和哥哥說再見了。

  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停了一輛計程車,只要搭上那輛車抵達機場。然後再坐飛機咻咻地飛到泉命女子學園所在的鬼燈島,好,抵達終點了。

  在那裡將不再有哥哥。

  取而代之的是會有紅愛姊姊陪伴,不過果然還是希望哥哥也能夠陪在自己身邊。

  該怎麼辦,眼淚就快流出來了。

  明明好不容易,哥哥取得了優勝。

  明明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帶著笑容出發。

  明明好不容易,決定不藉助於哥哥力量。要靠自己去努力。

  心愛緊緊地抿起嘴唇。

  將碰到臉頰的其中一邊雙馬尾用手撥開。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下定決心要和姊姊一樣成為一名出色的神觸人,下定決心要讓哥哥承認自己。

  所以她不能哭,不……能……明明是這樣決定的……要是現在哥哥對她說出溫柔的話,她肯定是會大哭的吧。

  就算這樣,她也決定要好好努力。

  因為她在通過神通力檢查後,又幸運地在神觸人考試中合格,可以正式成為泉命女子學園的學生。

  大她四歲的紅愛姊姊,還有自己,既然兩名女兒都當上值得誇耀的神觸人。她覺得這應該也能算是一種孝順父母的方式。

  她已經決定要好好努力了,無論如何……不努力是不行的。

  真心看著站在身旁的心愛側臉。

  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長長睫毛也不住顫抖。要是現在自己對她說出溫柔的話,妹妹肯定會開始哭泣。

  要是她哭出來的話,真心說不定會向她喊出:「不要走!」

  家中的父母親在知道心愛通過神觸人的資格考試時,都高興到舉起雙手歡呼。

  由於是放任主義者,所以兩人毫無猶豫說出「要讓可愛的孩子出外見見世面。」這種話。

  不只如此。

  「真心要不要也搬出去住?兩、三年不回來也沒關係喔,你就去磨練磨練男子氣概好了。」

  「嗚,爸爸你也真是的,居然想出這這這這這麼好的點子,這樣的話,呵呵呵,我們不就可以開始過甜蜜的兩人生活了嗎?」

  「每天都會睡眠不足羅。」

  「呀~~爸爸討厭啦,在孩子們的面前說這種話,真是的~~色狼——」

  「哈哈哈,心愛好像一臉弄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學習還不夠唷。」

  他強忍著吐槽老爸「是哪方面的學習啦。」的衝動,同時不禁面露苦笑的場景,也只不過是前幾天的事。

  真心他下定決心。

  就算心愛哭了,也要用笑容送她離去。「不要走!」這種話,就和這悲痛萬分的心情一起吞到肚子吧!有如肝腸寸斷般的悲苦都要用毅力撐過去,連宛如吃上千發腹部攻擊的痛苦,也要用最完美的笑容度過!

  因為今天,自己開啟了真正的兄心!

  正當他下定決心要轉身面對心愛時,妹妹卻突然握起他的手。

  這出乎意料的攻擊,讓真心頓時忘了呼吸。要哭了嗎!?我能夠挺住嗎!?給我咬緊牙關!現在正是試煉我兄心的時候!

  然而,心愛那凝望而來的眼眸卻不含半點淚光。

  「哥哥,好不容易拿到高中校際比賽的門票,不好好保重身體是不行的喔。」

  「啊,嗯,我、我知道。」

  「也不要任性唷。」

  「我知道。」

  「不可以給媽媽添麻煩喔。」

  「這點你不用擔心。」

  「早上也不可以賴床。因為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叫哥哥起床了。」

  心愛放開真心的手。在腹部握起雙手,溫柔地露出微笑。

  「……是啊。」

  真心在心中緊咬牙根。靠著毅力擠出笑容,接著就立刻將手伸進運動包的側邊口袋,從中拿出縣大會冠軍的金牌獎章。

  在閉幕式後,他沒有將金牌收進盒子裡,而是就這樣隨便塞進口袋。

  「這個你拿去。」

  他將金牌獎章掛在心愛纖細的脖子上。

  「哥哥,這個是……」

  「這種鍍金的獎章,接下來我要多少就有多少,這個就讓心愛帶走,好嗎?」

  心愛的眼眸漸漸濕潤起來,可是她沒有哭。

  「嗯,謝謝哥哥。」

  閉上眼的她輕輕抬起頭,雖然看在外人眼中,這像是在和戀人索吻般的舉動.但是真心十分清楚這個動作的含意。

  所以他將臉貼近妹妹,讓彼此的額頭對著額頭……輕輕碰觸。

  額頭輕觸,這是冰汐兄妹長久以來的親密交流。

  面對十

  分親愛的兩人。莉普將臉上的冷硬假面靠近過來。

  「哎呀,良好的兄妹之情真是太美妙了,越知道就越能厭受其美妙之物,這就是愛呀!不過,正是因為愛,分別才會顯得如此難受、如此痛苦。果然愛是最棒的,大概就只有那些愚昧無知的人才會想割捨掉愛。應該前進嗎?還是應該回去呢?這可是個問題喔。我究竟該怎麼辦呢?呼~~」

  沙啞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雖然因為帶著假面無法得知她的表情……

  不過說不定,她曾經有過一段苦澀的愛戀回憶,在那假面下想必藏有許多秘密。

  「唔~嗯,該留下筆記嗎?……還是不要呢?明日的我該何去何從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斷碎碎低語的莉普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告別完了嗎?那麼,由於計程車還在等著的關係……」

  面對莉普的詢問,心愛用力地點頭回答:「是的。」

  真心則是在大大地深呼吸過後,輕輕拍了妹妹嬌小的肩膀兩下。

  「幫我向紅姊打聲招呼。」

  「嗯。」

  在莉普的催促下。胸前掛著金牌獎章的心愛朝等待多時的計程車邁開步伐。

  然而才沒走幾步,她就立刻轉過身。

  「我會像紅愛姊姊一樣,成為一名出色的神觸人,所以……」

  儘管她現在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卻還是向真心展開笑容。

  「喔,我會期待的。」

  真心也伸出緊握的拳頭回應,才稍微鬆懈一下,感覺就像快要哭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有人撞開真心的背,讓他踏空兩、三步。

  回頭一看,就見柳澤正站在後面,而他身後還有三名男子和一名女孩,全員都穿著豐武國高校的制服。

  豐武國高校,別名893養成所(注5:日文流氓的隱語。),是一間在當地以流氓巢穴聞名的高中。在不久之前,校內還曾經因為流血事件而登上新聞媒體。

  從柳澤不耐煩的眼神來看,他不是過來表現「讓我們互相讚賞彼此的奮戰英姿。」這種友好行為,而是毫不掩飾釋放出「雖然比賽我輸了,不過打架是我比較強。」這種針鋒相對的氣息。

  不論是在比賽後,還是閉幕式時,柳澤都一直在瞪著真心。

  不能善罷甘休、心中這股怒氣無從發泄,居然輸給小兩屆的學弟,真是讓人悔恨不已。

  才和柳澤的視線相對幾秒,真心就能發現他心中的想法。

  對方帶來的那些人也都是一些眼神腐敗的傢伙。

  唯一混在其中的女孩子,也留著一頭在脫色後顯得乾燥粗糙、毫無光澤的茶色長髮。

  要是拿心愛和這茶發女相比,就像是拿平等照耀萬民的太陽和沉在臭水溝下沾滿髒東西的小石塊相比一樣,有著天壞之別。

  一邊想著這些事,真心一邊靜靜承受柳澤的銳利目光。

  會打起來吧……

  真心緊握拳頭,隨時都能開打。

  柳澤也是,雖然他帶這些人來,說不定只是想稍微嚇嚇真心罷了,不過由於他毫不退讓、不低聲下氣,對學長毫無任何敬意的態度,似乎讓柳澤改變了想法。

  柳澤就站在刺拳距離的邊緣。狠狠瞪著真心。

  「冰汐,你這傢伙知道的吧?」

  雖然他的語氣中充滿威脅,不過果然還是個笨蛋,沒有任何賓語,就說出「知道的吧?」這種質問方法。說老實話,真的十分可笑。

  這讓真心刻意地露出輕蔑笑容,聳了聳肩回答:「誰知道?」

  柳澤的表情馬上增加了幾分猙獰。

  「你這傢伙.果然讓人很不爽。」

  「哥哥。不行.」

  正準備要搭上計程車的心愛,在察覺到這狀況後就立刻跑了回來。

  「心愛。這不關你的事,趕快和莉普小姐離開。」

  「不行啦,打架是不可以的,」

  心愛緊緊抱住真心的左手.

  看到這一幕,柳澤露出惹人厭惡的笑容。

  「你妹妹呀?說不定會把她牽扯進來唷。」

  「要是你敢對我妹妹出手,我可不會像比賽時那樣手下留情。」

  「你這傢伙,對學長是這樣說話的!?」

  正當柳澤和他那三名同夥準備動手時。

  「唔~~雖然提不太起勁……」

  莉普輕輕拍了拍心愛的背。

  心愛淚眼汪汪地轉頭,朝著她露出一臉「?」的表情。

  「心愛小姐.你的右手就像這樣子覆蓋在左手的腕環(ARMS)上。然後去試著呼喚浮現在腦海中的名字。」

  「咦?那個……」

  「請調整好呼吸。心愛小姐的話,一定沒問題。」

  遵照著莉普指示,心愛從哥哥身旁離開,將右手覆蓋在左手腕腕環上,而浮現在她腦海中的名字是……?

  這是莉普昨天才剛交付給她的女神招喚器具。

  《卡……》

  耳中迴蕩的聲響。

  《卡……》

  令人十分懷念,彷佛從出生的瞬間,不……是遠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相識的友人,總是陪伴她靈魂的存在,而對方的御名是……

  《卡農(Canon)》

  這是一直陪伴在她身旁之人的御名。好久不見,總算與你相會了.

  「卡、《卡農》,你在那裡嗎?快點現身吧。」

  心愛喊出了那令她懷念之人的名諱。

  接著下一瞬間,腕環就發出一股強烈、卻又不刺眼的溫和光芒。

  而在這陣朝四方擴散開來的光芒中心,浮現出一名美麗女子。

  一頭金黃色長髮宛如扇子般披散,一雙眼眸睥睨四周。

  身上穿著一套相當貼身的白色連身裙,連身裙上頭繡滿前所未見的圖樣,而在她雙肩、胸口,以及腰部的部分,就像是要奔赴戰場的戰士般穿戴上閃亮的護具。

  是名纖細、美麗、剛毅,稍微有些難以接近的女神。

  哥哥、以及纏住哥哥的那些可怕的人。全都一臉愕然地看向《卡農》。

  站在這名女神前方,莉普將雙手敞開。

  「吾乃閣下之神衣人!」

  『……』

  《卡農》一環抱起莉普的脖子。纏繞光芒的女神身影就瞬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宛如氣體凝固而成。也仿佛快和空氣同化般的模糊少女出現在莉普後方,不近也不離,輕輕地飄浮在主人身後。

  那是始終陪伴在女神身旁的使姬(Angel),心愛雖然具備這點知識。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目堵……

  《卡農》的使姬是名還很嬌小、看起來十分可愛的小女孩,就人類的年齡來看,大約是五、六歲左右。

  「來了呢!第一次憑依真是太棒了~~!」

  莉普於胸前緊握雙拳,而在她背後,就像是在表達她此時的喜悅般,幼女模樣的使姬也快樂得翩翩起舞。

  無論是哥哥,還是他身旁的高中生,雖然全都被嚇得目瞪口呆。不過心愛卻是獨自在胸口握拳,仔細體會這股喜悅。

  這是她身為神觸人第一次招喚女神成功,怎麼可能會不高興.

  據說,就算是被國家認定具有神通力、通過神觸人的資格考試,得到成為證明的腕環,卻說不出女神御名的人也不在少數,所以她一直都很忐忑不安。

  不過。女神回應了心愛的招喚。

  今後請多多指教了呢,《卡農》。

  心愛為了要將體內的這股歡愉釋放,把雙手高高朝天空揮去。

  「成功了~~!」

  「所以說是怎樣了啊,你這傢伙,」

  就像是要粉碎心愛的好心情。纏著哥哥的其中一名男人踏出粗暴腳步朝莉普走去,對方瞪大雙眼。一副即將要揍人的模樣。

  危險!

  正當心愛這麼想時。

  「那個,暴力是不好的行為唷。」

  莉普輕輕~~戳了他胸口一下。看起來明明只是這樣……

  「!」

  飛走了。

  哥哥瞪大雙眼盯著那名被吹飛、不對,是被戳飛的男子。

  「「「柳澤,」」」

  其他三名男子齊聲大喊。

  那被稱為柳澤的人,在飛了約五公尺左右後才摔落地面,保持著仰躺姿勢一動也不動,看來是完全喪失意識了。

  很明顯的,這不是一般女性的腕力。

  「莉、莉莉莉、莉普小姐?」

  「啊、啊~~力道的控制好像弄錯了。」

  「這、這這這、

  這該怎麼辦?」

  「嗯~~該怎麼辦呀?這下不妙了……真是的,該怎麼辦呢?」

  「暴、暴、暴力是不、不好的行為,沒錯吧?」

  強忍打從內心深處湧上的恐怖感,心愛緊握不停發抖的手,緊緊凝視專屬於自己的神衣人。

  「這、這裡還是先道歉……」

  然而早在她把話說完之前,莉普的身影就頓時消失無蹤,緊接著傳來當、咚、啪的三聲打擊聲響。

  然後柳澤的夥伴就陪他一起倒在地上了,這對心愛而言,是一種足以令她血液凍結的恐怖景象。

  該、該怎麼辦?

  不能做這種過分的事。

  打架是不行的。

  啊……頭好昏……

  心愛拼命站穩雙腳,要是不這麼做。她就好像會跌坐在地面上。

  「目、目擊證人的記憶全部給我消失吧——再加上,為了替愛打上休止符!就在這裡使用御技吧!」

  柳澤的夥伴中,只剩下那名將頭髮脫色的女性,儘管如此,莉普為了隱瞞自身所犯下的過錯,毫不留情準備發出攻擊。

  「莉普小姐,不可以!」

  「咦?嗯?等、等一下,《卡農》小姐,你沒問題吧?」

  與其說她回應了心愛的制止,不如說好像發生了什麼意外讓莉普停下動作,她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旋即就將那繪有龍圖騰的假面轉向心愛。

  「心愛小姐,女神盡在說些喪氣話啦。」

  「?」

  「像是『出不了力』啦、『我累了』啦、『待在你體內厭覺好噁心』之類的……」

  心愛不太清楚莉普在說些什麼,是在說《卡農》有什麼異常之處嗎?不過比起這些……

  「那、那個。莉普小姐,已經可以了::」

  暴力是不行的。

  然而心愛這些顫抖的話。似乎沒有傳進莉普耳中。

  「既然沒辦法使用御技,那就用這發鐵拳來湮滅證據,然後~~打上愛的休止符——」

  「喂,你夠了吧。」

  就像是要將那名膽怯的茶發女子保護在背後,哥哥挺身阻擋在莉普面前。

  莉普則是將假面微微歪了一歪。

  「這個人目擊到我行使暴力的現場,所以現在得趕快將她的記憶刪除……」

  「女人就算了。」

  「既然大哥這麼說的話……」

  說完話的莉普將雙手放了下來,緊接著,漂浮在她身後的使姬就宛如融化在空氣中一樣雲消霧散。

  「總之,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神衣人是嚴禁向一般人施展力量的,要是曝光的話,不是被剝奪資格就能了事的。」

  「餵、喂,這樣不是很糟糕嗎?」

  「雖然說是不可抗力,不過真的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居然說是不可抗力……」

  「和我一起的神觸人也是同罪唷。」

  「等等,你在開什麼玩笑……」

  哥哥逐漸地逼向莉普。

  心愛除了發出「哇~」這種構不成言語的聲音外,就只能慌張地上下搖擺雙手。

  剝奪資格?這樣子自己會非常困擾。

  「所以我說,還是趕快逃吧。」

  莉普馬上就牽起心愛的手,迅速跳進那輛一直在等待她們的計程車后座。

  「那麼,請麻煩到機場,那個,大哥也要一起去嗎?」

  「哥哥!?」

  不知不覺中,哥哥也坐上了副駕駛座。

  「我放不下心,就讓我送你到機場。」

  「哥哥也真是的,我已經國中二年級了,不需要這麼擔心我。」

  話雖這麼說,心愛卻顯得相當高興。

  「各位,難不成是泉女的人嗎?」

  在計程車出發後沒多久,中年司機就向眾人發出詢問。

  由於真心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好,就越過肩膀、朝坐在后座的心愛和莉普看去。駕駛座後方坐的是心愛。而助手座的後方則是莉普。

  「啊,果然被看出來了嗎?」

  莉普立即就有點得意地出聲回答。

  「這個嘛,畢竟你帶著那種假面,不論是誰都看得出來你們和泉女學園有關。該怎麼說呢,有種果真如此的氣息。」

  這麼快就回答這一點,似乎讓司機的心情很好,他稍稍朝后座瞄了一眼。

  「氣息嗎?嗯,也是,畢竟累積了這麼久的修行,多少會有一點。」

  莉普的聲調也稍微高昂起來。被人誇說看得出有泉女的氣息,似乎讓她健談了起來。

  就算如此,她也同樣是剛剛和心愛組成搭擋的新手神衣人,與學長們相較之下,她的實力絕對比較高。

  所以真心就強忍忠告她「太過得意忘形,可是會嘗到苦頭。」這種話的衝動,筆直朝道路的正前方看去。

  同時在心中思考。

  讓女神憑依後,不只沒有辦法調整力道,也搞不清楚狀況。雖然說是不可抗力,卻將一般人打倒了,讓心愛待在這種粗心大意的人身旁,實在令他難以放心。

  而且,總覺得她有些詭異……

  真的可以把重要的妹妹託付給她嗎?往後的日子,她不會讓心愛哭泣吧?雖然他很明白,莉普是不可能替代哥哥的位置,不過起碼要有他的百分之一來守護心愛,會不會扯心愛的後腿呢?能和心愛一起努力嗎?

  不可能體察到真心內心的這番糾結,司機再度開口詢問:

  「我家的女兒呀,可是神觸人和神衣人的迷喔,畢竟她很憧憬泉女。你看,從那裡畢業的畢業生,不是有很多人在什麼除靈還是靈災預防之類的領域上很活躍嗎?我家的女兒好像也對那種行業很戚興趣。」

  「不過沒有足夠的才能,是上不了泉女的。」

  對莉普這句雖然開朗卻顯得相當無情的答覆,司機黯然地回答:「確實沒錯。」

  「算了,畢竟是我的女兒,早就知道她和才能什麼的沒什麼緣分了,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想要實現女兒的夢想。這就是所謂的天下父母心啊。」

  「就算上了泉女。相對於好事,難受的事情還比較多唷,因為是女子學校,所以首先就沒有邂逅的機會,也就是說直到畢業為止,都無法體驗到戀愛的滋味。」

  「能不被臭蟲纏上,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一邊聽著莉普和司機的對談,真心一邊將視線移到后座上,心愛則是承受他的注視,輕輕揚起微笑。

  雖然能不被臭蟲纏上這點,確實很讓人放心……

  「我家的女兒呀,老是考不過神觸人的資格考試。神通力的話,好像多少有一點……有什麼像是考試絕竅之類的東西嗎?」

  「嗯~~是在問訣竅嗎?雖然想說這只能靠日常的鍛鏈,不過由於考試時的身體狀況和情緒狀況,對考試的結果會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我想,首先應該是要從遵守規律的生活作息這點開始做起。」

  「規律的生活作息嗎?我家的女兒會是怎樣呢?打從我開起計程車後,就沒什麼機會能和女兒睜睜聊聊,放假也總是在睡覺。」

  「要是令嬡考上泉女的話,那一年就見不到幾次面了。」

  「會很寂寞的喔,雖然要考上泉女是件苦差事,不過對家人而言,也會有各式各樣的難處對不對?」

  「這是當然的。」

  傾聽著莉普和司機的對談,真心感覺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扎到,陣陣刺痛傳來。

  不可能體察到真心內心的痛,司機繼續說了下去。

  「我家的女兒就和她老爸一樣沒有什麼才能,考上泉女的夢想,終究也只是個夢想。算了,不會覺得寂寞這點倒是不錯啦……」

  「畢竟能待在泉女的神觸人,儘是一些才能像是穿起制服般輕鬆走動的人,所以想要成為她們的夥伴,我想一定會十分辛苦,可是只要持續努力,總有一天一定可以……」

  這時,心愛突然畏畏縮縮地開口:

  「我沒有什麼才能吧?」

  「你在說些什麼呀,心愛小姐不正是才能的結晶嗎?」

  莉普立刻就挪動腰部,靠向心愛的肩膀。

  「在日本,神觸人是每約三十萬人當中,才只會有一人出現,既然心愛小姐通過了考試,怎麼可以這麼沒有自信。」

  「我並沒有……」

  「太過謙遜可是會惹人嫌的。在這世上,不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成為神觸人的人,可是數都數不盡的。」

  「雖然是這樣沒錯……」

  「我和心愛小姐不是國家所選出來的拍擋嗎?我們之間的適合率超過60%,所以只要努力的話,沒有辦不到的事

  !我會努力地去適應《卡農》小姐,因此也請心愛小姐要好好加油喔。」

  「是、是的……我打算盡全力去努力的。」

  「因為泉女是女子學校的關係,所以一個男人也沒有!因此能夠在不被戀愛蠱惑心智的環境下,專心致志於女神道上!根本就不需要男人,」

  莉普就像是要把所穿戴的手套扯破似地緊緊握起拳頭,明明到剛剛為止,都還興高采烈地在聊天……

  計程車司機揚了揚眉梢,透過後照鏡窺看著后座情況,好像是被莉普突然尖銳起來的聲音嚇到了。

  真心也壓抑起驚訝神情,不著痕跡地留意起在副駕駛座後方全身繃緊的莉普。

  怎麼了嗎?難不成是在逞強嗎?

  抵達機場的真心一行人,在小型專用飛機整備好之前,決定先在登機門的大廳等待,據說只要等三十分鐘就可以起飛了。

  飛往泉命女子學園所在的鬼燈島,航程約為三個多小時,雖然有聽過是位於小笠原群島南方約三百公里的海域附近……

  讓心愛到這麼遠的地方去,真的沒有問題嗎?雖然那裡有姊姊紅愛在,但是他依舊非常擔心。

  真心將心中苦悶藏於笑容下,堅決守在心愛身旁,伴隨離別時間的逼近,他打從方才開始,

  腦子裡就閃過好幾次「乾脆把機場裡的時鐘全都打爛掉算了。」這種危險念頭。

  對於這樣的真心。

  「大哥,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可以麻煩過來一下嗎?」

  莉普突然神秘地向他搭話。由於帶著假面,所以完全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不過她刻意壓低的沙啞嗓音中,卻透露出某種不容拒絕的魄力。

  「怎、怎麼了……」

  這讓他把「這不是在減少我和心愛所能相處的最後時光嗎?」這種抱怨吞了下去,跟在莉普的身後離去。

  心愛則留在長椅上負責看守行李。

  在走到心愛看不見的地方後,莉普總算停下了腳步,停在廁所的出入口前。

  她將龍假面逼近真心,由於兩人身高相仿,所以可以隔著假面清楚看見她正窺視而來的漆黑眼眸。

  「雖然這事十分難以啟齒……」

  「那就別說了。」

  「請別這樣,聽我說啦。」

  莉普緊緊抓住想儘早返回心愛身旁的真心手臂,在對方太過強勁的握力下.潔白的手套逐漸陷入他的手臂中。

  「其實呢……我昨晚和我命運中的男人相遇了。」

  「什麼?」

  「大略來說,就是我理解了何謂真實之愛。」

  「?命運還是真實什麼的,我並不是很清楚啦……」

  「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你說拜託?餵~~」

  「也就是說呢。我想要說的重點就是……」

  「重點就是?」

  「大哥。你能和我交換身分嗎?」

  心愛端坐在機場大廳的長椅上,等待哥哥和莉普回來。

  不時會有些不認識的人將手機朝向這邊.擅自拍起照來,雖然她走在街上時,也不時會被人拍照……

  由於不太清楚他們這麼做的理由,所以覺得有點恐怖,因此她一直都是低頭忍耐過去。

  儘管以前哥哥曾經說過「看到太可愛的事物,就想要將她拍下來的心情我十分感同身受,不過不可原諒!』這種話……但是她完全聽不懂意思。

  因為腳趾尖勉強能夠碰觸到地面,她就坐在長椅上不斷嘗試。好無聊,只要哥哥一不在身邊,不論做什麼都覺得好無聊。

  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大鐘,距離莉普所說的時間只剩下幾分鐘了;能和哥哥說話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自己大概,不對、是一定。不對不對,是絕對有哥哥依存症吧。

  只要沒有哥哥陪伴。自己一個人就什麼也做不到。就連面對那些擅自拍照的人,也只能毫無抵抗地低下頭。

  要是有哥哥在的話,在她被拍下照片後沒多久,就會朝拍照的人直衝而去了。在不久之前,還有過把對方的手機折斷,甚至是當場招待對方拳擊里組合拳的情況。

  是個只要牽扯到妹妹,就會變得有點偏激的哥哥。

  雖然這也令她有些高興,只是……

  要不了多久,就真的必須和哥哥告別了。

  從明天起,就得開始過著沒有哥哥的生活;過著為了要和姊姊一樣,成為一名出色神觸人的生活。

  不能老是依賴哥哥。這樣的話,不論過了多久,哥哥都還只會把她當成妹妹看待。

  哥哥和姊姊總是站在對等立場、總是互相開對方玩笑、總是信賴著彼此,相互微笑以對。

  這讓她十分羨慕。

  由於心愛是家中么女,個子又嬌小,也很不擅長體育的關係,要是不比他人花上兩到三倍的努力,是沒有辦追上姊姊和哥哥的。

  再過不了多久就得和哥哥告別。一想到這裡,她就不禁悲傷起來,但是……

  無法仰賴哥哥的幫助,必須得靠自己一人的力量邁步向前的時候總會到來。

  那就是今天。

  必須自己一人、靠自己的雙腳,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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