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姊姊、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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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進特別訓練場,穿過與個人訓練場並排的走廊,不斷深入內部。

  在盡頭玻璃牆的對面可以看見一個大約能放入十個拳擊場大小的寬廣房間。

  在那房間裡沒有任何道具類的物品。

  就只是……

  在約為十公尺的前方處,有一名男子正靠在對面牆壁上坐著,露出低頭憔悴的模樣,健壯的身體上遍體麟傷,隨處可以看到漆黑的血塊。

  一眼就可以發現,他是昨天那名怪士。

  需要直接向那名怪士確認看看到底是不是柯魯。

  真心戴著手套的手被心愛用力緊握,從她手中傳來陣陣緊張感。

  接著聽見須磨姊妹間的對話。

  「不是變得破破爛爛了嗎?」

  二美用著像是在看無聊電影般的表情,看了看坐在那頭一動也不動的怪士。

  「既然要有效利用,這也是當然的,對白虎寮的神衣人來說是個很好的練習對象。」

  砰!一美朝那一眼就可以看出十分厚實的玻璃牆揮出一拳。

  「都已經半死不活了。」

  「明天早上就要提交給神觸人育成室了,你們正好勉強趕上,運氣不錯喔。」

  「哼,這兩百分就恭喜你了。」

  「呵呵,多謝。」

  「聽不出來我在挖苦你嗎?」

  「這是兩百分啊,就算是挖苦,聽起來也很悅耳喔。」

  「受不了,這明明就是青龍寮的獵物……」

  「說到這裡,紅愛沒來嗎?」

  「是她妹妹要訓練唷。」

  「哼,是採取放任主義呀,似乎會培育得很堅強。」

  聽到兩姊妹的交談,真心不露痕跡地與心愛以及蕾迪的視線相對。

  『明天早上就要提交給神觸人育成室了。』

  真心不經意詢問……

  「那個怪士在提交到育成室後,會變得怎樣啊?」

  一美和二美的雙重視線瞬間盯過來,心愛和蕾迪的視線、摩妮和雀兒也採取一模一樣的舉動。

  一美無框眼鏡上流露出冰冷的光芒。

  「神衣人協會應該有教吧?」

  「嗯、嗚、是、是是、是這樣子沒錯!記得確、確實是……」

  「在移送到本土的政府研究機關後,就會提交給研究怪士的專門團隊,接下來的事情被列為機密事項,對吧?」

  蕾迪趕緊替他掩飾。

  「沒錯,就和她說得一樣。」

  接著,二美就像是要試探真心內在似緊緊盯著他——

  「真的有自信和怪士戰鬥嗎?」

  問出這個問題。

  「自信……我並沒有!」

  毫無遲疑,真心直接了當回答。

  「居煞說沒有自信,那還真虧你敢……」

  「雖然沒有自信,不過說到精力的話就有,還有體力,也打算擁有能夠去思考,自己為了獲勝應該要怎麼做的腦袋。」

  因為他累積了繁重訓練,在拳擊領域中才能夠擁有這些自信,然而現在卻才剛剛成為神衣人,沒有累積到任何事物,因此就沒有自信。

  不過,他已經準備好要去累積經驗的精力和體力了。

  二美的唇瓣微微彎起。

  「嗯,既然如此,那就將那些精力和體力展現給……」

  「喂,你長得很高啊。」

  打斷妹妹話,一美開口說:

  毫不理會一臉不悅的二美,一美繼續說:

  「你叫莉普對吧?你在這之前的對抗戰中放水了對吧?雖然如此,依舊是相當出色的身手喔。」

  「啊,多謝您的誇獎。」

  「你有來白虎寮的打算嗎?」

  「等等,為什麼一美你在堂堂正正勸誘青龍寮的神衣人啊?」

  毫不理會二美的質問,一美強行將話題繼續下去。

  「雖然我想可能需要暫時找一下和你適合率不錯的女神,不過一定能幫你找到不錯的神觸人喔,也可以讓你享有特別待遇,用遠比青龍寮還要好的待遇迎接你,要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不必客氣,就請儘量來和我商量。」

  「今天就只是來請你來讓我們練習的,你要勸誘就等下次吧。」

  「白虎寮隨時都準備歡迎你加入,要好好記得喔。」

  「一·美!」

  在被二美抓住手臂後,一美才總算閉嘴,不過依舊維持原本的微笑。

  看來,要是沒有這稱強硬態度和纏人程度的話,就無法擔任宿舍長這個職位。

  須磨姊妹的專屬神衣人,摩妮和雀兒還是毫無動靜地保持沉默。

  在煩躁地喘了口氣後,二美看向心愛。

  「別再磨蹭了,趕快招喚女神,你不是要來練習嗎?」

  「啊,是、是的。」

  心愛慌慌張張地將右手疊放在左手的腕環上,露出些許恍惚的表惰閉上雙眼。

  「《卡農》,出來吧。」

  一說完,大大披散一頭金黃色長髮的《卡農》,就以威風凜凜之姿現身,眼神的兇狠度依舊沒有改變。

  「嗯?人還真多,莉普在哪?」她在用這種表情簡略環顧四周,就緩緩抱起真心的頭。

  真心的身體立刻變得輕盈,力量布滿全身。

  感受到的使姬數量一共三名,大概是因為是把茶姆哥哥的怪士當對手,果然很難提起幹勁。

  二美和蕾迪各自用著欲言又止的眼神注視著使姬們。

  『有怪訝鬼在。』

  《卡農》很快就向他搭話。

  『我看得到。』

  『很衰弱了。』

  『嗯,被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讓敵人解脫吧。』

  『正好有點事情,所以還不能這麼做。』

  『不戰鬥嗎?』

  『這要談過之後才能決定。』

  『戰鬥無須言語。』

  『今天是要對話的日子啦。』

  『要跟對方交談?』

  『總之,得先確認那個怪士是否就是我們要找的……』

  『用拳交談吧!』

  『我要普通的對話啦!』

  在切斷與《卡農》的交談後,他重新往玻璃牆後看去。

  坐在內側牆壁旁的怪士大概是感受到女神的氣息,也抬頭看了過來。

  這讓神情緊張的心愛靠到真心身旁。

  「放心,這個強化玻璃似乎連戰車大炮也打不穿喔,雖然沒有試過。」

  一美得意地不斷「叩叩」敲著玻璃,然後看著真心說:

  「你曾經空手幾歲青龍寮的那塊巨岩對吧?要不要也試著打看看這個呢?」

  「不要開玩笑了,時間寶貴,莉普給我集中精神,輕忽大意是會受重傷的。」

  二美將不斷「叩叩」敲著強化玻璃的一美推開,用銳利的眼神瞪著真心,光只是如此,戰鬥前空氣就變得肅殺起來。

  而肅殺的氣息也傳到強化玻璃對面了,怪士起身了。

  身高約為一百八十公分左右,一頭粗曠雜亂的白髮,勻稱的裸體滿是傷痕,那件看起來不是鬼內褲的怪士內褲是……動物的毛皮?還是體毛?

  他的長相如果去掉那雙有如饑渴猛獸般的閃耀眼眸,也可以說是五官端正吧,和茶姆相似的地方就只有那雙鮮紅眼睛。

  到底這名怪士會是柯魯嗎?

  二美愉快的目光對上了挺身站起的怪士。

  「因為吃了不少苦頭,現在就連站起來也很勉強了吧?儘管如此,還是具有兩名使姬左右的力量,小心不要被擺上一道唷。」

  蕾迪則是來到耳旁輕聲低語:

  「一感到危險,不要猶豫,立刻逃走。」

  真心在拳擊比賽前,總是會像這樣子令心靈的波紋逐漸沉靜,只做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只去完成自己所能辦得到的事,保持平常心,而且決不放棄。

  於身旁不棄不離的三名使姬,也都沒有勉強地繃緊神色。

  「那麼,我要上了。」

  真心拍了拍神情緊張的心愛肩膀。接著——

  「你再說什麼呀,心愛同學也要一起進去,神觸人和神衣人是不可能分開戰鬥的。」

  聽見二美的話,真心停止呼吸。

  心愛也要進去!?

  神觸人和神衣人乃一心同體。

  神觸人和神衣人是要儘量同生共死,結合兩人之力面對困難、相互扶持的搭擋。

  不這樣就無法建立起真正的信賴關係。

  二美的言論讓整個人亢奮起來的心愛說出:「我、我要進去!」這種發言,真

  心完全束手無策。

  結果,他就和心愛一起穿過二重的門扉進到訓練場。

  三名使姬筆直凝視怪士,從她們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氣勢。

  真心也做好覺悟。

  雖說已經衰弱,但是要和依舊非常危險的怪士共處一室,而且心愛也在身旁,所以真心讓全身的神經保持敏銳度。

  只要有瞬間遲疑,就會斷送性命也說不定;稍微有些許疏失,就會導致無法挽回的結果也說不定。

  不允許有任何鬆懈。

  正因為如此,才要儘量消除內心動搖,將意識集中在怪士身上。

  不會讓他傷到心愛任何地方。

  接著,視野一角有道影子晃動,他沒有回頭,而是讓視線緊緊貼著怪士,用眼角餘光捕捉那道身影,於第二扇門扉後方不遠處站著兩名神衣人。

  是打算在危急之時介入戰局救援,也就是說,現場就是伴隨著這種程度的危險。

  『戰鬥吧!』

  《卡農》的『聲音』響徹全身。只要踩下油門,就能瞬間飆出最高速度,可以感受到相當程度的充沛氣量。

  但他不是來戰鬥的。

  「心愛小姐,絕對不要離開牆壁……」

  「是、是的,如果真的是柯、柯魯先生就好了。」

  目光絕對不離開怪士,真心用手摸索到心愛的肩膀,將她朝牆壁推去,隨後踏出步伐。

  移動時也是使用滑步,保持隨時都能蹬地奔馳的姿勢。

  『風勢微弱,但是賭命一戰,依舊可見勝算。』

  『我·不·是·說了~~還沒有要戰鬥,況且我也沒賭命的打算。』

  『你這是在愚弄戰鬥嗎?』

  『我會遵守禮儀的,只不過在那之前給先看清楚對方是不是該戰鬥的對手。』

  『你的喜好真是麻煩。』

  『麻煩的是你吧。』

  『這是在藐視吾嗎?』

  『怎麼會扯到那裡去?我很喜歡《卡農》喔。』

  『………也……不討厭你。』

  『喔,謝謝。』

  和《卡農》交談的同時,真心也同時一點一滴縮短與怪士之間的距離。

  和怪士之間的距離約為五公尺。

  就算立刻敲響開戰鈴聲也不奇怪的距離。

  怪士毫無動靜。

  真心也不打算握緊拳頭。

  說實在話,他很害怕。

  這種和站在拳擊台上的高昂感完全相異的感覺,實在讓他不知所措。

  雖然有人說拳擊台是個四角形的戰場,然而現在想想,拳擊台是受規則保護的安全地帶。

  真心和怪士的視線相對。

  這裡既沒有規則,也無法保證安全。

  真心舔了舔起乾燥的嘴唇。

  首先,必須確認他是不是柯魯……

  在明天早晨之前要怎樣從這裡逃出?用什麼方法讓他和茶姆重逢?這種事情就等到之後再來考慮。

  他侵入泉命女子學園的目的,恐怕是衝著殺世石,要讓他放棄這點,也等到之後再說。

  現在先來確認他是不是柯魯。

  「你的名字叫『柯魯』嗎?」

  不拐彎抹角直接了當詢問,由於心愛也聽得見,所以確實用上假音;為了不讓緊貼在門外的神衣人們聽到,他有壓低音量。

  怪士閃耀眼眸中晃過一些光芒。

  疑問?憤怒?焦慮?不安?憎惡?儘管不知道光芒的類別,他姑且是對『柯魯』這名字起了反應。

  「我就再問你一次……」

  「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怪士動了動布滿乾裂的雙唇。

  和預想的一樣,他似乎就是柯魯了,和妹妹不同,能說出流利的日語真是幫了大忙,這樣就能順利溝通了。

  很好,通過第一階段!真心將身體稍稍探出。

  「茶姆沒事唷。」

  「……茶姆怎麼了嗎?」

  「不需要擔心,我們會保護她,你就……」

  「你們想對茶姆做什麼!?」

  『來了。』

  等意識到《卡農》的『聲音』時,已經太遲了。

  儘管反射性架起防禦姿勢,但是媲美被金屬球棒全力揮擊的沉重痛楚毫不留情地貫穿雙臂。

  整個人被一擊打飛,就連重整體勢也沒辦法直接撞上牆面。

  雙臂的麻痹感直達肩膀,在這太過強烈的衝擊下,真心疼得皺起眉頭,不過骨頭似乎沒斷。

  「莉普小姐!」

  心愛的叫聲闖入耳朵。

  接著也傳來《卡農》透明的『聲音』。

  『呼喚風吧。』

  『得先和他談談!』

  『就算和怪訝鬼交談,也是毫無收穫。』

  『拜託你,現在先給我閉嘴!』

  『……………那吾就緘默吧。』

  真心儘管對《卡農》感到抱歉,也還是強制排除掉與她的對話,他迅速離開牆壁。然後——

  「聽我說話!」

  再度朝柯魯靠近。

  要是開始戰鬥的話,就結束了、就沒辦法救他出來了,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裡壓制住他的怒火……

  「你們這些傢伙!茶姆她……你們對那孩子做了什麼嗎!可惡啊啊啊啊!」

  野獸。

  接近極限瞪大鮮紅眼睛的柯魯,壓低身體飛撲過來。

  「就叫你別這麼激動啦!」

  真心立即一個側跳,迴避掉柯魯的突擊,不過就連喘息的時間也沒有,攻擊就再度襲來。

  「茶姆她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說,她平安無事……」

  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和完全無法溝通的野獸交談一樣。

  由於野獸的攻擊充滿野性、執著、包含著無法預測的不規則性……真心無法持續避開,接二連三吃下拳頭。

  而且不只是骨頭,是連同身體內側也會一齊發出悲鳴的強力攻擊,難以承受的他拉開了距離,真心不具備希那樣流利沉穩的動作……因此接近戰對他不利。

  無論如何都必須得向他傳達茶姆平安無事、讓他做好逃離這裡的準備,雖然這樣……

  「我們不是敵……」

  無法避開。

  肩口被踢中、

  整個人彈飛、

  撞擊於牆壁、

  毫無逃離機會,距離迅速縮減、

  胡亂毆打在他的防禦之上。

  感覺遠方傳來心愛的吶喊。

  擔心妹妹的兄長心情,他是痛徹心扉能夠理解。

  想要幫助妹妹,然而自己卻被囚禁……他也非常能夠明白這種無能為力的悔恨。

  儘管明白……

  「給我適可而止,聽我說話!」

  真心使出渾身力道接連擊出左側短鉤拳,接著揮出右側上鉤拳,並且追加一發左鉤拳,最後也沒忘了打出終結的右直拳,這是浸透他全身的招式。

  鎖定對手下顎,接近戰專用的組合拳攻勢。

  儘管揮出拳頭,身體也依舊自然地往左側繞圈,時常確保有利於自己的位置、確實打入更多的打擊,並且持續防禦住對手更多的攻勢。

  這就是拳擊。

  但是柯魯卻若無其事地抓住真心的前襟,把人壓上牆壁。

  由於腳尖離地真心無法繞到他側邊;就算給予踢擊,他也面不改色。

  「求求你,茶姆真的是我很重要的妹妹,所以就只有那孩子的性命……」

  柯魯的語氣改變了,他露出打從心鷹擔心妹妹的『兄長』眼神。

  要談話就得趁現在了,伴隨這個念頭,真心以被壓在牆上姿勢開口:

  「所以你聽我說,茶姆她……」

  很有精神,你們就一起逃走,我們會提供協助。

  然而這些話卻只在腦海中膨脹模糊,隨後消失無蹤。

  伴隨有如擠壓骨肉般的「咯吱」聲響,柯魯被撞飛到正側方去了。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摩妮和雀兒。

  在她們背後,各自浮游著四名使姬。

  真心這時才總算注意到——

  使姬們從自己身旁消失這件事,或許是說了「給我閉嘴」的關係吧,就連《卡農》的『聲音』也聽不見。

  只見大眼睛濕潤的心愛,正縮著身體站在訓練場的角落。

  儘管戰鬥開始了,理解到神觸人不想傷害對手的念頭,使姬們就從神衣人身旁消去了身影。

  因此判斷會有危險的摩妮和雀兒立即闖進訓練場。

  過程一定就是這

  樣。

  不過……已經沒辦法和柯魯交談了。

  他……將在明天早晨……

  走出白虎寮的特別訓練場後,二美立刻開口——

  「你們說想要和怪士對戰,其實是騙人的對吧?」

  她一面走,一面發問。

  心愛嚇得心臟彷佛彈起三公分左右,身體抖了一下。

  莉普和蕾迪在不著痕跡交換視線過後,就將假面面向二美學姊。

  二美學姊那雙細眼看起來就像是訴說「這一切、徹徹底底,全部~~都被我看穿了。」的感覺,心愛越來越不安。

  該怎麼辦,茶姆的事情曝光了嗎?

  走在二美學姊身旁的雀兒也一直在窺看心愛的模樣……的樣子。

  該不會,頂尖層級的神衣人會有什麼特殊能力,像是感知怪士的能力、看破謊言能力等等。

  所以才會連茶姆的事情也……

  不論是莉普還是蕾迪,此時都緘默不語,這是因為兩人都沒辦法辯解嗎?

  二美學姊宛如吹出冰冷吐息般繼續說:

  「是紅愛,對吧?」

  「咦?姊、姊姊怎麼了嗎?」

  心愛於胸前緊緊握起雙手,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問話。

  「你們幾個其實是受紅愛吩咐的吧?像是在白虎寮那邊,假裝自己還只是個新手,一有機會就把那怪士消滅掉之類的指示。」

  「那個……」

  二美學姊想太多了?不是在說茶姆的事情?

  心愛在內心中鬆了口氣。

  「心愛同學,怎麼一臉很高興的樣子?」

  「呀、啊、沒有,我我、我怎麼會露出高興的表情……」

  她想的事情都會立刻表現在臉上,必須得要注意才行……

  可是聽她們說,柯魯明天早上就要提交到神觸人育成室了,明天的……早晨。

  茶姆現在應該是在房間裡等待哥哥,相信我們會將她最喜歡的哥哥帶回去。

  該怎樣和茶姆說明。

  沒辦法幫助你的哥哥,對不起。

  要是就這樣直接傳達的話,她一定會很傷心。

  「心、心愛同學,所以這、這也沒必要哭吧?那、那個,既然你都用你自己的方式努力過了,我也不會怪罪你什麼喔。」

  面對二美學姊那似乎有些焦慮的聲音,心愛只能小小地點頭回應。

  不知何時走到身旁的莉普,輕輕抱住她的肩膀。

  她在這時候才總算是察覺到,自己的雙眼已經變得滾燙。

  自己哭出來又能怎麼樣呢?真正可憐的明明就是茶姆。

  可是她卻也只能哭了……

  在好好向二美低頭致謝後,真心和心愛回到房間,蕾迪也拖著些許沉重的腳步跟來。

  一踏入房間,茶姆就從床鋪下咕嚕咕嚕滾了出來……

  「心呀、哥可,在哪呀?」

  閃耀一雙紅眸跑到身旁,束起銀灰色長髮的緞帶也十分開心地輕舞飛揚。

  面對太過喜悅的怪士少女,真心拼命思考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你哥哥他,到遠方旅行了……

  你哥哥他,成為夜空的星星了……

  你哥哥他,因為特殊任務而……

  就算說謊,也總有一天會曝光。

  況且無法說謊的心愛,也早已經用表情述說了結果。

  妹妹此時露出一副像是虧欠、似乎痛苦、彷佛想哭的表情。

  「心呀?」

  茶姆稍微歪了歪頭仰望心愛詢問。

  真心拼命尋找說詞。

  茶姆,你哥哥他……

  說不出口。自己也有個比性命還寶貴的妹妹,所以難以觀口說出這最後一句話。

  蕾迪也無言佇立於門旁,她一樣沒有找到合適的話吧。

  「哥可,在哪呀?」

  茶姆的笑容染上些許陰霾。

  果然還是察覺到氣氛不對,因為心愛泫然欲泣的臉,跟真心和蕾迪這兩名神衣人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哥可,不栽嗎?」

  「那個,茶姆你哥哥他……」

  「哥可……」

  光芒從茶姆眼中完全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強烈的畏懼。

  「恰魯~~要聚找哥可呀。」

  「茶姆,就算你去找哥哥,他也已經……」

  「要聚找哥可呀!」

  她是在說要去找哥哥,茶姆朝著大門衝去。

  「啊,等等,你出去就不好了。」

  真心伸出雙手想抓住茶姆的嬌小身體,卻被她俐落閃避,真是迅捷的動作。

  「不行!」

  蕾迪雖然也想抓住矮小的怪士少女,卻反而被她撞開,碰!一聲撞上牆壁,真是相當的怪力。

  正當茶姆手握住門把,準備把門推開時——

  「不可以到外頭去!」

  心愛發出吶喊。

  茶姆才總算停下動作的回頭,看來有明確理解到心愛的話。

  唧~~而從開啟的門扉後方……

  「雖然是從二美那聽來的,你們好像有到白虎寮那裡和怪士對戰?」

  紅茶色的長髮輕揚飄來。

  是紅愛。

  於假面之下,真心露出居然最後是這樣的凝重神情。

  時機也太不巧了,二美好像立刻就去詢問姊姊事由的樣子。

  「算了,雖然我有適當配合她說幾句話,今後這種危險的事情,要先好好和我商量過後再……」

  往房間裡踏進一步的她,用著「嗯?」的表情俯視眼前的茶姆。

  「………!」

  大概是神觸人的直覺,她就像被彈飛般橫跳開來,同時喊出「《克莉莫爾》!」叫出女神。

  充滿攻擊性的鎧甲配上雍容典雅的表情,莫名有些不協調感的《克莉莫爾》馬上憑依到蕾迪身上。

  五名使姬也同時露出臉來。

  動作迅速的茶姆立即繞到心愛身後,緊緊貼在她的背上。

  「怪士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幾個到底做了什麼!?」

  紅愛凌厲地瞪向躲在妹妹身後的茶姆。

  儘管沐浴在姊姊憤怒的氣勢下,真心也急忙沖向門口將門關上,這場騷動不能傳到走廊上。

  蕾迪也在五名美麗的使姬包圍下毫無動靜。

  為了要守護茶姆,心愛當下迅速轉身將她緊緊抱住。

  茶姆也用雙手環繞心愛的背問:「心呀,要聚找哥可嗎?」然後撒嬌似地回抱住她。

  「姊姊,這孩子雖然是怪士,可是相當乖巧……」

  「心愛,現在立刻從那個怪士身旁離開,別被外表騙了,怪士是群多麼危險的傢伙,你昨天不也看過了嗎?」

  紅愛的聲音在微微顫抖,想必她是打從心底無法接受眼前這個妹妹和怪士相互擁抱的光景。

  心愛祈求般地朝姊姊看去。

  「這孩子真的是非常乖巧的孩子……」

  「心愛!!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怪士真的很危險!」

  在姊姊尖銳叫喊聲下,心愛猛然縮起身體,不過也只有一瞬間而已,她眼中立即蘊含起強烈意志開口反駁:

  「對這孩子來說,姊姊還要來得危險吧?」

  「什……」

  「這孩子是非常乖巧的孩子,所以才會想去幫助被白虎寮捕捉的哥哥……」

  「所以才會到白虎寮……心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你才不知道!怪士是神觸人的敵人啊。」

  「這只是姊姊你們自己擅自這麼認定的!」

  心愛緊緊抱住茶姆,茶姆也緊緊抓著心愛,呈現完全密著的狀態。

  紅愛的眼、唇、兩肩以及緊握的拳都不停顫抖。

  「居然讓怪士穿上衣服,你是在玩扮家家酒嗎?不適可而止的話,姊姊真的會生氣喔!」

  「唔~~」

  心愛儘管眼泛淚光,也依舊不肯從茶姆身旁離開。

  絕對要保護茶姆!

  現在只要是為了保護茶姆,妹妹會毫不猶豫犧牲自己吧。

  甚至不惜拋開性命。

  真心思考。

  這種時候該站在哪一邊才好?

  幫助紅愛的話,茶姆就會被消滅掉,心愛會哭。

  站在心愛這邊的話,恐怕就得和蕾迪戰鬥,大概會被她徹底擊潰吧,不過或許至少能夠讓茶姆逃走。

  茶姆的哥哥柯魯已經沒有救了,儘管很可憐,這樣的話,茶姆又該怎麼辦呢?

  獨

  自生存下去?還是在這裡,乾脆給她一個……

  在得不到解答的情況下,真心總之就先向前邁步,

  該跟隨哪一邊才比較有利?該跟隨哪一邊才比較聰明?該跟隨哪一邊才是正確的呢?該跟隨哪一邊……

  不過……與其斤斤計較這些,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存在。

  真心將心愛和茶姆守護在身後,與著紅愛相互對峙。

  無法守護妹妹,他還算什麼哥哥。

  如今,心愛正拼命想保護弱小的存在,要是無法將這樣的妹妹守在身後,他還算什麼哥哥啊!

  胸懷兄魂,真心從正面牢牢承受住姊姊那雙銳利眼眸。

  紅愛儘管一度瞪大眼睛,不過馬上撫平驚訝的神情,或許她早就已經想過弟弟會反抗。

  「算了,畢竟心愛和莉普是搭擋,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可是問題就在於……蕾迪,你是怎麼回事?」

  紅愛移動視線對準守候在自己身後的蕾迪發問:

  「你也去了白虎寮對吧?不用說,你是不知道這個怪士的事情對吧?就只是受心愛和莉普所託,對真相毫不……」

  「……我是知情的。」

  感覺就只是將聲音伴隨吐息一同說出似的聲音。

  「明明知情,卻還幫助她們?」

  「是的,建議她們不要通知紅愛小姐的人也是我。」

  「為什麼?」

  「……………因為我認為,心愛小姐說的事是正確的。」

  「幫助怪士會是正確的?」

  「不是怪士,而是不能傷害毫無敵意的對手這點……」

  「蕾迪!」

  「是、是的。」

  「現在立刻把這個怪士消滅掉,現在立刻!」

  「紅、紅愛小姐。」

  真心反射性擺出槊式。

  「心呀,哥可栽哪裡呀?」

  「我呢,會陪你一起去找哥哥的,不需要擔心喔。」

  身後傳來茶姆和心愛間的對話。

  要守護她們!靠氣勢徹底守護!

  這股氣勢卻來不及宣洩,就難堪地墜落於地。

  「我辦不到這種事。」

  因為耳邊傳來蕾迪的這句話。

  心愛緊抱懷中茶姆的體溫聆聽著蕾迪的話。

  「就算是為了紅愛小姐,我也不能攻擊這名怪士。」

  「等一下,蕾迪,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想必是意料外的回答,姊姊不像是她自己一樣驚慌失措起來。

  「我一直都有在觀察,這名怪士還只是個小孩子,不具有『人類是敵人』的這種認知。」

  「所以要在她成為敵人之前……」

  「她毫無半點敵意。

  要是將毫無敵意、

  而且毫無半點抵抗能力的怪士消滅掉,

  我……

  這名為蕾迪的神衣人,

  就單單只是個卑鄙之人,」

  「儘管如此,你也是神衣人唷!?」

  「紅愛小姐!

  就算我當場把這名年幼怪士消滅掉,也無法治癒你的痛苦。

  不只如此,這應該還會令你更加難過。

  越憎恨怪士,痛苦也一定越會逐漸加深。

  因為憎恨和痛苦是無法切割的。

  我在這兩年間,一直看著這樣的紅愛小姐。

  所以已經不想再看紅愛小姐繼續痛苦下去了。

  命聲小姐也一定會和我有同樣的心情!」

  聽見蕾迪的話,姊姊陷入沉默。

  她只是微微打開嘴唇凝視蕾迪的假面。

  數秒後,五名使姬就從蕾迪身旁消失了。

  這代表的意思是?姊姊她放棄戰鬥了嗎?還是蕾迪自行將《克莉莫爾》驅離體內了嗎?

  可以認為降臨在茶姆身上的危機稍微減少了一些嗎?

  還有命聲小姐是誰?

  在依舊緊抱茶姆的姿勢下,心愛窺探起姊姊的樣子。

  「那、那個,對不起。居然……說出命聲小姐的名字,我……」

  正當蕾迪開口時,姊姊就轉過身去,毫無停止地離開房間。

  啪一聲,注視那道意外被輕輕關上的門,心愛才總算放緩手臂的力道。

  「心呀,要聚找哥可嗎?」

  心愛,要去找哥哥大人嗎?

  她面對茶姆的詢問,只能回以「沒問題。」的自己非常懊惱。

  紅愛在離開心愛房間後,就筆直回到自己的房間。

  真是不敢相信。

  居然把怪士帶進宿舍里,真是給我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狠狠瞪了一眼放置在窗台的小瓶子,紅愛變得咬牙切齒。

  只會站在心愛那邊的真心,真是令人不快。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則是蕾迪。

  因為憎恨怪士而感到痛苦?不想再看見我冰汐紅愛痛苦的模樣?居然說命聲也會和蕾迪有同樣的心情,居然說出種事……

  紅愛粗暴坐在床上,朝著枕頭揮出右直拳。

  啪!

  接著再一拳。

  啪!

  接連不斷打出拳頭。

  嘶!啪!啪!

  最後一把抓起徹底痛毆過的枕頭往大門扔出去。

  啪!

  真心這個笨蛋!

  就不能稍微站在我這邊一下嗎!

  老是心愛心愛的,算什麼啊!

  「………………………………………………………………………………笨蛋。」

  在將情緒用力濃縮成這一句話說出之後,自製心開始運作了。

  憤怒會令視野狹隘。

  憤怒會使行動受制。

  憤怒會讓思考停滯。

  無法徹底駕馭自己情感的人,終究也只有這種程度罷了。

  伴隨細長吐氣,她同時也將對心愛、對蕾迪,以及對真心的憤怒和不滿也逐漸吐出。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

  讓心靈的波濤平復,將視線緩緩地移到那封依然擺在書桌上的命聲信件。

  那是她拼命寫下的信。

  紅愛回想起兩年前的事。

  當時實戰經驗還很貧乏的紅愛和蕾迪,總是受到命聲和她的神衣人,克莉姆的幫助。

  紅愛十六歲的時候,《克莉莫爾》是有著三名使姬跟隨的女神,由於是同期之中出類拔萃的存在,她本人也相當自負。

  她和當時十四歲,也同樣擁有出眾才能的蕾迪搭擋,日以繼夜將歲月耗費在與邪鬼之間的戰鬥中。

  哪怕是艱辛的戰鬥,也是靠蕾迪的陪伴才能突破重圍,同時因為有命聲的陪伴,她才能支撐下來。

  命聲也能夠招喚出具有三名使姬跟隨的女神《格蘭德爾》(Grendel),和紅愛並肩作戰,一同毫無怨言將那些從殺世石中接連湧出的邪鬼們逐一消滅。

  接著,就在那一天。

  她從邪鬼的驅逐班中晉升為特別迎擊班的輔佐一職,和命聲兩個人一起初次和怪士交戰的那一天。

  交戰的那名怪士是個相當聰明的傢伙。

  一看出蕾迪和克莉姆不夠成熟,馬上朝她們的神觸人——紅愛和命聲兩人執拗採取攻勢。

  儘管其他名神觸人和神衣人也有幫她們掩護,由於當天的地面是一片雨後泥濘,她們無法隨心所欲採取行動。

  渾身泥濘不堪的紅愛,單單只是不斷催促即將敗給恐懼的自己來回奔跑,因為當時她只能這麼做了。

  接著,那一瞬間來臨。

  怪士沒有天真到放過一腳踏滑,難堪摔落於地的紅愛。

  在強烈恐懼下渾身僵直的紅愛,沒有辦法立即採取迴避行勖,就只能凝視那個怪士朝自已直逼過來。

  「悲劇真的是由意外和單純的劇本構成的。」紅愛同時想著這種事情。

  可是最後受到怪士攻擊的人,卻是命聲。

  因為她為了要保護紅愛,配合怪士驚人的速度,看準時機用全身去衝撞對方的關係……

  在那之後,怪士在神衣人們的集體攻擊下枝輕易消滅,僅僅殘留下污穢灰燼……可是,命聲卻無法站著迎接這勝利的瞬間。

  只受到些許擦傷就結束這場戰鬥的紅愛,從那天起就一直被囚禁著。

  紅愛仰躺在床上,仰望虛假晴空……

  明明就是命聲比較適合當青龍寮的宿舍長。

  像自己這種步調輕快的類型,唯有站在副舍長的立場上才能充分發揮出本領,適合擔當支援角色。

  現在,隔壁房間裡有個怪士。

  不具

  備惡意的稚嫩怪士。

  怪士是敵人。

  必須得是能夠憎恨的敵人才行。

  儘管如此,她卻無能為力……就連專屬神衣人也離她而去……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儘管向這片虛假晴空發問,她也得不到解答。

  喂,命聲,你認為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連親友所在的場所,也在遙遠的天空之下。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誰都——沒有給她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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