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七章 哥哥是我的寶物
「心愛——別過來」
哥哥的吶喊在封印宮的牆壁、地面之間迴蕩,闖進心愛的耳朵里。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但是哥哥還有意識,《卡農》正在保護他。
心愛跑著。
二十名使姬全都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望著身為招喚者的心愛。
這個場所充滿憎惡,憎恨、憤怒與痛苦如抓狂似地盤旋,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氣息與腐敗氣息污染著空氣。
可是心愛依舊跑著。
朝著倒在地上的哥哥奔跑。
不論是露出低俗笑容的沙利阿利,還是泛起冰冷笑容的魯露莎,就連在地面翻滾掙扎的帝奇,都統統驅離到視野之外。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就算整顆心仿佛要被恐懼擊潰,心愛依舊奔跑,眼中只注視哥哥。
「心愛……」
「哥哥!」
一撲到哥哥身旁,心愛就抓起他的手,用上體重拖著他的身體。
要把他帶到封印宮外一起逃走,一起逃到遙遠的地方……
蹭蹭……哥哥的身體移動了,就只有幾公分不到的距離……
二十名使姬聚集到心愛身旁守護她。
「心愛,快逃。別管我了……」
「不行,如果哥哥不在身邊,那我、那我……」
不准哭!用力!
就算激勵自己,眼淚還是擅自流出。
在關鍵時刻無能為力的自己,老是仰賴兄姊的自己,一個人就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軟弱的自己,丟人現眼的自己,毫無價值的自己。
「嗚哇哇哇,哥哥——嗚哇哇哇,我不要,哥……哥哥要是不在了,我……我不要——」
心愛邊哭邊拉著哥哥的手臂,使勁全力,腳步踏穩,施加上全身體重拉著。
蹭蹭……蹭蹭……蹭蹭……儘管只有移動數公分,逐漸接近入口,可是……
「呵呵呵,這時候該說是美麗的兄妹愛嗎?」
魯露莎踩住哥哥長袍的衣角……
「…………………………啊。」
緊繃的絲線忽然崩斷。
兩腳一口氣喪失力氣,心愛當場癱軟在地面上,將哥哥的手握在大腿上,抬頭仰望魯露莎的臉。
讓身心凍結的笑容冷冷地落在身上。
沙利阿利如同從腹中吐出毒氣似大笑起來。
用異常膨脹的身體在地面打滾的帝奇停下動作,緩緩站起。
「心……愛……」
哥哥沾滿鮮血的嘴唇微微動起……心愛連忙看向他的臉。
一會後,帝奇發出吼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遭到鈍器敲打的疼痛在耳中擴散開來。
「心……愛……」
會呼喊妹妹的名字,有一半是出自無意識。
真心有生以來首次品嘗到「絕望的滋味」。
成功救出了紅愛、希、二美與雀兒,所以認為這樣就滿足了,自己就算在這裡徹底敗北,難堪地迎來人生的結局,也是具有意義的。
不過這百分之九十九已經放棄的心,在目睹到心愛身影后瞬間燃燒起來。
現在妹妹正在一旁哭著臉。
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心愛!
燃燒著,難以承受地燃燒著,難以抑制地燃燒著,直到極限為止地燃燒著,儘管如此…………此時的自己卻什麼事也做不到。
哪怕他不想品嘗到「絕望的滋味」……
呃啊啊啊啊啊——聽到遠方某處傳來的刺耳吼叫聲。拜這所賜,讓逐漸喪失的意識稍微恢復了一些。
在視線的角落方向,帝奇開始失控,似乎完全野獸化了,不對,比野獸還要惡質,他毆打眼前看到的一切事物,牆壁、地板、柱子,甚至自己的身體,並且抓拔著肌膚與毛髮。
真心感到一陣寒意,冷冽徹骨。
「拜拜,之後就麻煩兩位啦。」
沙利阿利在吐了一口口水後,遠離真心他們。
耳邊還能聽見魯露莎「呵呵呵呵呵」的笑聲。
「嗚,哥哥。」
心愛的淚眼就在身旁。
想將妹妹抱入懷中,手卻無法動彈,想對她說些什麼,就連嘴巴也張不開了。
『接受吧。』
《卡農》的低語聲在耳中擴散開來。
接受……接受什麼?
『我管理之風門已開,御身已無事可為,就放空心靈接受吧。』
在沙利阿利與魯露莎離去後,帝奇依舊持續失控,與心愛他們的距離約二十公尺。要是隨便亂動,恐怕會把他引過來。
在這有如天空即將崩垮的恐懼中,心愛不斷哭泣,一邊哭,一邊靠著哥哥。
哥哥已經不能動了,《卡農》的氣息也聽不見了,還有十五名使姬陪伴著她。
十五名。不知不覺中少了五名。
「哥哥,對不起,沒辦法保護好你。」
碰觸。
用自己的額頭,輕輕碰觸哥哥的額頭。
額頭輕觸。
兄妹之間的友好儀式。
只要哥哥對她做「額頭輕觸」,不論何時都能一掃心中的陰霾。讓心情輕鬆,露出笑容。
碰觸。
再做一次「額頭輕觸」。
哥哥沒有反應。
使姬的數量減少到十名。
「對不起。至今給你添了這麼多的麻煩,對不起。」
碰觸。
使姬的數量減少至九名。
「謝謝你這麼重視我,我最喜歡哥哥了。」
碰觸。
使姬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寂寞地、悲傷地。
剩下三名。
「嘿嘿,在這世上我最喜歡你了。」
最後一名使姬,睜著不斷滑落淚水的明亮大眼,靠過來看著心愛的臉。
此時,她與失控中的帝奇視線對上了,失去理智的雙眼透出敵意,從兩個黑孔中流出瘋狂氣息。
在這瞬間。
心愛接受了恐懼。
哥哥在這裡。
自己在這裡。
帝奇轉身朝向心愛。
不過,她不害怕。
放棄了?絕望了?做好覺悟了?她弄不清楚,不過身體不再顫抖,心也不再退縮了。
心愛將視線從悄悄逼近的帝奇身上移開,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哥哥。
自己的分身。
自己的半身。
自己的寶物。
哥哥。
已經不再做「額頭輕觸」了。
單純就只是抱持著祈求的心情,將哥哥的嘴唇與自己的相互重疊。
心中填滿哥哥的色彩。
流淚的使姬在消失之際留下淡淡的微笑。
「……………………哥哥。」
使姬一名也不剩了。
帝奇已經來到眼前……
『旋風起,風門開,飛龍孵化。上吧,御身已接受了,就與我一同沖向無垠天際!』
《卡農》英勇的話語,讓真心一度中斷的意識再度連接起來。
身旁的使姬……已經剩不到一名了,他感覺得到這點,卻依舊能清楚聽到《卡農》的聲音。身體好輕,也不再疼痛,也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絕望。
張開眼睛。
絕望的余香瞬間消散,眼前看得到心愛的淚眼。
「哥哥!」
心愛的聲音發出歡喜的顫抖。
『上吧,怪訝鬼正逼近招喚者之身。』
將視線微微從妹妹身上移開後,馬上就在附近看到帝奇發狂的容貌,他的雙眼如今就像是漆黑坑洞般毫無生氣。
真心有如要將妹妹包住將她擁入懷中,然後奮力一跳。
帝奇的拳頭微微擦過長袍的衣擺,轟隆隆隆!勁道十足打穿地面。
瞬間形成直徑五公尺左右的隕石坑。
嘎啊啊啊!吼叫的帝奇就像在遷怒一樣,朝凹陷的地面連揍了五六拳,然後再次抬頭看向真心與心愛。
瞪著卻沒有襲擊過來,冰冷的視線傳來,卻沒有襲擊過來,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觀望情況。因為附近有會動的東西,所以本
能性地攻擊。他的行動模式已經下降到極為單純的程度。
『無需恐懼,不過是股無法讓羽毛飛舞的微風。』
感受體內《卡農》的強勢聲音,真心將心愛背在背後。
《卡農》的使姬數量為零,本來應該是完全發不出任何力量……
但是他不覺得會輸。
畢竟將妹妹守在身後時的哥哥,將能變身成遠遠凌駕在怪士之上的宇宙最強生物。
心愛臉上毫無怯意。
相信哥哥。
相信女神。
妹妹身上的氣息如此訴說訴說。
曾經一度徹底死心。
倒在地面上閉起雙眼。
品嘗過絕望。
既然能再次站起……
伴隨低鳴,帝奇微微壓低身體。
先發制人。
搶在帝奇動作之前,踏出凌厲的步伐。
同時揮出一記短的左上鉤拳。用這一拳將帝奇的厚實下巴抬起後,再朝臉部正中央揮出一記灌注肩力、腰力與氣勢的右直拳。
「哇!」
令人麻痹的沉重衝擊力道貫穿真心全身,地面產生大量龜裂。
空氣炸裂,旋風捲起,暴音轟響。
帝奇過度鼓起的龐然身軀,豪邁飛向封印宮的入口。
完美一擊!
可愛的旋風們互相衝撞、爆破、炸開,轟隆轟隆地製造出龍捲風。
站在龍捲風的中心處,心愛大大敞開雙手,宛如迎接偉大光芒的來臨,抬頭仰望著封印宮高聳的天花板。
她所看的不是有著精緻裝潢的天花板,而是天花板的另一頭,更加遙遠的地方。那片美麗寬廣的蔚藍天空。
天空此時正充滿著希望。
天空此時正滿溢著歡喜。
天空此時正染上一片愛的色彩。
心愛接受了。
接受自己的軟弱,接受醜陋的鬥爭,接受絕望,接受這美到讓心靈顫抖,同時也讓心靈委靡的粗暴世界。
即使接受,卻也不改變信念.
改變人會變得溫柔的信念。
這股信念此時正覆蓋天空。
心愛擁抱起這片天空。
以寬大的愛擁抱。
封印宮旁的庭園一隅,潛藏在某片草叢裡的希,在抬頭仰望天空後啞口失語。
就連紅愛、二美、雀兒、柯魯也一樣,眾人都說不出話,只有茶姆興高采烈地指著天空,滔滔不絕喊著難以辨識的話語,很開心似地蹦蹦跳跳。
《克莉莫爾》以溫柔語氣說話。
『呵呵,看來《卡農》的招喚者已完全孵化了,真是令人欣喜。』
『《克莉》,這些全都是《卡農》的……嗎?』
『是呀,這些全部~~都是跟隨《卡農》的孩子喔。』
『………………好厲害。』
希的頭上漂浮著大量的使姬。
數量恐怕已經破千了。
目睹這無數美麗少女充滿整片天空的情景,讓她像是與神話場景對峙一樣,萌生一股敬畏不已的心情。
『我們也不能落後喔。希,就讓我們也一同飛翔吧,你想報一箭之仇的對手,已經從對面過來了。』
將視線從空中移回地面後,正好看到沙利阿利與魯露莎從封印宮裡走出。
『那些傢伙……』
『希的翅膀還沒有折斷喔。』
《克莉莫爾》的『聲音』響起時,背後的七名使姬一齊朝天空高舉雙手。
萬歲~~~!
「?」
正當希歪頭不解時,天空陸陸續續降下將近一百名的使姬。
「這個是……?」
紅愛瞪大眼睛。
「怎、怎麼了!?」
二美茫然地仰望天空。
柯魯也只是仰望著天空。
「心呀——!心呀——!好離害——!心呀——!呀嗚——!呀哈哈哈哈!」
只有茶姆興高采烈到一種詭異的境界,胡亂甩動銀泥色的長髮,令人擔憂她腦袋是不是故障般不停吵鬧。
在這怪士少女身旁,雀兒背後的四名使姬也朝天空舉起雙手。
朝著希的方向。
朝著雀兒的方向。
降下許許多多的使姬。
使姬們各個手牽著手,相互擁抱、相互親吻,帶著笑容群聚起來。
不可思議地,身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方才明明被沙利阿利折磨得如此痛苦……
『去吧,希,該是爆炎劇場開幕的時候了。記得跟《梅許》說聲『不需要幫忙』喔。』
外觀清秀,講話謙恭有禮,語調也從容悠閒的《克莉莫爾》,其實是位相當不認輸的女神。
希緊握與自己有著類似共通點的女神意氣,走出她們躲藏的草叢。
紅愛也毫不落後地起身。
在與她交換眼神後,朝著封印宮邁步走去。
既然茶姆在那大吵大鬧,沙利阿利他們也應該察覺到這邊的存在了,有察覺到,但是無視,恐怕是認為她們毫無威脅。
紅愛在沙利阿利他們的前方二十公尺處停下腳步,說不定會瞬間被他們殺掉的距離。
希再繼續前進。
沙利阿利與魯露莎一臉厭煩地在天空與希之間來回看著。
「這些是什麼啊,飛得滿天都是。」
沙利阿利朝腳邊吐了一口口水。
此時,突然聽到一道「咕啊啊啊!」有如肚子叫的低鳴聲。
從封印宮入口飛出來一個漆黑團塊。
在地面狼狽滾動的團塊,用著粗壯的雙臂敲打地面,不斷地敲打,執拗地敲打,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是肌肉醜陋膨脹起來的帝奇。
沙利阿利皺眉看向帝奇,魯露莎冷眼看向哥哥。
希一確認到跟著帝奇從封印宮裡衝出來的身影后,立刻一躍而起。
然後順勢朝魯露莎的胸口踢去。
同時——
「沙利阿利!」
朝著轉頭過來的沙利阿利臉上,真心揮出了右拳。
帝奇那邊則是雀兒衝過去應付。
希將沙利阿利與帝奇驅離到意識之外,專心面對眼前的敵人。
魯露莎被一腳踢飛,背部猛烈撞擊在封印宮的外牆上,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拍著沾在頭髮上的灰塵。
希微微蹲低,擺出備戰架式。
魯露莎沒有襲擊過來,而是傳來試探的眼神。
面對圍繞在希身旁的壓倒性使姬數量,她的氣勢顯然被壓制下來,此外,看起來也像是對這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力量與速度感到困惑。
「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說。」
希用輕鬆的語調對魯露莎說話,同時狠狠盯著她那雙眼角上揚的眼睛。
她挑了挑眉。
「呵呵,就講遺言就去跟同伴說吧。」
「剛才我是故意輸給你的,現在才是我的真本事。」
雖然方才會輸,單純只是實力上的差距……
「你想說你這次會贏囉?」
「我的真本事可是很強喔,已經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程度了。」
「想死嗎?」
「還不承認嗎?其實你很怕我吧……」
這句話讓魯露莎如蛇般的雙眼,瞬間轉變成被逼入絕境的小動物眼神,緊張地不停轉動。
不過與她的眼神相反,她採取的行動卻是……
「你這傢伙!」
朝希伸出爪子,筆直撲了過來。
根據對話與之後的行動,希在瞬間看穿魯露莎的本質。
她從未與比自己強悍的人進行過苦戰,只懂得欺凌弱小,就是這種程度而已,無論是對話的技巧,還是用眼神牽制對方的方法都不懂的戰鬥門外漢。
希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魯露莎微微擦過假面的爪子後,用右手一把抓住她的臉。
然後用腳絆倒她,讓她離開地面。
「看招——!」
將她的後腦往地面鋪設的石板敲去,把整顆腦袋壓進地底。
女神的力量在體內流竄。
使姬們的微笑有如陽光般撒落身上。
「炎牙!」
『炎~~牙!』
氣勢十足的希的體內,《克莉莫爾》發出歌唱般的『聲音』。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右手噴發出強烈火焰。不僅將地面溶解還反彈回來,化成巨型火柱包住希與魯露莎的身體。炎牙本是
在戰鬥時用火焰包覆拳頭,以便有效刨削敵人的血肉,讓接近戰對自己有利的招式,不具有一擊必殺的威力。
然而現在,將近一百名使姬帶來的力量非同小可。
就在《克莉莫爾》『哎呀哎呀』感慨的過程中,魯露莎就蒸發殆盡了。
連忙抬起頭來,發現帝奇正遭受到許多神衣人的攻擊,一度逃走的夥伴們都回來了。
數百名使姬在低空中守護她們,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來誰是誰的使姬了。
眾人以雀兒為中心確實削弱帝奇,看來是沒有必要出手協助了。
「蕾迪,沒有空讓你休息唷。」
與心愛一起趕過來的紅愛朝封印宮望去,希也順著她的視線轉頭過去。
邪鬼正從封印宮的入口源源不絕湧出。
希迅速地環顧四周後——
「就交給我吧。」
朝邪鬼群邁開步伐。
沒有看到真心與沙利阿利的身影,不需要替他擔心,畢竟憑依在他身上的《卡農》是泉命女子學園史上最強最棒的女神。
而他此時待在自己身旁的妹妹,也是最頂尖的神觸人。
只要心愛還有與《卡農》保持同調,相信真心是絕對不會輸的。
在他回來之前,保護心愛就是自己的責任了。
『《克莉》就再麻煩你工作一下了。』
『唔呵呵,如果是跟希在一起,再久我都願意。』
「炎皇劍舞!」
湧現出來的巨大炎龍,層層纏繞起希的身體,是一條能將敵人化為灰燼,卻不會燒到我方人員的聰明炎龍。
對現在的希來講,就算是成千上萬的邪鬼大軍也絲毫構不成阻礙。
一帶心愛離開封印宮,眼前就看到沙利阿利的身影——
「沙利阿利!」
所以等回過神來時,就已經朝他衝過去了。
真心毫不減速,使勁全力將左半身變色的怪士用力揍飛。
由於希與雀兒分別壓制著魯露莎與帝奇,所以真心毫不猶豫就朝被他揍飛的沙利阿利追去。心愛就交給紅愛照顧。
搶在沙利阿利落地前追上他,再次揮出右拳。
「呃」!
曾經一直比真心還要強悍的怪士,臉部嚴重扭曲。
直到飛到距離封印宮相當遙遠的地方,沙利阿利才總算落地,以臉部著地。
然而他卻像若無其事似地站了起來——
「你這該死的混帳東西!看我宰了你……呃!」
由於看到他開始大吼,所以就毫不遲疑把他毆倒在地。
在泉命女子學園的校地角落,某條通往校舍的小徑上,沙利阿利雙膝跪地。
數百名使姬從空中俯瞰真心與沙利阿利。
真心等著沙利阿利站起。
「你這傢伙。」
沙利阿利故作鎮定緩慢起身,深深皺起眉頭瞪向真心。
只要邁開一步,拳頭就能輕鬆擊中的距離。
「你可別太囂張啊,嗯?」
真心默默擺出備戰姿勢。沒有發出「你居然敢傷害心愛!」之類的怒吼,而是打算用拳頭代替話語揍在他身上。
沙利阿利用力睜大左眼,右眼卻眯得有如細線,扭曲的表情、瞧不起對手的眼神、歪斜的嘴唇。
令人作嘔的這些部位微微晃動。
「哇!」
沙利阿利的拳頭畫破空氣,是一記差勁的攻擊,預備動作太大了。
真心微微偏開頭,準備避開這一拳,預定在避開後,揮出一記左勾拳當開場,展開一連串的連續技。
正當他要順勢進入攻擊態勢時,左肩頭被抓住了,方才那拳只是虛招,沙利阿利目的是要抓住他。
拳擊手很容易被這種攻擊騙到,畢竟身體早已習慣「避開拳頭」的動作了。
「呀啊!」
沙利阿利使出一招頭錘。
真心連忙想要別開臉,但是左側唇角還是著實吃上這招。
鼻腔內仿佛噴出什麼東西,腦中一片空白。
『給我注意點!』
多虧《卡農》將他貧弱的意識一掌打飛,讓他確實捕捉到沙利阿利的目光。
接著採取的動作,依舊是對拳擊手來說理所當然的舉動。
立刻連續打出短的左勾拳,同時繞到左側,讓沙利阿利的右手從肩膀上剝離。
不用多久,連續擊出右上鉤拳、左勾拳、短的右直拳,並且在離開對手身體後,仔細地揮出刺拳測量距離,然後打出一記長的右直拳。
就這幾拳,沙利阿利就腳軟倒下了。
但是攻勢沒有停歇。
這傢伙傷害了心愛。
這傢伙傷害了希。
這傢伙傷害了夥伴。
蹲低身體,肩膀放鬆,提高拳頭的揮擊次數,加快速度、灌注力道。
腦中閃過心愛的笑容。
哥哥。
耳中迴蕩著心愛的聲音。
哥哥。
有種妹妹正在場邊替他加油的錯覺。
哥哥,加油!
聽得見可愛的加油聲。
拳頭的揮擊次數再度翻升。
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
總之不停地打。
不顧一切地打。
無意識地踢下去。
隨心所欲地打。
使勁地揮出肘擊。
盡情地打。
用拳頭訴說憤怒。
就在整張臉已被打得看不出原本模樣時,沙利阿利當場癱軟在地上。
「呀,唔,等……等等。」
拼命動著嘴唇紅腫、牙齒也幾乎掉光的嘴,用右手掌擋在身前。
不敢掉以輕心的真心低頭看著沙利阿利。
「拜……拜託,請……請不要殺我……」
『怪訝鬼居然在求饒……』
《卡農》的『聲音』透著些許驚訝。
盯著兩眼的眼皮瘀血,眼睛幾乎睜不開來的沙利阿利,真心輕輕呼了一口氣。
沙利阿利雖然傷害了心愛,但是沒有奪走她的性命。
要是妹妹在場,肯定也會說「不要殺他」。
『倘若放他一馬,待他傷勢痊癒後,會再度襲來喔,此怪訝鬼的執念極深,必定會來奪御身性命。』
『到那時候,就再打一場吧。』
『倘若他趁我不在御身身旁之時襲來該如何?倘若他向招喚者伸出魔爪該如何?捨棄這個天真。』
「求求噫,晃過我吧。」
求求你,放過我吧。
沙利阿利在地上向他磕頭。
『要知道他不值得同情。』
『……………………』
殺掉向自己下跪求饒的對手。
用想的是很簡單。
既然是壞蛋,就用《卡農》的御技「炸彈拳頭」秒殺就好。瞧,很簡單吧。
只要消滅就好。
只要揮出拳頭就好。
他果然還是無法讓心化為「修羅」。一想像起心中充滿憎惡的自己,就瞬間有種反胃感。
帶著這麼多名的使姬。
獲得過於強大的力量。
所以更有種不能用偏見觀看敵人的感覺。
沙利阿利不敢與真心目光相對緩緩站起,彎著腰開始一步一步地後退。
『不消滅他嗎?』
『是啊,就放過他吧。』
『那我就尊重御身的意思吧,不會再多說什麼。』
『抱歉。』
『無需道歉,御身的選擇並非錯誤,只是不夠聰明罷了。說到底……』
『不是說不會再多說什麼了嗎?』
『我不說了!』
雖然《卡農》的『聲音』聽起來總是像在生氣,但是這種像在鬧脾氣的『聲音』感覺很新鮮。
等沙利阿利退到十公尺外後,他才總算是挺胸站直身體。
整張臉都瘀青血腫,所以不太清楚他的表情。究竟是在害怕,還是在嘲笑,或是在生氣?
放他逃走真的好嗎……
這個情感輕輕刺痛心口。就在這個時候——
沙利阿利的胸口處突出某樣東西。
「?」
是人的右手掌。
沙利阿利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變得更加扭曲。
『喂,開玩笑的吧?』
『我說過,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卡農》,你有發現到柯魯在那吧?』
『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從沙利阿利胸口處突出來的是柯魯的右手掌。
他從背後悄悄接近虛弱的沙利阿利,用手刀貫穿他的身體,為了奪取他的性命。
沙利阿利扭曲著嘴巴——
「我不想死,呃啊啊——好不容易,噫——得到這個力量了,噫啊啊啊啊!」
宛如舌頭痙攣般喊叫。
他的身體就仿佛被強風吹散的沙雕人像般逐漸崩落。
「呀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不到三秒時間,沙利阿利就變成一堆沙塵。
「莉普,你這在做什麼,居然想放沙利阿利逃走。」
柯魯慎重地打散曾經是沙利阿利的沙堆,向他開始抱怨。「莉噗——嘎喔,噗可以讓沙利咿逃種喔喔喔喔!」
沙利阿利一消失,就從建築物後方衝出來的茶姆,不斷使勁拉扯著長袍的衣擺。
看來是對他想放沙利阿利逃走的事情非常生氣。
「不是啦,你看他都下跪求饒了,總不能就這樣殺掉他吧。」
「只要下跪,不論怎樣的惡黨你都會放過嗎?」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回答……」
「莉普,你曾經救過我們性命,我很感謝你的慈悲,不過不要誤判對手隱藏起來的『另一面』,這會讓你喪命的喔。」
「莉噗——噗行!嘎喔嘎喔!」
『我還是首次與怪訝鬼意見相同,真是可悲。』
《卡農》以有點話中帶刺的『聲音』呢喃。
真心只能像個被罵的孩子般縮起身體。
「找到了。」
柯魯從沙堆中撿起一塊小石頭。有著黯淡的紅色,並且透著淡淡紅光,大小約有米粒左右。
「那該不會是……」
真心也隱約察覺到了。
那是殺世石的碎片。
柯魯是怪士,怪士是為了強化力量而想奪取殺世石的存在……
「這我就拿走了。」
柯魯將殺世石的碎片輕輕握在手中,朝一旁投來銳利的視線。
「就算你說不行,我也會強行帶走。」
聽到他這句低沉的話語,真心也變了臉色。
不知不覺中,二美已經站在附近的樹蔭下了,她身後還跟著雀兒。
不斷使勁拉扯真心長袍的茶姆,連忙踏著慌亂的腳步跑回柯魯身旁,緊緊抱在他的腰上。
二美與柯魯的眼神相會。
真心咕嚕吞了口口水。
神觸人的職責是保護殺世石,想奪取石頭的怪士本來就是敵人。
會打起來嗎?
如今雀兒正從《卡農》那邊借來了大量使姬,就算獨自一人,也應該足以與怪士抗衡。
二美慢步走來,雀兒也緊隨在後,縮短與柯魯之間的距離。
柯魯將茶姆推到身後,微微壓低重心。
「等等,大夥冷靜點……」
真心張開雙手擋在兩人之間,之後,在距離柯魯約五公尺處停步的二美——
「可以跟我講,你想拿殺世石做什麼嗎?」
發出這句質問。
柯魯微微眯起眼睛。
「這顆殺世石太小了……對你這樣的成熟體而言,應該是完全不夠用吧?」
「只要這樣就夠了。」
「對誰而言?」
面對二美的詢問,柯魯伸手將躲在身後的茶姆抱起。
一看到他這麼做,二美就突然按住雙眼。
「啊,隱形眼鏡好像掉了。」
什麼?隱形眼鏡……掉了?
視線在空中游移的她——
「傷腦筋,這下我什麼也看不到了,還真是傷腦筋。」
就像在讀劇本一樣念出這段台詞。
這也演得太假了……
真心忍不住笑了出來。
柯魯也微微一笑。
「哥可,恰魯邀吃這可。」
茶姆突然「啊~~」大大張嘴。
「吃吧。」
柯魯把殺世石放在可愛妹妹的舌頭上。
閉上嘴,喉頭髮出「咕嚕」一聲的茶姆,臉上浮現軟綿綿的可愛笑容。
柯魯重新轉身面向二美。
「容你照顧了,這個恩情我永生難忘。」
「我是因為現在眼睛看不見,不是想放你們逃走喔。」
板著臉雙手環胸的青龍副宿舍長,依舊不打算放棄她鱉腳的演技。
不過她的心意看來有好好傳達給對方了。
「感謝。」
抿緊嘴唇的柯魯將滿懷希望的視線從二美身上移到真心身上後,轉身邁步離去。
而跟在哥哥背後,茶姆也搖曳著銀泥色長髮慢步離開,不過馬上回過頭說:「幫我跟心愛說聲謝謝,茶姆永遠都最喜歡心愛了,還有莉普,真的很謝謝你!還有眯眯眼胸部很大的姊姊,也謝謝你!」
同時揮著小巧的手臂。
令人驚訝。
真心回著揮手,暫時拋開其他疑問而驚訝不已,他居然能明確理解茶姆說的話了。
殺世石的力量居然能產生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說我眯眯眼……」
二美輕輕皺著眉頭小聲抱怨,或許很在意自己的鳳眼,不過對於「胸部很大」這句話倒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等到柯魯與茶姆走到看不見身影后——
「雀兒,把假面借給莉普吧。」
二美就向自己的專屬神衣人發出指示。
直到這時,真心才總算想起自己沒戴假面這件事。
臉被二美與雀兒看到了。在極近距離之下,毫無遮掩……………………曝光了。
嗯?可是,她為什麼會說出「把假面借給莉普」這種話啊?
雀兒將摘下來的假面默默遞出,是名有著就算說是小學生也十分可信的稚嫩圓臉,和一雙圓潤大眼的可愛女孩子,不過她馬上就拉低頭套,把臉遮起來了……
「尺寸有點小,你就忍耐點戴上,至少比男人的身分曝光好得多。」
二美浮起一抹冷笑。
「那個,為什麼……」
「像你這種程度的神衣人,你覺得青龍寮會輕易放手嗎?」
「啊,這個,多謝誇獎……」
「沒想到還挺帥的。」
「咦?」
「啊,沒……沒事,你不需要在意。趕快回紅愛她們身邊吧。」
會覺得二美的臉頰看起來有些羞紅,應該是錯覺吧?
封印宮前的戰鬥也早已結束。
蕾迪擊敗了魯露莎,眾多神衣人也在總攻擊下殲滅了帝奇。
雖然聽說有邪鬼湧現,周遭已經一個也不剩了。
心愛與紅愛都平安無事。
心愛一看到真心就趕快跑來,踏著小碎步。
紅褐色的雙馬尾也左右搖晃。
「哥哥」
儘管戴著雀兒的假面,妹妹迎向哥哥的笑容依然和往常一樣是太陽的色彩。沒有放緩奔跑的速度,心愛直接撲了上來。
真心在接住妹妹這可愛過頭的擒抱後,將她纖細的身體擁入懷中。
在不弄疼她的程度下,緊緊~~抱住。
兄妹之間不用話語,就只是默默地緊緊~~抱住。
總而言之就緊緊~~~~~~~~~~~~~抱住。
「好啦好啦好啦,Battle Royal還沒結束唷?」
臉上帶著親切微笑,額角卻隱約浮現青筋的紅愛,介入真心與心愛之間。
直到這時,心愛才總算從他身上離開,緊緊抿著水嫩雙唇,抬頭仰望著哥哥的臉,然後靜靜地點了點頭。心中似乎沒有任何迷惘。
真心溫柔摸著妹妹的頭,然後環顧起四周情況。蕾迪與雀兒靠到真心身旁。
青龍寮剩下的成員,就只有真心、蕾迪與雀兒三人而已。
其他宿舍的神衣人雖然在沙利阿利等人的攻擊下陸續出現傷患,人數卻幾乎沒有減少。
紅愛、二美還有心愛三人,緩緩離開真心他們身邊,開始與女神同調。
真心跨出一步,將蕾迪與雀兒守在身後。
『雖然不喜讓風纏繞在同屬身上……』
《卡農》說是這說,『聲音』聽起來卻有點興奮。
『你很享受吧?』
『要說不開心是騙人的。』
『是啊,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真心仰望天空。
數以千計
的微笑,有如太陽雨般灑落下來。
數以千計的使姬在守護他們。
守護真心、守護蕾迪、守護雀兒。
「上吧!」
真心握緊拳頭,環視起包圍住他們的其他宿舍的神衣人。
「上吧!」
蕾迪也擺出架勢。
「………」
雀兒也一樣。
此時,一名神衣人坐在地面上。
「?」
接著,又一個人坐下去。然後,再一個人坐下去。
就像是想說「我累了,讓我休息一下吧」,神衣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坐在地上。
「咦?」
仔細一看,就連拉低頭套遮臉的雀兒,也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著的就只剩下真心與蕾迪兩人。
「大家全都投降了。」
蕾迪聳了聳肩。
青龍寮就在這瞬間確定獲勝,這也就是說,紅愛確定當上學生會長了……
「成功……了嗎?」
對於真心這準備歡呼的前一句話——
「還沒有。」
蕾迪回答的語調卻透著出寒意。
「還沒有?」
「現在舉辦的可是Battle Royal唷?要戰鬥到剩下最後一組選手為止。」
「嗯,那隻要我投降……」
「這不是個好機會嗎?」
「………………是嗎?」
就算沒說清楚,只要看蕾迪的眼神就能明白了。
讓我們在這邊一較高下。
她的眼神中透出非常強烈的光芒。
「有這個必要嗎?」
「比起有沒有必要,最重要的是我和你是神衣人吧?能在這種狀況下戰鬥的機會,肯定就只有此時此刻了,這邊要是其中一方投降,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我……」
「我不會放水唷?所以也請你………………認真打吧。」
「嗯,彼此都認真打吧。」
真心慢慢退後,與蕾迪保持距離,她也緩緩退開。
『《克莉莫爾》很高興唷。』
『她喜歡戰鬥啊?』
『她並非喜歡戰鬥,而是心中對於能夠攝取經驗,加以消化吸收的預感感到欣喜,成長將會是極大的喜悅。對我而言,御身的羽翼變得健壯,也是種無上的喜悅。』
真心點頭回應《卡農》的『聲音』,同時停下腳步,擺出備戰姿勢。
蕾迪也仿佛自上古以來就坐鎮大地的巨岩,擺出充滿重量感的架式,不過她的動作既快速,又正確,還很擅長逼近對手。
坐在地上的神衣人們逐漸遠離真心與蕾迪。是不想被捲入戰鬥之中,而移動到遠方的觀眾席上。
在紅愛與二美的帶領下,心愛也與真心他們拉開距離。
還留在封印宮前廣場上的,就只有真心與蕾迪兩人。
『飛躍吧。御身的道路永無止境!』
在《卡農》的推送下,真心踏步躍起。
「炎皇劍舞!」
全身纏繞巨大炎龍的蕾迪也朝天空高高飛舞。
真心身上包著長著巨大風翼的龍。
烈風——
烈火——
激烈衝突。
哥哥的吶喊在封印宮的牆壁、地面之間迴蕩,闖進心愛的耳朵里。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但是哥哥還有意識,《卡農》正在保護他。
心愛跑著。
二十名使姬全都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望著身為招喚者的心愛。
這個場所充滿憎惡,憎恨、憤怒與痛苦如抓狂似地盤旋,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氣息與腐敗氣息污染著空氣。
可是心愛依舊跑著。
朝著倒在地上的哥哥奔跑。
不論是露出低俗笑容的沙利阿利,還是泛起冰冷笑容的魯露莎,就連在地面翻滾掙扎的帝奇,都統統驅離到視野之外。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就算整顆心仿佛要被恐懼擊潰,心愛依舊奔跑,眼中只注視哥哥。
「心愛……」
「哥哥!」
一撲到哥哥身旁,心愛就抓起他的手,用上體重拖著他的身體。
要把他帶到封印宮外一起逃走,一起逃到遙遠的地方……
蹭蹭……哥哥的身體移動了,就只有幾公分不到的距離……
二十名使姬聚集到心愛身旁守護她。
「心愛,快逃。別管我了……」
「不行,如果哥哥不在身邊,那我、那我……」
不准哭!用力!
就算激勵自己,眼淚還是擅自流出。
在關鍵時刻無能為力的自己,老是仰賴兄姊的自己,一個人就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軟弱的自己,丟人現眼的自己,毫無價值的自己。
「嗚哇哇哇,哥哥——嗚哇哇哇,我不要,哥……哥哥要是不在了,我……我不要——」
心愛邊哭邊拉著哥哥的手臂,使勁全力,腳步踏穩,施加上全身體重拉著。
蹭蹭……蹭蹭……蹭蹭……儘管只有移動數公分,逐漸接近入口,可是……
「呵呵呵,這時候該說是美麗的兄妹愛嗎?」
魯露莎踩住哥哥長袍的衣角……
「…………………………啊。」
緊繃的絲線忽然崩斷。
兩腳一口氣喪失力氣,心愛當場癱軟在地面上,將哥哥的手握在大腿上,抬頭仰望魯露莎的臉。
讓身心凍結的笑容冷冷地落在身上。
沙利阿利如同從腹中吐出毒氣似大笑起來。
用異常膨脹的身體在地面打滾的帝奇停下動作,緩緩站起。
「心……愛……」
哥哥沾滿鮮血的嘴唇微微動起……心愛連忙看向他的臉。
一會後,帝奇發出吼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遭到鈍器敲打的疼痛在耳中擴散開來。
「心……愛……」
會呼喊妹妹的名字,有一半是出自無意識。
真心有生以來首次品嘗到「絕望的滋味」。
成功救出了紅愛、希、二美與雀兒,所以認為這樣就滿足了,自己就算在這裡徹底敗北,難堪地迎來人生的結局,也是具有意義的。
不過這百分之九十九已經放棄的心,在目睹到心愛身影后瞬間燃燒起來。
現在妹妹正在一旁哭著臉。
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心愛!
燃燒著,難以承受地燃燒著,難以抑制地燃燒著,直到極限為止地燃燒著,儘管如此…………此時的自己卻什麼事也做不到。
哪怕他不想品嘗到「絕望的滋味」……
呃啊啊啊啊啊——聽到遠方某處傳來的刺耳吼叫聲。拜這所賜,讓逐漸喪失的意識稍微恢復了一些。
在視線的角落方向,帝奇開始失控,似乎完全野獸化了,不對,比野獸還要惡質,他毆打眼前看到的一切事物,牆壁、地板、柱子,甚至自己的身體,並且抓拔著肌膚與毛髮。
真心感到一陣寒意,冷冽徹骨。
「拜拜,之後就麻煩兩位啦。」
沙利阿利在吐了一口口水後,遠離真心他們。
耳邊還能聽見魯露莎「呵呵呵呵呵」的笑聲。
「嗚,哥哥。」
心愛的淚眼就在身旁。
想將妹妹抱入懷中,手卻無法動彈,想對她說些什麼,就連嘴巴也張不開了。
『接受吧。』
《卡農》的低語聲在耳中擴散開來。
接受……接受什麼?
『我管理之風門已開,御身已無事可為,就放空心靈接受吧。』
在沙利阿利與魯露莎離去後,帝奇依舊持續失控,與心愛他們的距離約二十公尺。要是隨便亂動,恐怕會把他引過來。
在這有如天空即將崩垮的恐懼中,心愛不斷哭泣,一邊哭,一邊靠著哥哥。
哥哥已經不能動了,《卡農》的氣息也聽不見了,還有十五名使姬陪伴著她。
十五名。不知不覺中少了五名。
「哥哥,對不起,沒辦法保護好你。」
碰觸。
用自己的額頭,輕輕碰觸哥哥的額頭。
額頭輕觸。
兄妹之間的友好儀式。
只要哥哥對她做「額頭輕觸」,不論何時都能一掃心中的陰霾。讓心情輕鬆,露出笑容。
碰觸。
再做一次「額頭輕觸」。
哥哥沒有反應。
使姬的數量減少到十名。
「對不起。至今給你添了這麼多的麻煩,對不起。」
碰觸。
使姬的數量減少至九名。
「謝謝你這麼重視我,我最喜歡哥哥了。」
碰觸。
使姬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寂寞地、悲傷地。
剩下三名。
「嘿嘿,在這世上我最喜歡你了。」
最後一名使姬,睜著不斷滑落淚水的明亮大眼,靠過來看著心愛的臉。
此時,她與失控中的帝奇視線對上了,失去理智的雙眼透出敵意,從兩個黑孔中流出瘋狂氣息。
在這瞬間。
心愛接受了恐懼。
哥哥在這裡。
自己在這裡。
帝奇轉身朝向心愛。
不過,她不害怕。
放棄了?絕望了?做好覺悟了?她弄不清楚,不過身體不再顫抖,心也不再退縮了。
心愛將視線從悄悄逼近的帝奇身上移開,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哥哥。
自己的分身。
自己的半身。
自己的寶物。
哥哥。
已經不再做「額頭輕觸」了。
單純就只是抱持著祈求的心情,將哥哥的嘴唇與自己的相互重疊。
心中填滿哥哥的色彩。
流淚的使姬在消失之際留下淡淡的微笑。
「……………………哥哥。」
使姬一名也不剩了。
帝奇已經來到眼前……
『旋風起,風門開,飛龍孵化。上吧,御身已接受了,就與我一同沖向無垠天際!』
《卡農》英勇的話語,讓真心一度中斷的意識再度連接起來。
身旁的使姬……已經剩不到一名了,他感覺得到這點,卻依舊能清楚聽到《卡農》的聲音。身體好輕,也不再疼痛,也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絕望。
張開眼睛。
絕望的余香瞬間消散,眼前看得到心愛的淚眼。
「哥哥!」
心愛的聲音發出歡喜的顫抖。
『上吧,怪訝鬼正逼近招喚者之身。』
將視線微微從妹妹身上移開後,馬上就在附近看到帝奇發狂的容貌,他的雙眼如今就像是漆黑坑洞般毫無生氣。
真心有如要將妹妹包住將她擁入懷中,然後奮力一跳。
帝奇的拳頭微微擦過長袍的衣擺,轟隆隆隆!勁道十足打穿地面。
瞬間形成直徑五公尺左右的隕石坑。
嘎啊啊啊!吼叫的帝奇就像在遷怒一樣,朝凹陷的地面連揍了五六拳,然後再次抬頭看向真心與心愛。
瞪著卻沒有襲擊過來,冰冷的視線傳來,卻沒有襲擊過來,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觀望情況。因為附近有會動的東西,所以本
能性地攻擊。他的行動模式已經下降到極為單純的程度。
『無需恐懼,不過是股無法讓羽毛飛舞的微風。』
感受體內《卡農》的強勢聲音,真心將心愛背在背後。
《卡農》的使姬數量為零,本來應該是完全發不出任何力量……
但是他不覺得會輸。
畢竟將妹妹守在身後時的哥哥,將能變身成遠遠凌駕在怪士之上的宇宙最強生物。
心愛臉上毫無怯意。
相信哥哥。
相信女神。
妹妹身上的氣息如此訴說訴說。
曾經一度徹底死心。
倒在地面上閉起雙眼。
品嘗過絕望。
既然能再次站起……
伴隨低鳴,帝奇微微壓低身體。
先發制人。
搶在帝奇動作之前,踏出凌厲的步伐。
同時揮出一記短的左上鉤拳。用這一拳將帝奇的厚實下巴抬起後,再朝臉部正中央揮出一記灌注肩力、腰力與氣勢的右直拳。
「哇!」
令人麻痹的沉重衝擊力道貫穿真心全身,地面產生大量龜裂。
空氣炸裂,旋風捲起,暴音轟響。
帝奇過度鼓起的龐然身軀,豪邁飛向封印宮的入口。
完美一擊!
可愛的旋風們互相衝撞、爆破、炸開,轟隆轟隆地製造出龍捲風。
站在龍捲風的中心處,心愛大大敞開雙手,宛如迎接偉大光芒的來臨,抬頭仰望著封印宮高聳的天花板。
她所看的不是有著精緻裝潢的天花板,而是天花板的另一頭,更加遙遠的地方。那片美麗寬廣的蔚藍天空。
天空此時正充滿著希望。
天空此時正滿溢著歡喜。
天空此時正染上一片愛的色彩。
心愛接受了。
接受自己的軟弱,接受醜陋的鬥爭,接受絕望,接受這美到讓心靈顫抖,同時也讓心靈委靡的粗暴世界。
即使接受,卻也不改變信念.
改變人會變得溫柔的信念。
這股信念此時正覆蓋天空。
心愛擁抱起這片天空。
以寬大的愛擁抱。
封印宮旁的庭園一隅,潛藏在某片草叢裡的希,在抬頭仰望天空後啞口失語。
就連紅愛、二美、雀兒、柯魯也一樣,眾人都說不出話,只有茶姆興高采烈地指著天空,滔滔不絕喊著難以辨識的話語,很開心似地蹦蹦跳跳。
《克莉莫爾》以溫柔語氣說話。
『呵呵,看來《卡農》的招喚者已完全孵化了,真是令人欣喜。』
『《克莉》,這些全都是《卡農》的……嗎?』
『是呀,這些全部~~都是跟隨《卡農》的孩子喔。』
『………………好厲害。』
希的頭上漂浮著大量的使姬。
數量恐怕已經破千了。
目睹這無數美麗少女充滿整片天空的情景,讓她像是與神話場景對峙一樣,萌生一股敬畏不已的心情。
『我們也不能落後喔。希,就讓我們也一同飛翔吧,你想報一箭之仇的對手,已經從對面過來了。』
將視線從空中移回地面後,正好看到沙利阿利與魯露莎從封印宮裡走出。
『那些傢伙……』
『希的翅膀還沒有折斷喔。』
《克莉莫爾》的『聲音』響起時,背後的七名使姬一齊朝天空高舉雙手。
萬歲~~~!
「?」
正當希歪頭不解時,天空陸陸續續降下將近一百名的使姬。
「這個是……?」
紅愛瞪大眼睛。
「怎、怎麼了!?」
二美茫然地仰望天空。
柯魯也只是仰望著天空。
「心呀——!心呀——!好離害——!心呀——!呀嗚——!呀哈哈哈哈!」
只有茶姆興高采烈到一種詭異的境界,胡亂甩動銀泥色的長髮,令人擔憂她腦袋是不是故障般不停吵鬧。
在這怪士少女身旁,雀兒背後的四名使姬也朝天空舉起雙手。
朝著希的方向。
朝著雀兒的方向。
降下許許多多的使姬。
使姬們各個手牽著手,相互擁抱、相互親吻,帶著笑容群聚起來。
不可思議地,身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方才明明被沙利阿利折磨得如此痛苦……
『去吧,希,該是爆炎劇場開幕的時候了。記得跟《梅許》說聲『不需要幫忙』喔。』
外觀清秀,講話謙恭有禮,語調也從容悠閒的《克莉莫爾》,其實是位相當不認輸的女神。
希緊握與自己有著類似共通點的女神意氣,走出她們躲藏的草叢。
紅愛也毫不落後地起身。
在與她交換眼神後,朝著封印宮邁步走去。
既然茶姆在那大吵大鬧,沙利阿利他們也應該察覺到這邊的存在了,有察覺到,但是無視,恐怕是認為她們毫無威脅。
紅愛在沙利阿利他們的前方二十公尺處停下腳步,說不定會瞬間被他們殺掉的距離。
希再繼續前進。
沙利阿利與魯露莎一臉厭煩地在天空與希之間來回看著。
「這些是什麼啊,飛得滿天都是。」
沙利阿利朝腳邊吐了一口口水。
此時,突然聽到一道「咕啊啊啊!」有如肚子叫的低鳴聲。
從封印宮入口飛出來一個漆黑團塊。
在地面狼狽滾動的團塊,用著粗壯的雙臂敲打地面,不斷地敲打,執拗地敲打,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是肌肉醜陋膨脹起來的帝奇。
沙利阿利皺眉看向帝奇,魯露莎冷眼看向哥哥。
希一確認到跟著帝奇從封印宮裡衝出來的身影后,立刻一躍而起。
然後順勢朝魯露莎的胸口踢去。
同時——
「沙利阿利!」
朝著轉頭過來的沙利阿利臉上,真心揮出了右拳。
帝奇那邊則是雀兒衝過去應付。
希將沙利阿利與帝奇驅離到意識之外,專心面對眼前的敵人。
魯露莎被一腳踢飛,背部猛烈撞擊在封印宮的外牆上,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拍著沾在頭髮上的灰塵。
希微微蹲低,擺出備戰架式。
魯露莎沒有襲擊過來,而是傳來試探的眼神。
面對圍繞在希身旁的壓倒性使姬數量,她的氣勢顯然被壓制下來,此外,看起來也像是對這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力量與速度感到困惑。
「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說。」
希用輕鬆的語調對魯露莎說話,同時狠狠盯著她那雙眼角上揚的眼睛。
她挑了挑眉。
「呵呵,就講遺言就去跟同伴說吧。」
「剛才我是故意輸給你的,現在才是我的真本事。」
雖然方才會輸,單純只是實力上的差距……
「你想說你這次會贏囉?」
「我的真本事可是很強喔,已經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程度了。」
「想死嗎?」
「還不承認嗎?其實你很怕我吧……」
這句話讓魯露莎如蛇般的雙眼,瞬間轉變成被逼入絕境的小動物眼神,緊張地不停轉動。
不過與她的眼神相反,她採取的行動卻是……
「你這傢伙!」
朝希伸出爪子,筆直撲了過來。
根據對話與之後的行動,希在瞬間看穿魯露莎的本質。
她從未與比自己強悍的人進行過苦戰,只懂得欺凌弱小,就是這種程度而已,無論是對話的技巧,還是用眼神牽制對方的方法都不懂的戰鬥門外漢。
希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魯露莎微微擦過假面的爪子後,用右手一把抓住她的臉。
然後用腳絆倒她,讓她離開地面。
「看招——!」
將她的後腦往地面鋪設的石板敲去,把整顆腦袋壓進地底。
女神的力量在體內流竄。
使姬們的微笑有如陽光般撒落身上。
「炎牙!」
『炎~~牙!』
氣勢十足的希的體內,《克莉莫爾》發出歌唱般的『聲音』。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右手噴發出強烈火焰。不僅將地面溶解還反彈回來,化成巨型火柱包住希與魯露莎的身體。炎牙本是
在戰鬥時用火焰包覆拳頭,以便有效刨削敵人的血肉,讓接近戰對自己有利的招式,不具有一擊必殺的威力。
然而現在,將近一百名使姬帶來的力量非同小可。
就在《克莉莫爾》『哎呀哎呀』感慨的過程中,魯露莎就蒸發殆盡了。
連忙抬起頭來,發現帝奇正遭受到許多神衣人的攻擊,一度逃走的夥伴們都回來了。
數百名使姬在低空中守護她們,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來誰是誰的使姬了。
眾人以雀兒為中心確實削弱帝奇,看來是沒有必要出手協助了。
「蕾迪,沒有空讓你休息唷。」
與心愛一起趕過來的紅愛朝封印宮望去,希也順著她的視線轉頭過去。
邪鬼正從封印宮的入口源源不絕湧出。
希迅速地環顧四周後——
「就交給我吧。」
朝邪鬼群邁開步伐。
沒有看到真心與沙利阿利的身影,不需要替他擔心,畢竟憑依在他身上的《卡農》是泉命女子學園史上最強最棒的女神。
而他此時待在自己身旁的妹妹,也是最頂尖的神觸人。
只要心愛還有與《卡農》保持同調,相信真心是絕對不會輸的。
在他回來之前,保護心愛就是自己的責任了。
『《克莉》就再麻煩你工作一下了。』
『唔呵呵,如果是跟希在一起,再久我都願意。』
「炎皇劍舞!」
湧現出來的巨大炎龍,層層纏繞起希的身體,是一條能將敵人化為灰燼,卻不會燒到我方人員的聰明炎龍。
對現在的希來講,就算是成千上萬的邪鬼大軍也絲毫構不成阻礙。
一帶心愛離開封印宮,眼前就看到沙利阿利的身影——
「沙利阿利!」
所以等回過神來時,就已經朝他衝過去了。
真心毫不減速,使勁全力將左半身變色的怪士用力揍飛。
由於希與雀兒分別壓制著魯露莎與帝奇,所以真心毫不猶豫就朝被他揍飛的沙利阿利追去。心愛就交給紅愛照顧。
搶在沙利阿利落地前追上他,再次揮出右拳。
「呃」!
曾經一直比真心還要強悍的怪士,臉部嚴重扭曲。
直到飛到距離封印宮相當遙遠的地方,沙利阿利才總算落地,以臉部著地。
然而他卻像若無其事似地站了起來——
「你這該死的混帳東西!看我宰了你……呃!」
由於看到他開始大吼,所以就毫不遲疑把他毆倒在地。
在泉命女子學園的校地角落,某條通往校舍的小徑上,沙利阿利雙膝跪地。
數百名使姬從空中俯瞰真心與沙利阿利。
真心等著沙利阿利站起。
「你這傢伙。」
沙利阿利故作鎮定緩慢起身,深深皺起眉頭瞪向真心。
只要邁開一步,拳頭就能輕鬆擊中的距離。
「你可別太囂張啊,嗯?」
真心默默擺出備戰姿勢。沒有發出「你居然敢傷害心愛!」之類的怒吼,而是打算用拳頭代替話語揍在他身上。
沙利阿利用力睜大左眼,右眼卻眯得有如細線,扭曲的表情、瞧不起對手的眼神、歪斜的嘴唇。
令人作嘔的這些部位微微晃動。
「哇!」
沙利阿利的拳頭畫破空氣,是一記差勁的攻擊,預備動作太大了。
真心微微偏開頭,準備避開這一拳,預定在避開後,揮出一記左勾拳當開場,展開一連串的連續技。
正當他要順勢進入攻擊態勢時,左肩頭被抓住了,方才那拳只是虛招,沙利阿利目的是要抓住他。
拳擊手很容易被這種攻擊騙到,畢竟身體早已習慣「避開拳頭」的動作了。
「呀啊!」
沙利阿利使出一招頭錘。
真心連忙想要別開臉,但是左側唇角還是著實吃上這招。
鼻腔內仿佛噴出什麼東西,腦中一片空白。
『給我注意點!』
多虧《卡農》將他貧弱的意識一掌打飛,讓他確實捕捉到沙利阿利的目光。
接著採取的動作,依舊是對拳擊手來說理所當然的舉動。
立刻連續打出短的左勾拳,同時繞到左側,讓沙利阿利的右手從肩膀上剝離。
不用多久,連續擊出右上鉤拳、左勾拳、短的右直拳,並且在離開對手身體後,仔細地揮出刺拳測量距離,然後打出一記長的右直拳。
就這幾拳,沙利阿利就腳軟倒下了。
但是攻勢沒有停歇。
這傢伙傷害了心愛。
這傢伙傷害了希。
這傢伙傷害了夥伴。
蹲低身體,肩膀放鬆,提高拳頭的揮擊次數,加快速度、灌注力道。
腦中閃過心愛的笑容。
哥哥。
耳中迴蕩著心愛的聲音。
哥哥。
有種妹妹正在場邊替他加油的錯覺。
哥哥,加油!
聽得見可愛的加油聲。
拳頭的揮擊次數再度翻升。
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毆打。
總之不停地打。
不顧一切地打。
無意識地踢下去。
隨心所欲地打。
使勁地揮出肘擊。
盡情地打。
用拳頭訴說憤怒。
就在整張臉已被打得看不出原本模樣時,沙利阿利當場癱軟在地上。
「呀,唔,等……等等。」
拼命動著嘴唇紅腫、牙齒也幾乎掉光的嘴,用右手掌擋在身前。
不敢掉以輕心的真心低頭看著沙利阿利。
「拜……拜託,請……請不要殺我……」
『怪訝鬼居然在求饒……』
《卡農》的『聲音』透著些許驚訝。
盯著兩眼的眼皮瘀血,眼睛幾乎睜不開來的沙利阿利,真心輕輕呼了一口氣。
沙利阿利雖然傷害了心愛,但是沒有奪走她的性命。
要是妹妹在場,肯定也會說「不要殺他」。
『倘若放他一馬,待他傷勢痊癒後,會再度襲來喔,此怪訝鬼的執念極深,必定會來奪御身性命。』
『到那時候,就再打一場吧。』
『倘若他趁我不在御身身旁之時襲來該如何?倘若他向招喚者伸出魔爪該如何?捨棄這個天真。』
「求求噫,晃過我吧。」
求求你,放過我吧。
沙利阿利在地上向他磕頭。
『要知道他不值得同情。』
『……………………』
殺掉向自己下跪求饒的對手。
用想的是很簡單。
既然是壞蛋,就用《卡農》的御技「炸彈拳頭」秒殺就好。瞧,很簡單吧。
只要消滅就好。
只要揮出拳頭就好。
他果然還是無法讓心化為「修羅」。一想像起心中充滿憎惡的自己,就瞬間有種反胃感。
帶著這麼多名的使姬。
獲得過於強大的力量。
所以更有種不能用偏見觀看敵人的感覺。
沙利阿利不敢與真心目光相對緩緩站起,彎著腰開始一步一步地後退。
『不消滅他嗎?』
『是啊,就放過他吧。』
『那我就尊重御身的意思吧,不會再多說什麼。』
『抱歉。』
『無需道歉,御身的選擇並非錯誤,只是不夠聰明罷了。說到底……』
『不是說不會再多說什麼了嗎?』
『我不說了!』
雖然《卡農》的『聲音』聽起來總是像在生氣,但是這種像在鬧脾氣的『聲音』感覺很新鮮。
等沙利阿利退到十公尺外後,他才總算是挺胸站直身體。
整張臉都瘀青血腫,所以不太清楚他的表情。究竟是在害怕,還是在嘲笑,或是在生氣?
放他逃走真的好嗎……
這個情感輕輕刺痛心口。就在這個時候——
沙利阿利的胸口處突出某樣東西。
「?」
是人的右手掌。
沙利阿利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變得更加扭曲。
『喂,開玩笑的吧?』
『我說過,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卡農》,你有發現到柯魯在那吧?』
『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從沙利阿利胸口處突出來的是柯魯的右手掌。
他從背後悄悄接近虛弱的沙利阿利,用手刀貫穿他的身體,為了奪取他的性命。
沙利阿利扭曲著嘴巴——
「我不想死,呃啊啊——好不容易,噫——得到這個力量了,噫啊啊啊啊!」
宛如舌頭痙攣般喊叫。
他的身體就仿佛被強風吹散的沙雕人像般逐漸崩落。
「呀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不到三秒時間,沙利阿利就變成一堆沙塵。
「莉普,你這在做什麼,居然想放沙利阿利逃走。」
柯魯慎重地打散曾經是沙利阿利的沙堆,向他開始抱怨。「莉噗——嘎喔,噗可以讓沙利咿逃種喔喔喔喔!」
沙利阿利一消失,就從建築物後方衝出來的茶姆,不斷使勁拉扯著長袍的衣擺。
看來是對他想放沙利阿利逃走的事情非常生氣。
「不是啦,你看他都下跪求饒了,總不能就這樣殺掉他吧。」
「只要下跪,不論怎樣的惡黨你都會放過嗎?」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回答……」
「莉普,你曾經救過我們性命,我很感謝你的慈悲,不過不要誤判對手隱藏起來的『另一面』,這會讓你喪命的喔。」
「莉噗——噗行!嘎喔嘎喔!」
『我還是首次與怪訝鬼意見相同,真是可悲。』
《卡農》以有點話中帶刺的『聲音』呢喃。
真心只能像個被罵的孩子般縮起身體。
「找到了。」
柯魯從沙堆中撿起一塊小石頭。有著黯淡的紅色,並且透著淡淡紅光,大小約有米粒左右。
「那該不會是……」
真心也隱約察覺到了。
那是殺世石的碎片。
柯魯是怪士,怪士是為了強化力量而想奪取殺世石的存在……
「這我就拿走了。」
柯魯將殺世石的碎片輕輕握在手中,朝一旁投來銳利的視線。
「就算你說不行,我也會強行帶走。」
聽到他這句低沉的話語,真心也變了臉色。
不知不覺中,二美已經站在附近的樹蔭下了,她身後還跟著雀兒。
不斷使勁拉扯真心長袍的茶姆,連忙踏著慌亂的腳步跑回柯魯身旁,緊緊抱在他的腰上。
二美與柯魯的眼神相會。
真心咕嚕吞了口口水。
神觸人的職責是保護殺世石,想奪取石頭的怪士本來就是敵人。
會打起來嗎?
如今雀兒正從《卡農》那邊借來了大量使姬,就算獨自一人,也應該足以與怪士抗衡。
二美慢步走來,雀兒也緊隨在後,縮短與柯魯之間的距離。
柯魯將茶姆推到身後,微微壓低重心。
「等等,大夥冷靜點……」
真心張開雙手擋在兩人之間,之後,在距離柯魯約五公尺處停步的二美——
「可以跟我講,你想拿殺世石做什麼嗎?」
發出這句質問。
柯魯微微眯起眼睛。
「這顆殺世石太小了……對你這樣的成熟體而言,應該是完全不夠用吧?」
「只要這樣就夠了。」
「對誰而言?」
面對二美的詢問,柯魯伸手將躲在身後的茶姆抱起。
一看到他這麼做,二美就突然按住雙眼。
「啊,隱形眼鏡好像掉了。」
什麼?隱形眼鏡……掉了?
視線在空中游移的她——
「傷腦筋,這下我什麼也看不到了,還真是傷腦筋。」
就像在讀劇本一樣念出這段台詞。
這也演得太假了……
真心忍不住笑了出來。
柯魯也微微一笑。
「哥可,恰魯邀吃這可。」
茶姆突然「啊~~」大大張嘴。
「吃吧。」
柯魯把殺世石放在可愛妹妹的舌頭上。
閉上嘴,喉頭髮出「咕嚕」一聲的茶姆,臉上浮現軟綿綿的可愛笑容。
柯魯重新轉身面向二美。
「容你照顧了,這個恩情我永生難忘。」
「我是因為現在眼睛看不見,不是想放你們逃走喔。」
板著臉雙手環胸的青龍副宿舍長,依舊不打算放棄她鱉腳的演技。
不過她的心意看來有好好傳達給對方了。
「感謝。」
抿緊嘴唇的柯魯將滿懷希望的視線從二美身上移到真心身上後,轉身邁步離去。
而跟在哥哥背後,茶姆也搖曳著銀泥色長髮慢步離開,不過馬上回過頭說:「幫我跟心愛說聲謝謝,茶姆永遠都最喜歡心愛了,還有莉普,真的很謝謝你!還有眯眯眼胸部很大的姊姊,也謝謝你!」
同時揮著小巧的手臂。
令人驚訝。
真心回著揮手,暫時拋開其他疑問而驚訝不已,他居然能明確理解茶姆說的話了。
殺世石的力量居然能產生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說我眯眯眼……」
二美輕輕皺著眉頭小聲抱怨,或許很在意自己的鳳眼,不過對於「胸部很大」這句話倒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等到柯魯與茶姆走到看不見身影后——
「雀兒,把假面借給莉普吧。」
二美就向自己的專屬神衣人發出指示。
直到這時,真心才總算想起自己沒戴假面這件事。
臉被二美與雀兒看到了。在極近距離之下,毫無遮掩……………………曝光了。
嗯?可是,她為什麼會說出「把假面借給莉普」這種話啊?
雀兒將摘下來的假面默默遞出,是名有著就算說是小學生也十分可信的稚嫩圓臉,和一雙圓潤大眼的可愛女孩子,不過她馬上就拉低頭套,把臉遮起來了……
「尺寸有點小,你就忍耐點戴上,至少比男人的身分曝光好得多。」
二美浮起一抹冷笑。
「那個,為什麼……」
「像你這種程度的神衣人,你覺得青龍寮會輕易放手嗎?」
「啊,這個,多謝誇獎……」
「沒想到還挺帥的。」
「咦?」
「啊,沒……沒事,你不需要在意。趕快回紅愛她們身邊吧。」
會覺得二美的臉頰看起來有些羞紅,應該是錯覺吧?
封印宮前的戰鬥也早已結束。
蕾迪擊敗了魯露莎,眾多神衣人也在總攻擊下殲滅了帝奇。
雖然聽說有邪鬼湧現,周遭已經一個也不剩了。
心愛與紅愛都平安無事。
心愛一看到真心就趕快跑來,踏著小碎步。
紅褐色的雙馬尾也左右搖晃。
「哥哥」
儘管戴著雀兒的假面,妹妹迎向哥哥的笑容依然和往常一樣是太陽的色彩。沒有放緩奔跑的速度,心愛直接撲了上來。
真心在接住妹妹這可愛過頭的擒抱後,將她纖細的身體擁入懷中。
在不弄疼她的程度下,緊緊~~抱住。
兄妹之間不用話語,就只是默默地緊緊~~抱住。
總而言之就緊緊~~~~~~~~~~~~~抱住。
「好啦好啦好啦,Battle Royal還沒結束唷?」
臉上帶著親切微笑,額角卻隱約浮現青筋的紅愛,介入真心與心愛之間。
直到這時,心愛才總算從他身上離開,緊緊抿著水嫩雙唇,抬頭仰望著哥哥的臉,然後靜靜地點了點頭。心中似乎沒有任何迷惘。
真心溫柔摸著妹妹的頭,然後環顧起四周情況。蕾迪與雀兒靠到真心身旁。
青龍寮剩下的成員,就只有真心、蕾迪與雀兒三人而已。
其他宿舍的神衣人雖然在沙利阿利等人的攻擊下陸續出現傷患,人數卻幾乎沒有減少。
紅愛、二美還有心愛三人,緩緩離開真心他們身邊,開始與女神同調。
真心跨出一步,將蕾迪與雀兒守在身後。
『雖然不喜讓風纏繞在同屬身上……』
《卡農》說是這說,『聲音』聽起來卻有點興奮。
『你很享受吧?』
『要說不開心是騙人的。』
『是啊,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真心仰望天空。
數以千計
的微笑,有如太陽雨般灑落下來。
數以千計的使姬在守護他們。
守護真心、守護蕾迪、守護雀兒。
「上吧!」
真心握緊拳頭,環視起包圍住他們的其他宿舍的神衣人。
「上吧!」
蕾迪也擺出架勢。
「………」
雀兒也一樣。
此時,一名神衣人坐在地面上。
「?」
接著,又一個人坐下去。然後,再一個人坐下去。
就像是想說「我累了,讓我休息一下吧」,神衣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坐在地上。
「咦?」
仔細一看,就連拉低頭套遮臉的雀兒,也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著的就只剩下真心與蕾迪兩人。
「大家全都投降了。」
蕾迪聳了聳肩。
青龍寮就在這瞬間確定獲勝,這也就是說,紅愛確定當上學生會長了……
「成功……了嗎?」
對於真心這準備歡呼的前一句話——
「還沒有。」
蕾迪回答的語調卻透著出寒意。
「還沒有?」
「現在舉辦的可是Battle Royal唷?要戰鬥到剩下最後一組選手為止。」
「嗯,那隻要我投降……」
「這不是個好機會嗎?」
「………………是嗎?」
就算沒說清楚,只要看蕾迪的眼神就能明白了。
讓我們在這邊一較高下。
她的眼神中透出非常強烈的光芒。
「有這個必要嗎?」
「比起有沒有必要,最重要的是我和你是神衣人吧?能在這種狀況下戰鬥的機會,肯定就只有此時此刻了,這邊要是其中一方投降,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我……」
「我不會放水唷?所以也請你………………認真打吧。」
「嗯,彼此都認真打吧。」
真心慢慢退後,與蕾迪保持距離,她也緩緩退開。
『《克莉莫爾》很高興唷。』
『她喜歡戰鬥啊?』
『她並非喜歡戰鬥,而是心中對於能夠攝取經驗,加以消化吸收的預感感到欣喜,成長將會是極大的喜悅。對我而言,御身的羽翼變得健壯,也是種無上的喜悅。』
真心點頭回應《卡農》的『聲音』,同時停下腳步,擺出備戰姿勢。
蕾迪也仿佛自上古以來就坐鎮大地的巨岩,擺出充滿重量感的架式,不過她的動作既快速,又正確,還很擅長逼近對手。
坐在地上的神衣人們逐漸遠離真心與蕾迪。是不想被捲入戰鬥之中,而移動到遠方的觀眾席上。
在紅愛與二美的帶領下,心愛也與真心他們拉開距離。
還留在封印宮前廣場上的,就只有真心與蕾迪兩人。
『飛躍吧。御身的道路永無止境!』
在《卡農》的推送下,真心踏步躍起。
「炎皇劍舞!」
全身纏繞巨大炎龍的蕾迪也朝天空高高飛舞。
真心身上包著長著巨大風翼的龍。
烈風——
烈火——
激烈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