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蟲,眼球,白雪公主 第三章 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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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略)——殺菌消毒為消化器官,不快逆流為排泄器官,淚歌為感覺器官,破局為傳送器官,最弱為屁股和骨肉,神蟲天皇為體液,單人房為腦髓。神話的七大要素一一對應我們人類的肉體部分,所承擔的作用也遵照各自擔當的肉體部位。屬於生殖器官和排泄器官的不快逆流,根據創世紀中索多瑪和俄摩拉的傳說(出自《聖經·舊約·創世紀》。索多瑪和俄摩拉兩城的居民邪惡而放縱自己的欲望,使上帝震怒,從天空降下火焰令之毀滅。),上帝將應該活下去的人進行了嚴酷的甄別,就這樣確立了正確的生殖行為。進入女性子宮中的男性精子的存活率為數億分之一,從而上帝毀滅的索多瑪和俄摩拉中成功逃出的也只有三個人。向聖母瑪利亞告知其懷胎的消息,及聖主亞伯拉罕的妻子產下胎兒的記載,都是根據聖經中擔任不快逆流的天使在活動這一事實的有力佐證。

  就這樣,神話記述了一切人類肉體的進化和蛻變,並將其中的活動演變成寓言般的傳說,所謂神話,就是將人生演化成寓言的故事。

  然後,根據與人生一致的神話,擔任上帝的作用的人,就是「我」。

  這樣的「我」,不是消化器官,不是排泄器官,也不是大腦,而是將上帝之七大分身總括在一起的肉體,居於其中心的自我意識。也就是思考的主題,雖然稱之為靈魂有些不太合適,但我們終究只不過是作為肉體的集合而活動著的「自我」。「我」既不是殺菌消毒也不是不快逆流,相對於這些無聊職責的概念,我同時具備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的作用。而「我」也是被分成七類的碎片,被收集而成的一個神話——人生因此而成形的「我」。七片巨大碎片擔任著各自的職責而在不停地動作,那就是作為「上帝」的我所正常持續的目的。

  「我」作為「上帝」的僅有意義,在這兩者上,精神和肉體方面都有孿生關係。如果說有所不同的話,「我」終究只是作為個體而存在,而相比較而言,「上帝」則是所有「我」的統合集中總體,或者說是將這些平均了的存在。

  因此,「我」與「上帝」之間當然是有一定誤差的。「上帝」只是飄渺而虛無的通常存在,而這樣的話也有著較為極端的例子,通過剖腹產而生下的人類並未經過前述的「洪水傳說」而誕生,所以與前面所討論的出生和洪水的因果關係無關,從而並不適合我的論斷。

  這就是例外,每個人都有著重重誤差,但即使這樣我依然提出。

  上帝與我的一致構造。

  誰都沒有妄想過成為絕對的存在,即高居於天上的,全知全能的上帝。那時妄想,不得不妄想的存在。完全的上帝是妄想,這個世界上的奇蹟是偶然,神話是故事,上帝則是我。我們正是有著那樣的覺悟而成為上帝的。

  如果過對這個世界感到悲觀的話,那就在向上帝祈禱之前先思考一下自己吧。世界是會根據自我的主觀感情而變化的。如果幸運的時候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非常幸運,如果想著世界是在以我為中心轉動的話,那麼世界就會真的這樣轉動,變成上帝,變成世界的中心,變成神話的主人公就好了。只存在於自我意識中的上帝降臨自己的那一瞬間,會感到整個世界都被我所控制,會變成那種樣子吧。

  覺醒吧,所有未曾覺醒的上帝們。

  理解上帝與自我的一致性,將那身居妄想之中的架空之上帝殺死吧。

  ——《上帝與我的一致構造》縣立香奈菱高等學校的一年級D班芥川白雪

  以前,自己的名字中含有「龍」這個字,總感覺氣勢上輸給了大哥名字里的那個

  (我是亂碼,我是亂碼,一段亂碼,恕我無能為力)

  現在想起來的話,是不是有點傻氣呢。

  名字什麼的無所謂啦,不能成為上帝也無所謂啦。

  龍的話,就作為龍好好地生活,獲得幸福就行了。

  「御貴。御貴。還不起來的話,上學就要遲到了啦。」

  黑木龍惠離開了自己家,在傭人們所居住的大雜院的走廊中,輕輕地叩著鑲有「貴御門御貴」牌子的大門,卻一點也沒有回應。她歪著頭,臉上寫著御貴這個混蛋,竟然敢讓我等他的惱火神情,氣鼓鼓地就像個孩子一樣。

  龍惠穿著一身黑色,長裙和頭飾都是漆黑,發色和眼瞳也閃耀著美麗的黑色光芒,雖然外表有點像喪服,但是卻給人以華貴的感覺。只是,從這種衣服被她成為「日常服裝」這點來看,這套衣服也只是拜可以被成為惡趣味的龍惠的品味所賜,而並不是為了想打扮成貴族才穿成這樣的。

  無論如何貴御門御貴——是作為富豪黑木分家的獨生女、龍惠的傭人被養大的,和龍惠在同一所學校上學,雖然年級不一樣,兩個人早上總是一起去學校。

  平時都是御貴去叫龍惠去上學的,而今天去讓龍惠等了很久都沒見人來。她想著該不會扔下自己一個人去學校了吧,心裡忐忑不安地這樣叫著跑了過來。

  他就像是不緊緊抱在懷裡就會隨時都會消失的存在,生活在日常和非日常的縫隙里,是個奇妙的少年。在他的身邊就算有什麼怪異的現象發生,龍惠也早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御貴?我進來咯。」

  打開房門,室內一片昏暗。以前這個房間的東西散亂在各處,非常骯髒,現在經過御貴的清掃清理後,變得不像以前那麼令人討厭了。

  比龍惠的居室要狹小的房間,在角落裡的床上,有團鼓鼓脹脹的被褥,好像還在睡的樣子。對做事認真規規矩矩,甚至帶點神經質的他來說很少見啊,龍惠想著,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吱地一聲坐在床上,像開玩笑又像唱歌一樣大聲說道:

  「你想睡到什麼時候啊御貴,我可愛的睡懶覺的小蛇蛇先生。再不快點起來的話,心情不好的龍可要把你的頭給咬掉了咯。」

  就算是這樣也毫不反應,龍惠不得不把杯子掀了起來。御貴就像胎兒一樣睡著縮成一團,完全沒有察覺到旁邊已經抓狂的龍惠,依然一動不動地在睡夢中輕輕呼吸。龍惠無可奈何,只能從懷裡拿出傻子為他啪嗒啪嗒地扇了起來。

  「真是的,御貴。竟然讓我等你,你以為你是什麼人啊。竟然還睡得這麼香……」

  一邊說著,龍惠一邊認真地看著御貴睡夢中的面容。說起來看見他戴眼鏡的面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平時看上去總是非常冷酷的他,現在安安穩穩地睡著的時候非常純潔,可愛地令人吃驚呢。

  心裡有點痒痒。

  「……」

  龍惠的心變得不平穩起來,她慢慢地爬了上去靠近御貴的臉。就在幾乎能感覺呼吸的距離,龍惠側下身體彎腰靠近他,保持這樣的姿勢不動,久久地沉默著。

  「御貴……」

  撫摸著他的頭髮,輕輕地說道。

  「真的——要吃掉你的腦袋了哦。」

  「龍惠竟然還有吃人的嗜好,真是讓我意外呢。」

  突然,御貴一下子睜開了金色的眼瞳,注視著龍惠說道。龍惠一下子滿臉漲得通紅,突然整個身子向背後仰去。

  「御,御貴!醒了的話就起來啊!真是個變態的傢伙!」

  「啊,龍惠,拜託以後不要這麼大聲叫啊。我的頭好痛……」

  呻吟——御貴好像真的很痛苦似地皺起了眉頭,龍惠馬上收起剛才發狂的勁頭,上前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

  「頭痛麼?不要緊吧,御貴。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別去學校了吧?」

  「不好——」

  御貴搖著頭,雖然還是滿臉痛苦的表情,但為了讓龍惠安心,依然微笑著站了起來。

  「還沒有到去不了學校這麼嚴重的地步啊。怎麼說——應該是做了奇怪的夢的緣故吧?在這方面可能我會比一般人要受到更大的影響……但這樣的頭痛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好的,放心吧。」

  「真的真的,不要緊麼?」

  即使這樣說,龍惠臉上的不安也沒有消失。御貴只是隨便地回應著真的真的,然後一下子脫下了睡意。嗶,看著他脫下衣服,御貴潔白的裸體映入眼中,龍惠一下子滿臉通紅:

  「御,御貴?!幹嘛脫掉啊?!」

  「嗯?不是去學校麼,我得換衣服啊。」

  「就算換衣服,在女孩子面前……真是的,竟然會擔心你,我真是個白痴!御貴永遠都是這樣白痴的御貴啊!」

  龍虎一下子勃然大怒跑了出去,御貴則用被龍惠聽了會更火大的呆呆的聲音嘟噥著:

  「……白痴麼?」

  ◆

  發現情況有異的是兩人到達商店街的時候。

  從龍惠家乘一段地鐵之後,兩人走出地鐵站,在旁邊的店裡租了一輛自行車。當然騎車的是御貴,龍惠側身坐在自行車後面的載物架上。說什麼是因為自己穿著裙子,騎自行車

  會很不方便很難堪什麼的,而且御貴又是自己的傭人,這樣服務主人的話誰都不會有什麼抱怨的吧。

  御貴嗯嗯地點著頭,龍惠則是怕自己掉下去,一下子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好奇怪啊。」

  御貴非常詫異地低聲嘟噥著。龍惠有些迷惑,凝視著御貴,然後歪著腦袋開始向周圍打量起來。

  「怎麼了?呃,那裡奇怪了?」

  「為什麼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呢?」

  說起來的話的確是很奇怪。幾乎不像是平時所認識的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商店街了,龍惠剛才竟然沒察覺馬路上連人影都沒有——。

  就像是整個鎮子還沒有睡醒的感覺,或者說是死亡一樣的寂靜。馬路上並排著的商店都緊閉著捲簾門,平時都是非常大聲地招呼客人的營業員,在地鐵站旁來來往往的職員,以及和龍惠他們一樣的——學校的學生們,現在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任何聲音,一片寂靜。

  龍惠皺起眉頭,心裡感覺非常奇怪,她抬起頭看著一個人都沒有的世界。

  「真的呢……是怎麼了?」

  誰都不在。御貴忽然變得像蛇一樣敏銳地向周圍巡視,滿臉警戒的神情。龍惠也從停下的自行車上跳了下來。清晨的空氣非常寒冷,鞋底所踩到的柏油馬路也凍得硬硬地。

  不由自主地開始把手伸到御貴懷裡尋求溫暖。他隱藏在眼鏡後的細長而清秀的眼瞳中——閃爍著非常沉著的光芒,輕輕地說道:

  「小心,龍惠。有點不好的感覺。」

  「不好的感覺?那是妖怪的氣息麼?」

  龍惠不由得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黑扇,擺好迎戰的架勢。

  御貴並不是像外表看起來一樣的普通人類,而是被成為蛇之一族的神話種族的末裔。也正因為這一點,比起常人,他感知怪物的能力要來得更加敏銳。

  妖怪。令人厭惡的,只是為了吞噬人類而存在的怪物。人類的天敵。它們的外在型態就行惡夢一樣噁心,只是看上一眼就會讓人感到一陣惡寒。雖然龍惠並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想和這種東西見面。

  「怎麼樣?」

  御貴的表情非常嚴峻。

  「要說怪物,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傢伙,但是好像數量非常非常多,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全世界都充滿了怪物一樣——」

  御貴頓了一頓,然後略帶乾澀地低聲說道:

  「總之,現在不是悠閒地去學校上課的時間了。肯定發生了什麼異常的事件。我應該和美名姐、還有蜜姬她們,商談一下這奇怪的狀況。」

  「……我知道了。那麼就去蜜姬她們的公寓吧。雖然我可以用空間把握來解析事態,但是這樣的話蘋果的消耗就太過量了。」

  龍惠這麼說著,充滿信賴地向他做出同意的手勢。

  御貴從來不會開玩笑,龍惠也對他的感覺深信不疑。城鎮裡,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況且——和那些強大的妖怪、以及那些被稱為巨大碎片的非人類相比,和普通人類沒有多大區別的龍惠和御貴也對此無能為力。現在只有向美名和蜜姬那些同樣具有強大力量的同伴求助了。

  儘快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方案,跨上自行車。可胸口不知為何感到無法平息的不安。

  天空中布滿烏雲,徹底遮住了清晨的藍天,自己的心緒也有些低落。仿佛是舞台劇的閉幕一樣,故事的完結一樣,死一般,陰霾的天空。

  想著這些,龍惠從背後緊緊地抱緊了御貴。

  「嘿嘿嘿嘿……」

  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了笑聲。

  從哪裡——?

  沒有必要再向周圍警戒巡視了。等回過神來,不知什麼時候,在龍惠他們的面前有個人坐在那裡。

  看上去相貌平平,身穿觀音逆咲高中制服的少女。潤澤的黑色短髮,細長而清秀的雙瞳中,閃爍著危險的目光。

  身份不明的少女就這樣嘿嘿地笑著坐在馬路上,雙腿隨意地伸開,眼睛向著其他方向張望著。

  她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神情,張望著無人的——宛如陷入死亡中的城鎮。

  「龍惠。」

  御貴的聲音充滿緊張,龍惠也不禁背上感到絲絲寒意。

  「快逃。這傢伙不是人類。」

  仿佛是聽到了御貴的低語,少女慢慢地站了起來。把手背在腦後,懶洋洋地將視線移向這邊,沒有絲毫幹勁的樣子。臉上就像戴著面具一樣堆滿微笑的表情,讓龍惠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哈。」

  少女像在自言自語一樣,用幾乎聽不清楚的陰沉聲音低語道:

  「夏子小姐,好像感覺了巨大碎片的氣息。是個病懨懨的小鬼和一個我們的同類,真是讓我有點失望呢。」

  「哎呀,別太生氣了,小雨。」

  回答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轉過身來,龍惠他們經常光顧的那家以巧克力聖代聞名的咖啡店——「INDLANBAR」的門敞開著,出現了一個長得像人偶一樣的女人。

  那個——龍惠想起來了,那個確實是,咖啡店的主人。雖然名字不太記得了,是個穿著不起眼的服飾,戴著圍裙的很樸素的人。此刻和那個被稱作小雨的女孩一樣,臉上浮現出貼上去的虛假笑容。

  「凡是接近觀音逆咲高中的存在,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都一律殺死,這是我們的職責吧。如果根據自己的喜好而不將對手殺死的話——」

  「我知道了啦,那樣做的話比較有趣一點啦。我呀,一直在暗中潛伏著活到現在。現在都差不多是最終戰爭了,可以痛痛快快好好玩玩了吧?」

  她們完全無視龍惠和御貴,就這樣少女和女子中間隔著兩個人,臉上掛著異樣的笑容互相交談著。龍惠他們逃走的道路也被徹底封死。外表看起來很不起眼,雖然是已經成年的樣子但非常柔弱的她們,如果僅以外表下判斷的話,在跟這些非人類的戰鬥中一定會吃到苦頭的。

  怎麼辦?怎麼樣才能逃走?

  戰鬥是不可能的,毫無疑問會被殺死。跟妖怪和非人類的戰鬥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之前龍惠被捲入「永遠研究所」的事件中的時候,就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如果稍一疏忽的話就會被立刻殺死;就算始終全神貫注,隨著時間流逝也會因為氣力不支而被殺。不可能贏的,人類是不可能贏得了怪物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想這麼簡單就被殺掉。

  她張開扇子,就像往常一樣擺好戰鬥的姿勢。

  小雨注意到了,好像非常高興地樣子將雙手伸向前。

  「啊哈,別獵殺的小兔子竟然敢威嚇別人。夏子小姐,我殺了她可以麼?」

  「如果你來做的話,大概連肉都不會剩下吧,不行哦。我……有點,肚子餓了啊。」

  噼噼啪啪,被稱作夏子的女人的關節開始彎曲,然後渾身的皮肉就像沸騰的泡泡一樣奇妙地膨脹起來,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從人變成了異形的怪物。她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也隨之四分五裂隨風飄散。龍惠和御貴,對這一切目瞪口呆。

  隨後,身上帶有黑色條紋的夏子的肉體開始像甲殼蟲一樣變得堅硬而有質感,一節節的手足也隨著筋肉的動作而變得僵硬起來。就像個全身披著鎧甲的武士一樣,整個身體變得有身旁的一座商店那麼大。變化完畢的她所具有的強烈壓迫感,令地面和空氣都產生畏懼一般不停地震動著。

  額頭上長出三枚觸角,眼瞳中閃耀著深紅色光芒的怪物……。

  「夏之王者,蟲之王者,甲蟲之水無月夏子——變身類型的戰士哦,具有壓倒性的強大啊!快絕望吧!快發出慘叫吧!快快變得更熱鬧一點吧!這可是你們的葬身之地了!餌食就像餌食一樣發出臨終的哭喊吧,讓捕食者們感到愉悅吧!」

  瞬間,在旁邊吵嚷不安的雨的手心中,產生了黑暗的洞穴——淡綠色的液體從中猛烈地噴射出來。快得就像子彈一樣噴出的粘液,射到了龍惠身旁那座書店的牆壁上,並將它們迅速融化。

  「嘿嘿嘿嘿。」

  從手中噴射出溶解液的女子高中生,望著面色蒼白的御貴和龍惠,滿臉快樂的表情。她慢慢地說道:

  「然後呢,是我,能力型的優等生。請稱呼我為都毒鬼的無雲雨小親親吧。那麼!我最喜歡的硫酸之雨,會把你們溶化得連骨頭也不會剩下的哦!」

  「可是溶化的話我可不答應哦。」

  嗡地一聲,變成醜陋的怪物模樣的夏子踏上一步,她的身體只有聲音依然和以前一樣。

  「因為我的肚子裡還很餓啊!」

  ◆

  和前門有虎後門有狼的混亂不同,現在前後兩方都受到了怪物的夾擊。左右兩都是計的滿滿的商店,龍惠他們又沒有足以飛躍過這些建築的彈跳能力——無法逃走

  。那麼就只有從夏子和雨的其中之一,這兩者之中全力突破一個逃走了……。

  「龍惠,快點放棄跟她們戰鬥那種愚蠢的想法吧!」

  御貴小聲地說著,龍惠卻翹起了嘴巴。

  「可是,我可不認為這幾位會那麼好心、不發一言地放我們逃開哦!」

  背後傳來地面晃動的巨響。夏子龐大的身軀緩慢地走了過來,絲毫不著急地優哉游哉接近他們。這樣的話確實只有儼然赴死了。她正在漸漸走近,這樣的話就會被壓碎踩爛變成一堆碎肉的。龍惠他們既沒有與之抗衡的攻擊力,也沒有打敗這個龐大怪物的對策。

  是啊,這可不是戰鬥,是捕獵啊。占據壓倒性有利形勢的對方,對著幾乎要哭出來的矮小的自己肆意蹂躪消遣。如果夏子性情一變,決定要早點結束這場遊戲的話,那龍惠和御貴的壽命也就到頭了。

  面對這麼離奇而龐大的,比怪物還要怪物的傢伙,就連抵抗的勇氣也消亡殆盡。比起老鼠和貓的戰鬥還要更加險惡,面對具有建築物大小的肉食怪獸,怎麼跟它對抗啊?

  還有那個叫雨的傢伙。那傢伙有著奇怪的能力。雖然外表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少女,但與之戰鬥依然毫無勝算。

  「喂喂。」

  啪,肩膀被拍了一下。咦?龍惠有點茫然。

  轉頭一看,嘿嘿笑著的雨不可一世地站在那裡。剛才的確還站在自己前面的,她還能瞬間移動麼?

  「哇!」

  龍惠反射性地一揮扇子,霎時把空氣擾亂——產生了小型龍捲風。這是以龍惠家代代相傳的寶刀——龍之吐息的名字命名的能力。龍捲風,或者說是產生風暴,將對手吹飛。雖然殺傷對手的破壞力比較低,但因為無法看見的緣故,迴避也是非常困難的。

  「嘿嘿嘿嘿。」

  然而,雨卻非常輕易地躲過了風暴的攻擊。原地只剩下那沒有變化的假面般笑容的殘像,當發覺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先前的為止——龍惠他們的正前方了。

  「啊哈哈。好危險好危險。咦,還有著非常有趣的能力麼!」

  雨好像自言自語一樣,不假思索地說著極其無聊的話語。

  「硫酸之雨VS恐怖的風暴麼?什麼?好像神話中也有這樣的情節呢,唔?那好似北風和太陽?那麼那麼,就讓我們一起來創作新的神話吧!」

  這傢伙也是捕食者,龍惠確信了這一點。雖然和後面步步迫近的夏子比起來,是個遠遠俏皮的少女,但是她的危險程度絕對不會低於前者,可能還要更危險。

  龍惠的背上湧起陣陣寒意。本來她就不是那種喜歡打架的人,她是討厭疼痛,討厭看見血,對是否傷害別人非常在意的,普通的少女。龍惠也不喜歡和怪物戰鬥,她是個只能想像一下自己和別人的痛苦,而不敢去體驗的人。

  「龍惠。」

  站在旁邊的人低聲說道。那是她幼年時的青梅竹馬,現在最愛的人——御貴。他並不是人類。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冷靜思考,在言語中還能讓龍惠感受到自己對她的關愛。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我不清楚。現在鎮子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和學校到底有什麼關聯,什麼都不清楚。我也不想去弄清楚。有關世界的命運,巨大的陰謀之類的,我們並不是跟這些有著莫大關聯的了不起的存在。什麼壞蛋也好,正以的夥伴也好,我吃夠了苦頭,再也不想和這些有任何關聯了。」

  那獨一無二的金色眼瞳中,映出了滿臉害怕神色的龍惠。

  「而且我們也不能死。對吧?」

  是啊,不能死啊,怎麼能死呢?由於發生了存在崩潰,龍惠的身體其實早已死去。但曾經有過有過一個少女,她對自己發誓就算雙手被斬成無數段也要堅強活下去。還有在沾滿鮮血的龍惠眼前,展開雙臂保護她的少年。

  還有一直奮鬥著延續到現在的生命,怎麼能在這裡輕易失去!

  龍惠有責任活下去,守護著自己的尊嚴活下去。

  「龍惠,開始作戰了。把耳朵湊過來。」

  他的話語迅速傳入龍惠耳中,此時龍惠也有樂堅強活下去的決心。這裡和那個令人厭惡的研究所一樣,為了活下去必須有頑強的信心。

  龍惠緊緊握住扇子,用力點著頭。

  「搞什麼啊,兩個人神神秘秘地互相嘀咕?!」

  沸騰的液體從小雨的手中噴射而出,強酸正中龍惠身邊的電線桿餅將其迅速溶化,柱子從中這段倒了下來。巨大地搖擺而下的電線桿伴隨著被扯斷的電線,在空中炸裂出無數的火花,向夏子那裡倒去。

  「等下啊小雨,這裡還有我在啊……你小心點啊!」

  儘管這麼說著,夏子還是很平靜的樣子。她的前肢輕輕一揮,就將電線和柱子打得粉碎。雖然有點被電麻到的感覺,但疼痛卻完全察覺不到。

  而對面的小雨也絲毫沒有打怵,揮著手大聲地笑著。

  「對不起對不起啦,以前我就不太擅長集體活動啦?!是叫團隊精神麼?還是叫合作啊?不管怎麼說,好像還是不太習慣的樣子啊。」

  她用充滿憎惡的聲音說道。

  「可是啊,夏子小姐。這群傢伙完全無視我啊,只顧兩個人嘰嘰咕咕個不停。嗚哇,真是超級不爽啊,小雨真的怒了。我以前就是這樣的啊,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裡,你們這群傢伙,你們這群傢伙……幹嘛總是無視我?!明明自己就是一堆垃圾!一群白痴!想要把我排擠出去麼?我比你們要了不起的多了,你們只要更加更加地褒獎我就好了。」

  被自己的話引得興奮起來,小雨的臉漲得通紅,手腳不停地亂動著。向周圍胡亂噴灑出的強酸,將她周圍的一切都徹底溶化。

  「啊哈哈!但是,我可不是那種被無視了之後,就會乖乖呆在教室角落裡的憂鬱的女孩子哦!我要用惡魔的力量把這個醜陋的世界徹底打爛,改造成一個對我更加公平的世界!太美妙了,最後的審判!我終於,被世界公平地選中了!」

  她的言語已經超乎常軌,令人無法理解,龍惠和御貴也毫無反應。最後的審判?公平的世界?什麼意思啊。真是搞不懂——但可以推測出,小雨原本是普通的人類,對這個世界似乎非常不滿。

  有人給予了她力量,並對她灌輸了某種東西。

  也許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敵人。

  小雨伸出雙手,大概因為之前一直都很少有機會露出笑容,不太擅長……她臉上的笑容變得非常奇怪。

  「我,是被上帝所選中的人啊!」

  話剛出口的同時,硫酸之雨向兩個人潑了過來。龍惠從她的話語中察覺到了憤怒,還有更深重的哀傷,迅速向前閃去。

  迫近的渾濁液體,仿佛連空氣也能灼燒殆盡,龍惠將手中漆黑的扇子迴旋轉動,集中。小雨的話音,開始一聲聲地令她觸動,那是以前龍惠曾經說過的話,被某人所選中,認為自己是特別的,被稱讚的。只是為了這一點而努力著。可是……

  那樣的話,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沒被上帝什麼的選中——」

  現實就戲劇一樣明了。

  「我,只要有選擇我愛我的人在,就感到幸福了。」

  龍惠的眼前,就像變幻莫測的生物一樣迫近的酸液,突然非常奇怪地凝固住,在空中停止了活動。小雨睜開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脆弱快要崩潰的表情。

  「啊——這個!」

  充滿了無盡怨念的強酸噴涌而出,令龍惠感到一陣灼熱。其中所蘊含的怨憎,讓人的精神也隨之焦躁。

  但是酸液絕對無法傷害到龍惠,徒然地從空中無用地飛過。

  「怎麼回事啊!?少猖狂啊!」

  小雨的攻擊在繼續,可是,不論怎麼噴射酸液,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這就是封入龍惠身體中的能力,淚歌的空間操作。在永遠研究所中,墮天使化的不快逆流也同樣擁有的神奇力量。而這些,若與那個時候蜜姬所展現出來的憎惡相比,無論是她想要得到他人的稱讚、還是無論如何都對周圍的人和事感到不滿,這些微不足道的怨恨都太弱了。

  「我不知道你過去到底是怎樣的人類。」

  沒有絲毫的哀傷,龍惠只是將心裡所想的東西低聲說了出來。

  「但是,不論獲得了什麼樣的能力,即使被上帝所選中……自己的心靈如果沒有改變的話,就一定不會抓住幸福的。」

  就像對著執著於理想而瘋狂的父親,以及過去的自己告白一樣,滿臉真誠地述說著:

  「可憐的人們。」

  瞬間,小雨的表情一下子全部消失。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雙手緊緊握住拳頭,從手指的縫隙中流溢出硫酸。龍惠的眼神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她就是以前的龍惠啊。龍惠明白那種痛苦

  。就像誰也不再需要自己一樣,堅定地認為就算自己就此消失世界也不會有任何影像的悲哀的絕望。

  「小雨!攻擊可不能緩下來哦!空間操作之類的東西,不可能持續很長時間的!你要是不想乾的話,那就我來!」

  背後的夏子好像察覺到了小雨心中的動搖,猛然間向他們發起進攻,不給他們絲毫喘息的機會。她毫不猶豫地開始大喊,這個女人,一定也不是壞人,只是因為變成了怪物的緣故。如果這是最後審判的話,如果說這就是公平的世界的話——。

  「那種東西,我根本沒有興趣啊!」

  緊接著龍惠迅速轉身面對夏子,手中緊握扇子,仿佛是要守衛著身邊站立的心愛之人。她的眼瞳中顯露出決心和殺意——就像火焰在熊熊燃燒。

  「啊——」

  這樣的表情只在剎那間閃現,這時小雨在身後發出了悲傷的叫聲。

  「不行啊!夏子小姐,這傢伙的目標——」

  夏子充耳不聞,蒼蠅般充血的複眼已經變成深紅色。戰車般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前移動,像要把龍惠他們踩得稀巴爛一樣猛烈地沖了過來。

  龍惠卻絲毫也不害怕,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根據古今中外的神話,被稱為龍之吐息的東西有好幾種,比如能捲起狂風,或者是招來猛烈火焰將大地化為焦土,或是將活人化為劇毒,或是噴出溶化一切的硫酸——」

  「快逃!夏子小姐!」

  小雨瘋狂地叫喊著,從手中不斷地胡亂噴射出硫酸,但是卻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不論是小雨或是夏子都沒有習慣於戰鬥,雖然龍惠並沒有自滿,但是怎麼說也是曾擊退過蜜姬他們那樣的怪物的啊——就因為這樣,自己的心裡還是有把握的。

  自己,絕對沒有超級強大的能力,或是無敵的破壞力。

  只是如果自己願意的話,就算用柔軟的絲帶,也能將人殺死。

  經驗的差別,知識的差別,準備的差別——就這樣決定了戰鬥的戰果。

  迸裂的強酸就像棉花糖一樣,在空中飛舞聚攏起來。龍惠一邊控制它們在空中盤旋,一邊觀察著敵人。

  小雨和夏子是什麼關係,無從知曉。由於咖啡店和觀音逆咲高中離得很近,大概只是相處得關係非常要好的兩個人吧。瞬間——在頭腦中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面,在學校中不受歡迎的憂鬱高中女生,在夏子的店裡喝著咖啡,臉上漸漸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龍惠的臉頰上,淚水滑下。

  果然還是非常不喜歡打架啊。

  「龍之——吐息!」

  將空間操作的能力全面展開,周圍的空氣開始迴轉流動。從小雨的手中所釋放出的大量濃酸液體,在龍惠的身旁堆積起來——滑翔、流著,隨著龍惠的意志在空中運動,隨後,馬上飛向猛衝過來準備與龍惠展開肉搏戰的夏子。

  瞬間,迅速地將夏子的半個身子溶化,把她遠遠地撞飛了出去。

  臨終的悲鳴開始迴蕩,濃烈的鮮血臭味和小雨的慘叫傳入耳中。遍地都是四散落下的肉塊和鮮血,將看似平凡普通的商店街弄得一片狼藉。黑色的甲殼噼里啪啦地四散飛出,剎那間,全身幾乎都變成怪物型態的水無月夏子,身體爆裂開來化成一陣血霧,隨即消失不見。

  「夏子小姐!」

  小雨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龍惠發出絕望的叫喊。利用自己的能力,將自己親愛的人殺死。真是最差勁的,令人憤怒的傢伙。

  使用了卑鄙的手段。龍惠思肘著。作為日本第一財團擁有者的女兒的驕傲——立刻消失殆盡,而作為一個人,卻是深含歉意。

  「啊,啊——啊!」

  在這片空間中茫然地尋找著夏子的身影。隨後小雨開始抱頭大叫起來。

  「你這傢伙!都幹了些什麼啊!」

  突然間,小雨的身體又消失了,又是瞬間移動麼?龍惠有點不知所措,開始運用淚歌的能力——空間把握來解析她的位置。

  在正下方,出現。

  「下方……?」

  就在還沒有充分理解這一點之前,小雨從地下突破了路層的地基和瀝青,兇猛地飛了出來。利用雙手的酸液將地面溶解,在地下挖掘通道,隨後從下面突然出現攻擊對手,突襲的確是相當有效的作戰方法。

  龍惠驚得一臉蒼白,在千鈞一髮之際倉促地向旁邊飛去,艱難地避過了這一擊,在地上翻滾,同時她也成功地令空中滂沱大雨一般瀉下的硫酸停滯。小雨好像在憤怒地朝這裡怒罵著,但聲音非常嘈雜一點也聽不清楚。

  隨著龍惠目光一閃,酸液飛沫也無力地四散落下,那樣的悲哀而軟弱,龍惠的心底感到了一絲罪惡感。腦中浮現出了哪怕稍稍能令對手的攻擊奏效一點也好這樣愚蠢而軟弱的念頭,這樣的念頭即使不用考慮也知道是毫無意義的。

  殺死她,就像踩爛蟲子,咽下肉塊一樣簡單,而這也是不得不去做的。

  就像暴曬在灼熱太陽下的冰塊一樣,身邊的商店開始迅速溶化。而龍惠卻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少女。由於自己的攻擊無法奏效,小雨開始急得抓耳撓腮。龍惠直直地看著她說道:

  「對不起了。」

  如果可能的話,她是能夠得到幸福的吧,但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就只能在這裡將她殺死。諸如正當防衛,對手是怪物之類的理由,這樣的說法是毫無意義的。

  這就是懲罰啊。罪孽和罪罰是公平的,但是人類絕對不會公平地獲得幸福。這個充滿最惡的世界,龍惠的心裡也有點憎恨它。

  「請你——去死吧。」

  龍惠下了決心,手中的扇子向前揮動。

  由於空間操作而產生的空氣隔離薄層消失,之前小雨曾無數次對它展開攻擊而不奏效。雖然她的身體似乎無法別硫酸溶解,但漫溢出來找不到去向的硫酸布滿了她的眼周和臉頰,看上去就像小雨在哭的樣子。

  對著她的面容,龍惠又輕輕說道:

  「對不起。」

  「……?」

  忽然,小雨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異常一樣睜開了眼睛。

  「……咦?」

  歪著腦袋掃視周圍,好像變得不安的樣子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還有一個人呢……那個男孩子呢,到哪裡去了?」

  當小雨的視線離開自己的瞬間,龍惠的雙手猛擊而出,就像小雨攻擊時那樣。但是——龍惠的手掌心裡並沒有硫酸之類的東西。

  只是從袖口處,一條黑色的蛇——。

  「——」

  利用空間操作的能力,在空氣薄層上製造了一個洞口,隨後黑蛇纖細的身體飛了進去……小雨注意到了蛇而開始發出慘叫,與此同時,這隻爬蟲毫不猶豫地飛進了她大張著的嘴巴里。

  「咕嚕?!」

  小雨立刻扭過身體向後仰起,雙手緊緊地握住喉嚨拼命掙紮起來。硫酸猛烈地從她手中濺出,落在地上化為烏有。小雨在地上翻滾著,聲嘶力竭地慘叫著,雙足亂蹬無比痛苦。

  「唔咕!?咕咕……咕!!」

  就像是潛伏的某種疾病發作了一樣,小雨呻吟著,雙手抱臉身體用力扭曲。胃袋中由於進入的異物強行撐開而無法收縮,她的腹部奇怪地隆起。皮膚下有著又長又粗的東西蠢蠢欲動。

  小雨的眼中閃爍著淚光,由於拼命忍耐而咬住的嘴唇,因為嗚咽而冒出了血泡。

  真是——讓她受苦了。

  龍惠慢慢地站了起來,低頭看著小雨。

  從呻吟著的少女口中,依稀還可以看見黑蛇的尾巴,痛苦地掙扎著。龍惠將視線移開——黑蛇從口腔進入體內爬進食道,由於撐破了胃袋從中鑽出四處活動。

  「……怎麼辦?」

  小雨渾身滲出油汗,望著這邊的眼瞳已經完全放大,龍惠嘆了一口氣。將黑蛇整個吞下的痛苦和噁心該有多麼殘酷,龍惠光是想像就已經不寒而慄。

  咕咕咕,小雨的肩膀開始痙攣。

  在她的喉嚨中,蛇的尾巴已經徹底消失,腹中被撐滿而無法站起身的小雨眼中充滿仇恨,斜睨著身邊的龍惠。

  「你……你這混蛋!」

  小雨充滿痛苦地,從嘴中低聲地吐出一個個字。

  「詛咒你……這,這樣的傢伙,不會放過……」

  是啊,龍惠也這樣想著。受到傷害,承受著痛苦,然後被詛咒,真是令人厭惡。所以龍惠討厭打架,怨恨著這不得不互相戰鬥的命運。受到傷害是無法平靜的,心會滲出鮮血,慢慢地被染成深紅色。

  望著小雨的身體慢慢緊縮,龍惠嘆息著自己的罪孽,呼——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御貴。」

  她的臉上顯露出偽善的表情,隨即吐出刻薄的話語:「讓她

  解脫吧。」

  噗哧,令人噁心的聲音。小雨的嘴唇綻出血花,雙手按著胸口不停地揉搓著——隨即,毫無知覺地一動不動。大概是被在她體內的御貴啃噬肉體,咬破心臟了吧。

  想要這麼做的是龍惠,而將她殺死的,也的確是龍惠。

  雖然殺人是第一次,但也許就因為這樣,已經無法去天國了吧。

  站在變成屍體的少女面前,龍惠抬頭仰望著天空。

  如果與自己心愛的蛇一起的話,就算去地獄也不會感到悲傷,她這樣對自己說。

  ◆

  殺原蜜姬皺起了眉頭。不,應該說是變身成蜜姬模樣的,被成為最弱的巨大碎片——也不對,應該稱呼她為,屈服於巨大碎片的本能,並處於它支配之下的嫉妒的女王,穆,面色非常難看的樣子,滿臉不快的表情,輕輕地低語著:

  「沒用的東西。」

  與她可憐的,就連蟲也不願殺死的蜜姬的外表極不協調的,充滿憤怒的聲音。穆靜靜地站在電線桿的頂部,沐浴在朝霞的光芒中,俯瞰著整個觀音逆咲鎮。視線穿過校舍,遙望著遠處商店街的戰鬥漸漸終結,伸手將快要被風吹落的帽子按緊,口中喃喃自語:

  「……毒鬼無雲和甲蟲水無月,就這麼簡單地被打倒了。而對手既不是什麼變身型也不是能力型的最強者——而且,就連巨大碎片什麼的也不是,充其量不過是毫無戒備的淚歌的小孩和蛇罷了。」

  這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哪怕就連那麼一絲,面對自己的部下遭到失敗而被殺害時,所應該體現出的悲傷,或者為之祈求冥福的心意,也完全沒有。

  她只是在心裡感到厭惡,胸中充滿憤怒,甚至感到頭暈起來。

  穆嘆了口氣,看見從死去的無雲雨的屍體中飛出了奇妙的紅光,向觀音逆咲高中這邊飛過來。

  「嗯,算了,一開始就沒有對其他人太過期待。只要不要讓所有不相干的人接近學校就可以了。儘管去活動吧……被選中的先生女士們啊!」

  穆發出嘿嘿的笑聲,出神地望著校園。在朝陽中,被赤紅色光芒包圍著的學校就像熟透了的蘋果一樣。在那中央,由於她的意志而閃耀著血一樣的光芒,成群結隊的怪物集結在那裡,不停地騷動著。

  怪物。怪物啊。

  由於穆擁有肉體變化的能力,自身的視力也得到了成倍增長。她注視著這些漸漸迫近校園,貪婪地求索著光的怪物。他們並不是穆用肉體改造把他們變成怪物之後在收入麾下的——像無雲雨和水無月夏子那樣的傢伙。

  「……蟲啊。」

  穆從鼻孔里發出嘲笑,雙手張開俯瞰著整個世界。仿佛誰也無法理解似地,獨自一人低聲述說著神話般的內容:

  「小蟲變成了怪物——可是上帝卻沒有絲毫抵抗的意志。世界也無法再維持下去了……什麼啊,別開玩笑哦。怎麼可能就這樣迎來完結呢?」

  穆就像歌唱一樣,對即將完結的世界發出咆哮:

  「我要成為主角啊!世界的主角啊!所有人都稱讚我的名字,未來永遠地,不斷讚頌我的美麗世界啊!」

  她就像喝醉酒了一樣瘋狂地叫喊著,隨後突然俯下身,非常厭惡自己地撓著頭髮。

  「又開始自言自語了……。啊啊,啊啊啊!我到底想對誰炫耀呢?小梅是被我殺死的!Joker也是被這雙手殺死的!都無所謂啦!就算不被那幫傢伙稱讚!總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會對我~~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穆像發狂了一樣開始放聲大笑。就仿佛那個孤獨而嫉妒的女王,得到了真實之鏡對自己美貌的稱讚,臉上浮現出了自我滿足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就算感到後悔也無濟於事啦!你們這群傢伙!你們所處的立場太完美啦——因為太過讓人羨慕所以是你們不對啊!」

  在世界的中心,閃耀著深紅光輝的蘋果的正中間,宇佐川鈴音對此毫無反應,只是在玻璃棺槨之中,等待著王子的到來。

  ◆

  做夢了。

  是以前的夢。

  「……」

  很久很久以前,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久遠的記憶。掘子還被稱作與野這個名字的時代。那時候她還是人類,還能品嘗料理的味道,夏天感到炎熱會變得非常沉悶,冬天覺得寒冷會淌出眼淚,就在那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擁有身體和心的時候。

  ——是媽媽麼?

  有件事情從很早以前就想問了。

  ——是爸爸麼?

  從蟲手中就下了自己的生命,並帶自己一起去旅行——或者說,是掘子自己要跟著他們走的麼——最後,將蘋果託付給自己之後就消失不見的兩個旅人。

  「件」、「蟋蟀」。

  無從知曉這究竟是不是他們的本名。也許這只是隨便編的的名字,因為掘子也對他們的名字不感興趣,所以並沒有特意去探尋。掘子想要問他們的,只是個沒有能說出口的充滿痛苦的問題,只有這一個。

  ——你們。

  那時,跟這兩個人一起旅行,究竟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是媽媽麼?是爸爸麼?

  與野是被遺棄的孩子。在村落外面被撿來的沒人要的孩子,與野。變得不幸的,只要與野一個人就夠了。沒有人稱呼他為家人,也沒有人和他交朋友,也許,根本就沒有人把與野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第一次幫助與野,稱呼她的名字,撫摸她的頭,和她無所顧忌地說了好多好多話,還擔心她的身體,生病了就會照顧她的。

  就只有他們。他們是第一次這樣對與野的人。「件」、「蟋蟀」。這兩個旅人。

  所以,可憐的與野產生了錯覺。理所當然地,對他們所給予的溫暖,有了疑問。與野覺得,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對自己這麼溫柔。肯定有什麼原因,他們不得不對自己這麼溫柔的理由。

  苦惱地思索著,掘子不由得疑心生暗鬼,陷入了紛亂中。

  不停地推測著他們尋找掘子的原因,終於想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你們。」

  在夢境中的掘子悲痛地大聲叫喊,想要阻止與野去問那個問題。不可以去問那種問題啊,會傷害到別人的。自己如果明白了真正的孤獨,就會陷入徹底的絕望的。

  然而,夢境中的與野,並沒有理會掘子的叫喊,小聲的問道:

  「是媽媽麼?是爸爸麼?」

  無論如何也想去確信,自己不是孤獨一個人的事實。就算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也好,就算被拋棄了也好。自己有著真正的親人,只是由於其他特別的緣故而拋棄了與野,但在以後的什麼時候一定來接她回去的,條碼恩是真的愛著與野的,是的,妄想——如果沒有堅信著這份妄想的話,自己一定會崩潰的。

  所以認為,一定是他們。他們的感覺和自己很相似。「蟋蟀」、「件」。可是,他們臉上露出感傷的神情,搖著頭。

  咦?與野迷惑了。自己幾乎已經完全肯定了這一點,並一直堅信著。他們是自己的爸爸和媽媽,絕對是這樣的。與野毫無根據地相信著這一點。

  真是傷心啊。哪怕是對自己撒謊,與野也想甜蜜地一邊點頭一邊聽著這些話。

  與野哭了。一廂情願地期待著,一廂情願地遭受背叛,然後,悲傷地哭了。上次哭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次的哭泣,是因為被蟲殺死,變成了非人的存在的時候。

  對著哭泣的與野,「件」輕輕地說了些話。

  具體的內容已經一點也記不清了,只是牢牢地記著她說的第一句話。

  真正的寂寞——。

  ◆

  真正的寂寞,也許並不是作為人類,而是身為一個怪物。

  小與野。以前告訴你的輪迴轉生,天國什麼的,還記得麼?如果人死去的話,靈魂就會離開肉體,來世,就會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生命,一直在某個地方不斷生活下去,這就是輪迴轉生。所謂天國,則是存在於某處的幸福樂園,死了之後人的靈魂就會永遠在那裡生活,就是這樣。

  不管哪一種,都是為了減輕我們對死後的不安而捏造出來的說法罷了。

  死亡是可怕的,自己的生命消失是可怕的。人類,是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怖,對未定的事物感到不安,餅討厭著這些生物。在遙遠的過去,因為吃下了智慧的果實而得到了智慧的我們,自作聰明地對死後的情況所做出的想像,也只是這個程度了。如果這就是對得到了智慧的人類的懲罰的話,那上帝也太過隨意、太過小心眼了。所有的人類,在生下來的那一瞬間,就從上帝那裡接受了死刑的宣告。

  好恐怖啊。所謂死亡,誰也沒有體驗過。由於無法體驗,我們只能對它做出想像。然而,所謂死亡,出於客觀的判斷,只是自己一切存在全部

  消失,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樂觀對待的最糟糕的情況。

  為了中和這種恐懼,產生了所謂靈魂的概念、輪迴轉生和天國這些東西;以及就算死了,靈魂依然殘存,會永遠地存在下去的妄想。

  那麼,靈魂是什麼呢?我認為就是思考本身。所謂思考,不是手腳也不是大腦,但是卻能確信它的存在,就是構築著「我」這一概念的基礎單位。那只是概念性的村子按,但也正因為是概念,才成為了「我」之存在的中樞。

  光是聽我講,你的臉上還是充滿問號呢。當你也變成大人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了。

  總之,所謂死這個現象,並不是手腳受傷,或是大腦遭到損傷,只要把它想像成是思考的死亡就行了。不論身體的哪個部分壞死了,只要「我」依然在思考著,那就是「我」活著的證明。

  所以,天國呀輪迴轉生什麼的與其說是妄想,還不如說是可能的真實存在。

  所謂天國,只是「我」保持著「我」的樣子永遠地思考著的狀態,而輪迴轉生,則是「我」成為了另一個「我」,依然在那裡繼續著思考的狀態。在輪迴轉生的情況下,可以認為已經死去的「我」是完全地消失了,最初的「我」在轉生的「我」的體內存在著——不,只是完全忘記了前世記憶的同一個人,從大體上來看最初的「我」並沒有死去,只是無法再被回憶起來罷了。

  輪迴,真是非常有趣的概念呢。

  可是——事實是,天國和輪迴轉生都只不過是幻覺。「我」死亡了之後終究會徹底消失,變成虛無的存在。即使在一瞬間能感覺到天國和輪迴轉生的快樂,終將迎來終結,「我」的死亡。

  許多神話都暗示著世界最終的滅亡,天國和輪迴都不是永恆的存在,暗示著人類總會死去這一事實。那時候,毀滅世界的將是作為邪神和惡魔的怪物,我就是這樣想的。

  真是寂寞啊,竟然不是已經被殺死的「我」。

  我必須被殺死,即使不是怪物——。

  ◆

  「……」

  眼球掘子一瞬間驚醒。慌慌張張地跳起身來向周圍掃視。由於一點點不了解周圍的情況,就像了害怕的小動物一樣向這裡看看,向那裡望望,最後低下了頭。

  「睡著……了?」

  「哎呀,起來啦?小掘子!」

  醒來的地方是公寓。狹窄得只有四塊半榻榻米大小的,美名的房間。這個超級混亂的地方,空碗,脫下的衣服,枯死的盆栽等各種東西被胡亂堆放在各處。掘子則是呆在房間的角落,在被垃圾山徹底塞滿的空間裡裹著被子躺在其中,身上睡衣扭得一塌糊塗的美名正低頭看著她。

  窗口隱隱射進紅色的光芒,看起來好像時間還挺早。雖然沒有早上小鳥的叫聲顯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為什麼自己會睡著呢?

  「美名,掘掘怎麼——嗚哇!?」

  一瞬間掘子什麼都看不見了,整個身體向後倒去,頭撞在了牆上。好像是美名把什麼東西扔了過來。掘子漲得滿臉通紅地拿下這些,才發現把自己眼睛遮住的是美名脫下來的衣服。

  美名好像對掘子完全視而不見一樣換起了衣服,絲毫也不知道要遮掩一下自己這個像男孩一樣幼小的身體。雖然大家都是女人,沒有什麼好在意的,掘子卻稍稍轉開了目光。

  美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像還沒睡醒一樣嘟噥起來:

  「別那麼慌慌張張的嘛,我會把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的啦。或者說……我還希望你向我說明下情況哪。你呀,在和我跟蜜姬兩個人會合的時候突然昏倒,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都昏迷不醒。你渾身是血,估計是失血過多了。」

  美名快速地換好衣服,解開了三束髮辮的頭髮隨意地披散在後面,用梳子梳了起來。望著美名悠閒的樣子,掘子突然坐了起來。

  「掘子在和淚歌戰鬥,並打倒了她,再趕去幫助鈴音。從那以後發生了什麼?忽然周圍就全都是蟲,對了單人房和破局——唔哇!?」

  好像是被對方覺得很囉嗦的樣子,衣服又扔到了她臉上。掘子連耳朵也漲得通紅,抗議道:

  「認真地回答我啊。殺菌消毒!再不給我老實點我就把你的眼球挖出來!」

  「真囉嗦啊……我可是低血壓哦。雖然是為了預防萬一話先說在前面,如果你不是變成那種怪物的狀態的話,跟我比可是一隻一隻都要弱哦,所以在說話的時候給我注意點!」

  甩,掘子抽出了湯勺,毫不猶豫地向她扔了過來。她的能力就是無視一切防壁或者是此類概念的東西,將對手消滅——。這時吹過一陣寒風,就像是馬路上賣的的除臭劑一樣,掘子並沒有遭到什麼嚴重的打擊。

  「咳咳……啊咳啊咳,什麼啊,你這個白痴!」

  一邊咳嗽,掘子的喉嚨里好像被花的香氣給噎住了。到底想幹什麼啊這個笨女人……掘子不停地咳嗽著眼裡泛出淚光,隨著襪子和短褲扔到她臉上,終於閉上了嘴巴。

  「好了好了……快點給我換上衣服。別讓人看上去像個野孩子一樣,再怎麼說你也是個女孩子,至少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儀表吧。」

  被美名這樣說教,掘子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破破爛爛,沾滿鮮血這幅慘樣。由於像以前一樣變成了那個深紅色的怪物,所以掘子的身體變大了,衣服也在那個時候被弄破。雖然看上去並不是近乎全裸,但也是令人感到非常害羞的樣子。

  掘子老老實實地脫下衣服,卻因為美名莫名其妙的話語而生氣,眉頭皺了起來。

  「……阿掘,才不是女孩子哪,就是野孩子啊!」

  「好好好,你就這麼喜歡自虐麼?」

  美名就像把她當作傻瓜一樣,從鼻子裡發出笑聲,不知不覺間眉毛也豎了起來,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女孩啊。

  可是,自虐——麼。是這樣啊。雖然美名的話非常難聽,卻是對的。掘子因為自己是怪物而感到自卑,又因為無數次被別人嘲諷『只要你一個人變得不幸就夠了』,而覺得自己是比周圍的人們劣等的存在。

  根本沒有那回事啊,那兩人把自己當做普通人接觸的溫柔的女生和青年,現在並不在身邊。掘子一點也不像往常的樣子,開始低下頭,抱著自己換下的衣服哭了起來。

  真是奇怪的。自己竟然是那麼軟弱。

  「啊。那——個。」

  美名臉上有點說不出話的表情,隨後靜靜地編著自己三束辮子,在旁邊開始溫柔地微笑起來。

  「對不起,我本來就是嘴巴很毒的女人麼。……你別太在意啊。」

  「……」

  掘子擦了擦眼睛,突然笑了一下,隨後又回到了原先冷淡的表情。

  「真是的,這個陰沉的女人。因為性格那麼差所以年紀輕輕都是白頭髮了。」

  「你說什麼,你這個混蛋腦殼。」

  「……沒有一點生活自理能力的廢柴護士。整天泡在酒罈子裡的無能的人。」

  「你這傢伙不也是沒有生活自理能力麼!而且作為護士我已經是相當優秀的人啦!」

  「誰知道呢。好像是因為醫療事故而弄死了不少人呢。啊不,肯定是被你殺死的。好好對死者的家屬道歉啊殺人互視。」

  「你這個混蛋……話有說得也有說不得。真是虧了,竟然為這樣的小撅子擔心真是虧死我了!快把我的好心還給我!怎麼有這麼可惡的小孩啊!真是太壞了!」

  「你才是太壞了哪。令人噁心,就算不用你擔心,阿掘也是照樣好好的。別犯傻了你這個白痴,一直這樣白痴白痴的話我也會被你傳染變成白痴的啊,白痴。」

  「啊。真是個好朋友啊!!」

  似乎要替互相對罵的兩個人再添一把火似的,在敞開的門口出現的人嘿嘿地笑了起來。

  ◆

  幾乎同時,美名和掘子都沉默下來,彼此都感到了被人當作了傻瓜。兩人眯起眼睛向門口望去。雖然如果被人稱作與美名是好朋友的話,掘子會馬上張口反對;但看見了站在那裡的人之後,兩個人同時張口結舌不作一聲,隨後立刻大聲叫出了他們的名字。

  「破局……單人房……。」

  雖然想忘掉他們,卻一直沒有忘記的,怪奇二人組。

  有著綠色長髮和深邃眼瞳的,高個子外國女子。

  以及有著一頭火焰燃燒般鮮紅的頭髮,和可愛虎牙的,國籍不明的矮個少年。

  破局布蕾柯瑟·亨澤爾芒,和單人房肉山咔嘰哩。在與淚歌的決戰中曾互相幫助、合作的夥伴——雖然並沒有什麼很深的交情,但也不是與掘子他們為敵的兩個人。不單是給人不可思議的奇特感覺,還讓人覺得他們就連在戰場上也會發呆,和緊張感完全無緣,是些奇怪的傢伙。

  這兩個人——布蕾柯瑟和咔嘰哩慢

  慢地走進了房間,旁若無人地坐了下來,看著美名和掘子。美名輕輕地縮了縮肩膀。

  「對了——要從哪裡開始說明呢?他們,在你倒下之後就馬上遇到了我們。那個單人房……認為我們應該馬上離開學校,然後就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背著你跑到了我的家裡。稍稍感謝下人家啊。我是覺得就算把你仍在那裡也沒有關係的啊。」

  「離開學校……?」

  掘子對美名的搞怪充耳不聞,眼中帶著指責的神情望向咔嘰哩。

  「學校裡面還有鈴音啊!為什麼你會那麼說……,嗚?單,單人房?」

  他睜開眼睛,帶著明顯的抗議表情皺起了眉頭。

  「沒事吧,你這傢伙?」

  「嗯?」

  咔嘰哩變得一臉嚴肅,低著頭盤腿坐在地上,臉色很差的樣子。就像重病中的人,不,屍體一樣的神色。氣息也是宛若遊絲,臉頰消瘦,非常痛苦的樣子。學校中的慘烈戰鬥結束後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的身體究竟怎麼了?

  他是鈴音恢復到原來樣子的最後希望,而且也是一起同淚歌戰鬥的夥伴。夥伴——雖然這個名字有點不太習慣,也不太明白,但總之是互相關心的存在。

  忽然產生了令人厭惡的預感。

  「為什麼會有死亡一樣沉重的感覺呢?」

  「死亡一樣的?不是比死還要沉重麼?」

  嘿嘿嘿,好像非常有趣的樣子,不經意漏出了別有意味的話語,咔嘰哩笑了起來。隨後又突然臉色變得非常認真,黑色眼眶中的瞳仁注視著大家。美名在矮桌旁盤著雙腿,布蕾柯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自己的話,只是不停地晃著腦袋。

  掘子則是注意著咔嘰哩那副自暴自棄的態度。

  「單人房,你怎麼了?樣子很奇怪哦?」

  原來就是與外表不太相稱的,有著決不放棄信念的少年,和掘子有點像。看起來是有些不太合群,有些膽怯,非常敏感的孩子,但其實心理非常脆弱——。

  並不是有了那種親近的感覺,只是,如此接近上帝的存在的他也會有煩惱,想起來不禁有些鬱悶。

  迷迷糊糊地感到這樣的思索不會有什麼好處,哇地一聲,咔嘰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嘟噥道:

  「啊啊真是個奇怪的畜生。真的是畜生啊。麻煩而混蛋,超級糟糕啊。明白了麼阿掘?」

  「完全聽不懂。以後別叫我阿掘!」

  掘子對著咔嘰哩捲起袖子,滿臉不高興地翹起嘴巴——布蕾柯瑟漫不經心地微笑著歪過腦袋:

  「咔嘰哩,剛才開始就一直這個樣子。嘴巴回擊別人時比平時都要惡毒很多啊,真是令人討厭……思春期麼?」

  「請無視這個傢伙說的話。總之——」

  咔嘰哩好像最終放棄了什麼一樣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真是太糟糕了,全部都是。」

  「所以……你想說什麼啊?」

  完全不清楚他想要說什麼,問他時又是一臉迷惑的表情,仿佛有點害怕一樣閉口不語。滿臉都是疲累的神色,現在又染上了一層絕望的色彩。他究竟知道了些什麼?既想讓他告訴自己,又想就這樣沉默下去。

  胸口湧起難受的感覺。

  焦躁感,不安,無法平靜下來。

  望向緊盯著自己的掘子,咔嘰哩搖搖手,稍稍動了下盤起的雙腿。

  「嗯……到底是什麼呢,雖然全部說出來也行,但不會這麼簡單就被相信吧,而且就算不知道真實的情況,在這裡也沒什麼關係啊。」

  一個人自言自語著,掘子還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喂,少給我裝模作樣,好好說清楚。阿掘的性子很急的哦。為什麼我們非得離開學校,把鈴音留在學校里啊,阿掘非常搞不懂啊!」

  「呃?啊啊……那個的話很簡單啦,看著。」

  咔嘰哩非常認真地站了起來,把窗子打開看著外面的情況。照進房間的里的朝霞——不。

  「怎麼回事?」

  所謂朝霞,應該只是在日出的這一段非常短暫的時間裡才會有的氣候現象,可現在太陽應該已經升得非常高了。看時鐘確認一下時間,上午7點,沒有錯。

  雖然是這個時間,但世界依然被染得一片紅。

  放眼望去,凡是目力所及之處,都是紅色的光線在跳躍飛翔,並在光芒的中心的消失不見。這時深紅色的光芒有所增強,簡直就像擁有生命一樣活動著,照耀著整個世界。紅色的流行,和將這一切吞沒的太陽般的光輝。

  這是……什麼東西?

  掘子的雙頰被染紅,房間裡胡亂堆放著的各種東西也在這鮮艷的紅光照射下投射出深深的影子,就像某些不祥之物——氣氛非常糟糕。

  就像是鮮血一樣。真的是,像鮮血一樣的紅色啊。

  整個世界仿佛被鮮血潑灑過的樣子,令人噁心,掘子馬上轉開了視線。

  「怎麼回事?這樣鮮紅,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為驚訝和恐慌,掘子變得有點茫然。咔嘰哩輕輕說道:

  「顏色不是問題的關鍵啊。那發光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危險啊。」

  咔嘰哩露出嘴裡的虎牙,斜睨著這令人恐懼的深紅色光芒,隨後閉上了眼睛。

  「嗯,詳詳細細地向你們全部是說明的話太麻煩了,就講一下關鍵的地方吧。我剛才使用單人房的能力解析了這紅光。雖然不似淚歌在空間把握能力方面的完美無瑕——但我的能力也是調查傾向的。總之,我解讀了這種光芒,以及在它中央的,你的朋友『設定』!」

  單人房,有著根據文字描述,就能改變這個世界的形狀、概念的力量,天地創造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最接近上帝的這個能力者,可以將一切「設定」全部替換。同時,要解讀這個世界的「設定」也是有可能的。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狀態,掘子很難想像出來。

  如果將這個世界比喻成遊戲的話,他就是能夠把握其中內容,並可以將之改寫的能力者。

  單人房咔嘰哩,究竟解讀到了什麼?

  「嗯。就簡單地說明一下事實吧,那個紅色光芒,就是我們生命的根源。」

  「聽不懂。」

  如果使用這種謎語一樣的話語,就完全理解不了了。那樣超級難懂的東西是絕對不會明白的。令掘子氣餒的是,自己在學校里的成績也非常糟糕,記性也不是很好。

  「嗯……」

  咔嘰哩滿臉不耐煩的表情,嘆著氣咯吱咯吱地撓著頭。

  「那——麼,啊,嗯。這樣,就把那紅光當做上帝的存在吧。」

  「上帝?」

  布蕾柯瑟一下子對這個單詞起了反應,大概之前的話都沒怎麼好好聽,她向著窗口那裡雙手合十,愉快地微笑著。

  「確實,將朝霞和夕陽稱為上帝的話,在很多地方都是理所當然的。哎呀?但是現在這個光芒並不是朝夕啊。啊呀呀?我的上帝。」

  「不懂就給我好好聽,少在那兒嘀嘀咕咕的。」

  仿佛是咀嚼著蟲子一樣,咔嘰哩的臉上滿是超級不爽的表情,對著掘子和美名完全不能理解的兩張臉,他抬起了頭。就像遇見了理解力超級差的笨蛋學生那樣迷茫的表情,不得不嘆了口氣。

  「呃,反正有這麼多疑問,不如把它給我囫圇吞下去牢牢地記住。那就是上帝。然後,我們所有人如果死了的話,就會變成那種紅光,被那個上帝所吸收。所聚集的紅色就是某些人死亡之後的生命。」

  掘子再次向窗外望去。一片幻想般的情景,就像流星雨一樣不斷降下的那一片片深紅色,就是在某個地方死去的人們的生命麼?

  這麼想著,不禁打了個寒噤。這樣的話,現在,或者說這個瞬間——就像下雨一樣,竟然有這麼多的人失去了生命,被上帝給吸走了。

  「可是。」

  美名一臉認真的表情,提出了一個非常尖刻的問題。

  「世界竟然是這樣的構造,我直到現在以前都不知道啊?為什麼那個上帝什麼的,這麼著急地吸走我們的靈魂——啊啊,是生命吧,戲曲我們的生命呢?」

  「這個只是即將死去的上帝最後的掙扎罷了。」

  咔嘰哩非常反感的樣子,翹起了嘴巴嘟噥著。對於這令人忍俊不禁的演技所展示的台詞,其餘的三人一起開始爆發出響亮的笑聲。

  「幹嘛發笑啊,你們這幫混蛋……不是開玩笑啊,是真的非常糟糕啊。現在,就好像上帝已經奄奄一息的狀態了。然後同時,一旦上帝死去的話,整個世界也會迎來相同的命運,一起滅亡啊。」

  「……為什麼啊?」

  面對掘子的提問,咔嘰哩移開目光把話題岔到其他地方。

  「嗯

  ……那個,既然對那個這麼感興趣的話我就說明一下好了。總之,現在最好什麼都別思考,只要記住並理解這樣的現狀就行了。總之,即將死去的上帝,吸取著整個世界中輪迴轉生不斷循環的人類和動物的生命,還能勉強維持一段時間。這就是現在的情況。我們大家都只是上帝的分身,如果接近學校里上帝的本體的話,也會被吞吃掉的。」

  「???」

  還是非常不明白他的意思。對於掘子來說,上帝什麼的定義就根本不明白,也許就像怪物一樣吧,一旦接近的話就會馬上死掉,而死了之後靈魂就會被吸走。那是因為上帝已經快死了的緣故——聽到的大概就是這樣,還是非常不明白。

  「嗯,反正,只要記住,現在如果接近觀音逆咲高中的話,就會發生非常糟糕的情況,就這樣,只要接近的話就會馬上死去,而且,恐怕現在學校的周圍已經全是怪物了。」

  「怪物?」

  說明根本無法趕上他們提問的速度。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這裡會有怪物出現。怪物,存在於地獄和人世的狹縫中,偶然現身都是為了吞食人類,是最邪惡的天敵;是掘子曾數次與之戰鬥,並將他們殺死的邪惡怪物。

  這些怪物,究竟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呢?

  「唔——」

  咔嘰哩低低地,焦躁不安地嘟噥道:

  「所以——……上帝正在被這些成群出現的怪物吃掉。」

  就算這麼說,所以什麼的,也無法認可。掘子完全不能理解。

  美名也是半斤八兩,傻傻地從鼻子裡發出笑聲:

  「身為上帝,卻是被怪物什麼的吃掉,是這樣麼?」

  「啊,你又開始笑。別笑啊你這個混蛋。這些怪物,現在正以難以置信的規模不斷湧現,然後全部集中在校舍中,貪婪地啃噬著上帝啊。」

  「啃噬著上帝?上帝就是那個全知全能、什麼萬能的存在不是麼?」

  好像是布蕾柯瑟歐美風格的觀點,但這次卻遭到了咔嘰哩的嘲笑。

  「不死的存在是沒有的啊。上帝也會死呀……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愚蠢的世界上。怪物是在上帝支配的世界之外的敵人啊,上帝現在,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到了這裡,正在努力著,不被那些混蛋吃掉殺掉啊。」

  咔嘰哩睜著他令人驚異的清澈眼瞳,迎著周圍人的視線說道:

  「就是最終戰爭啊。上帝和怪物的戰爭。從遠古時代一直延續到現在,現在終於是最終大決戰了,我們的身體也會被捲入的……因為是上帝的一部分。」

  「……」

  掘子,不知道怎麼說——變得非超不安。好像感覺到,咔嘰哩沒有將某些根本性的東西加以說明。故意混淆真實,只是把現在所發生的,狀況——只是說明了這狀況。所以既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感到極度不安,非常不放心。

  雖然知道是被騙了,但是卻無法認清他的謊言。

  確實死亡在漸漸逼近,現在已經是近在咫尺無法閃避,必須下決心的時候了。危機感,厭惡感,令人無比焦躁。

  想要知道咔嘰哩所隱瞞的真實,真相。如果那樣的話,也許就會感到暢快多了。可是心裡也有些害怕,擔心那是令人恐懼而無法接受的真相。對什麼都沒有疑問,可以將面前所出現的問題都打個稀巴爛的機器,如果能像那樣活著的話,那該多快樂啊。

  掘子的心裡兩種心情交織在一起,不停地衝撞著,咔嘰哩的眼裡像閃著火焰一樣說道:

  「可是,也有方法將這種瘋狂的狀態徹底粉碎。」

  隨即,他繼續說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言語:

  「與此同時——也有樂搭救你朋友的方法。」

  「鈴音?」

  掘子的臉色因為咔嘰哩的這句話而變得柔和起來。希望,那就是希望啊。是或許可以將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陷入絕望的死胡同的現狀顛覆的奇蹟。

  「只是……呃,阿掘,你在決定之前,最好仔仔細細地想清楚比較好哦。」

  取出了胸前掛著的十字架,將尖銳的底部朝著她的喉嚨,咔嘰哩宣告道:

  「把她給救出來,真的,是幫了你的朋友麼?」

  「……?」

  這是什麼意思?救她的話就是幫她啊。非常可憐地,被殺死,變成了活著的屍體的那個朋友。所謂朋友的這種關係原來並不了解,但是要眼睜睜地看著她那樣溫柔可憐的孩子變得不幸,果然還是做不到。

  可是,可是……。

  如果鈴音並沒希望有人去救她呢?如果被掘子救助之後,會奪走她的幸福,怎麼辦?

  不不,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這麼殘酷的情況,她不可能不願被救出來的。

  想去救她。

  咔嘰哩注視著又像在思考又像在下決心的掘子,聳了聳肩膀;

  「呃,好好想想吧……毒蘋果。你的責任就是保護她。」

  咔嘰哩嘴裡吐出不可思議的稱呼,並將十字架對準自己的腹部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極其突然,令人來不及阻止。

  瞬間,噴濺的紅色血沫飛散開來,就像活著的東西一樣沾上旁邊的牆壁和榻榻米。這是——感覺的過程。世界上最接近上帝的巨大碎片,單人房展現能力的前階段。細緻入微地閱讀世界的設定,並將其自由改變的萬能的天地創造之力。

  「歡迎來到我的房間……呃,啊啊,真噁心。」

  一切顏色突然全部消失,咔嘰哩將涌動著的血液集中在自己的手心。散發著淡淡光輝的紅色,漸漸凝固成固體,化作了四塊寶石。

  「是RPG呢,我的『職責』就是那個國王,將傳說中能打倒魔獸的寶劍,授予勇敢的冒險家的國王。怎麼樣,冒險家們,願不願意將這劍持在手中,去拯救整個世界呢?」

  掘子和美名相互對望著。拯救世界的傳說之劍?拯救世界,拯救上帝的方法?就是這個,由咔嘰哩所創生的紅色寶石這玩意兒?就像是凝固的血液一樣,閃耀著醒目光芒的無機礦物。這玩意兒,究竟蘊含著怎樣的力量呢?

  咔嘰哩就像在弄著什麼惡作劇一樣笑著,慢慢地將寶石放在床上擺弄起來。

  「到底參不參加這個遊戲,是你們的自由。但是,如果要乾的話,就要有堅定的決心,這可是個難度超級高的遊戲哦。敵人是數不清的怪物,能夠獲得的幫助幾乎一點也沒有,而且世界的毀滅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單人房的少年,雙眼只盯著掘子一個人,他的臉上帶著開玩笑一樣的表情,但卻還是誠懇地說道:

  「還有,令人無可奈何的是,有關遊戲通關之後所得到的報酬,只是能夠幫助被魔物所傷害的可憐的公主這件事而已。」

  公主。那說的是鈴音麼?她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掘子對此一無所知。本來就不擅長這種非常麻煩的問題,但她卻毫不猶豫地,緊緊地握住了四枚寶石的其中之一。

  「掘子參加。」

  雖然不擅長玩遊戲,但是要儘自己全力去做。掘子的行動,可能會令以前的鈴音搞到困惑,但即使那樣,掘子也想救她。

  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掘子是準備殺死她的。那時候的掘子已經明白了沒有任何結果,也習慣了被別人討厭,就像什麼都不思考的機器一樣,只是為了捕獲永遠的生命而活著,作為偽善者的死神而活著。

  鈴音,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子啊。

  經常莫名其妙地就開始哭泣,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笑。真奇怪,真令人不可思議,但是自己卻沒有感到厭惡,而是覺得喜歡,覺得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和她枕著同一個枕頭,一起睡覺。

  和她呆在同一個教室,一起上課。

  聽著她的煩惱,接受她的擁抱,掘子心裡的傷痕也漸漸癒合了。

  就像是——家人呢。

  同時也是朋友。一起生活的,難得的親友。時常回想起她的一句句話語,始終無法忘記她的溫柔。

  在對掘子有著懷疑的賢木面前,盡力地為她辯護。

  我能不能成為小掘非常重要的的人呢,鈴音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對著掘子說了出來。真高興。她的存在,她的言語,令自己已經死去千年的靈魂再度得到拯救。

  所以,想報答她。無數次地,想對她說謝謝。

  「鈴音……」

  鈴音,鈴音,想見你。想回到過去的那個時候。

  三個人一起走在去學校的路上,一起哭泣一起歡笑,想要那樣平和的生活。

  「是這樣啊……」

  咔嘰哩微笑著,感到有些輕微的頭暈,他身體微晃著繼續說明:

  「雖然拯救世界的方法很簡單,但也非常困難。容易,卻並不可靠。成功率有可能百分之一百,也有可能是零

  。我無法做出判斷,只能祈禱了。」

  面對緊緊握著寶石的掘子,咔嘰哩努力不讓她感動哦啊自己惡化的狀態——勉強做出堅毅的表情的表情對她說道:

  「去尋找宇佐川鈴音吧。她就在學校的深處。只要帶著這寶石,就算接近那裡也不會被吸收。現在的『設定』就是這樣。可是——對手可是上帝呀,我不能夠保證可以維持很長的時間。你要打起萬分注意,馬上去找她吧。」

  果然,還是一點也聽不懂。為什麼去救鈴音這件事情,會和拯救世界聯繫在一起呢,真是,一點也搞不懂。隨便強行改寫法則,就連目的也沒有搞清楚,就參加了這場遊戲,真是莫名其妙啊。

  但是,咔嘰哩的表情非常嚴肅,比平時都要嚴肅,對掘子來說,其中包含著非常重要的內容。

  「真的……」

  對著咔嘰哩臉龐上淡淡的期待,和混雜著漫長戰鬥之後的疲憊不堪,掘子低聲問道:

  「這樣就可以救出鈴音麼?」

  面對著猶豫不定的問題,咔嘰哩搖了搖頭。

  「不知道。如果這樣也不行的話,就真的完蛋了。我們也是,你的朋友也是——整個世界也是。」

  「……」

  一時間,充滿了沉默。伴隨著寂寞感的靜謐令人無法忍受,每個人都不知不覺地彼此靜靜對視。掘子的手心,由於緊張而出著汗。她轉動著寶石,一言不發地思考著。自己所應該做的事情。咔嘰哩話語中的意義。鈴音的心情。

  過了短短几分鐘,美名伸出手抓住了寶石,布蕾柯瑟也拿了一顆。

  「你們……」

  掘子非常意外地,喊了出來。美名則是覺得非常麻煩似地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都會陪你去的啦。不管怎麼說原來殺死小鈴音的人是我啊。看著你在那裡煩個不停,想著要去救那個小鈴音,我心裡也感到一種討厭的罪惡感啦。我可絕對不喜歡被那種憂鬱纏著啊。」

  「嗯,是的,我是輔助系的。那個,我完全和普通人一樣沒什麼區別的,應該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布蕾柯瑟輕輕地微笑著,雖然她的心裡也毫無疑問感到害怕。她——不,掘子她們,雖然因為身體裡含有蘋果而與一般人有所不同,但並不是神話中那些英雄或是勇者,決不是那種非常了不起的人。她們也和人一樣有著煩惱,有著許許多多缺點,也想讓其他的人來承擔這場為世界而戰的任務。

  但是,已經沒有其他人了,掘子她們不得不去做。

  必須去最偶,不能讓世界就此終結。這個世界也許正是鈴音所喜歡的世界。鈴音和掘子和賢木,幸福地生活著的世界。或許,是三個人仍舊可以像過去一樣幸福地生活的、充滿希望的世界。

  「是啊……」

  鈴音,一定會來救你的。也就是拯救這個世界,如果可以的話,要讓它永遠平和地持續下去。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這一點,但是掘子——要去做。

  在掘子從心裡發誓的那一瞬間,惡夢隨即開始了。

  嘶——最後殘留下來的那個寶石,被伸過來的另一隻手拿走。帶著巨大手套的,白白的手腕。看上去,應該是平常經常出入這裡的——剛才開始就去向不明的美名的妹妹,蜜姬。她抓住了那顆寶石。

  接著,她的臉上浮現出笑容。令人厭惡的笑容。和平時天真無邪,開朗的她所完全不同的、殘忍的笑容。

  「……小姬?」

  姐姐美名皺起了眉頭,正要說什麼。在那一瞬間,咔嘰哩和掘子同時反應過來。究竟是什麼,這種令人不快的感覺?是那麼地熟悉。她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氣。難道是!?

  「啊。」

  蜜姬好像非常茫然的樣子,對著突然變得非常緊張的屋內,晃著小腦袋。

  「還是沒有上當嗎?我本來是打算混淆你們的視聽,讓你們不能夠一下子就認出我來的。親眼所見的話,果然會知道是其他人麼?」

  「這傢伙,不是蜜姬!」

  掘子不由自主地大叫起來,睜圓了雙眼。頭腦似乎有點跟不上情況的變化,有點混亂。她突然之間轉為戰鬥態勢,為了保護其他還有點茫然的夥伴們,取出了湯匙——。

  與此同時。

  「勇者也好——主人公也好,只要我一個人就行啦。」

  嘿嘿嘿嘿,她笑著。

  「所以……你們這些傢伙,都——去死吧!」

  隨即,蜜姬的全身——突然閃現出無數放出光芒的荊棘!

  爆炸一樣突然放射出來的肉棘,令人無比憎惡。它伸向房間裡所有的人,就像要把美名,咔嘰哩,布蕾柯瑟和掘子全部都穿透一樣飛速突刺過來。

  「這個——」

  在那電光火石之際,就像在瞬間靜止的世界中,咔嘰哩突然感到自己的頸動脈被切斷。噴濺的鮮血四處飛散,那速度比肉棘突刺更為迅捷。從人體最大的血泵,心臟中噴出的深紅色,一瞬間將整個房間都染上了刺目的色彩。

  「咔嘰哩!?」

  布蕾柯瑟發出了絕望的慘叫。而掘子根本沒有時間去確認。飛速迫近的肉棘,令人根本來不及躲避,就像要一下子將自己吞噬。然而在觸碰掘子皮膚的瞬間,不知為何肉棘就像冰雕工藝品一樣,脆弱地碎裂。

  肉色的碎片四下飛散。而比所有人都要吃驚的,不是掘子也不是美名,而是對她們發出攻擊的蜜姬——不,是那個有著蜜姬容貌的某人。

  「被改寫了——!?」

  在理解這句話之前,掘子毫不猶豫地飛速投出湯匙,而美名也不知從何處取出了沒有標記的噴霧罐,迅速噴出濃霧。

  銀色的湯匙和純白的濃霧飛出的剎那,敵人也迅速地在那裡溶化分解。完全出於意料之外的迴避方法,湯匙擊中了牆壁,濃霧也噴射在榻榻米上。破碎的聲音和突然緊張起來的氣氛,令掘子的心頭狂跳不已。

  美名不斷放出的白霧,追蹤著在房間裡來回蠕動的奇妙液體狀生物。但是卻怎麼也無法觸及——。

  「啊呀呀。危險危險……一點都不肯放過呢。」

  成功躲避過攻擊,外形就像水一樣的那個假冒的蜜姬,迅速恢復了人的形狀。

  一旁的美名猛烈地踢向她。敵人的面容變成了陌生的女人,她的腹部被美名的全力一擊所踢中,撞破大門向外面直飛出去。

  「這個混蛋!」

  再度釋放出的殺菌消毒的「消滅霧」——是能無視一切概念和對象,重創對手的魔性之霧。瞬間,房間的大門和附近的地面都消失了。

  但是敵人也成功地躲過了美名的這一擊。

  「啊哈哈!」

  那個誰也不認識的女人的臉上,充滿了高興的神情。她將那個接近學校的關鍵物——紅色的寶石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得到它的同時,順便能幹掉幾個傢伙真是求之不得呢,都是對方不好啊!今天就暫且到這裡,先放過你們!」

  「你還夢想逃走麼……!?」

  美名非常少見地露出超級憤怒的表情,不斷噴射出的「消滅霧」已經將周圍的地形大幅改變。道路塌陷,電線桿也被從中折斷,濺射出無數的火星倒了下來。

  房間外一片深紅。集中了一切生命的本源,就像濃厚的鮮血一樣的深紅色,朱紅色,褐紅色——令人雙目刺痛的,瘋狂的景象,掘子僅僅走了幾步就開始退縮。

  美名卻像捨棄了一切那樣,毫無估計地追趕著敵人。原本淡淡的雙頰泛起紅潮,睜大雙眼憤怒地大喊著:

  「你把小姬怎麼樣了,混蛋!」

  「啊哈哈哈哈哈!」

  憑藉著自己令人難以置信的跳躍力拉開了距離,迅速地騰躍著的女子又變回了蜜姬的樣子。楚楚可憐的少女搖著帽子上圓圓的尾巴,像是變得非常有趣一樣搖著手指:

  「你認為她怎麼樣了呢?喂,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

  望著她的表情似乎有點明白了,美名的心裡略微放心了一些,隨即又因為對手的挑釁而被激怒,瞪大了眼睛同樣全力向前跳去。現在已經不能再回頭了,不可以了。我已經徹底失去了自我。掘子看著正在以令人恐怖的速度漸漸變遠的敵人,以及在後全力追趕的美名,正準備追上去——突然,在背後傳來了悲痛的喊叫聲令她停下了腳步。

  「等一下……」

  低低掠過的,柔弱而令人心碎的聲音。

  「咔嘰哩他……咔嘰哩他。」

  掘子在房間的門口轉過身來。

  倒伏在被染成深紅色的世界中,咔嘰哩滿臉灰白,就像死屍一樣。

  【注3】索多瑪和俄摩拉的傳說:出自《聖經·舊約·創世紀》。索多瑪和俄摩拉兩城的居民邪惡而放縱自己的欲望

  ,使上帝震怒,從天空降下火焰令之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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