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部 世界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台版 轉自 天使動漫

  掃圖: 村崎幽悠

  錄入: 村崎幽悠

  校對: 村崎幽悠

  第一話\有些囂張的天使

  妹妹一腳踢出去的足球,就這樣猛烈地直接砸在電腦上。

  液晶熒幕當場粉碎,由我親手組裝的電腦『十七號』則是仰天倒下,立刻成了一推廢鐵。

  「………」

  我的妹妹——月讀留留那追著不斷彈跳的足球而去。

  她用自己的小手撿起球之後,挺起胸膛露出一副莫名滿意的模樣。

  「那、那個——小留留?」

  被自家妹妹的暴行給嚇呆的我,不由自主地為了保護放在膝蓋上的筆電而將它緊抱在懷裡,並且開口說道:

  「不可以像這樣在房間裡……踢足球喔?」

  我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不知該如何是好地環視周圍。

  雖然我的房間在哥哥的定期打掃之下,保持得還算整潔乾淨,但是現在卻被毀得一場糊塗。

  擺在一旁的諸多組裝電腦都被破壞到已化成了一堆可悲的殘骸,漫畫也凌亂地掉了一地,而布偶則是不知為何被人用膠帶像釘上十字架般貼在牆壁上。

  這一切都是我妹妹的傑作。

  雖然我覺得她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了,但是真要開口時,我卻又只敢以十分客氣的口吻小聲勸阻。

  小留留完全沒看我一眼,一如往常,對於我說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她那頭柔順亮麗的直發仿佛月光般閃閃動人。

  並且還擁有一雙天真的眼神與可愛的容貌。

  她身上穿著我透過網購買來,造型算有些特別的童裝。

  我能夠從她的瀏海隙縫間,窺視到那對遺傳自母親的麻呂眉。

  我這既嬌小又年幼的妹妹簡直可愛到就跟天使一樣。

  但是她的所作所為卻與惡魔沒兩樣。

  「………」

  小留留先是啐了一聲之後,接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根金屬球棒,然後開始豪邁地使出全力進行揮棒練習。

  此舉所產生的風壓讓擺在一旁的人物模型不是被颳倒,就是被她給一棒猛烈轟飛,從已經破掉的窗戶掉到外面去。

  「小留留!」

  我因為無法理解她為何要這麼做——所以在感到一陣心痛之後,語氣不禁變得有些激動。

  但是妹妹卻皺起她那小小的雙眉,以鈴鐺般的可愛嗓音說道:

  「姐姐好吵,麻煩你安靜點。」

  小留留當場撂下狠話。

  我聽見後反而以「啊、嗯,抱歉喔……?」這句話跟她道歉,然後滿心沮喪。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於逐漸步向毀滅的這個世界來說,身為『對抗用兵器』的小留留是僅存的唯一希望。

  她是為了對抗不斷吸收『眾神』獲得進化的月讀日留女才誕生到這個世上,可說是無人能夠取代的救世主。

  再加上小留留是投胎轉世後媽媽的化身,同時也是我最珍貴的妹妹——所以才會導致我太過溺愛她了。

  感覺上小留留最近簡直成了個『小屁孩』。

  也不知她是哪裡不滿意,才會像這樣在房間裡胡作非為,摧毀一切觸手可及的事物。

  不過幾乎形同嬰兒的她在逐漸擁有自我意識並且慢慢學會說話之後,毎次開口時卻總是對我惡言相向。

  甚至就連對待他人的態度也十分兇狠。

  現在就連我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跟這位妹妹相處了。

  由於我至今也一直過著任性妄為的生活。

  因此哪裡有資格開口教訓她說『你要當個好孩子』呢。

  因為我從未被人斥責過,所以也不知該如何去訓斥他人。

  真要說來,每當我下定決心要嚴厲教訓小留留時,這位妹妹就立刻察覺到這件事而露出淚眼汪汪的模樣,然後像只擔心受怕的小動物般不斷顫抖。

  當我看見她的這副模樣後——總是會脫口說出「對不起喔,小留留,我最喜歡你囉」這類台詞,接著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到最後根本無法對她擺出嚴厲的態度。

  簡單說來,我完全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個,小留留?」

  我開口呼喚著不知為何一直埋頭攻擊書架的妹妹,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雖然她最近開始漸漸學會說話,但是因為她的實際年齡就跟小嬰兒差不多,所以說起話來很不流利,基本上算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

  面對這位無法教她不強調自己存在感的妹妹,我以小心謹慎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個~基本上請不要在房間內進行與運動有關的行為喔——總之來跟姐姐一起打電玩吧?」

  雖然我單手拿起一個連接到電玩主機的手把如此呼喚著小留留,不但沒有得到回應,她甚至還毫不掩飾地當場啐了我一聲。嗚嗚……

  「我覺得比起打電玩,留留那更喜歡去動一動身體喔。」

  忽然傳來了一股聲音。

  仔細一看,我才發現哥哥正屈著身體被塞在最下面一格書架內。

  「我個人是覺得多出去動一動會有益於身體健康。感覺留留那是在鎖鎖美你得了感冒而寄宿在別人家時,才成長到能夠像現在這樣踢足球之類的——變得很好動喔。」

  啊~原來如此。

  我在日前因為生了重病,所以暫時將小留留交給邪神三姐妹等『月讀神社』的人來照顧。

  「但是小留留並非一般的孩子——因此不能讓她出門亂晃呀。」

  我無視不斷朝著這邊拋出飛吻的哥哥,當場嘆了一口氣。

  「由於這個房間內設置著靈能結界,基本上算是比較安全因此小留留要當個聽話的好寶寶,過來跟姐姐一起打電玩吧~?」

  「………」

  也不知小留留是否有聽進耳里,總之她像是想發泄心中的壓力般,不斷用力地以腳踹著牆壁。

  我看著她的同時又嘆了一口氣。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畢竟我也已經恢復健康,所以想說差不多該去上學了。」

  附帶一提,我向學校請假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

  老實說自己的出席次數早已經岌岌可危了。

  到頭來,我在這三年裡幾乎沒怎麼去上學嘛。

  「我去上學的期間,小留留又該怎麼辦呢——果然就只能帶她一起去學校嗎?還是把她交給玉藻前小姐或『月讀神社』的人照顧呢?」

  「學校。」

  就在此時,小留留忽然開口說話了。

  這就跟小寶寶打嗝很相似,是他們一種小小表達自我的方式。

  「咦?小留留,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我訝異地看了過去,但是小留留卻不發一語。

  就只是不斷地扭著身體。

  我那剛誕生到世上沒多久的小天使雖然個性變得比較主動,但是她到現在依然不懂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

  「啊、難道說……」

  莫名擅長察言觀色的哥哥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

  「留留那是想要去上學吧?」

  「………」

  小留留隨即抬起頭來,她在踩著不穩的腳步接近哥哥之後,便做出了某種十分難解的情感表現方式——以自己的頭頂不斷磨蹭著哥哥的手臂。

  「小留留。」

  我走到妹妹的身邊——蹲下來將臉靠近她。

  「你想胡作非為或討厭我都可以,但是希望你別將重要的事憋在心裡——而是大聲地說出來好嗎?」

  我以十分認真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就是一直做不到這點——縱使多麼努力也只是在白費力氣。就這樣使性子將所有事情都憋在心底,到頭來只會讓自己感到很疲倦。或許我身為一名姐姐仍有許多不足之處,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不希望看見小留留你重蹈我在老家當時的覆轍。」

  小留留抬起臉來看著我。

  露出一雙仿佛新月般冷酷的眼眸。

  「你有什麼話就儘管說,我全都願意承擔。因為你是自由的,只要誰膽敢有意見,我跟哥哥就會把他們通通揍飛,所以拜託你快說出來,把你想說的話講給我聽。」

  「………」

  小留留直視著我,稍作思考之後……

  「姐姐。」

  她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告訴我:

  「我想要去上學看看。」

  第二話/容易擔心的姐姐

  隔天早上——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讓小留留兩手抬高,擺出「萬歲」的姿勢幫她脫衣服。

  「好,你暫時不要亂動喔。」

  我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她那仿佛絲綢般光澤柔嫩的肌膚上滑動。

  我在聽完小留留的心愿之後,立刻集中所有的靈力進行『改變』——讓她轉入位在附近的私立岩永小學,並且完成了相關手續。

  唉~居然得把如此可愛的小天使送進那種仿佛猴園般的小學裡(基本上這都只是自己的偏見,因為我根本就沒上過小學)……

  小留留像是想強調「我自己也會穿衣服」似的,不斷地在衣服里扭來扭去。

  最後導致她那頭長長秀髮從衣服縫隙間竄了出來,簡直就像一隻小妖怪。

  「你不要這樣莫名其妙耍脾氣,這點小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我一邊面露苦笑,一邊繼續幫小留留穿衣服。

  「小留留,你還只是一個小寶寶——就算有辦不到的事情也不必感到害臊,因為我也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學會自己穿衣服的喔。」

  「………」

  小留留像是很不滿地陷入沉默。

  難道說她很不想跟我混為一談嗎?

  畢竟這孩子只要鬧彆扭就會變得不發一語。

  這習慣也因此會讓人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就連她為何會提議『想去上學』,也令我感到一頭霧水。

  「來,你的書包。」

  在終於幫小留留穿好衣服之後,我便拿出一個閃閃發亮的全新書包讓她背在身上。

  「因為目前還沒有收到教科書,所以你到時再跟同學借來看吧。」

  附帶一提,書包跟童裝也都是我從網路商店上買來的。

  這些對於身為網購專家(?)的我來說根本是小事一樁。

  身材纖弱的小留留因為書包的重量,所以走起路來時搖搖晃晃的。

  但是當她站在鏡子前時,則滿意地擺出十分中二病的姿勢。

  閃閃發亮的秀麗長發。

  既夢幻又嬌小的童裝。

  但她那玲瓏身軀的背上卻多了一個既突兀又宛如蝸牛殼般的大書包。

  「呀——!」

  因為小留留的模樣實在是太惹人憐愛,所以我一把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裡,並且使盡全力不斷地用臉頰磨蹭她。

  我家妹妹怎會這麼可愛呢——果然還是別讓她去上小學的好,真想把她永遠關在這個房間裡珍惜保管……!

  面對興奮到不斷大口喘氣的我,小留留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很噁心般地以手肘把我頂開。

  然後立刻朝著房間門口跑去。

  「啊、留寶貝——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喔。如果發生什麼事就立刻聯絡我,我會比所有優秀公司的客服中心都更加快速地前往處理,使命必達喔!」

  「………」

  因為小留留完全無視於我,所以我立刻追了上去說:

  「啊~先等一下!上學第一天還是讓我陪你一起去吧?畢竟之前都不曾去參觀過那間小學,因此你也不清楚地點在哪裡吧?」

  小留留嘆了個氣之後開口說道:

  「不必擔心,因為我不像姐姐你是個路痴,所以我相信自己不會迷路的,大概吧。總之我會加油的。」

  妹妹握起拳頭如此強調著。

  我雙腿一軟跪坐在地板上,然後揮著白色的手帕開口說道:

  「我懂了,但是即使距離再遠,姐姐也依然會守護著你喔——路上要小心車子。如果有陌生人來找你玩的話,你也不能跟著去喔。無論你有需要什麼,即使是國家預算或摩艾像,姐姐都會幫你取回來的!」

  「我不需要。」

  小留留冷漠地拋下這句話之後,踏著堅定的步伐越走越遠。

  但是當她準備走下樓梯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地開口說道:

  「我出門了。」

  我的小天使就是在某些奇怪的方面特別有教養,還記得在出門前要先跟人道別。接著她踏著輕盈的步伐,以一次跨兩格階梯的方式跑下樓,然後在玄關前穿上鞋子之後,蹬了蹬鞋尖來確認尺寸是否合腳。

  接著她推開大門,朝著陽光普照的屋外走去。

  不過這個世上總是充滿了各種危險。

  姐姐我可是很擔心喔。

  真的是……很令人擔心……

  「………」

  小留留先是啐了一聲,然後甩動她那頭長髮轉過身來。

  「不要跟在我的後面。」

  我的身上仍然穿著睡衣,就這樣反射性地緊跟在小留留後方三公尺的地方。

  每當小留留向前走一步,我就會立刻跟著往前一步。

  「姐姐你也要去上學吧?」

  「唔唔。」

  「不要像這樣一直糾纏著自己的妹妹啦。」

  「唔唔唔……!」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立刻衝上前去將小留留抱進懷裡。

  「不管啦!我還是不想讓你去上學!拜託你不要丟下姐姐!要永遠只專屬於我一個人的~!」

  「別煩我。」

  小留留朝著我的心窩揮出一拳。噗呼!

  「哼哼哼哼哼」

  當我跪倒在地上不斷咳嗽喘氣時,我家圍牆上忽然出現一道詭異的身影。

  這位總是身穿西裝,臉上戴著宿敵類型的角色面具,並且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的變態——正是我家哥哥。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斷遭到留留那排斥而傷心欲絕的鎖鎖美,就會為了追求真實之愛而回到哥哥我的身邊……!到時我只要溫柔地包容她就可以了,哼哼哼哼!」

  哥哥擺出登場姿勢大聲宣布著:

  「換言之,只要讓留留那學會獨立之後,我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製造出讓自己跟鎖鎖美打情罵俏的空間了!附帶一提,哥哥我在該空間裡的能力可是會暴增三倍喔!」

  上述發言我一概無視帶過。

  然後我就這樣一邊朝著漸行漸遠的小留留伸出手,一邊不斷啜泣著。

  唉~這個世界已經毀了……

  但是我不會輕言放棄的。

  我隨即轉過身去,然後將不知為何期望我會投懷送抱而張開雙臂的哥哥給一腳踹飛。

  衝進玄關之後,我穿著拖鞋直奔ニ樓。

  接著我把倖免於難的筆電放在自己的腿上,並且將那頂由『監視哥哥專用工具』改造成『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頭盔戴在自己頭上。

  我之前曾說過自己會守護著小留留——這句話絕無一絲虛假。

  姐姐我會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都注視著小留留喔!

  @ @ @

  我們所居住的天沼矛町是個十分平凡的住宅區。

  在這片比起大都市顯得較為鄉下的光景之中,能看見這裡到處林立著房屋,不過除了車站附近以外的地方都沒怎麼進行都市開發。

  此處的公園與學校特別多,總是瀰漫著一股既和平又閒適的氣氛。

  雖然因為我們也住在這裡的關係,導致此處很容易被捲入波瀾壯闊的事態,但平時基本上都給人一種閒適寧靜的感覺。

  不過此時卻有一位外表莫名引人注目的女孩子,走在樸素建築物林立的這條街道上。

  「啾~#9834;啾#9834;章魚#9834;真可愛#9834;」

  滿嘴奇怪話語且開心擺動雙手向前走去的人,正是邪神三姐妹的老么——小玉。

  不過她的外表卻一反上述這些令人傻眼的言行——以絕世美女來形容她也不為過。

  小玉有著一頭仿佛吸收了黃金般的長髮,而且這頭秀髮還隨著她的舉止一邊擺動一邊搖曳生輝。

  而那身肌膚,則是白皙到似乎能夠反射陽光。

  小玉光是像這樣走在路上就有如電影中的女主角,像是正在進行某部電視劇的拍攝般,美到宛若一幅畫。

  但是她的頭上卻頂著一顆足球,而且還朝氣蓬勃地搖晃著自己背上的書包。

  舉止遠比現今孩童更加稚氣的她,其實目前正就讀小學五年級。

  「為什麼是『章魚』呢?章魚先生啾啾~!啊哈哈哈哈哈#9834;」

  「老實說我對你話中的內容跟爆笑的理由都感到一頭霧水喔,小玉。」

  端莊地走在小玉身旁,仿佛死心般如此吐槽的人,是一位看起來沒什麼奇特之處的小學生。

  這位女孩就是小玉的同班同學,並且為人十分可靠的——櫛名田希美。

  她那兩條梳理整齊的麻花辮沿著肩膀垂了下來,並且因為曾接觸過『眾神』而治好近視不再配戴眼鏡的關係,讓她看起來真的十分可愛。

  身材嬌小的希美為了跟上昂首闊步向前

  走去的小玉,正努力地以小跑步緊追在後。

  希美重新背好看起來很沉重的書包之後開口問道:

  「看你今天似乎顯得特別開心,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咦~?呵呵呵~你想知道嗎~?」

  小玉仿佛想保密般地以雙手掩著嘴巴發出竊笑,然後又繼續說道:

  「其實呀~毗濕奴阿姨……還是應該說濕婆阿姨呢?總之她送了小玉一份禮物喔#9834;印象中~那好像叫做北歐神話吧~?至於裡面的終結之獸~就是小玉!人家是小汪汪喔!汪汪!」

  「雖然我聽不太懂你到底在講什麼,但是總覺得捲入其中會很麻煩,所以我就當作沒聽見好了。」

  希美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像是已經受夠被捲入與『眾神』有關的事情般,匆忙改變話題:

  「雖然我總覺得再怎麼叮嚀小玉你也只是白費唇舌——但還是勸你不要像這樣一邊走路一邊頂球,到時發生交通事故我可不管喔。」

  「人家就算被車撞也不要緊喔!」

  「你這個人也真是的,我是在擔心撞你的車子啦。」

  小玉在聽見自己的好朋友做出如此狠心的發言之後,反而一臉像是受到稱讚般地顯得十分開心。

  「那個呀~之前人家跟叔叔呀~」

  小玉先是像個孩子般沒頭沒腦地說出這句話,接著又仿佛說溜嘴般地顯得十分驚慌。

  「啊哇哇,真是好危險喔!關於叔叔還沒回『根之國』的事情不能讓希美知道。因為小玉是守信用的孩子,所以人家剛才什麼都沒說喔~咳咳咳咳!」

  看著很明顯是在假裝咳嗽的小玉,滿頭問號的希美露出一臉訝異。

  小玉口中的「叔敘」,應該就是指在日本神話中有著超高知名度與人氣的『英雄神』#8226;素戔鳴尊。

  此人既是『太陽神天照』的弟弟,也是『根之國』的帝王。

  他昔日的妻子#8226;櫛名田姬是希美的前世。也因為這個關係,素戔鳴尊曾多次跑來向希美告白,並且還為她帶來許多困擾。

  素戔鳴尊在那場名為『地獄躲避球』的騷動中,答應直到希美長大成人之前都不會再跑來騷擾她,並且應該已經回到了『根之國』才對。

  但他似乎還有什麼事情尚未完成,因此經常在天沼矛町內四處亂晃(但他本人可能覺得被發現自己沒有遵守約定會很尷尬,所以都有儘量避開希美)。

  小玉身手俐落地以右肩、頭頂、左肩的順序頂著足球。

  「那個,總之——前陣子我們有一起踢足球!小留留也有一起參加喔#9834;從那之後,人家就開始迷上了足球!」

  「小留留?是指鎖鎖美姐姐的妹妹嗎?喔~你們變得這麼要好嗎?」

  雖然希美露出一副「我並不在意喔~」的表情,但卻像是耍性子般地嘟起了嘴巴。

  「話說小玉你從之前就很喜歡踢足球吧,記得你在午休時間跟放學後,經常會跟男同學一起踢足球不是嗎?」

  「哼哼~人家可是清道夫喔!簡直就是神乎其技喔~#9834;」

  「我聽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說起升上小五卻還跟男生玩得滿身髒兮兮的女生,就只有小玉你一個人喔?你對適合女生玩的遊戲都不感興趣嗎?」

  「嗯~因為人家比較喜歡能活動筋骨的遊戲喔!倒是希美,你們為什麼不來跟男生一起玩呢?那麼多男生之中就只有小玉一個女生,所以人家總是覺得很寂寞喔!」

  「因為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在這個年紀的女生,總是特別麻煩。」

  「希美真是無所不知呢~」

  「我也沒有厲害到無所不知啦……嗯?」

  兩人感情融洽地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在路上,此時卻發現有某樣東西正從她們的前方滾了過來。

  因為事出突然,吃驚的希美倒抽一口氣。

  那是一顆大到能讓人抱個滿懷的——神秘圓球。

  這圓球除了表面漆黑以外,還顯得很光滑。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很像由金屬所構成,但它卻宛如液體般十分深邃,似乎能夠直直看透進去。

  這個來路不明的物體,詭異到不像會出現在這片平凡的城鎮裡。

  小玉先是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接著從旁撿起一根棒子開始戳弄著圓球。

  「這是什麼~?看起來真奇怪~啊哈哈#9834;」

  「小、小玉!不可以拿棒子去戳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啦!」

  面對沒有三思就會莽行事的小玉,希美慌張地抓住她的手往後拉開。

  「總覺得若是跟那東西扯上關係的話會很麻煩,這種時候就要假裝沒看見才是明智之舉!拜託你趕快記住這點啦!小玉!」

  「哇~希美好成熟喔~#9834;」

  雖然小玉佩服地如此說著,但她依然對這個圓球感到十分好奇,因此她一把抱起輕盈的希美,然後靠近那顆圓球。

  接著她像是想強調自己那豐滿的胸部般向前彎腰,仔細地觀察著眼前的東西。

  小玉先是像一隻動物般嗅著氣味。

  接著則用她的舌頭「舔#9834;」了一口。

  「等!你在做什麼啦!?小玉!不可以像這樣用舌頭去舔掉在路邊的東西!」

  「嗯~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它耶——這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小玉用她那美麗的手指來回撫摸著圓球的表面,然後又再次用舌頭「舔#9834;」了一口。

  「這味道——難道是小留留嗎?」

  眼前的圓球仿佛在同意這句話般地動了一下。

  就像是即將孵化的雞蛋一般。

  「咦,這是——小留留嗎?怎麼回事?」

  「啊~因為這東西跟馬麻之前曾窩在裡面的天岩戶——也就是日本神話的最強防護罩很相似,只不過體積小了很多。」

  小玉像在回憶般地緩緩道來。

  老實說真虧小玉還記得這件事呢(其實這孩子只是不擅長說明事情,對於看過的東西都不太會忘記,記性可說還不錯)。

  這顆圓球確實與我還擁有『最高神之力』時,因為自己突然變胖而羞於見人所產生出的日本神話最強防護罩——天岩戶很相似。

  這是『最高神』將不願與外界接觸的心情具體化而形成的存在,理論上——隸屬於日本神話的眾神都無法突破,可說完完整整體現了『拒絕』這個詞彙。

  但是身為『次世代神』的小玉卻將代表『最高神』之力的天岩戶也加以吸收並且破壞棹。

  由於小玉過去就曾經這麼做過,因此她這次也同樣以手刀的姿勢,在喊出一聲「嘿咻☆」

  之後,仿佛在切西瓜般地輕鬆將那顆圓球切成兩半。

  小留留簡直像是剛孵化的小雞般,從圓球之中探出頭來。

  有如*卡利梅羅般將天岩戶的外殼(?)頂在頭上的小留留,先是眯著眼睛仰頭看小玉,接著便輕輕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編註:一隻頭頂戴著蛋殼的黑色小雞,是義大利漫畫家在1963年創作的經典漫畫『精靈採訪隊』中的角色。)

  她那頭滑順的長髮也隨著動作稍稍搖曳。

  「耶~~果然是小留留#9834;」

  小玉十分開心地將小留留抱了起來,並且不停在原地旋轉著。

  「來喔~小留留!好高好高~不見囉不見囉哇~#9834;」

  小留留在被人這樣逗弄之後,便順著小寶寶的本能開心地笑出聲來。她們看起來還真是要好呢……

  「小留留,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小玉接著說了一句「我來抱著你走吧」之後,便像是捧著布偶般地圈住小留留的腰間,直接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裡。

  小留留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之後,將臉埋進小玉的胸部之中,然後就這樣不發一語。

  「咦,小留留——你怎麼背著書包呢?」

  希美略顯不滿地看著宛如一對母女般黏住彼此的兩人之後,這才驚覺哪個地方不太對勁。

  小留留的背上確實多了一個全新的書包。

  「啊、真的耶~☆小留留也開始上小學了嗎?」

  「……」

  面對小玉的提問,小留留露出一副莫名得意的模樣點點頭。

  小玉先是坦率地恭賀一句「好耶~☆」之後,便又再次抱起小留留開始旋轉著。

  「真開心,以後人家在學校也能看到小留留了呢#9834;因為人家是學姐,所以也算是你的姐姐囉!呵呵呵,小玉會教你很多東西喔~#9834;」

  由於小玉是家中的老么,因此看來她很高興能夠成為別人的姐姐。

  不過小留留在上學期間若有小玉跟希美的照顧,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她們三人能夠像這樣儘早相遇,也算滿幸運的。

  「今後請多指教囉——小留留#9834;」

  小留留在看見小玉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如此說完之後,也開心地貼在小玉的胸部上,然後不斷地以臉頰磨蹭著。

  「……」

  但是希美卻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看著她們。

  雖然我很高興氣氛如此融洽,不過小留留為什麼會塞在小型的天岩戶(?)里呢?

  由於天岩戶能夠切斷我的干涉,導致『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無法發揮功效,因此害我不能掌握原因。

  小留留的小學生活就在我心懷莫名不安的情況下揭開序幕。

  @ @ @

  「——呼~」

  我用力地呼了一口氣之後,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從頭上拿了下來。

  我的頭髮則因為頭盔內所產生的靜電與濕氣而變得十分毛躁。

  由於自己剛才一直十分專注地緊盯著熒幕,再加上最近也很少使用這個監視專用頭盔,因此我眨了眨感到有些疲倦的雙眼。

  總之目前先把小留留交給小玉跟希美去照顧,應該能夠暫時放心才對——雖然小留留突然變得像只鼠婦般躲進天岩戶里,這件事令我很在意。總之妹妹的小學生活也算是十分順利地揭開序幕。

  附帶一提,我也動身前往闊別許久的櫻花咲夜學園準備上課。

  而且我是在小留留離家之後才出門前往學校。

  我安心地來到了自己所就讀的『三年心班』——然後跟小鏡一樣取出了自己帶來的枕頭,直接一頭埋進裡面開始閉目養神……

  總覺得自己像是剛結束一件工作般,莫名地感到有點困。

  「喂,別睡啦。」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從側面一把捏住了我的臉頰。

  我扭頭看去,發現蝦怒川情雨正盯著我瞧。

  我這位今天也依舊美麗動人的朋友(是我想這麼稱呼她的),正一手扠著腰,另一隻手則摸向我的額頭表示關心。

  「你還覺得不太舒服嗎?身體不要緊吧?先、先說我並沒有在擔心你喔!」

  然後又開始在那邊耍起傲嬌。

  話說情雨最近突然變得好溫柔——我前陣子病倒時,她還特地前來探病,甚至還帶感冒藥來給我。

  啊~剛好我也想向她問清楚當時所發生的事情。

  「我沒事,雖然因為毗濕奴——也就是濕婆太調皮的關係而出現身體不適,不過我在多休息之後,靈力部分逐漸安定下來,身體也重新回復健康了。」

  「那你現在怎麼又會想睡了啊?毗濕奴之所以能開始休養那麼長的時間,也是依照她工作的時數比例,但你根本從來都沒有努力過呀!真是的,怎麼每個人都——」

  情雨在這樣大聲抱怨的同時,也瞥了一眼我旁邊的座位。

  那個座位上,邪神三姐妹的ニ姐#8226;小鏡正在呼呼大睡。

  雖然她平常總是露出一副很困的模樣,不過今天卻一直陷入沉唾。

  就連今早班會點名時,她也完全沒有舉手回應。

  從窗戶吹進來的徐徐微風,輕輕拂過小鏡那頭烏溜溜的秀髮。

  雖然小鏡像這樣在上課期間補眠是很常見的情況,但是她今天卻睡得更為香甜,完全沒有一絲清醒的徵兆。

  「算啦,她應該很累吧。」

  情雨不滿地嘟起嘴巴。

  「畢竟在毗濕奴=濕婆引發騷動——也就是她想『改變』歷史的時候,小偶她過度使用了寄宿在自己體內的『神器八咫鏡』喔。」

  情雨最近都以『小偶』這個名詞來稱呼小鏡。

  「歷史並沒有完全回復原樣。不對,可以說只進行了勉強讓歷史回到原先洪流的緊急處理罷了。小偶在這期間之中多次使用『神器八咫鏡』=將『改變』還原的能力,因此她應該消耗了不少靈力吧。」

  雖然我尚未聽情雨解釋過該起事件,所以不是很清楚來龍去脈(情雨當時為了拯救平日被她視為『命中注定的宿敵』的我而十分努力,不過這對她來說似乎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情),不過情雨等人在對抗想要『改變』歷史的印度神話『破壞神』濕婆時,似乎經歷過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難關呢。

  當時留下的傷痕與影響絕對非同小可——所以小鏡才會顯得比平常更加疲倦吧。

  雖然感覺上大家都能繼續過著這種和平的日子,不過時代依然朝向終結演進——我們目前身處於所有『眾神』都身陷危機,以及世界即將瓦解的末世之中,因此說什麼都不能掉以輕心。

  「算了。」

  情雨優雅地用手撥了撥頭髮之後開口說道:

  「反正平安無事就是好消息——你因為請假太久而完全跟不上課程,所以別在那邊想東想西,結果害自己留級喔?」

  當我看著情雨說完這句話準備離去時,便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左右甩晃說:

  「但偏偏事與願違嘛~情雨~你快點聽人家說~我遇到了有點令人傷腦筋的事情喔~」

  「我說你啊,為什麼老是會像這樣捲入麻煩呢?」

  情雨一臉無奈地如此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過著安穩悠閒的生活啊。

  總之我將妹妹表示『想去上學』並且真的付諸實行那件事解釋給情雨聽。

  因為情雨對小留留抱著好感,所以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她應該會很樂意幫忙才對。

  「嗯~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呀。」

  情雨先是將雙手環抱於身前,托起她那豐滿的胸部之後,便當場嘆了口氣。

  「但是這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畢竟總不能老是把小留留關在你的房間裡。假使發生什麼事的話,到時再由我們出面處理就好啦?」

  這麼說也沒錯。

  我自己就是一直被隔離在『月讀神社』內,最終因為無法繼續忍受那種毫無自由的生活而逃了出來,所以沒有任何理由將小留留關在家裡。

  我拿起放在自己腿上的『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並且露出一臉苦笑。

  「因此為了能夠在第一時間趕去幫忙,我才會用這個暗中觀察她。」

  「你還留著這個怪機器呀。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勸你最好適可而止喔?」

  情雨露出好奇的眼神,將連接到抽屜內筆電的頭盔拿在手上觀察著,然後便戴在自己的頭上。

  「不過這東西確實挺方便的,小留留目前的狀況如何?」

  情雨的臉與我十分接近,甚至能夠感受她呼出的氣息拂在臉頰上。

  我在感到心頭一陣小鹿亂撞的同時,也操作著自己的筆電顯示出畫面。

  「基本上看起來沒什麼狀況——應該是多虧她在上學途中遇見小玉跟希美的關係。原則上我將她設定成轉學生,編入了小玉她們的班上。」

  因為我想說有個熟人在附近,也能夠讓小留留感到比較放心,所以便直接讓她就讀五年級。

  雖然上課內容對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留留來說會很困難,不過我想無論是一年級或五年級的課程,她應該都聽不懂才對。

  既然如此,我覺得優先顧慮她的人身安全會比較好。

  由於我實在不覺得小留留是真心為了學習才想去上學,因此我基本上採取了能夠讓她好好享受校園生活的方針。

  假使她說什麼都無法適應上課內容的話,到時我再想辦法處理即可。

  對於能夠『改變』世界的我們而言,稍微任性一下也都能夠得到通融。

  只要想辦法讓這個世界特別溺愛或偏袒小留留,讓她過著幸福的生活就好。

  「目前小留留似乎被當成轉學生很順利地融入班上了。雖然她的身材對於小五生而言有點太過嬌小——但是這部分也有成功透過『改變』矇混過去,所以並沒有遭人懷疑而引發騷動。」

  雖然小留留的個性比較冷漠,但幸好她也沒有做出*『我對於普通人類完全不感興趣!』這類會引發問題的發言,因此十分順利地得到班上同學的接納。(編註:出自小說『涼宮春日的憂鬱』系列中,女主角轉學第一天自我介紹的台詞。)

  小留留所就讀的私立岩永小學有著十分純樸的校風,班上同學也都非常友善。

  只不過因為是轉學第一天,所以其他同學似乎有點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

  「其中最令我擔心的部分,就是小留留最近越來越像個小惡魔,因此總覺得她會跟班上同學發生口角。」

  雖然這部分的人際關係也是能夠透過『改變』來處理啦。

  但是像這樣一直仰賴『改變』除了毫無

  意義以外——也會令人覺得很空虛。

  「假使校內的小混混故意找小留留麻煩說『你這個囂張的轉學生!』,或是精蟲沖腦的小學男生對她性騷擾的話,我該怎麼辦呢……但如果真發生那種情況,我就去拜託『月讀神社』的爸爸以及彌火去那間小學進行地毯式轟炸吧。」

  「你們也未免太保護小留留了吧,假如太過溺愛的話,可是會影響她的青春期,讓她的個性變得很乖僻喔。」

  情雨無奈地如此說道。面對這段發言,我完全無從反駁。

  因為我小時候是過著十分拘束且抑鬱的生活,所以希望小留留能夠在自由自在的環境下長大。

  不過總覺得自己現在所採取的方針卻是恰恰相反。

  養育孩子還真是困難呢。

  「噗哈!」

  情雨摘下『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頭盔之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東西戴起來還真不舒服耶——除了情報量很龐大以外,對眼睛應該也不好……真虧你有辦法長時間配戴這種東西耶?」

  「由於我經常玩網路遊戲,因此已經習慣了。你要來點眼藥水嗎?」

  當我將眼藥水遞到情雨面前時,她先露出有些害羞的模樣,然後才坦率地收下了眼藥水。

  「總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儘管跟我說喔。看你這副模樣真的很令人放心不下,誰叫你這個人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謝謝你,情雨。」

  當我開心地坦率道謝之後,情雨果然不出所料十分傲嬌地拋下一句:「你、你可別會錯意喔!這都是為了小留留著想而已!」接著她非常珍惜地將眼藥水捧在手中,滿臉羞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課鐘聲此時也剛好響起。

  那麼~我也不能老是擔心妹妹——得要好好努力上課才行。

  誰叫我轉眼間就升上了高中三年級,所以接下來即將面臨大學的升學考。

  既快樂又熱鬧的高中生活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

  第三話/世界樹迷宮

  與此同時——

  私立岩永小學沉浸在一股悠然自得的氣氛之中。

  但也只限於目前而已。

  「……#9834;」

  小留留以轉學生的身分順利與班上同學打完招呼之後(其實小留留還是老樣子不發一語,全都多虧有小玉和希美出面幫忙緩頰。)老師與班上同學們都用「難道她是個較為內向的女孩子嗎?」的心態溫柔接納她,讓我家妹妹的小學生活能夠在沒有引發任何問題的情況下跨出了第一步。

  雖然我還是不懂小留留為什麼會提出「我想去上小學」,但她依舊我行我素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過具體來說,她正有如藤壺般緊貼在小玉的背上,一動也不動地讓小玉背著自己。

  小留留就這樣整個人趴在身材高姚的小玉背上,沒有任何反應。

  小留留就像個嬰兒一樣,會習慣性地抱住身邊的其他人。

  因為她是真的完全沒有動靜,讓我不禁覺得再繼續觀察下去也只是白費力氣,所以便暫時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從頭上拿了下來。

  總之能夠看見小學內十分和平的晨間光景。

  比方說狹窄擁擠卻五彩繽紛的教室。

  註記著許多以平假名當成注音的標語海報,與寫滿聯絡事項的講義。

  牆上還貼滿了以蠟筆豪邁繪製而成的肖像畫。

  書桌側面掛著書包,而且上面還全都插著一根直笛。

  有些小學生正喧囂地聊著天,有些學生抓住對方互相打鬧著,還有些學生則是一起玩著掌上型遊戲機。

  在如此吵雜的教室里,希美就坐在講桌正前方的座位上,認真地拿出課本與筆記——並且像是十分擔心地頻頻回頭偷瞄後方。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能夠看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座位上的小玉,正慵懶地趴在書桌上。

  應該是因為她的身材太過高大,會導致後排同學看不見黑板的關係,所以小玉才會被分配到最後一排的座位吧。

  小留留仍緊黏在小玉的背上,並且嚼著小玉的頭髮。

  看著宛如動物母女般十分和睦(?)相處的兩人,希美像是內心感到一陣五味雜陳地扭動著身體,表情則露出些許猶豫。

  接著她堅定地從座位上起身,朝著小玉和小留留的方向走過去。

  「那個,小留留。」

  面對看起來似乎快要睡著而閉上雙眼的小留留,希美伸出食指戳了戳小留留軟呼呼的臉頰。

  「因為再過不久就要上課了,所以你趕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另外由於你是轉學生的關係,應該還沒有拿到課本吧?我的座位剛好就在你旁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呢?」

  「………」

  希美明明還是個小學生,但卻已經優秀到懂得去照顧其他同學了。

  但是小留留卻懶洋洋地睜開雙眼,從上而下打量著希美。

  接著她「嘿」地冷笑了一聲,隨即像是失去興致般地將視線移開。

  然後仿佛將希美當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地——直接當場無視她。

  希美似乎被小留留那種極為無禮的態度給惹惱,整張臉立刻漲紅起來。

  「喂!聽見別人在跟自己說話時,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喔!另外你剛才在笑什麼!簡直是莫名其妙得令人火大!」

  希美一邊伸手搖晃著小留留的身體一邊大聲說著。

  雖然希美平時的個性看起來還算是冷靜,但她終究只是個小學生,理所當然難以壓抑脾氣。

  話說小留留似乎有喜歡抱住高『神格』者的傾向。

  以『對抗用兵器』——『眾神』獵食者之姿誕生到世上的小留留,能夠立即辨識出對方靈力的高低,進而挑選自己的食物。

  這應該就跟肚子餓的人會被餐廳所散發出來的香氣給吸引過去一樣,被當成食物的對象在她眼中顯得特別有魅力吧。

  至於她會抱住小玉,也應該是出於想確實保住自己的獵物那種感覺吧。真要說來是擔心自己會無法吸收小玉。

  反觀幾乎沒有靈力的希美,對小留留來說應該不是什麼迷人的食物。

  實際上,那些基於好奇心而跟這奇妙轉學生搭話的一般學生們,小留留也對他們幾乎毫無反應。

  像小留留這種會依照對方靈力高低而有不同反應的態度,老實說真的稱不上是友善——反倒可說是很勢利眼。

  希美氣得眼中泛淚,改將矛頭對準了小玉。

  「小玉你也說點什麼嘛!」

  「嗯~」

  小玉一臉舒服地摸著小留留的柔嫩手心。

  「因為差不多快要上課了,所以現在可是人家能夠疼愛小留留的最後機會——所以想說至少這段時間要對她溫柔點嘛。」

  然後她以十分真摯的口吻說出一段令人費解的發言:

  「*看來時間已經到囉?」

  「這、這是什麼意思?小玉,你快點解釋清楚!」

  就在希美還感到一陣混亂的同時,周圍也隨之產生異變。

  @ @ @

  「差不多要開始上課了——各位同學請回到座位上~」

  教室的門被拉開之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這個班級的級任導師。

  雖然他滿臉鬍渣且身材十分魁梧,但是當他說起話來時,卻有如動物園裡面的熊那樣沉穩。

  不知是否因為他的個性非常軟弱,所以縱使他有著剽悍的外表卻完全不被學生們看在眼裡,現場沒有任何一人乖乖回到座位上。

  老師見狀之後,像是感到十分困擾般慌張地望著眼前狀況。

  話說回來,記得小學的課程幾乎全都是由級任導師來負責授課吧。

  似乎因為這個縁故,所以老師的腋下夾著一個不算小的公事包。

  應該是他把下幾堂課要使用的課本也一併帶來了吧。

  雖然希美很在意小玉跟小留留,但記得她是擔任班長的優等生——因此最後還是決定以上課為重,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各位同學!老師已經來了,請趕快拿出課本準備上課!」

  然後她以十分嚴厲的口吻如此宣布。

  不知是否因為希美在這個班上的發言比老師更為有力的關係,所以同學們雖然玩得意猶未盡,但還是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種情況在這間平凡小學的教室里應該十分常見吧。

  不過接著便出現了異常狀況。

  「那個,我記得第一節課是數學——」

  身材高大的老師先是露出佩服的眼神看了一眼希美之後

  ,便走到講台上翻找著公事包開始準備上課。

  「需要的東西有課本、用於黑板上的圓規、大型三角尺以及——」

  隨後傳來了一個詭異的沉重聲響。

  「這張狂戰士面具。」

  老師不疾不徐地在講桌上擺了一張看起來十分邪惡的面具。

  這東西感覺很像由真正的獸皮與獸骨製作而成。

  面具上除了有十分巨大的獸角,還刻有十分複雜的花紋。

  它是個一看就知道與課程無關,並且也令人無法想像出它到底會在何時派上用場,完全是個令人出乎意料的東西。

  「……?」

  希美一邊坐進她位於講桌正前方的座位,一邊露出十分錯愕的表情。

  這位老師平時的個性應該是不太會開玩笑,既穩重又溫和才對——不過看他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與此同時,希美吃驚地環視著周圍。

  但她卻發現沒有任何一位同學想對老師的奇怪舉動提出質疑。

  「一般人都沒有反應——換言之,這是『改變』所造成的狀況囉……?」

  因為與我們扯上關係,所以多少記得一些專業術語(?)的希美立刻看穿眼前的狀況。

  所謂的『改變』,就是讓構成此世界的『眾神』產生變化,藉此引發常人難以理解的一種現象。

  沒有靈力的一般人根本無法辨識出這類現象。

  而且會將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視為理所當然地接受。

  但是希美繼承了日本神話中名為櫛名田姬的靈魂,因此多少擁有一些靈力。

  所以她才能夠辨識出某種程度的『改變』,並且對此產生疑慮。

  「咿——」

  希美因為我們的關係曾多次被捲入這種異常狀況——因此她除了馬上提高警覺之外,雖然慌張到差點不小心撞倒椅子,不過她馬上站起身來逃到教室後方避難。

  她像是求救般地看向那位曾多次拯救自己脫離危機的好朋友——小玉。

  但是小玉卻一如往常地露出心不在焉的模樣看著窗外。

  至於小留留則是已經陷入標準的呼呼大睡。小寶寶真是好愛睡覺呢~

  希美看著無法仰賴的兩人之後,當場嚇得臉色蒼白。

  「那麼,我先失禮了——」

  老師露出有些害羞的神情之後,便將狂戰士面具(?)戴在自己的臉上。

  由於他身上穿著一套看起來十分寒酸的西裝,因此與那張詭異的面具驚人地不相襯。

  他那身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在假日時,勉強打起精神陪孩子們玩遊戲的父親,因此老師露出有些尷尬的模樣。

  「變身。」

  他先是將雙手交叉於身前,然後以令人出乎意料的迷人沉穩嗓音如此說道。

  老師渾身上下發出了光芒,下個瞬間如特攝英雄般地改變了自己的外貌。

  不過老師改變後的外表果然——既詭異又奇怪。

  他的臉上依舊戴著狂戰士面具,不過有著結實肌肉的上半身卻沒穿衣服,而且腰上還綁著一條看似由毛皮所製成的纏腰布。

  老師的身形看起來莫名巨大,並且渾身散發出神秘的魄力。

  他那身肌肉紋上了幾何圖騰的刺青,手中握著一把看似無論多粗壯的巨木都能夠應聲砍倒的怪異斧頭。

  整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哪來的蠻族人。

  由於這位老師的體格原本就很強壯,因此這種讓他展露雄壯胸肌的打扮特別地適合他。

  「喔、喔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著老師此時的模樣,希美不禁冒出即使自己迷路了,也不會想找這種人來問路的念頭。

  總之他不斷用腳跺著地板,奏出了穿天撼地的凱歌。

  這情況很明顯非比尋常。

  深藏在宛如頭蓋骨般面具後方的雙眼,猙獰到閃出凶光。

  「嗚呀啊!?」

  希美害怕地拼命搖著小玉的身體。

  「小、小玉!你快看那邊!那邊!老師變得好奇怪!你快看啦!」

  「嗯~?呵呵,希美——你不必那麼驚慌喔~?」

  小玉不知為何沒有產生任何動搖,反而露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這是為什麼呢?

  希美直接一把抱住小玉的手臂,並且渾身不斷顫抖著。

  奇怪——雖然小玉有時不太會看人臉色,但基本上也算是心地善良的孩子。

  要是她看見希美露出如此擔心受怕的模樣,肯定會立刻伸出援手幫忙,不然就會將對方抱進懷裡細心安撫。

  縱使希美露出像是被背叛般十分失望的表情愣在原地,但小玉卻依然維持著原先那副開心的神情——

  至於站在教室正前方的老師,則有如變態般地不斷發出「呼咻嚕……嚕嚕……」的野蠻低吼。

  他的肌肉不斷地冒出蒸氣。

  散發出來的氣勢驚人到讓人覺得若是貿然接近的話,就會被他給一腳踩扁。

  他真的是原先那位心地善良的中年老師嗎?

  簡直就像是被臉上那張面具給同化——變成一名有如野獸般的老師,以瘋狂的動作粗暴地握住粉筆。

  並且還裝模作樣到特地縱身一跳,落在黑板前。

  接著他以十分有力的手勁在黑板上寫了一排文字——

  『狂戰士數學課』。

  「呼咻嚕嚕嚕嚕——」

  老師滿足地點了點頭之後,舉起手中的斧頭大聲喝道:

  「各位好孩子們~!狂戰士數學課——即將開始囉~#9834;」

  「開始什麼啦——!?」

  希美不禁大叫出聲。老師在聽見之後,像是略感不滿地將雙手環抱在胸前說:

  「喂,櫛名田同學,現在是上課中,不可以擅自發言。」

  「啊、是——對不起……才怪!!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拜託誰來跟我解釋一下!」

  可憐的希美像是已經受夠般地掩面哭泣,不過老師(雖然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但或許是依照『狂戰士』的日文發音抽掉中間的字之後,念起來就變成了『老師』也說不定)卻對此無動於衷,他高舉自己的手,然後發出一陣清脆的彈指聲。

  「那麼~我就來跟大家介紹一下針對本次課程而特別邀請來的諸位講師IHEY COME ON——!」

  這位老師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就跟酒宴中發酒瘋太嗨的大叔沒兩樣。

  在無法辨識眼前『改變』的學生們不做多想地拍手歡迎之下,教室的門當場被人莫名其妙地一腳踹破,隨後打扮詭異的一群人便沖了進來。

  約略估計有十幾個人,多到幾乎快擠不進這間狹窄的教室里。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外觀與老師所戴面具很相似,但是造型上卻略微不同的面具。至於服裝則全是上半身赤裸外加一條獸皮纏腰布,手上都拿著長矛或刀劍等武器,而且嘴裡還不斷發出奇怪的叫聲。

  這群人之中似乎也有女性成員,她們赤裸的上半身披著獸皮外套,手裡則是握著長杖等東西。

  另外她們香艷火辣的胴體上則畫有刺青,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古代的咒術師。

  原本一早還顯得十分和平的教室就被這群神秘集團給占領,現場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準備進行某種奇怪的儀式——

  下個瞬間,每間教室都裝設著的擴音器忽然發出刺耳的噪音。

  雖然擴音器原本只會發出上課鐘聲等聲響,但是現在卻從中傳出鼓舞士氣的重低音,以及聽似男女老幼出聲慘叫那類對心臟很不好的吵雜聲音。

  頭戴面具的男女們開始配合著廣播聲,開始唱起有損聽眾耳朵的歌曲。

  老師便在充斥著如此詭異雜音的教室內舉起雙手放聲大笑。

  「海姆達爾的號角已經吹響了!各位盡情歌唱吧!讓我們一起唱出世界毀滅的序曲——悲劇之歌!」

  並且還說出這段令人匪夷所思的台詞。

  「我可愛的學生們,名為最終戰爭的課程即將開始囉!!」

  「……?……」

  面對老師仿佛發瘋似地以沙啞嗓音如此大吼,希美就只能瞠目結舌地默默聽著這一切。

  @ @ @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也不知是希美擠出了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或是熾熱的班長魂終於覺醒的關係,總之她雙眼泛淚大聲斥責著眼前這群可疑人士:

  「非、非學校相關人士不能隨意闖入校內!另外老師也很奇怪,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拜託老師趕快回復理智吧!」

  明明如果很害怕的話,只要夾著尾巴逃離這裡就

  好,不過生性認真的希美似乎無法拋下其他同班同學轉身離去。

  不過她的這個判斷可說是大錯特錯。

  在一陣令人不安的鐘聲之中,教室內逐漸出現變化。

  木製的書桌跟椅子接連長出樹芽與花苞,然後就這樣慢慢生長出奇怪的植物。

  轉眼間教室內充滿了青苔,並且還綻放出五彩繽紛的花朵。

  比起遇見外星人當時那種回歸大自然的光景,這裡的花草樹木都成長得異常巨大。

  令人不禁覺得教室內的面積也跟著變寬闊——簡直就像是忽然被拖進了神秘的異世界裡。

  除了窗戶玻璃那類難以植物化(應該可以這麼稱呼吧)的材質以外,包含鉛筆、課本與學生們的制服在內,只要是植物類材質所製成的物品全都迅速產生了變化。

  「呀啊!?」

  希美在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逐漸長出樹葉之後,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懼,伸手拼命搖著小玉的身體喊著:

  「小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似乎被她這個舉動吵醒的小留留先是揉了揉眼睛,接著以小寶寶獨有的方式對希美亂搖暫時充當嬰兒床的小玉一事表達不滿——

  小留留一掌拍掉了希美的手,想透過這個方式來趕走對方。

  希美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似乎不願退縮地又將手伸向小玉。

  「你、你在做什麼啦?小留——」拍掉「等等、你別鬧了啦!」拍掉「你——」拍掉「小 玉~!拜託你快點制止小留留啦~!」拍掉。

  每當希美伸手過來,小留留便會跑來礙事。

  當小留留看見希美愣在原地之後,便心滿意足地冷笑一聲,然後又重新將臉頰靠在小玉的背上繼續呼呼大睡。

  看來小留留完全無視周圍的狀況,只優先顧慮自己的睡眠……

  「唔唔……」

  希美氣到滿臉漲紅,像個孩子般用力跺著地板說道:

  「不、不理你了!小玉是笨蛋!反正你就是比較喜歡小留留吧!」

  雖然希美露出可愛的模樣在鬧彆扭,但現在卻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頭戴狂戰士面具的老師轉眼間來到了希美的身邊。

  「櫛名田同學,請不要讓老師提醒那麼多次——上課中不可以喧譁。請你保持安靜,這一點都不像是個性認真的櫛名田同學會做出的舉動喔?」

  接著他以粗壯的手臂輕鬆抱起了希美。

  「呀啊!?你你、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雖然希美不斷用力掙扎,但雙方的體格終究相差太多了。

  希美只是個有些不擅長運動的平凡小學生,因此根本沒辦法擺脫驟變成強悍狂戰士的老師。

  「不要!不要啊~!」

  希美被老師那隻仿佛以厚實橡皮肌肉所製成的粗壯手臂抱住,因此就算她使出渾身解數抵抗也都是白費力氣,只能任憑對方將自己抱到半空中。

  「嗚哇~老師要對我做出怪怪的事情了~!」

  「才、才沒那回事呢!沒禮貌!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一名聖職者喔!?」

  「你騙人!大人總是會這麼說!爸爸跟媽媽也都是騙子!」

  在看見希美真的放聲大哭之後,外表野蠻但內心卻莫名溫和的老師便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樣。

  「小、小玉~!」

  縱使自己的朋友身陷危機,小玉卻依然故我地眺望著窗外。

  為什麼會這樣呢?以小玉的個性,甚至會為了希美而衝上宇宙耶。

  但是她這次卻顯得莫名消極。

  小玉乍看之下並沒有受到『改變』的影響,而且若想『改變』有著強大『神格』的她,除了『最高神』以外的層級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總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在充斥著一種詭異感的現場,情況也隨之發展下去。

  狂戰士老師將希美緊緊抱在身上說:

  「請不要哭,櫛名田同學,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快看——這間教室正值『改變』之中,假使誤觸地板等物品,靈力偏低的你或許會受到影響而變成植物喔?」

  希美先是發出「嗚嗚」的哽咽聲,然後開始環視周圍。

  在不知不覺之中,教室里的模樣已經變得與以往截然不同了。

  室內除了長滿植物以外,還充滿了濃郁的泥土氣味與草葉氣味。

  學生們似乎也受到『改變』的影響,有些人變得宛如表演話劇時所扮成的樹木或香菇那隻剩下一張有著開心表情的臉龐露在外頭,或是化成嬌小的妖精(?)來回飛舞著。

  由於希美接觸到地板的話,就會受到『改變』的影響而面臨相同下場,因此——老師才會藉由將她抱在身上的方式來協助希美避難。

  現場的植物不是既可愛又嬌小的樹木,就是惹人憐愛的花朵,總之顯得一片祥和。

  真要說來,像是走入了童話世界之中。

  狂戰士老師以跟嬰兒玩飛高高的姿勢抱著希美說道:

  「快看,櫛名田同學——四周變成的東西,可是動員了北歐神話所有力量所架構而成的『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喔!」

  北歐神話……?

  雖然眼前很明顯是跟某個神話扯上關係也不足為奇的狀況,但這次是北歐神話嗎——

  「你可以為自己感到驕傲喔,櫛名田同學。雖然你只擁有些許的靈力,但依然有資格參加由『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所舉辦的特別課程喔!」

  「特、特別課程……?」

  看著一臉困惑的希美,狂戰士老師那藏在面具之後的臉上布滿了更為強烈的笑意。

  「榮獲資格的你們接下來要突破總共分成五層的這個『異界』,並且得分別前往不同的教室接受指導才行。」

  老師開始說起讓人聽得一頭霧水的內容。

  「這間教室就是以如此方式架構而成的小學——也是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雖然每一層都有負責鎮守與課程的『老師』,不過此處是由身為狂戰士的我來擔任,還請你多多包涵。」

  話說雖然狂戰士一詞在電玩里可說是耳熟能詳——但是這個名稱原本就來自於北歐神話吧。

  所謂的狂戰士,就是承蒙北歐神話『最高神』奧丁所保佑的戰士總稱。

  類似其他神話里受到『眾神』祝福或託付其力量的巫女跟聖職者,性質基本上近似於『眾神』,這跟後人口中的『妖怪』、戰女神等神之使徒並沒有太大區別。

  由於他們經常被形容成會在身上披著熊皮或狼皮,而且是一群會縱身於殺戮之中染滿敵方鮮血,行徑與模樣都十分駭人聽聞的戰士,因此是屬於神話之中比較不受人歡迎的角色。

  世人也因為這個縁故,即使到了現代也對他們了解不多。

  這群人有別於代表著光明的英雄,即使被人蔑視但依然受到尊敬,是北歐神話之中獨有的特殊聖職者。

  但是為什麼這樣的狂戰士會出現在這所平凡的小學裡呢?

  這一切都是由北歐神話所架構而成的『異界』——?

  雖然我還無法理解為何會演變成這種情況,但不可否認的是小留留將會展開一段驚心動魄的小學生活。

  @ @ @

  頭戴狂戰士面具的老師以宏亮的嗓音繼續說下去。

  「課程總共分成了五層——換言之,這五道試煉的構想就是來自於多次出現於北歐神話之中的數字。」

  三、五、七、十二——雖然帶有神性的數字有很多,但是五這個數字在北歐神話之中有著特別的含意。

  比方說『眾神』之間爭奪天下的最後決戰#8226;最終戰爭(Ragnarok),就是採取了類似於武術比賽那種五對五賽制,可說是一場打得難分難捨的總力戰。

  至於所謂的五道試煉,正是困難到就連洛基、索爾等『眾神』皆挑戰失敗而在戰績中留下污點的困難考驗。

  在北歐神話之中,只要是出現五這個數字的事件,肯定都會以落敗或失敗收場,因此可說是十分不祥——感覺會讓人倒霉的一個數字。

  「在五道試煉之中,即使是『眾神』也並非無所不能,只要稍有差池就會失去一切賠上性命。沒錯,這可是在北歐神話之中就連『眾神』都無法跨越的存在,為了對抗自己的命運,大家都非得發揮智慧與勇氣去克服難關不可!」

  也不知老師是否因為說得太興奮,他將懷中的希美越抱越緊。

  由於希美實在不習慣這種老派教師劇的氣氛,因此害怕到「呀啊!?」地發出驚呼。

  「你們接下來將會遭遇各種苦難——不過那些終究只是一門課程!只要你們能夠順利克服難關

  ,到時將能得到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至寶!」

  老師熱血沸騰地繼續說道:

  「宛如驚濤駭浪般的難關與有著同等價值的羅曼史跟寶物,這就是也被歌頌為海賊神話的北歐神話最大精髓之所在!賭上自身性命,想獲得一切就得憑自己的雙手去爭取~!你們就心懷最極致的夢想去尋找寶藏吧!」

  當似乎即使接觸到地板也不會受影響之後,老師便輕輕地將希美放到地上。

  老師即使外表看起來很兇惡,但其實還是挺親切的,給人一種很溫柔的感覺。

  「在這片『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之中,每當你們克服一項課題,就會得到一份寶物。」

  老師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揮起手中的斧頭。

  至於這把斧頭似乎受到『改變』的影響,尺寸就這樣越來越小——逐漸變成了黃金色。

  最終變成了仿佛『金斧與銀斧』該則童話之中,由純金所打造的斧頭。

  至於尺寸則縮小到光用手指即可捏住的大小。

  「只要你們能夠突破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的課題,這把『鐵錘妙爾尼爾』就作為報酬送給你們。」

  妙爾尼爾——它也被稱為雷神之錘,在北歐神話之中被視為最偉大的寶物(不過這個神話里有許多『最偉大』的東西,因此也不能一言以蔽之)。

  『雷帝』索爾是北歐神話之中最強的武神,在信仰日漸衰退的北歐神話裡面是少有依舊能保住信仰的『眾神』。這把雷神之錘則是他的武器,其威力足以將任何強大的怪物當場一擊粉碎。

  相傳這把鐵錘可是對抗怪物、巨人族等『眾神』與人類之敵的萬能武器,特別是在防禦戰中更能夠發揮出其真正價值。

  此物不光只是一把武器,似乎也象徵著『眾神』的祝福,因此其造型經常被用在製作紀念碑或雕刻品上。

  上戰場的士兵們也經常會將青銅製的『鐵錘妙爾尼爾』仿製項鍊掛在脖子上,認為「我們受到了『眾神』的庇佑」而感到安心,並且驍勇善戰地對抗敵軍。

  「這東西就好比北歐神話在遭到基督教吸收時的玫瑰念珠——一種以十字架為造型的項煉。在古代時,北歐神話的信徒們都會在脖子上掛著這條『鐵錘妙爾尼兒』的項鍊,相傳它能夠驅趕疾病與惡魔,所以我相信此物一定會庇護你們的。」

  老師先是露出一臉微笑,然後更加激動地繼續解釋道:

  「當你們收集到所有寶物,也就是北歐神話的一切神具時……!?」

  就在此時,老師忽然愣了一下並且停止說話了。

  渾身僵硬的老師腳邊,則站著不知何時跑過來的小留留。

  她剛才明明還像一條長印魚般黏在小玉的背上,但現在卻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難道這就跟小劍以前無視距離直接移動至『月讀神社』當時一樣——是『眾神』的那招瞬間移動嗎?

  小留留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樣蹲了下來,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狂戰士老師。

  「有、有什麼事嗎?轉學生的……那個,月讀同學?」

  老師仿佛回想起自己變身前的軟弱個性般,以十分驚恐的語氣如此問著。

  小留留沒有回答,伸出她那小巧可愛又光滑軟嫩的小手。

  她抓住老師的獸皮纏腰布之後,便一把掀開來窺視著裡面。

  「——嗚呀啊!?」

  老師害羞地發出與他那勇猛狂戰士外表不相符的驚呼聲。

  小留留則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老師的兩腿中間——

  「你、你在做什麼?月讀同學!不可以像這樣亂看老師的私密部位!」

  深藏在面具後面的臉龐染上了一片緋紅。至於面對露出如此害羞模樣的噁心中年教師,小留留在稍作觀察之後——

  先是露出同情的眼神,然後嘲諷般地輕笑了一聲。

  接著她便像是失去興致般踩著不穩的腳步漸行遠去。

  「……?」

  雖然我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男性自尊遭到恥笑的老師先是渾身一顫,隨後便當場癱坐下來。

  「一名幼女在看見我的那、那裡之後——居、居然對它嗤之以鼻……!」

  周圍同樣頭戴面具的其他人則是紛紛說出「不要緊的!老大!」「請您快打起精神!」諸如此類的發言在幫他打氣。

  這是什麼情況……

  總之小留留趁著狂戰士老師受到她的攻擊(?),產生致命性的內心創傷而失去理智時,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到小玉身邊。

  接著她像個想討抱抱的小嬰兒般,朝著小玉伸出了雙手。

  「對不起喔。」

  小玉說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 @

  小玉輕盈地避開了小留留的雙手,踩著優雅的步伐向前走去。

  移動到她剛才一直定眼凝視的窗邊。

  接著小玉推開了直到現在都尚未植物化的玻璃窗,她的金黃色長髮則隨著從該處吹進來的微風搖曳著。

  然後她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說道:

  「這個時刻已經來臨了——雖然目前仍留有許多遺憾,但是人家得完成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不能繼續再當個孩子了。」

  語畢,她便將頭上那顆總是用來綁出有些孩子氣髮型的勾玉——輕輕地解了下來,仿佛是要割捨掉自身那天真的部分般,將勾玉輕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小玉那頭金黃色長髮在得到解放之後,便優雅地隨風飄逸著。

  「接下來小玉不會再耍性子,會開始負責引導與教誨——雖然自己並不太擅長這些,但是人家會以一名大人與姐姐的身分好好加油的。」

  只露出一臉嚴肅表情就美到令人震懾的邪神三姐妹老么,以仿佛在懺悔般的語氣如此說著。

  「小玉在克蘇會神話時失敗了。旁觀者似乎能夠透過觀測來干涉該處的世界觀——雖然小玉也不是很清楚。」

  小玉咬文嚼字地說出從別人口中聽來的難解內容,但她似乎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因此小玉這次要全神貫注地架構出這個世界觀,但卻不會參與其中。因為如果扯上關係而變成該世界其中一部分的話,或許會遭到壞人利用也說不定——到時就只會重蹈覆轍而已。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因此小玉說什麼都不能再失敗。」

  雖然她所說出的內容十分神秘,但是語氣卻非常真摯。

  「如果再失敗的話,這個世界就會毀滅,所以小玉——雖然平時總是任性妄為,不過這次一定會拼盡全力的。」

  面對不安地走來自己身邊的小留留,小玉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小留留的頭——然後便將她推開了。

  小留留則仿佛大受打擊般地愣在原地。

  「對不起喔,小留留。正因為如此,小玉不會再溺愛你了。就算不斷溫暖地呵護你,也無法令你得到成長,反而會導致你變得跟小玉一樣總是搞砸事情。小玉不希望你重蹈人家的覆轍。」

  小玉看著渾身微微顫抖的小留留,接著在臉上露出慈祥媽媽般的笑容說:

  「這是針對小留留的課題——你可要好好加油喔。」

  當她如此說完之後,便看向目前仍愣在講台上的狂戰士老師。

  「老師!因為這個縁故,所以小玉今天先早退囉!」

  不過小玉卻沒有說明是因為什麼『縁故』——

  「小留留,那我就先去前面等你喔#9834;」

  「……!」

  面對小玉說出這種即將丟下自己的話,小留留臉色發白地往前跑去。

  但她的那雙小手,最終就只是撲了個空。

  小玉向後一倒,朝著窗戶的另一邊往下摔去。

  不過小玉依然還是很好心——趁著最後一刻低聲說出了小小的提示:

  「小留留,當你遭遇困難時,可以請希美來幫忙喔。」

  當自己的名字被人說出時,原本到現在仍舊呆愣於狂戰士們身邊的希美隨即回神。

  雖然小留留也扭頭看向了希美,但卻只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對於只懂得以靈力強弱來判斷他人,仿佛嬰兒般只明白喜惡的情感卻尚未理解這個世界的小留留來說——希美並不是多麼重要。

  至少就目前來說。

  小玉一邊來回看著小留留跟希美,一邊慢慢地落下。

  「雖然希美幾乎沒有靈力,『神格』也同樣很低,不過——希美卻是小玉最信任且十分尊敬的好朋友喔。」

  「……?」

  小留留似乎無法理解小玉這句話的含意。

  至於被點名的希美,就只是露出十分驚訝的神情而已。

  小玉在拋下兩位仿佛迷失於陌生環境的孩子們之後

  ,就這樣任憑自己的身體向下墜落——

  在此途中,她的臉上露出了偶爾才會出現,那張宛如女神般的美麗笑容。

  然後她將手指對著半空中一揮。

  「——架起吧,彩虹橋!」

  身為『眾神』的小玉如此下令之後,世界便隨之『改變』。

  小玉就像兒童動畫片中的魔法少女那樣,從指尖迸射出彩虹色的洪流。

  那是一道帶有七彩顏色的光芒——此光景不禁令人覺得如夢似幻。

  當彩虹延伸到雲朵的另一頭時,小玉便將彩虹末端(?)當成繩索般地握在手裡,然後整個人就這樣垂掛在半空中。

  她在努力向上爬去之後,便站在那道彩虹的上面。

  似乎因為立足點不穩固的關係,小玉嘴裡發出了「哇哇哇」的聲音並且露出手足無措的模樣一陣子之後,才終於順利穩住身子。

  「耶嘿嘿~#9834;」

  接著她便沿著這座由彩虹築起的橋樑向前走去。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小玉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日本神話中也有著名為浮天之橋的神秘存在,那是一種被視為與彩虹相同的現象。

  相傳那對『創造神』夫妻就是以該物當作代步工具來四處移動。

  不過小玉終究只是新世代的『眾神』——『次世代神』而已。

  應該沒辦法直接應用日本神話中原有的內容來引發奇蹟。

  這麼一來,她不就像『破壞神』那樣能夠引發自身所屬神話的奇蹟嗎?

  沒錯,她這種做法簡直就與能夠把印度神話的所有內容都當成自身手腳般隨心所欲地使喚的『破壞神』濕婆如出一轍。

  「小玉!」

  希美大聲喊出好友的名字。

  但是無論她如何拼命吶喊——小玉仍然沒有回頭。

  「對不起喔,希美,老是給你添麻煩。」

  小玉走在彩虹上,就這樣越走越遠。

  「或許你會因此而討厭人家吧。」

  她似乎因為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所以在忸怩了一陣之後,便隔著肩膀回頭望著教室開口說道:

  「小玉這次呀——會與北歐神話合作,變成大家的敵人喔。」

  接著小玉像個玩溜滑梯的孩子般,就這樣沿著彩虹橋向下滑去。

  第四話/看我大顯神威!

  關於小留留——以及小學內的畫面便到此中斷。

  「奇、奇怪?」

  我在感到一陣困惑之後,開始伸手敲打著戴在頭上的『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雖然櫻花咲夜學園也一如往常地開始上課,但是因為我實在太擔心自家妹妹的情況,所以一直透過該頭盔在偷偷監視著。

  至於上課內容則完全沒有聽進耳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掛念著小留留的安危。

  當小留留動也不動地趴在小玉的背上,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就開始出現異狀了。

  接著發生一連串的事情之後,就陷入了如此奇怪的狀況。

  忽然驟變成狂戰士的老師,以及植物化的教室。

  另外還有神秘的課程與關於北歐神話的各種情節——

  雖然我慌張地探出上半身仔細凝視著『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畫面,但是影像與聲音沒過多久便中斷,現在就只剩下一片雜訊而己。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這樣呢!?小留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小留留——!?」

  我臉色發青地操作著放在腿上並且連接著『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筆電。

  雖然我是透過這台筆電來控制監視工具,不過現在無論我怎麼操作,或是如何藉由靈力進行『改變』都無濟於事。

  在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安之後,我便像個石像般愣在椅子上。

  依照現狀來看,『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仍在正常運作中。

  但卻仿佛遭到妨礙般——像是有一塊布幕擋在相機的鏡頭前那樣,害我無法掌握小學內的狀況。

  「喂,你怎麼了嗎?」

  隔壁座位的情雨似乎很擔心忽然大呼小叫的我——於是便開口向我搭話。

  附帶一提,由於情雨生性認真,因此剛才一直很專心在課堂上抄寫筆記,但是似乎因為我的反應太過奇怪,所以才讓她沒辦法坐視不管。

  情雨不滿地嘟起嘴巴繼續說道:

  「話說你也該好好專心上課嘛——明明都已經跟不上學校課程,而且出席時數又不足,你再這樣下去真的會留級喔?」

  「比、比起那種事情——你快看看這個啦!」

  我淚眼汪汪地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交到情雨手上。

  附帶一提,我們之所以能夠在上課時間如此大呼小叫,就是因為我已趁機對老師施展了『改變』才免於挨罵。

  周圍的同班同學們則是一如往常地正在專心上課。

  自從我前陣子成為神明之後,對於施展『改變』已不再有所顧忌了。

  但似乎因為賦予我權限的毗濕奴=濕婆進入休眠狀態的關係,所以導致我無法透過『德』變身成護法少女,其他的特殊力量也連帶暫時無法施展,所以我現在弱小到幾乎可說是手無縛雞之力。

  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能夠施展出這點程度的『改變』。

  由於妹妹有可能身陷險境,因此我實在是無暇再顧慮那麼多了。

  「你幹嘛啦——」

  雖然情雨對於我那驚慌的模樣感到很訝異,但她卻出乎意料十分坦率地接下了『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

  畢竟情雨也十分疼愛小留留,因此她應該同樣感到很擔心吧。

  情雨將『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戴在頭上之後,便困惑地開口說道:

  「咦?畫面上什麼都沒有呀?不過裡面倒是有股香甜的氣味……」

  「那應該是我在上課時偷吃糖果的味道才對。比起這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何影像跟聲音會忽然中斷——」

  「先等一下,我利用靈力來調查看看。」

  情雨一邊碎念著「你別偷帶零食來學校啦」,一邊開始集中精神。

  那個,其實我是因為太擔心小留留而忘了吃早餐,所以肚子餓了才吃的……

  由於情雨在身為妖狐的母親指導下接受過陰陽道的修行,因此關於靈力方面的專業知識遠勝於我——就算遇到我不明白的事情,或許情雨會知道也說不定。

  我心神不寧地等了一段時間之後——

  「原來如此。」

  面對我不斷提問著「怎樣?看出什麼了嗎?快說嘛!」,情雨不耐煩地伸手推開我之後,又用手摸著自己的下巴開始思索起來。

  「雖然我也不太確定——但是小留留所在的小學目前被一股靈力給隔離了開來。至於那塊獨立出來的小空間則變得跟『異界』很相似。」

  所謂的『異界』,就是至今曾多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小規模隔離空間。

  那個異世界的空間架構,則能夠由統治該處的『眾神』隨心所欲地進行『改變』。

  我們所知的常識在那邊全都不管用——該處就跟別人的房間或胃袋裡沒兩樣,裡面的環境大多都是前所未見且難以理解的狀態。

  雖然因為『異界』是非自然存在的關係,所以只要置之不理就會自動回復原狀——但如果 架設出該『異界』的『眾神』十分強大,對方只要持續灌注靈力進去,就能夠維持住這個小世界。

  這可說是個既難纏又危險的未知封閉世界。

  話說剛才所看見的影像里,那位變成狂戰士的教師有說過吧?

  北歐神話總動員將該間小學架設成『異界』——化為名為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奇妙空間。

  我將此事說給情雨聽之後,她一邊發出「嗯~」的沉思聲,一邊將雙手環在胸前。

  「所謂的世界樹在北歐神話之中,是一棵立於世界中心的神木——相傳它無限延伸,將『眾神』國度、巨人國度與死者國度相連在一起,可說是個仿佛神話般的小世界。至於北歐神話內的故事,幾乎都發生在這棵世界樹里。」

  情雨還是老樣子似乎十分清楚各神話的內容,並且十分有耐心地解釋給我聽。

  「不過那棵世界樹是真的嗎?真要說來,那群自稱來自北歐神話的人根本就很可疑。或許這狀況就像克蘇會神話或外星人事件當時一樣,就只是有人利用該神話的架構在鬧事而已喔?」

  多疑的情雨皺起了眉頭。

  「重點是北歐神話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幾乎毀滅殆盡,是個幾乎只剩下殘骸的神話罷了。事到如今應該沒有餘力進行什麼陰謀才對呀——」

  她懷疑地如此說完之後,便將

  『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摘下來並且喘了口氣。

  「邪神玉的事情也令人很在意,我就稍微認真地調查一下吧。畢竟小留留是這個世界僅存的唯一希望,若遭到任何不測……可是會陷入難以挽回的困境喔。」

  由於情雨曾經對抗過『破壞神』濕婆,親身體驗過這群敵人——『破壞神』的可怕之處與尾隨而來的悲慘結局,因此這句話聽來令人備感沉重。

  沒錯,我們就像正走在一條鋼索上——一個不小心就會倒栽蔥地摔入深淵底部。

  只要有一絲大意或輕敵,大家就再也沒有明天了。

  「媽媽因為之前的事件而耗盡靈力,所以暫時沒辦法『改變』歷史——因此假使我們失敗的話,就完全沒有重新來過,再次接關的機會喔!現在只能靠我們即時想出辦法來解決才 行。」

  「但是該怎麼做呢?」

  雖然說來慚愧,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只能一味驚慌失措而已。

  情雨看著這樣的我,不知為何露出了有些安心般的笑容,然後喃喃自語說「沒錯沒錯,你還是最適合像這樣『不好好努力』,把一切都交給別人去處理就好」。

  「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似乎是個結界十分堅固的『異界』,想從外頭窺視內部情況應該很困難——或許我們就只能直接進去一探究竟喔。」

  「我、我知道了!那就立刻出發吧!」

  我抓起書包從座位上起身時,情雨卻以十分傻眼的語氣說道:

  「站住,明明都還沒有把狀況調查清楚,像這樣會莽地闖進去可是非常愚蠢的做法——你有搞清楚狀況嗎?不管是以『神格』或其他各方面來看,對於敵人……也就是『破壞神』或月讀日留女來說,我們可是她根本不必放在心上的渺小存在喔!像這樣傻呼呼展開突擊,簡直就跟直接衝進敵人的冒里沒兩樣。」

  「但眼前這個狀況——我們還無法確定是來自於『破壞神』的攻擊吧?」

  「做人就是要隨時考慮到最嚴重的情況。像這樣在小留留上學的第一天就出現異狀,不管怎麼說都太剛好了。由於這件事根本不是偶發狀況,因此理當要將其視為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才合情合理。至於傷害小留留而能夠得到好處的對象,就只有『破壞神』而已了。」

  雖然情雨嘴上這麼說,但她卻露出一臉無法釋懷的模樣深鎖著眉頭。

  「但是以針對小留留的攻擊來說,這做法也太拐彎抹角了——為什麼對方會說那是門『課程』呢?雖然我所見過的『破壞神』就只有濕婆而己,不過靈能核彈可是強大到足以摧毀這個世界喔?假如他們想發動攻擊的話,應該還有許多更強硬的手段能使用啊。」

  確實如情雨所說的。

  『異界』是能夠讓創造者隨心所欲控制的小世界。假使對方真想傷害小留留的話,應該還有很多更容易得手的方法才對。

  根據之前所看到的影像,身為北歐神話爪牙的狂戰士們為了避免希美遭到『改變』,還特地將她給抱了起來。

  總覺得有哪邊不太對勁——給人的感覺不太像是要進行攻擊。

  「假設建構出『異界』的確實是北歐神話——他們又想要做什麼呢?」

  雖然情雨開口說出這個疑問,不過她的個性並非只會待在原地煩惱思索,而是會十分積極地試圖親自前往考察。

  「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在最糟的情況下,我們也有可能會與邪神玉為敵吧?由於已經有毗濕奴這個先例,因此非得提高警覺不可。至今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存在,或許會變成敵人也說不定。」

  「但、但是——」

  小玉是個好孩子。

  她的本性善良到根本毫無心機可言。

  「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

  情雨似乎想假裝自己負責扮黑臉。

  「不過邪神玉就是因為她的天真與單純,才會多次被爸爸——被心懷惡意的存在所利用。就算當事人是個多麼乖巧的好孩子,終究還是有可能會因為某種陰謀轉而與我們敵對。」

  沒錯。

  小玉曾面臨過許多次的失敗。

  她那『次世代神』的立場總是被抱有惡意的存在們給盯上,進而遭人操弄——

  結果她被高天原的『眾神』——『創造神』伊邪那岐等神明評為實力不足,在世界末日來臨前被宣布她已不在戰力名單之內而遭到忽視。

  這個事實為至今一直以『次世代神』身分付出努力的小玉帶來了很嚴重的打擊——讓人十分同情她的遭遇。

  在外星人事件之後,小玉即使已被高天原的眾神們拋棄,但卻仍在臉上擠出令人心碎的笑容來向大家表示自己不要緊。

  確實她很有可能會因此想不開——進而決定做出十分駭人的事情。

  「而且『破壞神』還會獵食其他『眾神』,或許邪神玉已遭到吞噬吸收而被敵人當成棋子來利用也說不定。雖然目前的情況都還很難說啦。」

  「但是——」

  小玉本身也不弱,所以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如此輕易被其他『破壞神』給吸收掉。她今早跟小留留一起上學時,看起來也跟平常沒兩樣——更何況若是小玉面臨那種危機的話,小劍跟小鏡這兩位親姐姐是絕無可能坐視不管的。

  在我深感動搖的同時,走到了正在沉睡中的小鏡身邊,然後伸手搖晃著她的身體。

  「小、小鏡?你醒了嗎?吶,小玉最近有沒有哪邊不對勁呢?」

  但是以往總會睡眼惺忪起身回應我的小鏡——現在卻毫無反應。

  她似乎是真的睡得很熟。

  不管我怎麼搖晃她的身體或親吻她的臉頰,她都沒有醒來。

  難不成小鏡也發生異變了?

  雖然邪神三姐妹至今總是一直保護著我——但在這場世界規模的動亂之中,她們卻幾乎無力對抗。

  總是不斷地落敗、失算且遭人操弄。

  難道邪神三姐妹這次也一樣未能在世界發生異變前先想出對策,或是讓我依靠嗎?

  我因為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不安而渾身發顫。

  並且首次切身感受到——自己確實身處在名為世界末日的沉重危機之中。

  面對臉色蒼白髮著抖的我,情雨露出有些擔憂的眼神。

  「你怎麼啦?小偶——不起來嗎?」

  「唔、嗯……」

  「她的靈力已虛弱到一目了然的程度了,果然是因為太過疲倦才醒不來吧。」

  情雨像是想打起精神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說:

  「那就來做些光憑我們也能夠辦到的事情吧——我可不想束手無策地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喔。」

  她取出了裝有樹葉吊飾的手機,並且將那支由妖狐毛所製成的筆握在手上。

  「總之我先拜託媽媽去調查那間小學。由於媽媽也是靈能機器人,因此很擅長調查工作。我也會派出陰陽道的式神,藉此儘可能多收集一些情報。至於你則是繼續利用『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試試看能不能再次連接至小學內部。」

  情雨就像個女王般高傲地開口下令。

  「只要能夠儘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情報,我們或許可以考慮衝進小學內——只不過我是想把這個當成最後的手段,畢竟與『破壞神』正面交鋒對我們來說實在太不利了。你也順便聯絡一下『月讀神社』,雖然我並不喜歡那幫人,但是如果發生什麼萬一的話,就叫他們一起來幫忙吧。」

  「啊、嗯。」

  雖然敵人的身分與目的都還不清楚,但是——總之就像情雨所說的那樣,我們非得盡力而為不可。

  唉~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話,我就不會讓小留留去上學了——不過如今再想這些這都只是事後諸葛罷了。

  手中的骰子已經擲了出去。

  一股未知的洪流早已被推動了。

  「不過~偏偏是北歐神話啊——」

  情雨喃喃自語地繼續說道:

  「記得爸爸很喜歡這部神話呢……」

  而且她的語氣聽起來略顯寂寞。

  @ @ @

  以下內容是我在事後聽來的。

  雖然此時的我正在想辦法修復『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無法掌握小學內的狀況——不過事態依然持續發展下去。

  「唉唷!放開我啦!」

  希美大吼一聲,直接朝著狂戰士老師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結實上臂一口咬了下去。

  「嗚哇啊!?你怎麼咬我!?」

  希美迅速地從發出誇張慘叫並且痛苦扭動的老師手中掙脫出來——以小跑步的方式來到了小留留的身邊。

  狠勁十足的希美在緊要關頭時,可是個會展現出驚人毅力的女孩喔。

  她絕對不會乖乖地成為別人的活祭品。

  希美的前方,能看見像個嬰兒般想找媽媽撒嬌的小留留,正準備翻過窗戶跳到小玉剛才所行經的那條彩虹橋上。

  她現在呈現一種坐於泳池邊的姿勢,雙腳懸空地即將往下跳去。

  「不行~!」

  希美一把抱住小留留,阻止對方繼續下一步動作。

  「這樣太危險了!小留留!你會摔下去喔!」

  「……!……!?」

  小留留像是不願乖乖就範地用力搖著頭,但是她的體型比起身材嬌小的希美更加袖珍——因此最終還是不敵希美的臂力,就這樣被拉進了教室內。

  雖然希美也很好奇彩虹橋是否真的能夠站人而伸手摸了過去,但卻當場撲了個空。

  看來那道彩虹根本就摸不到。

  「彩虹橋並沒有物理性的實體,一般人根本無法踩在上面,就只會直落地面摔個倒栽蔥而己。」

  老師一邊朝手臂上被咬一口的部位吹氣,一邊悠哉地解釋著。

  「雖然確實有方法能夠如字面上把那道彩虹當成橋樑來使用,但是憑現在的你們根本辦不到——所以還是快點乖乖來上我的課吧。」

  話說這個人還真是親切到無所不答呢。

  這種仿佛兒童教育節目的氣氛,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可愛的學生們,現在可沒空讓你們繼續浪費時間喔。」

  老師一邊讓周圍看似咒術師的面具女們開始翩翩起舞,一邊張開雙臂說道:

  「這個『異界』對於並非隸屬北歐神話之人而言會是十分嚴苛的環境——光是站在原地就會慢慢遭到侵蝕。難道你們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嗎?」

  被老師這麼一指之後,希美睜大雙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咿!」

  接著她直接愣在當場。

  雖然身上的變化不明顯到令人難以發現,但是希美的外表確實逐漸遭到改變了。她身上那套可愛的童裝開始滲出來路不明的深褐色液體。

  頭髮則是變得很乾澀,肌膚更是逐漸變成了綠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討厭啦!!」

  似乎天生愛乾淨的希美,立刻伸手擦拭著看起來像是弄髒了自己身體的骯髒液體。

  「這是靈力逐漸遭到劣化的現象——以『腐爛』來形容應該比較簡單易懂吧。」

  老師仍舊露出一副穩重的態度。

  「由北歐神話內容所架構而成的這片『異界』里,任何外來存在都會被賦予衰退與毀滅的特質。光是站在那裡就會引導人走向悽慘的命運,靈力逐漸衰退,在耗盡的瞬間就會當場灰飛煙滅喔。」

  一如北歐之名,北歐神話是存在於歐亞大陸的神話,也是多神教系統,但傳承到現代幾乎沒有任何宗教意義了。

  特別是北歐神話已經遭到基督教惡意的侵略、支配、鎮壓而被打趴在地,如今就只剩下一丁點的殘骸與痕跡罷了。

  是個被時代潮流壓垮,落得慘敗而衰退殆盡的古代神話——

  現在給人的感覺總是充滿絕望與毀滅,甚至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所屬『眾神』到最後全數凋零——喪失幾乎所有『神格』,變成了只懂得移動的肉塊,或是缺乏智慧、十分可悲的巨怪。」

  「巨、巨怪?」

  希美不解地睜大了雙眼。

  「雖然這名稱好像曾經在哪個遊戲中看過——」

  「巨怪就是巨怪,是一種只為了生存而活著,且最遭人忌諱的下等存在。你們到時就會墮落成那種比腐屍更沒有存在價值的東西喔。」

  被稱為巨怪的存在,其相關資料也跟北歐神話一樣十分不齊全,有許多部分尚屬不明——基本上與日本神話之中的『妖怪』很類似,以『眾神』凋零之後而成的存在來形容他們最為貼切。

  可說是曾經集崇拜於一身的北歐『眾神』,因為基督教的到來而失去神性,墮落到最後所轉化而成的模樣。

  他們除了遭人輕蔑也為人所忌諱——既是衰老之後的『眾神』,也能以敗戰神話來形容的可悲存在。

  「為了避免步上毀滅的命運,你們非得拿出勇氣與智慧去克服難關不可。就像古代的海賊那樣,迎向驚濤駭浪才能夠前往新天地。在北歐神話之中——生者得要努力奮戰才能夠存活下來!」

  「這、這是為什麼呢——難道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雖然希美淚眼汪汪地開口詰問,不過老師就只是哼著歌站在一旁觀看而己。

  她所提出的抗議都無疾而終,就這樣被不合理的命運給壓垮。

  假使這就是北歐神話的形式,或許真會邁向那種結局吧。

  希美緊咬著下唇,她走到小留留身邊之後,像是想守護對方般地將她抱進懷裡。小留留則是排斥地不斷掙扎著。

  她們兩人的肌膚都逐漸被染成了像是中毒或枯木般的顏色——

  由於小留留再怎麼說也是靈力充沛的『對抗用兵器』,因此北歐神話對她所造成的毀滅宿命=巨怪化似乎也較為緩慢。

  小留留的體內架設出第二高天原,因此日本神話大部分的『眾神』都已被她吸收且化為己用了。

  包含『創造神』伊邪那岐等八百萬『眾神』在內,小留留以靈力上來說幾乎強大到等同於一部神話。

  所以即使面對北歐神話的侵蝕與『改變』,她應該都擁有相當程度的抗性才對。但就算如此,由於小留留擁有自我意識的時間並沒有太久,因此對於打從她產生意識至今首次面對的這種異變——她似乎感到既困惑又害怕。

  「………」

  希美見狀,即使自己的處境比對方更加悽慘——依然為了讓小留留安心而將她緊抱在懷裡。

  「不要緊的。」

  希美的眼中燃起鬥志,並且惡狠狠地瞪著狂戰士們說:

  「我一定會保護小留留的。」

  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小學生,與等同一部神話的存在完全形成了對比。

  「因為我是姐姐,因為我至今總是受人保護——因為我老是給人添麻煩,所以我想找機會報答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人。」

  面對不解地望著自己的『對抗用兵器』小寶寶,希美以稍微算是她人生前輩的態度,大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心底話。

  「小玉是心地善良到令人不禁感到傻眼的好孩子,她跟老是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且經常犯錯的我不同,真的很值得尊敬,但是也因此讓人不禁替她捏把冷汗。所以我想支持小玉,並且願意儘可能去幫助她。」

  希美那對纖細的雙腿因為恐懼而不停顫抖著。

  但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只是個一般的小學生。

  面對眼前這一大堆有關神話的狀況可說是無力反抗,就只能一味害怕。

  「我相信小玉剛才想傳達什麼事情給小留留,而且她也曾經交代過小留留——如果遇到困難的話就來向我求救。這個人還真是把所有麻煩事都推給我來負責呢。」

  就算身處於如此情況之中,希美仍然在臉上擠出了生硬的笑容。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因為小玉對我抱著期待,我就多少能夠報答曾經幫過我許多大忙的小玉。所以呀,我是真的挺高興喔——雖然或許下一秒就會被人給當場踩死,但至少我目前是這麼想的。」

  「………」

  小留留重新打量著似乎因為害怕而變得比較多話的希美。

  小留留露出宛如新月般的冷漠眼神,打算再次評估這位因為幾乎沒有靈力,所以對自己來說應該毫無價值的希美。

  「……?」

  小留留像是無法理解般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然後難得說出比往常開口時都更長的句子:

  「為什麼你要笑呢?在這種狀況下,正常來說都會害怕地哭著跑掉吧?」

  她以不解的語氣提出更多問題:

  「為什麼你要這麼努力呢?憑你這點程度的人類,光是為了保住小命而抱頭縮著就已是極限了吧?」

  雖然這段話說得毫不留情,不過希美卻感到很有趣般地搖著自己的麻花辮。

  然後以堅定的語氣開口說道:

  「因為我是小玉的朋友呀。」

  並且宛如理所當然般地繼續解釋:

  「我很高興有朋友需要自己的幫忙,所以才會想為對方做點什麼——這種事根本沒有什麼好令人質疑,理所當然到即使沒有寫在課本上也眾所皆知喔。」

  「朋……友……?」

  小留留以像是在說著某種外國語言般的口吻,笨拙地在嘴裡低語著。

  「朋友——」

  她像是無法消化這

  個單字般,就這樣不解地歪著頭,並且在口中念念有詞。

  @ @ @

  教室內就像是植物園般,開滿了許多可愛的花朵。

  小留留就這樣愣在原地,不解地望著即使害怕到臉色發白卻依然努力鼓起勇氣的希美。

  狂戰士們則是露出好奇的眼神關注著兩人——雖然戰士們的外表看起來很兇暴,但卻沒有當場拿起武器對她們展開攻擊。

  即使就這樣任由時間流逝下去,希美兩人仍舊會逐漸巨怪化=靈力虛弱化,因此對方根本沒必要急著動手傷人。

  以發動攻勢的敵人來說,這情況實在是太過悠哉了。

  這群狂戰士們——應該說北歐神話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那麼——讓你們久等了,接下來就開始上課囉。」

  狂戰士老師以悠然自得的語氣再度開口說道。

  位在他們正前方的講桌變得十分駭人,有如一座以骨頭製成的邪教祭壇。

  他將雙手撐在祭壇上,單就構圖來說確實很像是在幫學生們上課的老師。

  「一如我之前所說的,這個『異界』的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會幫大家上數學課。」

  狂戰士無視現場的環境與氣氛,露出莫名平和的模樣摸索著講桌里的東西。

  接著他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講桌上說:

  「請大家注意這邊。」

  那是一賴金色的蘋果。

  看起來像是純金打造的,上面有著金箔所無法表現出來的深濃色彩。

  大小差不多能讓人握在手掌里,比起普通蘋果稍微再小一點。

  「一如各位所見,這是黃金蘋果。」

  世上許多神話之中都出現了以蘋果為藍本的水果,北歐神話也並非例外。

  聽說蘋果在北歐神話中被視為生命的象徵,甚至曾經以「蘋果落地」這段敘述來形容嬰兒剛誕生的景況。

  另外它還被當成死者的水果與讓人青春永駐的果實——後來北歐神話在遭到基督教侵略與支配之後,也有被沿用成失樂園=智慧果實傳說的紀錄留下。

  而這顆在課堂上所出現的黃金蘋果,究竟又暗示著什麼呢?

  由於目前所有事物都參照著北歐神話的內容——因此我根本猜不出這個宛如裝飾品般的蘋果到底帶有什麼神秘的特性。

  狂戰士一邊看著神情警戒的希美,一邊在藏於面具之後的臉上露出微笑。

  「因為這是第一堂課程,所以就來教一些簡單的內容吧——更何況我也不清楚剛轉學進來的月讀同學在學力方面程度如何,所以首先就來讓你們小試身手吧。」

  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兇惡得像是隨意接近他就會被砍,但實際上給人的感覺莫名地穩重。

  「那麼,問題來囉。」

  狂戰士又拿出了一顆黃金蘋果放在講桌上說:

  「現在這裡有兩顆黃金蘋果——沒錯吧。在確認完之後,請你們注意看這邊的樹木。」

  視線前方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樹木。

  那是一棵果樹——而且紋風不動地佇立著。

  那棵果樹上長滿了黃金蘋果,真的很像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樹。

  「只要敲打那棵蘋果樹一次,就會落下一顆黃金蘋果。」

  狂戰士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使出渾身的力氣揮拳打向蘋果樹。

  一股就連大型猛獸也會當場倒下的強烈衝擊波隨之傳來,希美嚇得驚呼一聲並且抱住了小留留。

  但是結果卻與狂戰士那猛烈的一擊恰恰相反,確實如同他剛才說的那樣,只有一顆蘋果掉到了講桌上。

  這下子現場就有三顆黃金蘋果了。

  「那麼——老師接下來還會捶打這棵蘋果樹四次。」

  老師旋轉著手臂進行熱身運動。

  「到時這個講桌上總計會有幾顆蘋果呢?」

  「咦……?」

  希美露出十分錯愕的表情。

  明明老師剛才的表演如此有氣勢,但結果卻提出了如此簡單的數學題目。

  原先她還想說對方都透過『改變』將小學變成了『異界』,接下來究竟會做出多麼不合理的要求,到頭來竟然提出一個容易到不禁令人傻眼的問題。

  「就、就這麼簡單嗎?」

  希美膽戰心驚地問出這個問題,老師聽完後先是溫柔地點頭回了一句「是的」,接著繼續開口說道:

  「這是個很單純的數學題吧,根本就是小學程度。」

  老師說完別有深意的這句話之後,再次看向蘋果樹說道:

  「你們想要思考多久都可以——請於充分討論之後再說出答案。但是請不要忘記,如果浪費太多時間的話,你們就會變成巨怪喔。」

  確實一如老師所言,靈力抗性極低的希美身上出現特別嚴重的劣化,她的肌膚已經變成類似豌豆般的深綠色了。

  「由於巨怪的智力非常低,思考能力將會隨著靈力的劣化而逐漸消失——因此如果不趕快回答的話,到時就會沒辦法思考更困難的問題囉?」

  面對老師宛如在揶揄般的發言,個性強勢的希美不滿地開口說道:

  「不管我變多笨,這種程度的問題我當然答得出來,我可是很擅長念書喔。我想想——講桌上一開始有三顆蘋果,老師接下來會從樹上再敲下四顆蘋果……」

  就在此時,希美忽然陷入了沉默。

  她先是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後又以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奇、奇怪?明明是這麼簡單的數學題——那個~咦?」

  希美臉色蒼白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怎麼會呢?我無法順利想出答案!」

  這件事似乎給希美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因此她開始不停發抖。

  對於個性認真又很會念書的她來說,變成巨怪那樣的小笨蛋確實是一樁悲劇。

  「呵呵呵。」

  老師露出慈祥的眼光看著兩名學生,他在無意義地擺出健美先生那類姿勢展現出自己的肌肉之後,便開口說道:

  「此『異界』的課程主要是針對月讀同學設計的。雖然櫛名田同學可以從旁協助,但最後應該要由月讀同學來作答,因此才會儘快讓你化為巨怪——變成即使這點簡單算數都不會的小笨蛋。」

  「針對小留留的課程…?」

  希美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話說小玉剛才也講過類似的事情。

  果然這些課程都是北歐神話的『破壞神』——針對『對抗用兵器』小留留所發動的攻擊嗎?

  北歐神話似乎將目標鎮定在小留留身上。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所採取的攻擊方式還真是拐彎抹角——

  「小、小留留?」

  希美似乎放棄由自己來想出答案,她以十分懊惱的語氣說道:

  「小留留你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話說你——應該知道算數是什麼對吧?」

  希美也知道小留留是個剛出生的小寶寶。

  以常理來說不可能回答得出這種問題。

  小寶寶根本不可能會算數。

  但是小留留的外表至少看起來像個小學生。

  因此讓人不禁期望她那年幼的心靈也會一如外表那樣地成長迅速。

  面對希美的提問,小留留不解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

  並且困惑地睜大了雙眼。

  希美隨即露出像是大受打擊的表情。

  「啊、咦?你不會嗎?那個,你至今——應該沒有上過學吧?既然如此,鎖鎖美姐姐有在家教你念書嗎……應該是不會才對,畢竟她可是鎖鎖美姐姐嘛。」

  咦,希美對我的評價莫名地低耶。

  不過嘛——實際上我是真的很疼愛小留留,所以根本沒有讓她進行過與課業相關的活動。

  因此當小留留忽然表示自己想上學時,真的令我感到很訝異。

  更何況小留留比較喜歡能夠活動筋骨的遊戲方式,所以她就連書都沒看過。

  誰叫她一聽我聊起複雜的事情時,就會立刻倒頭睡覺。

  感覺上小留留應該不擅長念書。

  因此我根本沒有讓她學過任何基本的看書寫字與算數。

  此刻令我不禁覺得I或許小留留不太常說話,單純只是因為她就連書也不著,所以明白的詞彙偏少也說不定。

  「哎呀~?你們怎麼啦~?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喔~?」

  老師像在落井下石般地開口數落著:

  「居然連這麼簡單的數學都不會嗎~?這樣就想來上小學,簡直是笑死人囉~?」

  總覺得他的態度帶著挑

  釁。

  小留留在聽見這段壞心眼的發言之後,露出一副不滿的模樣。

  基本上小留留是個不會壓抑自我情感的孩子,因為她還是個小寶寶。

  「………」

  小留留攤開自己的手掌,決定以扳手指算數的經典方式來解開這個問題。

  當初在講桌上的蘋果有一、ニ、三個。之後會從樹上掉下來的蘋果有一、ニ、三、四個。

  小留留彎著她那可愛的小手指。

  「總計大概是——」

  一般來說應該會得到七這個答案。

  雖然小留留也準備這麼回答,不過——她卻忽然陷入沉默之中。

  「嗯~?你怎麼了~?答案是多少呀~快點告訴老師吧~?」

  狂戰士十分做作地將手靠在耳朵上,擺出想聽清楚聲音的姿勢。

  「本日課程的第一個注意事項就是——『說話時要清楚地說出口!』。悶在心裡,煩惱根本就解決不了。存在於這世上,能確實將自我心情傳達出去的方法,就只有開口說出來而已。而且還能以這樣的方式,逐漸與他人以及世界產生交流。」

  他說出了像是照本宣科般,宛如教育節目那類充滿說教感的發言。

  「除非這世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要不然可不能一直像這樣悶不吭聲喔~?」

  「………」

  即使小留留聽見了他意有所指的這段話,但卻依舊保持沉默不肯回答。

  @ @ @

  「你再繼續這樣沉默下去的話,可是會很令人傷腦筋喔——」

  狂戰士再次將手伸進講桌里,然後從中拿出一台十分古老的轉盤式電話。

  「為了讓怕生的現代孩子容易舉手發言,老師的職責就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在說出此話的同時,將電話丟了過來。

  希美匆忙接住了拋來的電話。

  狂戰士露出一副滿足的模樣——笑臉盈盈地看著希美。

  「我就讓那支電話暫時能夠撥打給外部人士,讓你找其他人求助。」

  現場狀況變得像哪來的猜謎節目。

  「只要你在心中默念著想通話的對象並且撥動電話轉盤,就能夠打電話給對方囉。」

  雖然這台電話的外型很老舊,不過功能卻挺先進的。

  「由於這種聯絡方式是強行將這個『異界』挖出一個洞來與外界聯絡,因此理所當然很消耗靈力——到時將會加快你們身上的巨怪化,所以請慎選使用的時機。」

  果然對方不可能無償提供這項服務。

  意思是若想投機取巧的話,就得付出相對應的代債。

  話雖如此,小留留到現在仍沒有受到『異界』多少影響,她身上根本沒有任何變成巨怪的跡象。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此舉算是能夠安心使用的一種方法。

  問題就在於——要向什麼人求助了。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使用電話。

  但是對小留留來說,她似乎有某種無法立刻回答出這種簡單算數題的理由。

  她就只是疑心很重地盯著狂戰士。

  「怎、怎麼辦?果然還是得——打電話給你的姐姐嗎?」

  希美一邊將電話拿在手上,一邊低聲如此詢問著。

  「………」

  小留留似乎開始沉思,在腦中浮現出自己為數不多的友人。

  看來,都是些在我身體不舒服而將她托人照顧時増加的朋友。

  話雖如此,邪神三姐妹與『月讀神社』的彌火她們,都只是暫時照顧過小留留而己。

  對於生性冷漠的小留留而言,除了小玉以外,就沒有任何會令她特別積極想去親近的對象

  因此她應該沒辦法放鬆心情去找這些人商量事情吧。

  最常接觸小留留的人——確實就只有我而已。

  但是小留留似乎很不想倚賴自己的姐姐,她皺起自己那張可愛的臉龐稍作猶豫之後——

  最後似乎終於想通般地拿起話筒,伸手開始撥打電話。

  當電話里傳來一陣撥號聲之後,電話便接通了。

  『嗯~?這是什麼?話筒?喂喂,請問找哪位?』

  電話中傳出了我的聲音。

  附帶一提,此時正在努力調整『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的我面前,忽然憑空出現了一支話雖然我感到很錯愕,但還是匆忙地將話筒貼在自己的耳朵上。

  『啊、影像也復原了——小留留?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對吧?喂喂~我是姐姐喔!你沒事吧!?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似乎因為通話的關係而在『異界』開了個洞,所以『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也暫時回復了往常的機能,能夠接收到小留留所在處的畫面與聲音。

  話雖如此,我依然不清楚在無法監視小留留的那段期間內發生的所有事情。

  「那個。」

  小留留用她那胖嘟嘟的小手十分小心地抱著話筒。

  「姐姐——」

  她露出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繼續說道:

  「那個,這個——就是蘋果呀。」

  『嗯?你的聲音小到我聽不清楚,蘋果怎麼了嗎?如果你想吃蘋果的話,姐姐可以立刻使用『改變』將整個青森縣都搬來這裡喔!』

  「不行,那樣會給青森縣的人添麻煩。」

  小留留似乎因為我在那邊胡言亂語,所以反而稍微有些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之後——以有些不流暢的口吻說道:

  「那個,姐姐……我有事情想問你。就是蘋果有三個,然後又多了四個。」

  『嗯?抱歉,我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蘋果怎麼了嗎?』

  雖然總覺得自己是真的有點遲鈍,但因為妹妹忽然被關在『異界』里無法讓人掌握現況,所以我根本想不到她其實正在煩惱一個非常簡單的數學題目。

  此時的我完全沒搞清楚小留留目前的處境,就只是感到很困惑而已。

  「我就說現在有三顆,然後又有四顆——」

  小留留似乎開始感到不耐煩,她像在鬧脾氣般用力地跺著地板。

  接著她終於按捺不住性子,當場大叫出聲:

  「唉唷!姐姐是笨蛋!快點發現啦!笨蛋笨蛋!」

  『咦?為何你要生氣呢?小、小留留~?』

  我一邊感到很驚恐,一邊戰戰兢兢地說道:

  『雖然我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很高興你打電話給我——不對,是像這樣倚賴我。』

  因為我是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很幸福。

  『小留留有做不到或不懂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你還很小嘛。正因為如此,你可以儘量依賴其他人喔。啊,我好像有點太得意忘形了。』

  我發出一陣悠哉的笑聲之後繼續說著:

  『由於我並不清楚你那邊的狀況,因此沒辦法給予你最準確的建議,但是有句話我一定要告訴你,並且相信這招絕對會幫上你的忙。』

  面對不耐煩到開始咬著話筒的妹妹,我開口說道:

  『在我陷入困境時,有個心地善良的人曾經告訴過我——你要好好加油,但不要勉強自己。假如有煩惱的話,就要像這樣去依賴其他人。所以求求你不要獨自一人努力過頭喔。』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比起這個……」

  虧我難得說出這麼有道理的一段話,小留留卻直接無視掉了。

  就在我們忙著雞同鴨講的時候——

  「好,時間到~#9834;」

  老師握緊手中的斧頭,然後豪邁地一把扔了過來。

  那把斧頭當場將希美懷裡的電話給砸得粉碎。

  「哇嗶!?」

  希美嚇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通話當然也到此中斷——小留留就這樣空虛地握著只剩下斷掉的電話線垂盪在半空中的話筒。

  「我有說過回答問題的人,得是接受此課程的月讀同學吧。你不可以一碰到問題就去請教其他人。」

  狂戰士傲慢地露出一副令人火大的囂張態度。

  「第二個注意事項是——『提問時要說得既貼切又簡單易懂』。否則對方會遠低於當初所假使不能好好提問的話,就只會衍生出更多誤會,讓雙方都陷入期望的那樣更加不懂你的心。假使不能好好提問的話,就只會衍生出更多誤會,讓雙方都陷入不幸。因此請你務必要將此謹記在心,這是與他人產生關聯——互相交流的第一步。」

  「………」

  小留留像是十分唾棄般地將話筒扔在地上,並且露出十分怨恨的眼神,瞪著滿嘴大道理卻沒有一句能讓人聽懂的老師。

  事實上那通電話對小留留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想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對方理解狀況並且說出適當的答案,根本就是太勉強了。簡直就只是想故意透過通話的方式來消耗小留留的靈力,敵人簡直是太狡猾了。「現、現在該怎麼辦……?」

  小留留在聽見希美像是束手無策般地如此詢問之後,露出一副失去耐心的模樣說:

  「我受夠了。」

  並且以任誰都無法聽清楚的音量喃喃自語道:

  「是想要依賴他人的我太蠢了。」

  她說出了如此尖酸刻薄的一句話。

  老師似乎並沒有聽見小留留的低語,露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宣布著:

  「如果你再繼續像這樣拖拖拉拉,就會跟著變成一名巨怪喔——淪為這種既膚淺又可悲的敗戰神話其中一員。假使你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要努力學習讓自己成長,想辦法突破眼前的難關。」

  「吵死了。」

  小留留不悅地看向狂戰士們。

  她那嬌小的身軀,則是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魄力。

  「我已經受夠了,並且明白了一個道理。」

  此時的小留留就像是一名暴君,表現出看不慣眼前一切而想全數毀掉的態度。

  「你說這是最終戰爭吧。既然如此,為了能夠在戰鬥中活下來所需要的條件——就只有一個。我目前還只是個一無所知的小嬰兒。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我,依然擁有著世上所有嬰兒為了活下去所擁有的唯一能力。」

  她露出仿佛新月般的冷酷眼神,傲視著『異界』的一切。

  「為了能夠活下去——我就稍微努力一下。」

  小留留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吐了出來。

  「熊野久須毗命。」

  她呼喚『眾神』的名字,釋放出體內的偉大存在。

  帶來十分戲劇化的結果。

  在一聲轟然巨響之後,『異界』為之震撼。

  小留留那張可愛的櫻桃小嘴隨即迸射出熊熊烈火。

  雖然說起日本神話內的火神,最有名的就是寄宿於小鏡身上的『炎帝迦具土』——但是以名為神奇之火的聖炎化身#8226;熊野久須毗命為首,日本神話內還有許多與火山或鍛造有關的『眾神』。

  無論是哪部神話,在古代中都經歷過互相殘殺掠奪的戰爭時代。

  因此在該段時期里,象徵武力的雷電跟火焰都擁有許多信仰,藉此得到了強大的『神格』。

  即使是幾乎沒有鬥爭經驗,可說是非常和平的日本神話也不例外。

  熊野久須毗命則是與逐一併呑原住民『眾神』的軍神,就是我們也十分熟知的布津野彌火——『制裁之雷建御雷』屬於同類,既是烈火的化身,也是暴力的代表。

  想必這位『眾神』也被吸收進小留留體內的第二高天原,而現在正隨著她的吐息一起得到解放了吧。

  這道紅蓮之火在直接擊中蘋果樹之後,便當場爆炸並且冒出大火。

  似乎因為產生了很高的溫度,所以就連看似用純金打造的黃金蘋果也在下個瞬間溶解炸裂,隨之升華消失。

  植物化的教室內有許多可燃物。

  火焰四處竄燒,整間教室轉眼間就被火龍捲所吞噬了。

  「呀啊啊啊啊!?」

  希美發出慘叫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並且緊緊抱住小留留的腰間。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小留留你剛才呼出了火焰是嗎!?生長在這間教室內的植物之中也有遭到『改變』而失去原本外貌的同班同學喔?你不可以像這樣放火亂燒啦!」

  「我應該有手下留情,總之我會加油的。」

  小留留握緊拳頭,莫名露出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樣,接著她又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呼出氣來。

  這次她將講桌與放在上面的黃金蘋果通通炸得一干ニ淨。

  全數摧毀。

  現場所有物品都燒了起來,教室內瞬間化為一片地獄。

  「這下子就變得簡單多了。」

  小留留露出一臉自豪的模樣,而她嘴裡的殘存火焰則仿佛蛇在吐信般不時地冒出來。

  「黃金蘋果全都消失了——因此答案是零。」

  她挺起胸膛得意地拋下了這句話。

  「你、你、你……」

  她的暴行似乎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嚇到腿軟的老師使出渾身力氣大聲喝道:

  「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總之老師是不會接受你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回答問題!我剛才有說過是『捶打蘋果樹四次之後』吧!但是我還沒有付諸實行,而且蘋果樹也消失了!所以剛才那題不算敷!我就來問下個問題——」

  「吵死了。」

  小留留卻不為所動。

  看來這間教室,已由身軀嬌小的她所支配著。

  「天津麻羅。」

  小留留再次喊出了另一位『眾神』的名字。

  是某位隸屬於日本神話之中,主要職責是掌管金屬的『眾神』。

  在日本的制鐵技術尚未發達之前,也存在著許多與礦物有關的『眾神』。

  經過悠久的時光卻難以腐朽劣化的礦物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眾神』,其種類多達數以萬計,進而衍伸出各種分支,規模遠勝過大多數的信仰。

  小留留從第二高天原所召喚出來的這位『眾神』,便隸屬於其中之一。

  『眾神』遵循幼小『對抗用兵器』的命令,在顯現出來的下個瞬間便幻化出無數刀刃——

  立刻沖向那群狂戰士們。

  外型是古色古香的雙刃劍,也是『月讀神社』的主要兵器#8226;十拳劍。

  帶有神話般破壞力的刀刃仿佛雨水灑落般,對狂戰士們展開屠殺。

  強壯的野蠻人們拿起弓箭與盾牌應戰卻依然不敵,就只能一邊發出慘叫一邊抱頭鼠竄。

  與此同時,小留留忽然在這片地獄之中向前飛奔而去。

  她那頭秀麗長發在火光的照映下優雅地飛舞著。

  「啊!小留留!」

  雖然希美出聲呼喚著小留留,但她卻充耳不聞。

  小留留筆直地向前進,然後以像是在踢足球般的華麗姿勢用膝蓋頂起了在空中來回穿梭的其中一把十拳劍——當她精準地將劍接入手中之後,便以俐落的身手一劍刺向站在附近的其中一名狂戰士。

  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小留留沒有理會已經被嚇到連忙閉上雙眼的希美,對準了深深刺入對方體內的十拳劍劍柄一腳踹過去。

  狂戰士發出一聲慘叫之後,當場倒下死於非命——

  身體則化成了無數的發光粒子,隨即飛散四處。

  「他們——果然只是類似NPC的存在罷了。」

  小留留將依稀記在腦中的知識給說了出來,並且露出十分滿足的模樣。

  應該是她之前看見我在玩網路遊戲時,恰好記住了這個單字吧。

  小留留伸手摸向四處飛散的發光粒子,在做出看似要把粒子強行收集回來的舉動之後,便一口氣將發光粒子通通塞入她那大大張開的嘴巴里。

  她正在獵食。

  隨之傳來了一陣吞咽聲。

  「味道很淡,靈力也不多,但是多少能夠填飽肚子。」

  小留留似乎吸收了狂戰士所擁有的靈力。原先她那快要變成巨怪的肌膚,此時已重新變回了健康的膚色。

  「任我吃到飽……#9834;」

  接下來便是小留留一個人的表演時間。

  她兩手各握一把十拳劍,來去自如地揮舞著。

  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地接連砍倒狂戰士們。

  當他們化成發光粒子之後,小留留便貪婪地將那些粒子全吃進嘴裡。

  狂戰士們顯得十分慌亂。

  「這位同學!不可以動粗——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上!」

  由老師轉化而成的狂戰士是現場唯一勉強保有鬥志的敵人,他衝上前去打算撲倒小留留。但是他卻未能順利逮住身材嬌小的小留留,就這樣可悲地趴倒在地。小留留無視狂戰士老師,以輕盈的動作躲開攻擊。

  狂戰士們也不再手下留情,認真地朝著眼前的獵食者——也就是小留留用力地揮舞著長槍與斧頭發動攻擊。

  「天岩戶。」

  但是小留留那攤開的手掌上,卻出現了一片圓盤狀的黑色石板。

  她利用今早包覆住自己全身的日本神話最強防護罩——天岩戶當成盾牌擋下敵方的攻勢。

  當我還擁有『最高神之力』時,因為未能隨心所欲控制而令我吃盡苦頭的天岩戶,小

  留留卻能夠把它當成自己的手腳般加以運用。

  「真煩。」

  小留留如此喃喃自語之後,她的身影便忽然消失了。

  原來身材嬌小的她趁機使出了瞬間移動。

  接著小留留立刻出現在因為找不到敵人而陷入混亂的狂戰士們背後,然後再次一劍貫穿敵人,或是俐落地砍下對方的頭顧,讓狂戰士們逐一化成發光粒子。

  結束之後,小留留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粒子全都吞進肚子裡。

  戰況可說是一面倒。

  原來小留留這麼厲害啊。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她可是為了對抗已變成毀滅世界之災厄的日留女——由『創造神』伊邪那岐傾盡全力所打造出來的『對抗用兵器』。

  她跟『破壞神』一樣能夠使用自己所屬的整部日本神話,並且依照其內容引發奇蹟。

  依照現場情況來看,她的腦中應該打從剛誕生時就已經下載了所需的一切戰鬥招式。

  或許是因為她繼承了母親——『月讀神社』史上最強巫女#8226;月讀咒咒的所有戰鬥技巧,此刻只是遵循本能將力量發揮出來吧。

  「各、各位!四處逃竄只會遭到分別擊破,大家快集中起來組成陣型!」

  狂戰士們即使深感恐慌,仍然遵循老師的命令一起退到牆邊。

  但是小留留見狀之後,就只是發出「嘿」地冷笑一聲,嗤之以鼻。

  而且她在不知不覺之中——已將原本在老師身上,外觀酷似十字架的『鐵錘妙爾尼爾』握在手上了。

  看來她是在剛才的一陣混戰之中趁機搶走的。

  真是一名教人大意不得的幼女。

  「想要的東西就直接搶過來,可說是最迅速明了的做法。」

  小留留先是將『鐵錘妙爾尼爾』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接著不疾不徐地將它拋給了希美。

  「那邊的傢伙,幫我拿著這個。」

  「哇、哇!?」

  希美在勉強接住『鐵錘妙爾尼爾』之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般地開口說道:

  「喂,小留留!你的嘴巴很壞喔!哪有人會稱呼對方為『那邊的傢伙』呢?我的名字叫做櫛名田希美——」

  「隨便啦。」

  雖然小留留露出很冷淡的態度,不過隨即就能夠明白她為何要將『鐵錘妙爾尼爾』交給希美了。

  希美的巨怪化速度比小留留快上許多,但是當希美拿到『鐵錘妙爾尼爾』之後,她身上的膚色與服裝變化就突然停止了。

  雖然還不至於能回復原狀,但是似乎可以讓她不再受到『異界』的影響。

  相傳『鐵錘妙爾尼爾』——就是基督教十字架的原型。

  而十字架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守護。

  看來只要希美拿著這個方便的道具,就能受到其效果的保護,進而停止繼續巨怪化。

  小留留就是因為擔心正一步一步變成巨怪的希美,所以當她在看穿『鐵錘妙爾尼爾』的特性之後,便立刻將它搶來優先交給了希美。

  希美在理解這件事之後,像是感到很無奈地說了一句「真是的」,接著她又像是非常不滿地嘟起嘴巴繼續說道:

  「我說小留留呀——即使你露出一副不情願的模樣,終究還是救了我。不愧是鎖鎖美姐姐的親妹妹,個性還真是彆扭呢。」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呀?希美。

  「那麼…」

  小留留傲然地站在燃起大火且插著無數刀刃的焦土上。

  「這場煩人的鬧劇到此為止——你們的問題太無聊了。雖然當初的題目是原先有三顆蘋果,接著會再從樹上落下四顆蘋果……」

  她以既沉靜又無情的口吻繼續說道:

  「但是沒人能夠保證每捶一次樹木都會掉下一顆蘋果,或許會落下兩顆或三顆,甚至是四顆也說不定。而且在你捶打樹木的期間,講桌上的蘋果也有可能會掉到地上。答案完全可以依照你們的意思隨心所欲去改變。」

  啊~小留留就是看穿了這個題目背後的意圖——才會沒有立刻說出答案。

  絕不是因為她不知道3+4等於多少……大概吧。

  「如果你們把這種能夠隨意更動且壞心眼的未來稱之為命運,而且還需要智慧與勇氣才能夠突破難關的話——到時我就會發揮出令你們聞之色變的智慧與勇氣打敗你們。」

  小留留以誇張的姿勢揮動著手中的十拳劍。

  「你們的問題太無聊了,所以我換個新問題來考你們——教室里目前……那個,一共有十多名狂戰土。」

  接著她將嘴巴彎成上弦月般地露出微笑說道:

  「在我盡情發動攻擊之後,這間教室里還會剩下多少名狂戰士呢?」

  野蠻的狂戰士們在聽見這個問題之後,紛紛發出了驚呼。

  不對——那肯定是獵物在遭到獵食者攻擊時所發出的慘叫聲。

  「答案就跟剛才一樣。」

  接著身為『對抗用兵器』的妹妹,一如剛才所言開始『盡情放手攻擊』。

  「如果我說是零,這題的答案就是零。」

  她現在的語氣與態度,都令人不禁聯想到代表毀滅的化身——『破壞神』。

  第五話/跪下來舔我的腳

  小留留將狂戰士們全數虐殺完畢(?)。

  雖然這樣的方法不禁讓人覺得太過粗暴,但是她依然順利通過『異界』第一層妖精鄉亞爾夫海姆的課程——數學課。

  多虧剛才那通電話在『異界』挖出了一個洞,才讓我能夠繼續透過『監視小留留專用工具』來監視這兩位小妹妹。

  雖然難保『異界』的洞何時會被填起來,導致影像與聲音全數中斷,但目前就只能像這樣靜觀其變。

  「………」

  小留留在經過打鬥後仍然連大氣都沒有喘一口,兩手分別握著一把十拳劍,她的身上則染有敵人的鮮血,並且露出一臉莫名滿足的表情得意地挺起胸膣。

  她在甩掉劍刃上的血漬之後,便將多到幾乎快擋住眼前視線的狂戰士靈力結晶——黃金粒子給全數吸進體內。

  「咿咿——好可怕……小留留真是太可怕了!」

  希美躲在已經植物化的教室一角,抱住自己的頭不斷發抖著。

  畢竟像這樣親眼看見有著人類外型的存在接連慘遭砍死,對於一般小學生來說都會造成心理創傷吧。

  按照目前情況來看,小留留就只有殺死NPC——至於變成狂戰士的教師等生者則是被她全數打昏,因此她似乎並沒有隨意奪取活人的性命。

  話雖如此,小留留的道德觀念真是跟個小嬰兒沒兩樣,總覺得萬一發生事情時,她是真的會痛下殺手。

  而且沒有人能夠阻止她的行動。

  假使一個不小心,我家妹妹就會立刻成為殺人無數的劊子手。

  就算我期待希美能夠出面制止小留留,但是兩人的『神格』相差太多,這項任務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假使真有什麼萬一,我們就得冒著危險衝進這片『異界』之中,即使必須採取強硬手段也非得出面阻止不可。

  「………」

  小留留似乎因為吃了許多靈力而感到十分滿足,她先是用她那張櫻桃小嘴打了個飽嗝,接著像是忽然想到般地看向希美。

  然後她踩著搖搖晃晃的腳步接近希美——並且慢慢地靠近對方的瞼。

  「嗚咿!?」

  面對害怕到縮起身子的希美,小留留伸出手摸著希美的臉頰。

  她像是確認完什麼之後,隨即啐了一聲道:

  「雖然我打倒了狂戰士們,但卻並未摧毀掉這個『異界』——因此你身上的影響尚未解除,所以想立刻讓變成敗戰神話的你回復原樣似乎有些困難。」

  小留留不耐煩地如此說著。

  不喜歡開口的她,說起話來既小聲又缺乏抑揚頓挫。

  「像這樣帶個拖油瓶到處跑,會很令人傷腦筋。」

  看來小留留基本上是不忍心把希美一個人留在這片陌生之地——不對,或許她只是看在希美依然擁有些許靈力的分上,才把她當成會自行跟上的備用糧食也說不定。

  小留留面無表情,像在咀嚼東西般地動著嘴巴。

  「呸——」

  然後她以右手屈成碗狀,接住從舌尖滴下的口水。

  仿佛熔鐵般耀眼金黃的液體逐漸累積在她的右手掌上。

  依照顏色來看,她應該是將吸進體內的北歐神話狂戰士他們的靈力給吐了出來。她恐怕是用這方式,將靈力加工成任誰都能夠攝取的型態。

  那液體黏稠到宛如鮮血或蜂蜜一般。

  它就類似印度神

  話的甘露那樣,屬於靈力結晶的一種。

  或許只要讓遭到巨怪化的希美補充靈力,就能夠消除這些污染(可以這麼稱呼嗎?)也說不定。

  希美在看穿這件事之後,訝異地眨了眨眼睛說道:

  「謝、謝謝你——」

  不過小留留在聽見這句感謝之後,像是感到不開心或是想掩飾內心的害羞,臭著一張臉看向旁邊。

  此時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般,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以左手脫下鞋子跟襪子。

  就這樣讓自己的可愛小腳丫露了出來。

  「你在做什麼呢?小留留。」

  面對一臉困惑的希美,小留留露出一臉賊笑。

  嘩啦。

  小留留將這仿佛蜂蜜般的液體滴在她那光滑柔嫩的小腳丫上。

  接著把腳伸到因為深感困惑而歪著小腦袋瓜的希美面前。

  然後在臉上露出一張不像是幼女會有的妖艷表情。

  「你馬上跪下來,然後像狗一樣舔我的腳吧。」

  小留留忽然說出了如此不正經的要求。

  「記得你叫做希美是吧,你這個人太囂張了,所以我要調教你。這世上一切的存在都應該要臣服於我。只要你願意順從我,不再以那種囂張的語氣跟我說話——就過來舔我的腳。」

  嗚哇啊。

  雖然我當初想說這孩子只是十分任性,不過到頭來根本自以為是SM女王——!?

  我宛如天使般的小留留,居然變成了一個想要調教同班同學的壞女人……!

  相較於感到十分興奮的我,人在現場的希美似乎根本沒想到小留留會做出這樣的要求,因此她就只是睜大雙眼愣在原地。

  接著希美難堪地低下頭去,搖著她頭上長長的麻花辮子說道:

  「不、不過那種事——」

  「假如你想拒絕也無所謂,那你就繼續當個愚蠢的巨怪,腦袋空空地腐朽在這片『異界』里吧。反正這對我來說根本沒差。」

  小留留得意忘形地發出驕傲的悶笑聲。

  「勸你最好別會錯意,這對我來說已是最大的讓步——因為不管是否有你陪在身邊,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我會像這樣幫助你也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我的小天使在欺負他人時就會變得特別多話。

  「雖然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會念書——但如果變成巨怪的話也就派不上用場,終究也只是一個就連簡單算數都不會的小笨蛋。相信你的雙親也會感到很心痛吧,呵呵。」

  啊,小留留已經看穿希美的弱點就是與雙親之間的關係了。

  她真是個不可小覷的孩子。

  由於小留留總是默默地觀察著周圍——因此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很擅長察言觀色與看穿人心了吧。

  希美被逼到走投無路之後,懊惱地低下頭去。

  她先是咬緊下唇,接著便雙腿一彎當場跪下,似乎覺得即使自己再生氣也應該要服從對方的要求——在她因為感到恥辱而渾身發抖的同時,也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舌頭。

  「這、這筆帳我記下了……」

  然後希美就依照小留留的吩咐,將自己的嘴唇靠近小留留的腳尖。

  當希美以嘴巴含住小留留那嬌小的腳趾之後,便像個正在吸吮母乳的嬰兒般舔食起聖蜜。

  「………」

  小留留當場渾身一顫。

  也不知她是因為征服感而覺得很開心,或是希美這麼做讓她覺得很癢,總之她臉頰泛紅地不斷扭著身體。

  此光景有如正在進行神聖的儀式般,希美的肌膚在一片寂靜之中從綠色逐漸變回原先健康的膚色。

  就這樣得到治越逐漸復原。

  這場不該出現於小學生之間的遊戲持續了一陣子之後——

  忽然之間——

  兩人的腳下出現了無數道的裂痕。

  簡直就像是地板正下方有汽車撞上來一樣,從該處傳來了一陣十分強烈的衝擊。「………?!」

  雖然小留留與希美匆忙做出反應,但終究還是太遲了——裂痕宛如蜘蛛網般地向外擴散,原本看似堅固的教室地板、牆壁跟天花板都隨之粉碎,轉眼間便開始崩塌了。

  「咦!?嗚、嗚呀啊啊啊啊!?」

  在逐漸往正下方落去的瓦礫之中,跟著一起掉下去的希美慌張地不斷揮動四肢。接著她將尚未理解眼前狀況而一臉目瞪口呆的小留留抱進懷裡。

  「這、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地板會——小、小留留,你做了什麼嗎!?」

  「跟我無關。」

  小留留厭煩地搖了搖頭之後,伸手想將希美給推開。

  對於只懂得以靈力強弱來判斷他人存在價值的小留留而言,『神格』低落的希美應該就像個觸感極差的布偶吧。

  小留留不悅地皺起眉頭。反觀希美則因為高速墜落的恐懼,淚眼汪汪地將小留留緊抱在自己的懷裡。

  「………」

  小留留露出一臉不甘願的表情凝視著希美——

  她們兩人就這樣遵循著重力,高速往正下方的樓層摔去。

  與此同時傳來了刺耳的瓦礫碎裂聲,兩人在摔到地板上之後,以互相抱住彼此的姿勢滾了好幾圈。

  「呀嗚!?」

  希美發出一聲驚呼,並且想在瀰漫著大量煙塵的環境之中撐起身體。

  「好痛——為、為什麼地板會破掉呢?」

  雖然一般而言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不小心就會摔成重傷或死亡,不過小留留似乎已事先透過『改變』來保護自己,因此與她緊抱在一起的希美也幾乎毫髮無傷。

  「比起這個……」

  趁亂以騎馬的姿勢坐在希美的背上,將對方當成肉墊而平安落地的小留留,露出一臉天真的模樣環視著四周。

  「情況似乎怪怪的。」

  一如她所言。

  兩人周圍的環境看起來確實十分詭異。

  剛才所在之處雖然受到了植物化的影響,但依然保有小學教室的輪廓。

  還能夠看見窗戶、黑板與講桌。

  但明明就只是穿過地板向下摔落了一層,現場情況卻宛如綠野仙蹤那樣,簡單說來就像是掉進了異世界般,此處的環境變得與先前截然不同。

  這裡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完全讓人覺得自己身處戶外。

  遠方甚至能夠看見地平線,可說是一片十分詭異的寬闊空間。

  正上方有一道飄浮於半空中的不自然裂痕,讓兩人勉強能夠明白自己是從該處落到這個地方。

  不過裂痕以外的地方則是無盡延伸的夜空,並且還高掛著許多星星閃閃發亮。

  看起來——就像是一座遼闊到非比尋常的天文館。

  兩人周圍也有好幾座看似高山般的物體。

  但那些物體其實是以沙土堆積而成的古墳。

  分別是有著鑰匙孔外型的前方後圓墳、圓墳、方墳與帆立貝型古墳。

  其他還能夠看見單純以岩石堆疊而成,與有如金字塔般的古墳。

  不過這裡的每一座古墳都被漆成了金黃色,令人覺得品味很差。

  兩人腳下的沙漠,也同樣是以金色的砂子所構成。

  此處完全靜止無風,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時間暫停一樣。

  現場除了寂靜無聲以外,也沒有看見任何人。

  希美似乎因為不安而緊緊握住小留留的手,但卻立刻又被對方給甩掉了。兩人就這樣重複做著如此無謂的舉動。

  「究、究竟發生什麼事——?這到底是哪裡呢?小留留你知道嗎?」

  「………」

  雖然小留留露出一臉「就算你問我我也答不出來」的表情,但她卻忽然抬起頭來,定眼凝視著附近的一座古墳。

  下個瞬間——

  「歡迎光臨!」

  忽然傳來一陣莫名有朝氣且響亮的男性噪音。

  「第一堂課還有趣嗎!?不過狂戰士在北歐神話里就只是最低階的小嘍囉!似乎是從現在才開始正式進入『異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課程喔!?」

  沿著小留留的視線看去,發現有個人正飄浮在古墳的正上方。

  真要說來,對方仿佛站在一塊飄浮於半空中的透明地板上,呈現極為不自然的姿勢。

  「這裡是負責第二堂課的『異界』第二層——神聖墳墓米德加爾特!」

  希美與小留留看著這位雙手張開,以宛如外國電影那種誇張演技開口說話的神秘人士。

  「啊、咦——你是……?」

  希美因為剛才舔過小留留所提供的聖蜜而多少回復了一些智慧,她在費了一番工

  夫才終於想起對方的名字之後,以膽戰心驚的語氣開口問道:

  「記得你是……啾嗶先生吧?」

  「嗨~希美!我們還真有緣呢!」

  眼前被稱為啾嗶且正以不自然的姿勢站在半空中的人——是個體格很好的男性。

  他的容貌就像是經過雕刻般,五官既深邃又立體。

  而且又是金髮碧眼。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雖然來日本留學,但是比起念書更喜歡四處遊玩,來自美國那種隨處可見的輕浮大學生。

  不過他的真實身分卻是至今仍充滿許多疑點,如假包換的外星人——

  「沒錯!我就是這片『異界』里負責第二堂課的老師喔!」

  接著他發出「HA HA HA!」這種聽起來腦袋空空的大笑聲。

  這位名叫啾嗶的神秘男子先是喊了一聲「真是困擾啊!」,然後以誇張的表現方式聳了聳肩。

  @ @ @

  希美愣在原地,露出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

  「嗽、啾嗶先生!?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呢!?話說你飄在半空中很不自然耶!?唉唷!全部都好莫名其妙!」

  她說完之後不禁抱住自己的腦袋。

  雖然希美基本上已經習慣這種異常的狀況,但她終究只是一般人——在接連碰到令人一頭霧水的狀況之後,她的理智似乎已經瀕臨極限了。

  以仿佛合成畫面般的詭異姿勢飄在半空中的啾嗶(這樣稱呼他沒問題嗎?)一邊好奇地看著這樣的希美,一邊欣喜地開口說道:

  「啊~由於之前我以駕駛汽車的普通方式登場時,得到了『不像是外星人』的負評,因此才想說這次要來展現一下超越人類科技的技術!我之所以能夠像這樣飄在空中,就是多虧了從網路上買來的反重力裝置喔?但因為這東西出乎意料沒什麼機會派上用場,所以我正打算拿去退貨呢~」

  這個人果然還是開口閉口都是生活感十足的發言。

  「總之請不必太在意我——由於這次的騷動與外星人無關,因此希望你別那麼警戒我。因為無論這星球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基本上都採取不插手干預的方針喔?」

  他說起話來時的嗓音,聽起來讓人既舒暢又神清氣爽。

  「但是正所謂宇宙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啊、剛才那句是外星人的諺語喔!HA HA HA!(美式笑法)而且——小玉對我有救命之恩,因此我沒辦法拒絕她的委託!」

  話說在那起稱為鎖鎖美觀察計劃的奇怪事件里,小玉的確救了一位外星人——所以當時那隻銀色的滑溜生物,跟這位看似電影明星的帥哥是同一人嗎?

  因為我不太想跟他扯上關係而不願思考得太深入,總而言之——似乎是身為啾嗶救命恩人的小玉去拜託他,因此他才會跑來擔任『異界』里的科任老師。

  「而且通往我家故鄉安朵美達的蟲洞——就搭建在這座小學的地底下,因此才想說以勞力來代替租金!」

  「我所就讀的小學地底下居然存在著如此科幻的東西嗎!?」

  希美似乎因為驚呼得太大聲,所以此時不斷起伏著肩膀大口喘氣。

  畢竟對方是外星人,假使吐槽他所說的每一句話,身體應該會吃不消吧。

  「總之先不提這些了。」

  啾嗶在臉上維持著仿佛經過CG處理般的優美笑容繼續說道:

  「畢竟這是小玉的委託,因此我非得以老師的身分來幫你們上課不可。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想對希美做出任何過分的事耶——」

  希美還是老樣子很受非人類的歡迎呢~

  希美抬頭看著露出一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陷入沉思的外星人說道:

  「為、為什麼你非得要幫我們上這些課呢?小玉在哪裡?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

  「嗯~總覺得由我來說明此事好像會有失公平耶~」

  啾嗶俏皮地閉起單邊的眼睛繼續說道:

  「但是你放心,小玉並沒有想欺負你們——本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課程內容。而上課是為了要讓孩子獲得成長……哎呀,我好像透露得有點太多了耶?」

  「………」

  小留留自始至終都一直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不解地看著這位臉上露出親切笑容的外星人。

  對身為能夠吸收各種神話的『對抗用兵器』,只懂得以能否吃進肚裡來區分對方差別的小留留而言——這位來自其他星球的外星人或許就像是不知能否吃進嘴裡的異國料理也說不定。

  眼前的外星人似乎也不知該對一臉困惑的小留留露出怎樣的態度,因此他便自顧自地繼續把話說下去:

  「總之你們若是想知道事情真相,千萬別問我,去請教小玉吧——她就在前面等著你們喔!」

  他以別有深意的口吻如此說完之後,便快活地打了個響指說:

  「那麼,閒聊就先到此打住——讓我們開始上課吧!」

  啾嗶露出溫柔的眼神俯視著兩人,然後以活力十足的語氣說道:

  「在『異界』第二層#8226;神聖墳墓米德加爾特要上的是美勞課!只要做一些非常簡單的手工藝就好囉?雖然或許得用上這顆星球的科學尚未達到的超文明科技,不過這點小事就別太在意啦!」

  啾嗶一邊做出十分驚人的發言,一邊豎起他那根形狀完美的食指。

  然後指著希美等人旁邊的古墳說道:

  「而美勞材料就是布滿你們周圍的古墳——你們就利用那些成堆的黃金黏土,製作出被稱為『奧丁圓盤』的神具吧!」

  北歐神話的『最高神』#8226;奧丁擁有好幾件寶物,其中一件就是被稱為『奧丁圓盤』的交通工具。

  雖然這麼說,那東西也只是被推測為交通工具。

  就是在紀念碑等記載里,繪製於奧丁身邊的那些神秘橢圓形物體。

  那東西有可能只是一塊盤子,也或許是服侍奧丁的傭人也說不定。

  雖然有人依照其形狀推測它是『某種交通工具』——但是北歐神話里有太多並未明了的謎團。

  總而言之,這個地方也跟北歐神話有關嗎?

  「嘿咻!」

  啾嗶彈了下指頭之後,忽然有鐵錘、鑿子、銼刀、鋸子、膠帶與蠟筆等工具出現在希美與小留留的身邊。

  「來,我已經幫你們準備好美勞課所需的工具囉,想要什麼都儘管拿去用。話雖如此,不過因為這堂課基本上是使用黏土——所以我相信只要透過雙手去製作,應該就有辦法完成才 對。」

  看來這真的是為小學生設計的課程,就只需要親自動手製作一件十分簡單的手工藝作品而已。

  「假如你們覺得無法獨力完成的話,我也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勞力喔。」

  下個瞬間,卓柏卡布拉、長毛怪等在那場外星人騷動事件里目擊到的奇妙生物,紛紛出現在希美等人的周圍。

  其他還有小灰人、天蛾人等外星人類型的生物。

  現場充斥著一大群面貌明顯有別於地球生物的外來物種,而且還不斷詭異地蠢動著。

  「咿?!」

  曾經因為外星人而嘗到苦頭的希美見狀之後,不禁害怕得向後退去。

  小留留似乎覺得外星人果然不是食物=基本上沒什麼吸引力,所以她就這樣歪著小腦袋站在原地。

  希美躲到小留留的背後,臉色蒼白地開口說道:

  「咦、奇怪?我記得這些外星人都是冒牌貨——當時的『異界』瓦解之後,他們應該也跟著消失不見才對吧,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呢!?」

  「啊~因為我覺得他們做得很有模有樣,所以就通通捕捉保存起來,並且還試著培養看看。我把每個種類都收集一點,然後裝飾在我的宇宙船里。」

  「你居然把這些生物當成轉蛋或角色模型在收集嗎!?」

  「安啦,你不必擔心——雖說是培養,但我不會讓他們對這顆星球的生態造成影響喔。」

  「那還用說!請你務必要好好管理,可別一個不小心讓他們給跑走了!不然到時可是會引起大騷動喔!?」

  小留留看著似乎因為吐槽過頭而疲倦到大口喘著氣的希美,基於同情心而伸手摸著希美的背部安撫她。

  一隻又胖又矮的外星生物以生硬的動作慢慢走向兩位孩子的身邊,然後慢慢地拿出一台老舊的轉盤式電話。

  「咦,什麼?」

  相較於躲在一旁感到十分驚恐的希美,小留留倒是露出好奇的眼光觀察著這只不斷重複說著「phonehomephonehome」的外星生物,甚至還輕輕地讓彼此的食指碰在一起。

  「跟之前的課程一樣,假如你們在這次的美勞課里有任何困

  難,也可以打電話跟外面的人求救。不過由於這裡也是『異界』的一部分——當然靈力消耗得越快,就會越容易變成代表敗戰神話的巨怪,是否要使用電話由你們自行決定。」

  啾嗶就這樣飄在半空中,然後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坐了下來,接著又露出一臉微笑說道:

  「這顆美麗藍色星球上的兩位孩子啊,你們就好好在這堂課程里學習新知識。而我會悠閒地待在這裡關注著你們,因為這可是我們最大的樂趣喔。」

  @ @ @

  啾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地拍了一下手。

  「啊~對了對了,關於你們接下來所要製作的『奧丁圓盤』,在完成此課程的同時,我也會將它進化成『飛馬斯萊布尼爾』喔!」

  雖然無法確定『奧丁圓盤』是否為交通工具——不過根據神話里的記載,『飛馬斯萊布尼爾』正是奧丁的坐騎。

  它可是北歐神話中最偉大的坐騎,能夠一躍就抵達遙不可及的死者國度等地方。此馬一如其名擁有神性,與其他『眾神』一起住在世界樹里。

  「此物跟你們在先前課程中所獲得的『鐵錘妙爾尼爾』一樣,能夠當成報酬帶離這裡。『飛馬斯萊布尼爾』是『眾神』的坐騎,我相信你們會需要它來穿梭於這片廣大的『異界』,而且它還會替你們帶來許多方便喔。」

  啾嗶悠哉地守望著兩人,而且還非常多話地透露出各種消息。

  看來啾嗶天生就很喜歡照顧人呢。

  「『飛馬斯萊布尼爾』的外型與性能都由你們來決定。假如能將它設計得很優秀——我相信它會在你們今後的課程里幫上大忙。至於你們在這堂課里所要學習的,就是創造物品的喜悅與困難。」

  他像是在歌唱般地以輕快的口吻繼續說道:

  「你們要仔細思考創造的意義,與應該為了什麼而進行創造,特別是站在那邊的『對抗用兵器』小妹妹。」

  小留留對這句話產生了反應,但是她依然不解地歪著頭。

  「不過忽然要你們製作『飛馬斯萊布尼爾』這種對於日本人來說十分陌生的東西,應該會感到很困擾吧。所以我先製作一個樣本來當作示範吧。」

  啾嗶果然非常親切,他開朗地如此說完之後——

  仿佛握著一根指揮棒般地開始揮動著雙手。

  「哼~#9834;哼~#9834;」

  他一邊哼著歌,一邊以常人無法認知察覺的外星神秘力量,開始施加於位於他正下方的古墳上。

  古墳像是被人以菜刀斬切般地分割開來,然後於半空中不斷地遭到揉捏,接著逐漸塑出形體。

  眼前情景簡直就像是有一位隱形巨人正玩著黏土。

  「——大概就像這樣吧?」

  幾秒之後,他便完成了一輛精巧的腳踏車。

  雖然車身因為素材的關係呈現十分美麗的金黃色,不過單就外型來看,就只是一般賣場都有販賣的淑女車。

  「就像這樣,雖然名字叫做『飛馬斯萊布尼爾』,但是你們不必真的製作出一匹馬也沒關係——只要是交通工具都可以,即使是做成船、車子、飛碟或魔毯都可以。」

  啾嗶一邊說著,一邊開心地跨上那輛淑女車。

  車藍里則坐著剛才那隻不斷說著「phonehomephonehome」的外星人,然後啾嗶便踩著腳踏板朝著天上飛去。但是我總覺得那幅光景好像出自*哪部電影……(編註:此場景出自1982年由史蒂芬#8226;史匹柏所執導的電影《E.T.外星人》中的經典畫面。)

  「你們到時就像這樣坐著自己製作出來的交通工具,前往下一堂課的教室。換言之,如果你們無法製作出交通工具的話,就永遠無法離開第二層——神聖墳墓米德加爾特,然後逐漸耗光靈力而變成巨怪。」

  啾嗶一邊舒服地迎風而去,一邊無意義地按響著腳踏車的鈴。

  「假如不想變成那樣的話,你們就要好好努力——喔!?」

  突然發出了一陣轟然巨響,原來小留留從口中噴出火焰攻擊啾嗶。

  高熱燒掉了周圍的空氣,雖然遭到波及的幾隻外星生物瞬間蒸發,不過啾嗶身邊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防護罩——因此他完全毫髮無傷。

  「你這麼突然在做什麼呢?」

  在聽見外星人不解地如此發問之後,小留留露出一臉賊笑說道:

  「即使不必特地來上美勞課製作『飛馬斯萊布尼爾』——我只要直接搶走你完成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比較省時省力。」

  「哇~你這孩子還真是激進呢。」

  啾嗶露出較為嚴肅的表情,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但是你這種想法並不好喔——北歐神話可是海賊神話,是透過侵略他人來獲得繁榮,就跟現在的你一樣。」

  他的眼中則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魄力。

  「假使沒辦法由自己來創造,只懂得從他人手中盜取的話,終有一天會全面瓦解、耗光資源而步入死亡。因此你們非得從北歐神話這樣的失敗中學到教訓不可。」

  啾嗶就像一名老師般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教:

  「我的故鄉也曾因為這樣而面臨毀滅。只知道掠奪的文明可說是既貧困又愚蠢。雖然弱肉強食確實是真理之一——但既然如此,我們又為何擁有智慧與情感呢?」

  雖然啾嗶說得很瀟灑,但是看他那樣一邊騎淑女車一邊講著這種大道理,實在是帥不太起來。

  「兩位誕生於此星球,惹人憐愛的幼小生命——你們要好好思考與學習,並且藉此成長。」

  隨著外星人的一聲令下,第二節課正式開始。

  @ @ @

  「總、總之——我們先試著做做看吧。」

  希美像是感到傻眼般地抬頭看了看一邊騎著淑女車橫過天際,一邊發出鈴聲的外星人之後,做出了如此積極面對困境的發言。

  雖然教學內容全都超乎想像,不過身為優等生的希美似乎依然想盡全力接受這些已被正式命名的課程。

  「畢竟如果繼續發呆就會變成巨怪,可能會變得無法思考任何事情——那個,只要製作出交通工具就好了吧?啊,小留留!那個東西不能吃啦!」

  小留留似乎有點餓了,她順手從附近的金字塔上捏了一小塊黏土,然後放進嘴裡不斷咀嚼著。

  當她被希美捏住嘴巴之後,開始不停掙扎並且發出「唔~唔~」的呻吟聲。

  小留留的行為根本就像個小寶寶。

  「我想小留留就算把金字塔全吃進肚裡也沒關係,因為那些都是靈力的集結體,對於身為『對抗用兵器』的她來說應該能夠補充營養才對。話雖如此,如果被她吃過頭導致材料耗光的話,我可是不會幫忙補充喔~?」

  小留留在聽見啾嗶這番話之後,露出一臉遺憾的表情摸著肚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停止繼續啃食金字塔。

  「但是我並不擅長手工藝耶——」

  縱使希美捲起袖子準備動手開工,但是臉上卻露出了萬念倶灰的表情。

  每一座能夠當成材料的古墳都十分巨大。

  希美似乎很猶豫該從何做起,她一臉困惑地看著小留留問道:

  「小留留喜歡做東西嗎?」

  「比上課喜歡。」

  小留留點點頭。

  話說小留留在尚未擁有自我意識時,好像曾經跟小玉一起動手畫畫——畢竟她還只是個孩子,相信畫畫或捏黏土這些事情比起一般上課內容會更加吸引她吧。再加上似乎沒辦法直接打倒啾嗶搶走那輛淑女車,因此就只能自己動手製作了。希美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後,便將手伸進了口袋裡。

  「首先切下一塊與手掌差不多大的材料——也就是黃金黏土。畢竟維持古墳的狀態,根本無從著手。」

  她說出此話的同時,拿出了一把讓人感到十分眼熟的槍。

  那是一把看似玩具,整體看起來很圓潤的可愛手槍。

  與其說它是武器,反而更像是吹風機之類的生活家電。

  但那其實是一把外星槍。

  那是在外星人騷動事件當時十分活躍的道具,還想說怎麼忽然不見了——原來是放在希美 的身上呀。

  想必她一直找不到機會還給我們,所以才會像這樣暫時幫忙保管吧。

  希美以可愛的姿勢架起外星槍之後,用力地扣下扳機。

  「看我的!」

  她開槍了。

  外星槍射出圓環狀的光束,一口氣擊中了金字塔。

  由於外星槍的威力能夠調整,因此從暫時打昏對手到轟爆巨型UFO都能夠辦到。

  這一記射擊似乎使出了不小的威力,整座金字塔被炸出一個大洞,並且化成黏土碎片四散

  在地。

  強大的衝擊波將希美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體重更輕的小留留則是整個人直接被吹飛且誇張地翻滾了好幾圏。

  「完成#9834;」

  希美看見金字塔被炸成了一塊塊手掌般大小剛好的碎片之後,滿足地呼了一口氣。

  當她發現倒在一旁的小留留時,不禁內疚地開口說道:

  「啊——你沒事吧?小留留。」

  「………」

  雖然小留留一臉不悅地抬起頭來,但還是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接著她踩著不穩的腳步來到希美身邊,並且伸出自己的手。

  「咦?你怎麼了?」

  「那東西借我一下。」

  「啊、小留留你想玩外星槍嗎?是可以啦,不過那威力挺大的,不可以對著人開槍喔?」

  就在此時,希美露出了一臉壞心眼的表情。

  「啊、果然還是不行——因為這對小寶寶來說太危險了。我想想喔~只要你彎腰鞠躬拜託我,我倒是可以考慮借你……好痛!?」

  因為小留留不斷地以手掌用力拍著希美,痛得希美驚叫出聲。

  嗯~小留留這孩子還真是沒什麼耐心耶~

  小留留從希美的手中搶走外星槍之後,便將槍口對準了正上方。

  不對,她是對準正在悠哉踩著腳踏車的啾嗶。

  啊,她還沒放棄要從外星人的手中搶走腳踏車呀。

  小留留用她那肥嘟嘟的小手指扣下外星槍的扳機。

  下個瞬間,槍便嗶嗶嗶地發射出帶有驚人破壞力的環狀光束。

  「哇喔!」

  啾嗶發出一陣毫不緊張的叫聲之後,便以華麗的姿勢躲過了攻擊。

  他那輛淑女車似乎擁有遠比外觀更高超的運動性,以幾乎像是內藏火箭引擎的速度不斷在半空中旋轉穿梭著。

  「就說別對我發動攻擊嘛,像這樣對老師動粗可是會讓學校風紀蕩然無存喔。『奧丁圓盤』製作起來沒有什麼難度,因此我希望你能乖乖動手完成作品。」

  小留留髮現這些光束打不到啾嗶,似乎明白這麼做只是在白費力氣之後,便不滿地啐了一聲,並且憤恨地將外星槍給扔在地上。

  「唉唷——你怎麼會這麼沒教養呢?快點乖乖來上課吧?」

  希美無奈地將外星槍撿起之後,便牽著小留留的手向前走去。

  她帶著小留留來到一塊大小剛剛好的黃金黏土前蹲了下來,然後來回看著放在附近的槌子、鋸子等工具陷入沉思。

  「只要製作出名為『奧丁圓盤』的東西就好了吧——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好像又被稱為黃金船耶?不過真正的船又是長什麼樣子呢?」

  老實說只要不是住在海邊,一般小學生很少親眼看過真正的船。

  希美似乎一直想像不出適當的外型,所以露出了一臉困惑的表情。

  不過她好像決定先動手再說,以指尖捏起一塊黃金黏土之後,她便將黏土搓成了圓球狀。

  「啊、這個黏土真的很軟耶,幾乎不需要任何工具呢。」

  接著希美也沒多想什麼,便直接製作出一隻可愛的小兔子。

  「啊、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耶嘿嘿,捏黏土還真好玩呢#9834;」

  雖然有時會不小心把黏土沾到臉上,不過兩人似乎依然度過了一段充實的時光。對於前往補習班已是生活一部分,經常在念書的希美來說,像這樣玩得渾身髒兮兮說不定反而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

  「完成了。」

  坐在後方將背靠在希美身上捏著黏土的小留留,忽然冒出了這句話。

  希美驚訝地瞪大雙眼回頭看去。

  「咦?你已經完成了嗎?真快耶!」

  「因為覺得很麻煩,所以我透過『改變』迅速完成了。」

  小留留像是理所當然般地發揮出身為『眾神』的能力。

  「日本神話大多的『眾神』都已經移居到我體內的第二高天原。因為『創造神』伊邪那岐說他很擅長創造——所以我就交給他去做了。」

  看來她將製作日本列島的『創造神』偉大力量使用在捏黏土上了。

  還真是個暴殄天物的小妹妹。

  小留留似乎因為使出了最高階『眾神』的力量而感到很疲憊,所以她的部分皮膚開始出現類似中毒般的顏色。

  雖然影響不大,但她已經開始逐漸變成巨怪了。

  小留留似乎不願變成那樣,所以開始大口吃起黃金黏土想補充靈力——

  她的身邊則有一個透過『創造神』之力製作而成的金色物體。

  「嗚哇~這是什麼——」

  希美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

  『該物』的尺寸差不多與汽車一樣大。

  身軀顯得有些細長,並且像蜘蛛般長有八隻腳。

  那東西與其說是交通工具,反而更像是某種生物。

  而且各處都長有尖角,簡直就跟一頭怪物沒兩樣。

  「我的體內也掌管著關於神話知識的『眾神』,他說『飛馬斯萊布尼爾』是一隻擁有八條腿的馬,所以肯定是長這樣沒錯。原則上都有符合其相關特徵……大概吧。」

  小留留握緊自己的拳頭,以堅定的語氣如此解釋著。這模樣還真是可愛呢。

  「真的超帥的!」

  我家妹妹露出一臉得意的模樣,雙眼發亮地抬頭看著自己的作品。

  那東西的造型——雖然看起來有點噁心,不過應該會挺受孩子們的歡迎。

  「我不想坐著這種像噁心生物的交通工具移動耶——嗯?」

  希美忽然間皺起雙眉,凝視著這個長有八隻腳的金色物體(似乎也只能這麼稱呼了)。

  「我總覺得這個東西——剛才好像動了一下喔……?」

  確實一如希美所言,小留留的作品(?)開始發出響聲,並且宛如被賦予生命般地不斷動著那八條腿。

  「嘰殺啊啊——!」

  那東西發出一陣刺耳的嗚叫聲之後,便開始攻擊希美與小留留。

  「呀啊啊啊!?」

  希美見狀後,立即被嚇得向後一倒,直接坐在地上連忙往後方退去。

  接著她又立刻回過神來,一手牽起正歪著小腦袋瓜尚未搞清楚眼前狀況的小留留,以小跑步的方式逃到古墳後方。

  這長有八隻腳的物體則像只猛獸般地緊追在希美等人的背後。

  看樣子這東西是真的想吃掉她們。

  雖然希美拿出外星槍不斷朝它射擊,但是那東西卻以輕快的動作躲過攻擊。沒想到它莫名地強。

  「啊~剛才忘記提醒你們了。」

  啾嗶在注意到這場騷動之後,露出一副裝傻的模樣開口說道:

  「由於那些黃金黏土是以特殊材質所構成,因此成品會依照其外型擁有不同的性能。如果把它的外型做得很像某種生物的話,它就會做出貼近該生物應有的反應喔?」

  原來這堆黃金黏土就像是外殼動力引擎那類的神秘素材嗎?

  但畢竟出自外星人之手,所以我想這東西應該是某種超科學的產物吧。

  「不要啊啊!?要被吃掉啦~~!?」

  黃金色物體敏捷地動著八條腿接近兩人,發揮出一如外表的優秀性能——宛如一隻蜘蛛般,從嘴裡射出黃金蜘蛛絲纏住了希美。

  希美在被蜘蛛絲纏住身體之後,就被那東西逐漸拖去。

  再這樣下去,希美肯定會直接被它一口吃進嘴裡的。

  「不、不要!救命呀!小留留!」

  機靈跑去避難的小留留先是看著即將嚎啕大哭的希美,然後不滿地啐了一聲。

  「竟敢對我的備用糧食下手,你明明是我創造出來的東西,未免也太囂張了吧!」

  她一邊順口將希美稱為自己的備用糧食,一邊基於小嬰兒特有的獨占欲怒眼瞪著自己製作出來的成品。

  「神具#8226;潮干玉。」

  她開始召喚自己體內的高天原,準備發揮出專屬於日本神話的奇蹟。

  出現於小留留手中的小圓球發出了光芒。

  十分有名的火照命與遠理命兩位『眾神』在日本神話中使用的神具,就是這個潮干玉。

  它是不管多廣闊的海洋,只要使用它就能抽乾的神具。反之也存在著稱為潮盈玉,能讓所有海洋滿潮的神具。

  以黃金黏土製成的那東西,表面開始出現裂痕。

  在逐漸乾燥、嚴重龜裂之後就化為了一堆粉末。

  小留留透過神具潮干玉的力量,迅速讓那東西乾燥化。

  被逐漸拖走的希美在不斷掙

  扎之後,終於擺脫乾枯脆化的蜘蛛絲逃了出來。

  雖然她的身上滿是污泥,不過還是從地上站了起來。

  「謝、謝謝你救了我——小留留。」

  「………」

  小留留裝作沒聽見,直接把臉轉向一旁。

  也不知她是在掩飾心中的害臊,還是單純對希美不感興趣。

  @ @ @

  「哎呀,事情總算圓滿結束——但好像不太算耶?」

  看著兩位惹人憐愛的孩子,飄在半空中的啾嗶愉快地歡笑著。

  「想要放心還言之過早喔。」

  他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碎了一地的成品殘骸忽然變成無數隻小蜘蛛。

  並且以敏捷的速度襲向希美與小留留,它們就這樣成群地爬滿了兩人的身體。

  「啊哇哇哇哇!?」

  就連她們的衣服底下也被蜘蛛鑽進去,似乎覺得太噁心,所以希美發出了奇怪的叫聲不停掙扎著。

  小留留好像也覺得很癢,即使面無表情也依然倒在地上打滾。

  「嗯,本次的教誨是……」

  啾嗶發出爽朗的笑聲說道:

  「要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起責任。假如真的要遺棄作品的話,至少得處理得十分完善,以免給其他人增添麻煩。為了避免出現事後處理起來很麻煩的情況,在著手製作前先三思『要做什麼好呢?』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喔?」

  「喵——呼喵——呀——!?」

  但是孩子們根本沒空去細聽這些叮嚀。

  希美在發出宛如貓叫春般的慘叫聲之後,忽然站穩腳步開始甩動全身,並且將掉落地上的小蜘蛛通通踩扁。

  「看招!看招!」

  接著她暫時把衣服脫下來,以仿佛在甩干剛洗好衣物般的動作甩掉上面的蜘蛛,然後迅速踩死它們。

  這些被踩扁的蜘蛛不再有反應,通通都變回了原先的黏土。

  她的動作還真是俐落呢。

  希美是個積極努力的好孩子。

  無論面對任何困境都能勇往直前,雖然也曾經因為失敗而落淚,但她依然還是會全力以赴。

  簡查就像是故事中的女主角。

  就某種角度上來說——在身陷險境時,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可靠。

  接著希美也以.一樣的處理方式來幫助小留留——在替小留留脫下衣服踩扁所有蜘蛛之後,雖然露出了精疲力盡的表情,但卻也顯得十分滿足。

  「你沒事吧?小留留。」

  希美一邊出言關心,一邊溫柔地幫小留留穿上衣服。

  多虧她迅速採取行動,兩人才沒有被蜘蛛啃咬,看起來毫髮無傷。

  「………」

  小留留似乎沒有餘力像平常那樣耍嘴皮子,她先是輕輕地點頭,然後就直接躺在地上不再有任何反應。

  希美一臉無奈地看著眼前狀況,同時也重新穿好身上的衣服,接著再一次捲起自己的袖子說:

  「我與小留留相比就只是個普通人。除了幾乎沒有靈力以外,也不會使出『改變』——是個十分渺小的存在。」

  她以正面朝向黃金黏土之後,便將鋸子拿在手上。

  「但是我比小留留稍微早一些誕生到這個世上,所以我很清楚一個道理——那就是即使自己不是神明,沒辦法引發任何奇蹟,但是依然能做到許多事情。」

  希美以俐落的身手將眼前這堆黃金黏土切成一片一片之後,在煩惱思索的同時也開始著手組裝。

  雖然很慢,但卻一步步地逐漸完成。

  以認真的態度去面對課題。

  「………」

  小留留抬起頭來,露出不解的表情看著希美。

  希美集中精神——心無旁騖地完成自己的勞作。

  「你們『眾神』能夠輕易做到人類根本無法仿效的驚人事跡,但因為你們將這些事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做起事來才會既馬虎又隨便,於是很快就會產生破綻。由於我們人類幾乎什麼事都辦不到——因此才會腳踏實地去面對一切事情。」

  這就是希美所選擇的生活方式嗎?

  「你可以支配日本神話的許多『眾神』,依照自己的喜好命令他們去完成許多事情吧。不過你終究不是全知全能,是個什麼都辦不到的小寶寶,因此你可以去向其他人求救,而且不必感到任何羞愧喔。」

  希美以真摯的語氣開導著身邊那位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女孩。

  「或許你覺得自己一個人去處理事情會辦得又快又實在,與其他人合作總是會發生許多摩擦或不開心的事情。但是像那些獨自一人時所辦不到的事——只要跟其他人一起合作就能夠完成。而且到時與別人一起分享那份喜悅,可說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喔。」

  她露出一臉微笑,對著小留留伸出了自己的手說:

  「來,就讓我們一起合作動手完成吧?」

  「………」

  小留留歪著自己的小腦袋,露出天真的眼神注視著希美——接著她慢慢地走到希美身邊之後便坐了下來。

  她將雙手撐在地上,以十分可愛的模樣抬頭看著希美。

  小留留那對冷漠的眼睛之中,倒映出了希美那全力以赴的身影。

  「嗯,看來希美應該比我更適合當老師呢。」

  啾嗶在半空中露出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

  在外星人所注視的前方,希美與小留留不斷進行嘗試的同時,儘管多次發生孩子容易出現的失誤——但依然確實逐步將『奧丁圓盤』製作出來。

  人類從原始時代起,就不斷重複表現著這種既崇高又積極的態度,也是文明與創造精髓所在。

  雖然成品的外觀還是顯得有些歪七扭八——但是兩人依然製作出看起來很像是一艘船的勞作。

  「完成了#9834;」

  希美一臉滿足地以手背擦掉黏在臉上的泥巴。

  那是個外觀碗狀,尺寸與車子差不多大的交通工具。

  如果只將它做成一個容器的話,根本就不會產生變化。

  兩人似乎為了發揮出黃金黏土會依照外型來決定性能的特性——所以在兩側加上了翅膀,而那對翅膀正不停揮動著。

  接著船便慢慢地浮了起來。

  希美趕忙拉著小留留的手跳進船里。

  船內設置著類似椅凳的東西,兩人便肩並肩坐在上面。

  這艘船在升空的同時,也開始發揮出本身所擁有的性能。

  除了出現類似透明玻璃罩的東西覆蓋住船的上半部以外,椅凳也變成有著柔軟坐墊的椅子,還長出了能夠讓人操控這艘船的方向盤。

  雖然起初搖晃得很劇烈,但接著便逐漸穩定下來停滯於半空中。

  「你看——人只要肯努力就會無所不能喔!」

  「………」

  小留留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得意挺起胸膛的希美。

  看來她終於首次對希美產生興趣了。

  希美在感受到小留留的視線之後,臉上露出了既自豪又害羞的表情看向旁邊。

  外星人騎著腳踏車來到了飄浮於半空中的『奧丁圓盤』旁邊。

  「恭喜你們!這真是一件十分優秀的作品,我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教導你們了!美勞課到此結束,兩人都得到了滿分一百分喔!」

  騎著腳踏車的啾嗶在稱讚完她們之後,便伸手摸著『奧丁圓盤』。

  船體隨之閃閃發亮地籠罩於光芒之中——除了細部都得到補強以外,船的天花板上也刻上了一個十分華麗的鉤十字花紋。

  雖然北歐神話中經常出現鉤十字的圖案,但自從納粹也使用了這圖案作為象徵之後,就莫名給人一種殺氣騰騰的感覺。

  啾嗶摸了摸這台轉眼間變得宛如軍用車輛般的『奧丁圓盤』說道。

  「我已依照約定——將你們所製作的『奧丁圓盤』進化成『天馬斯萊布尼爾』來當作報酬。」

  究竟哪裡產生了變化呢?單就外觀實在是看不出來。

  「『天馬斯萊布尼爾』是北歐神話中最強的坐騎,一般衝擊都能夠輕鬆擋下,並且還配備著各種武裝,相信此物一定有助於你們克服今後的課題。」

  雖然武裝二字不禁令人覺得充滿了煙硝味,但是啾嗶搶在希美提問前緊接著說道:

  「『天馬斯萊布尼爾』會自動追蹤小玉的所在位置——所以只要搭乘這個,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追上小玉,順利重逢的。」

  這名熱情到令人有點不耐煩的外星人——

  「祝你們今後的旅途……不對,包括今後的人生都能夠充滿幸福!」

  不斷揮著手替希美與小留留送行。

  「並且

  好好享受自己的童年吧!」

  下個瞬間,『天馬斯萊布尼爾』以驚人的速度向前飛去。

  「咿、呀啊啊啊啊i!?」

  飛船在突破音障之後,留下了希美慘叫的餘音穿梭於『異界』之中。

  「要跟其他人好好相處喔~另外小心別受傷囉~如果有緣的話會再相見的~」

  外星人悠哉地揮著手,並且目送兩人,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為止。

  @ @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美仿佛在挑戰肺活量的極限般持續尖叫著。

  『天馬斯萊布尼爾』以如同雲霄飛車般的速度疾駛而去,坐在裡面的希美拼了命地抓住方向盤,她的身體則仿佛正在游泳般雙腳懸空,並且激烈地被甩來甩去。

  小留留則是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在系好類似安全帶的裝置之後便安穩地坐在位子上。

  只有那頭秀麗長發不斷隨風左右甩動著。

  「等!嗚哇!?速度放慢點——話說這東西不能由我們來操控,而是自動導航嗎!?」

  希美明明剛才還表現得如此英勇,但現在卻露出一副淚眼汪汪的可憐樣。

  雖然這艘『天馬斯萊布尼爾』會自動朝著小玉的位置前進——

  原先以為這片充滿古墳的空間根本沒有盡頭,但是現在卻能夠看見前方聳立著十分巨大的圍牆。

  難道那些圍牆就是用來區隔『異界』第二層——神聖墳墓米德加爾特與其他地區的空間嗎?

  若是再繼續向前飛去,這艘飛船肯定會撞成一堆殘骸。

  「嗚哇!圍牆!有圍牆!拜託誰快來停下這艘船!要撞上啦~!?」

  「………」

  小留留露出一臉嫌吵的表情看著不斷尖叫的希美。而她前方的地板上,忽然有個東西從中竄了出來。

  是一張細長的台子。

  台面頂端則有一賴看起來明顯十分危險,上面還畫有鉤十字花紋的按鈕。

  「……?」

  小留留遵循著有按鈕就要按的幼兒本能,露出一副沒有多想的模樣輕輕地按下按鈕。

  下個瞬間,『天馬斯萊布尼爾』的前方升起了一座炮台——並且發出爆炸與閃光。

  噴射出去的破壞閃光直接擊中她們行進路線上的圍牆,就這樣將牆壁轟個粉碎。「咦、剛才那是什麼!?咿!這台交通工具還真的裝配了武器嗎——!?」

  「……☆」

  小留留開心地不斷按著按鈕。

  每當她按下一次按鈕,大炮就會迸射出駭人的強光奔流,前方的圍牆立刻被轟得滿目瘡痍殘缺不全。

  「小留留!不要連射那麼多發啦!這台交通工具可是朝著小玉的方向前進,你這樣搞不好會打到小玉喔!」

  希美順利制止了胡亂發射破壞武器的小留留。

  與此同時,『天馬斯萊布尼爾』也穿過了剛才打破的缺口,飛往圍牆另一頭。

  雖然終於平安脫離了第二層,不過希美似乎因為驚叫過度,所以渾身癱軟地一屁股跌在座位上。

  「唔唔,總覺得好像暈車了——唔噗,好想吐……」

  小留留看著這樣的希美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來輕輕撫著希美的背部。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或許她開始承認希美也說不定。

  並不是將她視為食物,而是某種更加有尊嚴的存在。

  就在兩名孩子進行著這種令旁人看了不禁會心一笑的交流時,『天馬斯萊布尼爾』依然維持著原本的速度向前飛行。

  在希美感到比較舒適之後,抬起頭來時——

  「嗚哇啊……☆」

  隨即發出了一聲讚嘆。

  上半部被透明玻璃罩住的『天馬斯萊布尼爾』可說是視野極佳。

  能夠讓人看清楚全方位的風景。

  她們正身處在一個十分寬敞遼闊的空間裡,即使這台交通工具尺寸與汽車差不多大,相較之下也跟一粒豆子沒兩樣。

  一片像是遠古地球的大自然景色猛然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能夠看見茂密的叢林、巨大的山峰、清澈的大河與飛舞的鳥群……

  乍看下簡直跟探險家拍攝的秘境風景照片沒兩樣。

  還能看到波瀾壯闊,美麗絕倫的大海。

  海上有無數的船隻來往交織。

  例如張著骷髏旗的海盜船、豪華時髦的貿易船、魁梧巨大的貨物船等等。

  這裡是海賊神話——北歐神話的世界嗎?

  雖然這裡原本只是一間小學,但是現在似乎已經完全遭到『異界』支配,一切事物都為了配合北歐神話的世界觀而遭到『改變』。

  眼前展開了一個充滿異世界幻想風情,我們平常根本沒機會目睹,洋溢著各式各樣生命的世界——

  回頭看去,能發現希美等人所來之處有一棟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小學校舎,從那裡延伸出一道彩虹橋。

  那是小玉在第一堂課時所搭建的吧。

  這條七彩橋一路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而那裡長著一棵極為粗壯,仿佛貫穿天際般的大樹。

  聽說這片『異界』好像就叫做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看來那棵幾乎能擋住所有視線,宛如一道牆壁般的神木應該就是其象徵吧。

  簡直是一道十分具有爆炸性,但卻充滿層次感,既複雜又大膽的美麗奔流——

  「真壯觀耶~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世界呢……#9834;」

  有別於如痴如醉地緊貼在玻璃罩上欣賞美景的希美,小留留則仍然像在表達「做人就是要有幹勁!」般地不斷揮動拳頭敲打著按鈕。

  因為發射出破壞光線的關係,這片美麗的風景也連帶跟著遭殃。

  就在希美無奈地說了一聲「不行!」制止小留留時,『飛馬斯萊布尼爾』忽然提升高度。

  並且以像是要直衝宇宙的速度不斷地往正上方飛去。

  「哇哇!?」

  希美一邊倒在因為被她壓住而一臉不悅的小留留身上,一邊驚覺到某個異狀。

  她似乎因為之前曾戴過眼鏡留下的習慣,所以反射性地伸手摸向眼角的位置,然後當場嚇得啞然失色。

  「那是——」

  在逐漸接近的彩虹橋上,有一個人正吊掛在那裡。

  若要仔細形容,對方是差點從橋上摔下去,最後因為勾到衣服而勉強吊掛在橋的邊緣。

  那個人渾身無力地垂掛在上面,就像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8226;基督。

  附帶一提,北歐神話里也有描述一段與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像很相似的情節,至於裡面的主角正是垂掛在世界樹上的『最高神』奧丁。

  北歐神話在遭到侵略與吸收之後,在基督教里留下了許多影子。

  「嗨~#9834;」

  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那個人,開心地以有些悠哉的口吻舉手向兩人打招呼。

  「小玉!?」

  希美嚇得瞪大了雙眼。

  沒錯,擺出與被處刑的聖者相同姿勢的這名人物——就是自稱引發這起騷動的始作俑者邪神玉。

  她那美麗的黃金色長髮隨風飄揚,而勾在彩虹橋邊緣上的衣服則是整個掀了起來,豐滿的胸部也因此呼之欲出。

  小玉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朝她們揮著手說:

  「希美,小留留,你們順利通過第二堂課程啦~?」

  明明小玉——很早之前就已沿著彩虹橋向前走去,為何她現在會垂掛在這種地方呢?

  小玉對著一臉困惑的希美露出「耶嘿嘿」的靦腆笑容。

  「那個~因為小玉呀——看你們一直沒有跟上來,所以有點擔心跑回來看看喔?結果卻不小心滑了一跤,真令人傷腦筋呢#9834;」

  「………」

  小留留無視以悠哉語氣解釋著的小玉,毫無預警地直接按下破壞光線的發射紐。迸射出來的毀滅閃光直接打在小玉身上。

  「等等、你在做什麼呀!?小留留!為什麼你要像這樣攻擊她呢!?」

  希美嚇得大驚失色,坐在一旁的小留留則是鬧彆扭地鼓起雙頰說:

  「就只是稍微處罰一下——拋棄我的小玉嘛。」

  我妹居然將那種能夠射穿岩壁的破壞光線當成是某種『小小的懲罰』。

  總覺得她這種愛記仇的個性跟我很相像呢~……

  「沒事的。」

  小留留眯起了雙眼。

  她那細長的眼睫毛惹人憐愛地不斷顫動。

  「你不必擔心——因為小玉很厲害,所以那點程度的攻擊根本殺不死她。」

  確實一如小

  留留所言,被破壞光線打中的小玉輕盈地一個翻身躍起,在優雅地不停旋轉之後落到彩虹橋上。

  小玉乍看之下根本毫髮無傷——就連衣服也沒有任何髒污。

  剛才的攻擊完全沒有打中她,她應該是利用某種『改變』擋下了攻擊吧。

  「耶嘿嘿~#9834;」

  小玉像是在強調自己精神飽滿般地舉起雙手擺出勝利姿勢。

  「隸屬於北歐神話的『飛馬斯萊布尼爾』所使出的攻擊,完全沒辦法對小玉造成影響喔?」

  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玉並沒有對此多做解釋,她先是將十指交扣於背後,然後轉身背對兩人。

  「既然恰好回到橋上,又確認了你們都平安無事——那小玉就先走囉?人家先到前方等你們,記得要趕快追上來喔~#9834;」

  小玉露出一副悠哉的模樣向前走去。

  漸行漸遠。

  「休想逃走。」

  小留留伸手握住方向盤。

  停滯於半空中的『飛馬斯萊布尼爾』在長嘶一聲之後,便朝著小玉直衝而去。

  途中,『飛馬斯萊布尼爾』噁心地變出了八條腿,當它著陸於彩虹橋上之後,便迅速地擺動著八條腿緊追在小玉後面。

  「這是什麼功能——真噁心!?」

  雖然希美臉色蒼白地如此說道。小玉卻隔著肩膀回頭看著她們,並且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耶~耶~要玩鬼抓人是吧#9834;真開心#9834;」

  小玉明明是以小跳步的方式走著,速度看起來並沒有很快,但是雙方卻完全沒有拉近距離不斷向前移動。

  無論『飛馬斯萊布尼爾』以多快的速度窮追猛趕,依然追不上小玉。

  「小玉並不光是用走的,她是連續使出短距離的瞬間移動。」

  小留留皺起眉頭,錯愕地如此說道:

  「既然如此,那她應該可以瞬間從我們的面前消失,直接跑到很遠的地方——但是她現在卻只跟我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為什麼?難道是希望我們追在她的後面嗎?」

  但是這個疑惑並沒有得到任何解答,小留留跟希美只能不斷緊追在小玉的身後。彩虹橋以和緩的坡度向前延伸,等兩人回過神時,這才發現已經來到了雲端的上方。

  不過坐落於前方的神木卻像是貫穿天際般,整體高度遠比她們的所在位置更高。「小玉!」

  希美似乎將駕駛權交給了小留留,自己貼在窗戶上呼喚著好友的名字。

  「你快把事情解釋清楚!簡直就是莫名其妙,為何你要做出這種事呢?這些課程是怎麼回事!?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嗯~目前還得保密!」

  小玉仍然沒有回頭,以打馬虎眼的方式開口回答。

  「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所以不可以私下交頭接耳喔?假使想要聊天的話,等放學之後再說吧#9834;」

  「再這樣下去根本追不上小玉——」

  小留留不滿地咬緊牙根之後,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阻止她繼續前進。」

  她的嘴裡飛出了一大群鳥——甚至還直接穿過玻璃罩展翅高飛。

  難道小留留又召喚了日本神話里的『眾神』嗎?

  那些鳥是擁有三隻腳的烏鴉。

  相傳它是太陽神天照的使徒,名字就叫做八咫烏。

  諸如美國原住民所信仰的雷鳥、中國神話的鳳凰與朱雀,以曾與我們共同行動且來自印度神話的加會達等等為首,能夠飛舞於空中遨遊四海的鳥類都是神明的使徒,亦或被人譽為這樣的存在——因此本身擁有強大的神性。

  它們能夠將神明的意志傳達給人類,宛如神明的心腹。

  因此小留留此舉應該是本著追上小玉把事情問清楚,不想再被她給拋下——以上這種小寶寶天生想尋求他人呵護的心情,透過這樣的實際行動表達出來吧。

  八咫烏揮動著翅膀成群結隊地朝著小玉飛去,並且還激動地發出仿佛哀號般的鳴叫聲。

  「對不起喔,人家現在還不能跟你們見面。」

  小玉像是想表達拒絕的意志般,以宛如擺動翅膀的方式揮動著雙手。

  接著周遭仿佛與此動作產生呼應般,神木先是產生了一陣晃動,接著樹梢內竄出了大量的猛禽類。

  一大群多到令人不禁懷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大量鹰鵰飛了出來。

  相傳鹰鵰是北歐神話『最高神』奧丁,或是身為其使徒之戰女神的化身。

  同為美國國鳥的鹰鵰也是崇高正義與武力的象徵。

  這群鹰鵰與八咫烏在半空中展開正面衝突,雙方不斷以銳爪互抓與利喙互啄之後,便紛紛從空中摔落下去。

  小留留的心情就這樣無法傳達給小玉,直接在半空中遭到驅散,消失於虛無之中。

  成群的飛鳥互相攻擊嗚叫,當鬥爭激烈到仿佛劃破了雲霄之際——

  「因為下一堂課得換到別間教室,所以你們別再這樣玩鬧,再不趕緊移動的話可是會遲到喔?」

  小玉的身影隨即被鳥群與神木的樹葉給遮住——她的心思與表情也在轉眼間就看不見了。

  第六話/骷髏櫃

  於彩虹橋的盡頭——

  速度快到差點撞上巨大神木的『飛馬斯萊布尼爾』不斷發出炮擊,將阻擋在眼前的樹枝全數炸掉,然後衝進了剛才轟開的樹洞裡。

  雖然神木內部一片漆黑但卻十分遼闊,而且重力強到非比尋常。

  無論『飛馬斯萊布尼爾』如何揮動它那長在側面的翅膀仍然徒勞無功,於是希美一行人就這樣逐漸摔進仿佛井底深處的無盡深淵之中。

  在經過一段長時間的墜落之後,船體這才突然間撞上了地面。

  「嗚呀啊!?」

  在傳來一陣就連安全帶也被當場扯斷的強烈衝擊之後,希美跟小留留就這樣撞破玻璃罩被甩出船外,然後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圏。

  雖然這場意外嚴重到即使兩人都當場撞死也不足為奇,但是似乎因為小留留髮動了『改變』的關係,或是掛在希美脖子上的『鐵錘妙爾尼爾』剛才發揮出守護之力——總之她們毫髮無傷地把頭抬了起來。

  接著兩人都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咦……?」

  希美感到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環視四周。

  這裡又是一片奇妙的空間。

  第一堂課位在植物化的教室里,第二堂課則是在遼闊的沙漠與古墳群之中——而第三堂課的舞台相較於另外兩堂課看起來更加近代化,很像某綜藝節目的錄影現場。

  這片狹窄空間就像是從漆黑深淵之中切割出來,明明沒有任何照明,卻顯得既明亮又整潔,地板也光滑潔淨到一塵不染。

  周圍還設有觀眾席,坐於該處的骷髏們看似莫名興奮地不斷發出「喀啦喀啦」的骨頭撞擊聲。

  此處的中央內側有一個很像電視節目主持人會站在那的舞台裝置,該處後方則掛了一塊看似會有來賓從中走出來的布幕。

  現場也有麥克風、攝影機以及打光板等物品,真的很像正在錄製某個電視節目。希美跟小留留就這樣忽然被丟到這個地方,並且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愣在原地。

  坐在觀眾席上的骷髏們仿佛在歡迎兩人般不斷「喀啦喀啦」地拍著手。

  「這、這是什麼情況……?」

  希美對眼前的狀況十分困惑,但這也是正常的。

  雖說『眾神』所引發的現象大多既不合理又莫名其妙,但是像這樣接連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真的會讓人大感吃不消。

  慢她們一拍落下的『飛馬斯萊布尼爾』,身手矯健地以八隻腳安穩著陸。

  接著它開始變形並且壓縮成手掌般大小的尺寸之後,便一溜煙地跑進小留留的口袋裡。

  原來在必要時,『飛馬斯萊布尼爾』也能像這樣變成容易搬運的大小嗎?

  「………」

  一道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光芒,刺眼到令小留留不禁眯起了雙眼。

  由於小留留似乎不喜歡受人矚目,因此希美趕緊牽著她的手,不安地東張西望觀察周圍下個瞬間——

  現場響起一陣輕快的背景音樂,骷髏們則是單純地發出歡呼聲。

  照明切換成七彩光芒,並且還有震耳欲聾的打鼓聲傳了出來。

  似乎有事情即將發生了。

  照明在忽然之間全數變暗——接著一道聚光燈打在司儀台(?)上。

  布幕被掀開之後,有個人大搖大擺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哇哈哈哈哈!恭喜你們克服了種種試煉平安來到這裡啊!」

  對方威風凜凜

  地說著宛如大魔頭的台詞。

  「歡迎兩位來到『異界』第三層——密米爾之泉!」

  「咦……?」

  希美在看見登場的人物之後,不禁驚訝到啞然失色。

  並且露出像是有些開心又有些生氣的微妙表情。

  「為什麼——那個,素、素戔鳴尊先生會在這裡呢……?」

  沒錯,不知為何以像在跳舞般那種無意義揮手姿勢登場的人,就是與我們有著很深的淵源,也是日本神話中的『英雄神』兼『根之國』國王——素戔鳴尊。

  他身上的服裝也一如往常,是類似搖滾歌手般那種看起來格外挑釁的打扮。

  他的髮型仿佛烈火般擁有十分強烈的存在感,外加上他只用軍手握著麥克風,給人的感覺很像正準備要高歌一曲。

  看他的樣子似乎莫名習慣這種看似電視節目的舞台。

  「怎、怎麼會呢?那個,這個……?」

  希美因為招架不住眼前的狀況而大感動搖,所以害她支支吾吾地沒辦法好好說話。

  「嘻嘻嘻嘻嘻#9834;」

  素戔鳴尊露出一臉賊笑,然後擺出以手槍對準他人的奇怪姿勢說道:

  「沒錯!本大爺就是『英雄神』素戔鳴尊!好久不見啊!希美~話說我們當初都已經約好『你在下次見面時要變得更漂亮』,但是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差別耶?」

  「明、明明就有差!我最近可是有特別注意自己的髮型喔!」

  「嘻嘻嘻嘻嘻,我只是在說笑啦——雖說好久不見,但也不是過了幾十年啊,況且你有別於幾乎不會產生變化的『眾神』,確實有在成長,最愛你喔#9834;」

  「笨、笨蛋!」

  希美似乎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紅著一張臉不斷伸手拍打著小留留的背部(小留留則是露出一副徹底被嚇到的表情)。

  希美難得像這樣壓抑不了內心的激動,眼眶濕潤地開口說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之前不是說要回到『根之國』嗎……?而、而且你也說過直到我長大成人之前都不會再跟我有所牽扯吧!」

  「哈!哈!哈!我違約了。」

  「你這個男人!?」

  「因為啊——媽媽說她在人界還有事情要處理喔——?而且本大爺基本上都有儘量避開你喔?但是這次我說什麼都辦不到——誰叫小玉看起來是真的很傷腦筋嘛——」

  素戔鳴尊似乎不擅長找藉口,因此他整句話的內容說得支離破碎。

  就在此時,一旁的布幕再次被拉開來,一個新出場的人怯生生地從中探出頭說道:

  「小素戔在跟別的女生打情罵俏——也對,媽媽早就知道了,男孩子總是像這樣只要有心儀的對象,就會立刻忘了自己的母親吧……肯定是這樣沒錯——」

  一登場就陰鬱地自言自語的人,就是日本神話中十分重要的『眾神』,『創造神』兼『死之神』的伊邪那美。

  她身穿一襲有如吸滿鮮血的純紅色結婚禮服。

  頭上有好幾把短劍刺成一圈,讓她看起來就像是戴著一頂王冠。

  雖然伊邪那美乍看之下像個可愛幼女,但是肌膚上卻有許多縫合過的痕跡,並且還有很深的不健康黑眼圏。

  因為她躲在布幕的縫隙處默默向外窺視,看起來就像是恐怖片裡的亡靈一樣。

  「唉唷~媽媽!你別吃醋嘛!我也很愛媽媽喔——!」

  素戔鳴尊一把抱住他看起來既可愛又詭異的母親。

  雖然希美露出一臉嫌惡的模樣,但是素戔鳴尊卻渾然不覺地繼續說著「但是像這樣心生嫉妒的媽媽也超可愛!總之媽媽放心!我會緊緊抱住媽媽直到你滿意的!」,伊邪那美則是回答

  「不能說你『也』很愛媽媽,你得『只』愛媽媽一個人喔——」,然後兩人就這樣一直在那邊打情罵俏。

  「隨便啦。」

  希美似乎因為遇見熟人而鬆了一口氣,終於稍微取回原先應有的冷靜。

  「素戔鳴尊先生,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像你們這樣的存在跑來人界亂晃,可是會給世人添麻煩喔?」

  面對希美那種帶刺的態度,素戔鳴尊卻沒頭沒腦地對她拋了個媚眼。

  「就說是小玉拜託我們的啊,她希望我們能來這裡幫你們上課——雖然本大爺也不懂為什麼啦。」

  這個人似乎完全沒變,基本上腦袋並沒有想太多就先採取了行動。

  所以下一堂課的老師,就是這對只要和他們扯上關係就會有一堆麻煩的『眾神』母子嗎?

  不過問題在於這堂課的內容——

  眼前這個宛如節目錄影現場般的舞台,也跟這次的課程有關係嗎?

  「喔!小留留也在這裡呀!」

  素戔鳴尊在注意到之後,便對著小留留揮了揮手。

  「你怎麼還是老樣子這么小只啊!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啊?嗯?」

  並且像個親戚大哥哥般地如此說道。

  雖然他確實算是我的親戚啦。

  附帶一提——當我之前身體不適時,素戔鳴尊曾經陪小留留一起玩過遊戲,所以雙方算是見過面了。

  對於只懂得透過靈力強弱來判斷他人的小留留來說,基本上被譽為日本神話最強『眾神』的素戔鳴尊似乎十分有魅力,因此她像是感到有些開心地不斷扭著身體。

  「交給小素戔來解釋根本無法讓話題進展下去,這裡就先由我來進行說明吧。」

  伊邪那美慢慢地走上前來,但是似乎因為她剛才看見素戔鳴尊與小留留十分要好地互相招手而心生妒意,所以露出一臉咬牙切齒的模樣。

  「在這個『異界』第三層密米爾之泉要進行的是家政課。」

  她將雙手輕貼於腹部,表情陰沉到像要朗誦祭弔文一樣。

  「再說得簡單點就是要製作料理。因為如果沒有進行挑選就直接將東西吃進嘴裡,那種行為簡直就跟動物沒兩樣。究竟該吸收什麼或吐出什麼,假如沒有加以取捨的話,將會導致營養攝取不均衡——或是吃到劇毒而招致毀滅。」

  明明內容聽起來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她的嗓音卻令人莫名不安。

  「無論是情報、人心或人際關係都一樣——若是像個小嬰兒那樣只要有東西送來嘴邊就直接吃進肚裡的話,將會沒辦法在這個充滿惡意的現代生存下去。因此你們得學會自己去挑選所要攝取的食物,以及學習有時需要加工的技術與想法。」

  「總之不必想得太複雜也沒關係吧?」

  看著努力幫忙說明的母親,素戔鳴尊得意地從後方將伊邪那美當成布偶般一把抱進懷裡。

  「現在恰好是午餐時間,你們就吃點東西填飽肚子,然後喝杯茶休息一下再仔細思考就好。總之這層的課程內容雖然基本上都算是對你們有益——但是如果一下子吃太多的話也會傷身喔。」

  素戔鳴尊開口大笑露出他那銳利的犬齒,看起來簡直就跟肉食動物沒兩樣。

  「奉勸你們好好注意自身的狀況,吃到八分飽就停手才是明智之舉喔?」

  他一邊說著,一邊發出清脆的彈指聲。

  下個瞬間,安裝了一堆沒意義機關的舞台中央處發出了奇怪聲響之後,便往左右慢慢張開,並且從中升起了一座台子。

  台子上則放著一個蓋了銀色蓋子的盤子。

  雖然那東西給人的感覺很像是某種高級料理的主餐——但那到底是什麼呢?

  「那東西就是你們這堂課所要料理的,類似食材的東西。」

  素戔鳴尊宛如一個正在惡作劇的孩子般露出賊笑。

  「當然不管你們是想裝作沒看見而不掀開蓋子,或是決定將裡面的東西吃得一干ニ淨都可以。究竟該如何處置那個食材,都由你們自行作主。正所謂藥吃太多也會傷身,有效利用劇毒也能當作藥材。那麼~接下來想怎麼做都隨你們高興吧#9834;」

  雖然素戔鳴尊跟伊邪那美自稱是老師,但是基本上似乎不太會介入的樣子。

  先不提素戔鳴尊——伊邪那美光是在人界活動,就會帶來負面的影響。

  世上萬物都會受到她身上那股『根之國』的氣息污染而逐漸腐敗。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不太干預現世。

  看來他們這次真的是單純受到小玉的委託——迫於無奈才出面幫忙,但是並不會積極參與其中。

  小留留一邊看著笑臉盈盈站在旁邊觀賞的素戔鳴尊,一邊擦了擦自己嘴角上的口水,毫無戒心地朝著放有料理(?)的台子走去。

  總是覺得肚子餓的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食慾。

  「啊、小留留——你先等一下,稍微想清楚之後再過去啦……!」

  雖然希美匆忙要上前阻止,但卻已經太遲了。

  小留留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銀色蓋子給掀了開來。

  然後她就直接愣在原地。

  因為盤子上放著一顆男性的首級。

  而且還十分諷刺地在一旁放上花椰菜與胡蘿蔔,裝飾得就像一道料理,而且那顆首級到現在還不斷地滲出鮮血。

  由於那顆人頭被奇特的鎖鏈給五花大綁,因此根本無法看清楚其長相。

  從鎖鏈的縫隙間能夠看見他的頭髮呈現白色,至於稍稍露出來的額頭則長有公牛般的肉色尖角。

  這是一顆外型詭異的首級。

  不對,難道這名男子就是——

  「……?」

  先不提小留留的前世——也就是我的母親能否認得出這名男子的身分,總之小留留根本沒見過這個人。

  因此她才會毫無戒心且好奇地伸手撫摸這顆頭顧。

  畢竟小寶寶的天性就是看到任何東西時,都會先伸手觸摸。

  但是此舉在這個時候卻十分不恰當。

  被鎖鏈纏住的人頭隨即睜開雙眼,並且惡狠狠地一口咬向小留留她那胖嘟嘟的手指。

  「……?!……」

  小留留被嚇得向後一仰,她在忍著痛甩掉咬住自己的頭顱之後,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瞪大著雙眼,難得看見她不斷大口喘氣。

  頭顱像是想確認她手指味道般,噁心地不斷動著嘴——

  「嗯~原來如此~現在是變成這樣啊~還真是令人好奇呢~」

  首級以莫名女性化的口吻,但卻能夠震撼靈魂深處的粗獷男性嗓音如此說道。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我是絕對不會認錯人的。

  這顆既奇妙又駭人的首級——就是被『死之神』伊邪那美以千人份的『死亡』貫穿而死的男子,也是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的首領。

  @ @ @

  「你、你沒事吧?小留留!」

  希美十分擔心地看著被咬傷手指,因為還不習慣疼痛而淚眼汪汪的小留留。

  接著希美膽戰心驚地再次看向台座盤子上的頭顧。

  「那個人——還活著嗎?」

  「討厭,居然說得這麼難聽,其實你不必這麼怕我喔。」

  首領嘟起嘴巴鬧脾氣地如此說著,但是此舉反而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個人還是一如往常,總愛露出一副既鄙視又愚弄他人的態度來跟人說話。

  「他並不是生者。」

  替希美解惑的人,正是將手靠在司儀台上撐住臉頰的『創造神』伊邪那美。

  「因為他是被我以千人『死亡』貫穿之後,處以絕對之『死』的存在。」

  掌管死亡的『災厄神』伊邪那美,每天都能夠賦予千人『死亡』。

  她頭頂上的那些短劍,就是這股力量具現化後的模樣。

  一旦被那些短劍刺中——就能夠無視任何真理,直接賦予該對象『死亡』。

  「但是那傢伙的命比蟑螂還硬——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肯放棄活下去,因此他收集了僅存的靈力保存在靈魂深處,等待有朝一日再度復活的機會。」

  伊邪那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他放棄了四肢與身體,而且還割捨了記憶與大部分的內心來作為代價——讓自己那有如風中殘燭般的一丁點惡意免於死絕。另外剛才還透過咬了一口身為『對抗用兵器』的小女孩來攝取養分,順利讓自己那即使被稱為生命也很勉強的些許機能得以復原。」

  「簡單說來就跟乾燥香菇泡在水裡之後,會變回原有模樣的情況很相似。」

  素戔鳴尊以讓人似懂非懂的方式解釋著。

  「當然——你們在看見這傢伙以如此半死不活的悽慘模樣出現在這裡時就應該就注意到,由於造成世界迎向如今這種局面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名男子,想說他的記憶與內心或許能夠派上用場,因此才會只將他的頭顱保留下來。」

  『英雄神』以半開玩笑的語氣又補上一句「這情況倒也很符合密米爾之泉這個地方吧」。

  所謂的密米爾之泉,就是北歐神話中最聰明的『眾神』密米爾在被人切下腦袋之後,首級所沉入的那片泉水。

  相傳只要對著泉水提問,提問者就會得到最準確的真理與靈感。

  「簡單說來,這傢伙就只是我為了取得敵方情報而抓來的俘虜。當然讓這傢伙活下去根本就是百害而無一利——如果他還打著什麼歪主意的話,我這次就會賦予他更多的『死亡』,讓他徹底消失於世上。」

  「哎呀,討厭啦,怎麼說得這麼可怕~」

  首領就像個骷髏在開口大笑般地發出咔咔咔的乾笑聲。

  「向死者打聽事件的真相,這在推理小說里根本就跟作弊沒兩樣——我可是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情而感到心滿意足,事到如今擾人清夢就只是給我徒增困擾喔~你們像這樣欺負一個大叔很有趣嗎?有本事就回答我呀。」

  面對每次張口就是出言挑釁的首領,伊邪那美不悅地板起臉說:

  「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嘛,乾脆就再讓你多『死』幾次如何呢?」

  因為伊邪那美已伸手握住自己頭頂上的短劍劍柄,所以首領「呀#9834;」地發出一聲驚呼。

  伊邪那美嘆了一口氣之後,以平淡的語氣開口說道:

  「首領已經死了,但是只要賦予他食物——也就是養分來源的靈力,他就會宛如已經枯萎的花朵暫時取回健康的模樣般,重新取回自己的意識,而且提供的情報量還會依照食物給予的多寡而有所增減。」

  所以這就是『異界』第三層課程的規則囉。

  「依照你們的表現,將會決定打聽情報的順利與否。不過他也有可能只會說出一堆謊話,讓你們徒增混亂也說不定。當然若是提供太多養分的話,這傢伙甚至有復活的可能性——不過在此之前,我就會先賦予他『死亡』了。」

  還真可怕耶。

  「基本上就只是稍微讓他暫時活著說幾句話——但也難保他不打什麼歪主意,因此我基本上並不贊成這項課程。既然此人原本就是一名死者,那就繼續讓他維持死亡的狀態才是明智之舉,而且這也是此國家的原則。」

  「哎呀,討厭啦,原來你這麼警戒我是嗎?能夠聽見偉大的『創造神』像這樣形容自己,我是否應該感到榮幸呢~?」

  「是啊,而這也是所謂的獲得知識。」

  伊邪那美露出罕見的嚴肅態度,以不失創造萬物之原始『眾神』的風範開口說道:

  「在猶太神話之中,最原初的人類在吃下禁忌果實之後獲得了智慧——與此同時也萌生出恐懼與羞恥等情感。而且因為這項舉動,所以才會被趕出樂園而飽受地獄的折磨。因此一無所知地像只野獸般活在世上,或許反而比較幸福也說不定。」

  她以有如黑暗般虛無縹渺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應該用此處的神話來比喻較為恰當——北歐神話中的『最高神』奧丁為了獲得智慧,弄瞎了自己的一隻眼睛。在世上的各個神話之中,追求真理、明白一切,基本上都會招來毀滅。」

  伊邪那美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這世上存在著許多不必知道也無所謂的事情」。

  「這堂課就是要告訴你們這個道理,所謂的學校就是這種地方。人類在増長知識獲得智慧之後,就會驚覺到自己有太多就算明白箇中道理卻都無法辦到的事情——因此對於自己的渺小而感到絕望。這世上的所有人類永遠都無法達到全知全能的境界。」

  她說到這裡便重重地嘆了口氣。

  「或許你們直接離開這層會比較好,這麼做才是明智之舉。當然我也就無法提供你們必須通過此課程才能夠取得的報酬——對於只會令人感到痛苦的課程就直接缺席不參加,將時間利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面,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雖然媽媽這麼說,但我卻有不太一樣的看法喔。」

  素戔鳴尊真摯地望著臉上滿是困惑的孩子們。

  「有些事情是需要跨越痛苦、克服困境才能夠得到的。拿出智慧與勇氣去對抗命運,這才是北歐神話的本質。正因為我前去挑戰不死怪物,才有辦法從其體內得到至高無上的神聖武器啊。」

  難道個性較為衝動的素戔鳴尊,對於充滿鬥爭心的北歐神話思想抱有好感嗎?

  「做人不可以只想著遠離恐怖或危險的事物,那樣子根本不配稱為教育或課程。就像斷掉的骨頭在痊越之後會變得更粗壯,身體在經歷過嚴苛的鍛鍊後會更加強健,內心也會隨著落下眼淚的次數而更為堅定喔?」

  「哎呀,隨便你怎麼說啦~」

  首領像是當場潑了素戔鳴尊一桶冷水般,以心不在焉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因為一直處於『死亡』的狀態,所以現在可是無聊到快受不了了——既然有人願意陪我聊天的話,我可是十分歡迎喔~?」

  他在打了個哈欠之後,便從將他五花大綁的鐵鏈縫隙中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了過來開口:

  「——那麼~你們想問我什麼事情呢~?」

  並且像個惡魔般地面帶邪笑。

  @ @ @

  小留留做出了反應。

  她慢慢地朝著放有頭顱的台子走了過去。

  而且還雙眼泛淚地用嘴巴含住那根被人咬了一口的手指,不過她的個性卻與優柔寡斷的我很不一樣,只要一想到什麼就會立刻展開行動。

  她就像一頭野獸般十分忠於自己的情感。

  也或許因為她是個未曾嘗過失敗滋味的孩子,所以才能夠既單純又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也說不定。

  「啊、小留留——」

  希美為了阻止小留留繼續往前走,匆忙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先稍微思考一下再展開行動。雖然你可能沒聽自己的姐姐提起過,但這個男人真的十分危險。大家可是因為他吃了許多苦頭喔?」

  「………」

  小留留卻完全沒將希美拼了命說出的建言給聽進耳里。

  她繼承了母親的靈魂——也就是那位曾經多次與『荒霸吐』的首領兵戎相向,互為宿敵廝殺過的最強『月讀巫女』。

  應該能透過本能察覺出首領有多危險才對。

  因此小留留直接經過台子,朝著司儀台走去。

  「哎呀,有什麼事嗎?」

  接著她站在身高嬌小到與自己差不多的『創造神』面前。

  伊邪那美不解地瞪大雙眼說道:

  「你還是想跳過這次的課程嗎?既然如此,出口就在那邊——好痛!?」

  小留留忽然從伊邪那美的頭頂拔出其中一把短劍。

  伊邪那美則像是在演哪出喜劇般地開始從頭頂噴著血,頭昏眼花地發出「啊嗚、嗚——」的慘叫聲。

  這孩子怎麼敢對堪稱是日本神話中最危險的『眾神』,也就是『死之神』伊邪那美做出如此舉動啊。

  「媽媽,你沒事吧?需要我幫你呼呼說『痛痛都飛走了』嗎?」

  面對露出一臉擔憂的素戔鳴尊,伊邪那美一邊用身上所穿的結婚禮服袖子擦拭沿著頭頂流下來的鮮血,一邊點頭回答「要」。

  「雖然她的這個舉動稍微嚇到我——但是我不要緊。說真的,我很喜歡疼痛呢,呵呵呵呵。」

  她在發出了詭異的笑聲之後,瞪著小留留開口說道:

  「不過那柄短劍並不是小孩子的玩具,你拿去想做什麼呢?」

  「這層的課程是家政課——也就是製作料理吧,所以我要將這把短劍拿來當菜刀用。」

  小留留單方面地回答完之後,就在手中把玩著短劍。

  這把『災厄神』短劍可是能確實賦予萬物死亡的東西,總覺得將它當成小孩子首次下廚所使用的菜刀好像有點太危險了。

  小留留淡然地朝著台子走去——

  然後將『死亡』短劍一劍朝著首領頭顱的眼球刺去。

  「回答我。」

  總是一臉冷淡的她,難得以十分拼命的口吻出聲詢問著:

  「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雖然她的語氣十分任性,但卻又顯得非常不安。

  「我只是個一無所知的小嬰兒,在備受寵愛與遠離危險的環境下成長,所以至今都還沒有接觸過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是我已經受夠了,不想再繼續過著這樣的生活。」

  沒錯。

  我有許多事情尚未讓小留留知道。

  小留留甚至還不知道關於自己出生的秘密。

  也不明白母親是為了她而犧牲性命。

  「為什麼我會誕生到這個世上呢?」

  她以既天真又率直的口吻——

  「因為我的關係,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出了既單純又貼近真相,卻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

  「我到底該以怎樣的方式成長下去呢?」

  「你問了關於自己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問題是嗎?」

  首領忍住笑意,以正面接下小留留的視線。

  那副模樣簡直像是想將對方也引入地獄深淵似的。

  「好吧~這情況好像真的十分有趣呢——我問你,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因為大家瞧不起仍是孩子的你,所以都十分溺愛你,才沒有將你該知道的事情告訴你吧?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呢~」

  「你少給我在那邊說廢話。」

  小留留以『死亡』短劍削下首領一小片的臉頰。

  首領睜大了雙眼並且「哇喔」地驚呼一聲。

  「哎呀,討厭,瞧你長得一副那麼斯文的模樣——個性倒是挺粗暴嘛~?呵呵呵,感覺跟以前的咒咒很相似呢~?」

  他以莫名揶揄的方式如此說道。

  「好吧,雖然我無法像北歐神話里掌管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三女神那樣神通廣大——但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

  首領扭著他那兩片對男性而言唇色有些偏深的嘴唇笑道:

  「不過我一如你現在所看到的模樣,無法自由行動——再加上又被『異界』第三層密米爾之泉的特性束縛住,所以沒辦法隨心所欲開口說話喔~因此無論記憶或內心都被賜予『死亡』的我就算真心想回答你的問題,但還是可能辦不到喔~?」

  他嘆了一口氣,說「真傷腦筋呢」。

  「所以這樣好了。」

  首領宛如一名想唆使他人以靈魂作為籌碼,進行交易的惡魔那樣開口說道:

  「那就依照你提問的重要程度來解開我身上的鎖鏈吧。這可是『死亡』短劍配合北歐神話的『異界』所變化而成的神具——用來封印終結之獸的『聖鎖格萊普尼爾』喔~」

  每當頭顱開口說話,鎖鏈就會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聲響。

  所謂的『聖鎖格萊普尼爾』,就是支撐天地的偉大『眾神』提爾為了綁住世界破壞者芬里爾狼所製造出來的神具。

  相傳他以山之根、貓的腳步聲、魚的呼吸等材料所製造出來的這條鎖鏈能夠拘束世上萬物——藉此來封印芬里雨。

  「只要你能幫我解開這條惹人厭的鎖鏈,等我心情一好,或許就會開心到什麼都說喔?」

  「我知道了。」

  小留留在素戔鳴尊與希美表示意見之前,就立刻答應對方的條件。

  「那我要問囉。」

  接著她便立刻提問:

  「——你究竟還有多少陰謀?」

  @@@

  首領宛如一名詐欺犯般地露出溫和的微笑。

  「哎呀,討厭啦,你居然提出如此可愛的問題——你別用那麼幽默的玩笑話來逗我開心嘛,會害我光是笑就耗盡精力了啦。」

  似乎因為兩人已達成協議的關係,束縛首領的『聖鎖格萊普尼爾』在發出一陣聲響之後,立刻有一條鎖鏈應聲碎裂。

  「看來這『異界』接受了兩人的協議,所以才會自動解開首領身上的鎖鏈。由於『死亡』短劍變成了『聖鎖格萊普尼爾』,導致它受到北歐神話的影響。這片『異界』認定他們兩人的對話將會給課程帶來益處。」

  伊邪那美先是啐了一聲,然後為了以防萬一,直接從自己的頭頂上拔下好幾把短劍並且擺好戰鬥架式。

  「『對抗用兵器』之子,你可要小心提問喔——因為一旦那個惡魔獲得解放,就會給世界帶來難以估計的不幸。若單純基於求知慾而招來毀滅,可說是最愚蠢的行為喔?」

  話雖如此——

  由於鎖鏈只減少了一點,所以這個問題並不是十分重要嗎——首領的頭顱到現在仍然被許多條鎖鏈給束縛住。

  但就算這樣,首領依然因為些許的解放感而露出有如慈父般的眼神說道:

  「這真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你居然問我究竟還有多少陰謀?不管我現在是回答『完全依照計劃在走,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之中!』或是回答『咦~我才沒有什麼陰謀喔~?你真是太失禮了!』你都無法判斷出這些答案的真偽吧~?」

  他說完之後,隨即發出一陣令人聽了很不舒服的刺耳笑聲。

  「所以我才會說你『很可愛』嘛,這只是你基於心中的不安所提出的問題——你叫做小留留是嗎~?既未知又不合理的惡意總是很可怕嘛~?所以你是單純想打聽我的動機與目的,藉此自以為理解了一切,求個安心對吧?」

  首

  領像在諷刺般地說完之後,閉起了自己的一隻眼睛。

  「話雖如此,大魔頭在被正義使者問到『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時,就得親切地回答說『哇哈哈!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不是嗎~?想當然耳,是否願意相信我所說的話也都由你來決定——」

  他果然還是用那種開玩笑的裝傻態度說話。

  「我想想喔,自己在生前時所規劃與完成的事情並不多呢。畢竟任何人都無法準確預測出未來到底會怎麼樣嘛~」

  首領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不管多麼強大的『眾神』也都一樣」。

  「但我還是儘量進行預測,並且在四處埋下惡意的種子。至於實際上到底會變成怎樣,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嘛——因此我才會架構出落差值在一定範圍內的陰謀喔~?無論中間產生怎樣的發展,但終究還是能夠完成我的目的。」

  他以像是小朋友在炫耀自己所做出的惡作劇般的那種天真口吻說著。

  「全世界的『眾神』為了對抗化為災厄的日留女,聯手製造出『對抗用兵器』——這部分我是有推測出來啦~因此我早在當初就已經先一步在各國的神話中埋入名為外星人的劇毒並且加以感染,藉此將這些『對抗用兵器』搶來當作自己的棋子了。」

  首領以十分女性化的方式優雅地嘆了口氣。

  「假使真要說出我最為擔心的部分,那就是印度神話的毗濕奴吧~誰叫那傢伙對你們抱持著好感。但是只要安排卡魯達跟阿玉——也就是玉藻前在棋局裡,就能夠令毗濕奴無力化。而且實際上也真的變成這樣了不是嗎?」

  首領事先就已經在邪惡神秘組織『荒霸吐』里做好對策,因應那些或許哪天會威脅到自身陰謀的對象。

  但是實際上也多虧了玉藻前小姐、卡魯達等與印度神話有所淵源的存在,才能夠讓毗濕奴進入四十億又兩千萬年的休眠——期間完全停止活動。

  雖然毗濕奴已不再是敵人,但卻也稱不上是友軍,只能說她已變成了一名不會幹涉於其中的第三者。

  首領就是藉此從名為『充滿惡意之世界』的這場棋局中排除掉毗濕奴。

  「老實說我還以為那樣就已經達成將死的局面——能夠結束掉這場棋局了呢~?明明這步棋如此棘手……不對,這個世界不僅沒有毀滅,還得以繼續存在下去,老實說我還真是萬萬都沒有想到喔~?」

  但這也不能怪首領無能,畢竟他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根本想像不到結果居然真的存在著所謂的外星人,甚至還介入了那起事件。

  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

  建構出的計劃越是完美,就越容易因為些許的齒輪出現偏差而導致全盤皆輸。

  話雖如此,首領的樣子看起來卻沒有一絲焦慮。

  難道他所想出的陰謀龐大到就算出現了這點誤差也能夠繼續進行下去嗎?

  事實上即使我們現在順利保住小命——這個世界仍然持續邁向終結。

  根本就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我們並未瓦解首領的惡意。

  「總而言之——大概就是這樣,我也只能以下面這句話來回答你的疑問,那就是『雖然並沒有完全一如我的計劃,但是基本上並沒有什麼問題』#9834;」

  首領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因為光是這樣的回答還挺無趣啦,所以我就免費大贈送,再多透露一件事——那就是無論產生了多麼充滿惡意且毀滅性的結果,一切都是始於善意。就算你覺得那是個善舉,但卻也有可能會嚴重傷害到其他人喔。」

  然後他隨口就將大家隱瞞的事實給說了出來:

  「就像為了生下此世上最後希望的你,才會犧牲性命的你母親一樣。」

  小留留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肩膀則是不斷微微地顫抖著。

  「相信你的母親應該感到心滿意足吧,畢竟咒咒就是這種人——在這世上無論是誰,都應該很欣賞她的壯舉吧,不過這件事對你而言又讓你產生怎樣的感受呢?」

  首領放聲大笑:

  「在得知自己的母親是為了自己而死之後,你還有辦法保持冷靜嗎?在明白自己是犧牲了母親的性命才得以誕生到這個世上,你又是作何感受呢?當你知道母親是以充滿善意且受世人讚揚的方式而犧牲小我——你的心中卻反而充滿了既哀傷又寂寞、既痛苦又憤恨的惡意不是嗎~?」

  他以十分陶醉卻又充滿溫柔的眼神,看著此世上最後的希望。

  「你根本不該愛上其他人,不該擁有朋友與家人,也不該擁有所謂的人心。因為無論是正義感或夢想等善意,終究只會腐朽沉淪於垃圾堆底部喔?」

  他的口吻就像是語重心長地開導著自己的愛女一樣。

  「因為相信而遭到背叛,因為愛而反遭踐踏,你應該趁著因為心痛而發狂之前——徹底摧毀這個令人反感的世界吧~這個世界早在一開始就已經偏差啦——你就趕快察覺出這點,去唾棄那些偽善者們,然後來跟我一起玩吧?」

  「吵死了。」

  小留留硬生生地打斷了首領的話,然後握緊了自己的拳頭說道:

  「下個問題。」

  「好啊,請說。因為剛才那題是關於過去的問題,所以這次就換成關於現代的問題會比較好喔~要不然我就只能重複說出相同的答案喔~?」

  首領忍住打哈欠的衝動,重新看向了小留留。

  面對宛如惡意的化身,光是對話就能夠逐漸侵蝕他人良心的這顆男人頭顱——

  小留留在得知自己的出生與母親死亡的真相之後,內心不可能沒有產生動搖,但她依然露出堅定的神情。

  並且問出了關於當下的問題。

  「小玉是為了什麼——才引發這起騷動呢?為什麼她能使用北歐神話的力量呢?」

  「你不但一次問了兩個問題,而且我也無法回答它們耶~?」

  綁住首領的鎖鏈此時完全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由於這些鎖鏈會依照首領所說出的真相而隨之解開,因此這狀況也間接證明了他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我不是邪神玉,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她實際上在想些什麼嘛。只不過我倒是可以想像得出來啦——」

  當首領說完此話時,他身上的些許鎖鏈在產生一陣晃動之後便應聲解開。

  看來首領似乎打算說出關於自己所推測出的部分。

  「我能說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北歐神話里有個名叫芬里爾的『破壞神』——至於印度神話、北歐神話、瑣羅亞斯德神話、猶太神話的『破壞神』們,對於月讀日留女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喔~」

  芬里爾——

  雖然這名字在遊戲中可說是十分常見,不過這頭怪物在北歐神話的最後——也就是最終戰爭里胡作非為,可說是替世界帶來毀滅的災厄。

  此怪物又有個對我們而言十分禁忌的俗稱——太陽獵食者,因此它確實很適合成為充滿毀滅與衰退的北歐神話的『破壞神』。

  「唯獨這四位『破壞神』是日留女現階段無法下手的存在——因為他們有可能會成為她的弱點與劇毒喔~基本上就是這樣啦~?至於邪神玉為什麼會與北歐神話的『破壞神』芬里爾進行接觸,應該是她想透過『次世代神』的能力來吸收對方吧,關於這部分的詳情就不太清楚囉~?」

  雖然首領看起來像是真的感到十分困惑,但也有可能是他在裝傻。

  這名男子的城府極深,任誰都無法看穿其一二。

  「北歐神話的『破壞神』芬里爾是所有『破壞神』之中擁有最強的捕食能力,可說是專精於將一切啃食殆盡的存在喔~?唯獨捕食能力這部分,就連日留女都望塵莫及呢——假如他們互相進行吸收的話,搞不好會是日留女被對方給吃掉也說不定呢~因此日留女既不會與『破壞 神』芬里爾正面衝突,也不會對它下手喔~」

  首領補了一句「而且」之後又繼續解釋:

  「北歐神話有著勢必會邁向毀滅的命運走向喔~『破壞神』芬里爾無法控制自己的食慾,所以它會超出自我極限,無止境地吞噬周圍一切——終有一天將會撐破肚皮而死。得到那樣的特質根本就只會害自己倒霉吧?」

  因此日留女才沒有吸收『破壞神』芬里爾嗎?

  「雖然印度神話算是例外~但是其他三個神話——北歐神話、瑣羅亞斯德神話、猶太神話都是為了抑制日留女的安全裝置喔~?」

  束縛住首領的鎖鏈再次出現裂痕,並且當場粉碎。

  難道他剛才將十分重要的事情說出口了嗎?

  「『破壞神』是為了防止日留女違反我的意思失去控制時所設下的安全裝置——或許邪神玉就是看穿這點,為了讓『破壞神』芬里爾能夠變成對抗日

  留女的武器,才會吸收北歐神話也說不定喔~?」

  首領以愉快的語氣開口說道:

  「她真是個小傻瓜~雖說有句諺語是以毒攻毒,不過毒終究是毒。如果把命中注定會敗北的北歐神話吸收進體內的話,等待在前方的就只有毀滅而已喔~?她那麼做根本等於是在自殺——因此就算我不去理會邪神玉,她也仍舊會自取滅亡,根本不會對我的計劃造成威脅喔~?」

  「最後一個問題。」

  小留留在聽完首領的回答顯得有些焦慮,但她在發現這點之後因為覺得很害羞,所以又換回了原本的撲克臉。

  「問題內容與未來有關。」

  她在稍作猶豫之後,似乎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因此露出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一段時間之後才終於以不太流利的口吻將問題說了出來:

  「我們……該怎麼做才會獲勝?才能夠免於滅亡?才有辦法得到幸福呢?」

  「你除了一連說出三個問題以外,我之前也表示過任誰都無法準確地預測出未來吧~?」

  首領先是嫣然一笑。

  然後以充滿惡意又十分貪婪的語氣說道:

  「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讓我打開尊口回答吧——相信你早就已經推測出來了。你之所以會像這樣明知故問,是因為你覺得如果自己沒有取得勝利,沒有拯救世界的話,你的出生就會變得毫無意義吧?明明自己的母親都因自己而死,結果你還一事無成的話,你的母親就等於白白犧牲性命對吧~?」

  首領故意將對方最不想聽見且難以承受的事情,以十分露骨的方式說了出來。

  「這個答案很簡單啊~你只要戰勝日留女就好啦——我有個好方法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可以稍微把臉靠近一點嗎?我直接在你的耳邊小聲說給你聽#9834;」

  「……?」

  雖然小留留立刻皺起眉頭,但她似乎無論如何都很想知道那個方法,因此還是探出了自己的上半身靠近首領。

  雖然希美趕忙上前阻止,不過在她的指尖接觸到小留留之前——縱使素戔鳴尊與伊邪那美出聲制止也未能趕上。

  整件事在轉眼之間就已經發生了。

  「……!」

  首領的頭顱——直接一口咬住把臉靠近台座的小留留。

  頓時鮮血四濺。

  小留留與先前一樣沒有學到任何教訓。

  這世上存在著不能接近的事物。

  而小留留就是尚未理解這點的小嬰兒。

  「這就是答案。」

  小留留的耳朵被首領給當場咬了下來,至於首領則是仔細品嘗著嘴裡的嫩肉,鮮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接著首領露出一臉溫柔的笑容開口說道:

  「你就像日留女那樣將世上萬物都吞噬殆盡,無論是善人、惡人、『眾神』、人類、正義以及邪惡等一切事物——無差別地加以獵食,全都化為自己的養分吧。」

  小留留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並且錯愕地用手摸著自己的耳朵不發一語。

  「小、小留留!?」

  希美臉色蒼白地將小留留給擁入懷中。

  小留留則像是一隻被蛇給盯上的青蛙——沒辦法將視線從首領的臉上移開。

  「那就是你以『對抗用兵器』的身分誕生到世上的存在價值。『對抗用兵器』是模仿日留女所製成,性能幾乎完全一樣的『眾神』兵器——如果你可以憑那股能力吸收比日留女更多的『眾神』,就能夠在單純以蠻力較量的遊戲中取勝。你就是『眾神』以如此膚淺又愚蠢的思考邏輯所誕生出來的終結之獸,同時也是弱肉強食這個概念的化身喔~」

  首領放聲大笑之後繼續說道:

  「當你把家人、朋友與所愛的一切都吃進肚裡,並且吸收與自己很相似的日留女來當作成長的養分——在吃光世上萬物之後,全世界就會只剩下你一個人!不過這也是獲勝的唯一方法喔~!」

  束縛著首領的鎖連結連斷裂,原先被封印住的惡意也隨之噴發出來。

  「這情況真教我開心到無法止住笑意!無論是你或是日留女,只要有人能夠實現我的目的即可!不管是哪方獲勝都值得慶賀!咒咒也真是做了一件蠢事——居然把自己的孩子推向只要輸了就會步向毀滅,就算贏了也只能徒留孤獨的可悲立場!」

  他肆無忌憚地數落著自己的昔日宿敵。

  「唯有吸收掉一切才能夠取勝,甚至就連自己所愛的事物也不例外!而且她居然還讓背負著如此嗜血宿命的孩子擁有人心!」

  首領就像是聽見了一個極為有趣的笑話般開口大笑道:

  「擁有人心就是情雨背叛我的理由,因此我也奪走了日留女的這個部分——但是你卻因為擁有人心的關係,被迫不斷爬上充滿無盡痛苦與折磨的各各他山丘!怎會有如此可悲的孩子!根本就是打從出生就被人給釘在十字架上的救世主!啊哈哈哈哈哈哈!」

  「………」

  小留留就這樣跌坐在地板上,一臉蒼白地愣在原處。

  至於首領則是開心到無以復加,直到被素戔鳴尊與伊邪那美一把砸向牆壁,並且插上『死亡』短劍之前——他都不停地縱聲嘲笑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