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淚水的秒密 第二章 揭開序曲的梅洛歐之島
莉迪雅在這個雪花紛飛的時節乘船渡海,幸好在她抵達馬南島之前,海面一直都是風平浪靜。
想必是棲息在附近海域的梅洛歐一族察覺莉迪雅的造訪,才未掀起狂風巨浪。
馬南島位於英格蘭西側的愛爾蘭海,莉迪雅前次踏上這座小島的時候,季節正值早春,因此遠眺過去只見島上一片淡綠,然而現在是隆冬時分,整座小島覆蓋著一層細雪,使得景象看來宛如一塊灑滿純白糖霜的糕點漂浮於海面。
「哦~~就是那座島啊,看來愛德格的領地有很多都在偏遠地區嘛。」
羅塔最後還是跟著莉迪雅一起來了。
「因為這種偏遠地區棲息著許多妖精,原地主因此無力管理,才會讓渡給從前的青騎士伯爵。」
「是喔,可是這裡的景色倒是挺不錯的嘛。咦、那該不會是城堡吧?還真壯觀!」
「羅塔,你這麼多天不回家沒關係嗎?你不是跟倫敦的祖父說好昨天就要回去才來找我的嗎?」
「哎喲~~晚個兩、三天回去沒關係啦。」
這座建築物風格十分優雅的城堡矗立在島嶼最高的高地上、其色調略微偏藍的外牆,使得它在白色雪花中十分顯眼。
港口過去一片蕭條,如今停泊的船隻增加了不少,而且人們在刺骨的寒風中,依舊神采奕奕地將新鮮的魚類和貨物卸下船,使得周遭洋溢著活力。
莉迪雅和羅塔在卸貨時一同下船,準備前往島上唯一的旅社。
「尼可不見了耶。」
羅塔東張西望,想要尋找剛才應該和她們在一起下船的灰貓。
「他剛剛碰到認識的小妖精們,看起來很開心,大概跟著他們玩去了吧。」
「那個看不見的傢伙也一起去了嗎?」
「是呀,我想礦山哥布林應該也跟他們在一起。」
「請問……您是克魯頓小姐嗎?」
突然有人出聲叫住莉迪雅,於是她停下腳步。
眼前的男性自稱是旅社的員工,由於莉迪雅事先寫了信通知旅社要來投宿,看樣子是對方派人來接她們了。
「歡迎光臨本旅社,因為路況惡劣不利步行,所以我們已經準備妥代步的馬車。」
男子和善的對莉迪雅說明,並且指著停在路旁的馬車。
「可是,旅社走幾步路就到了吧。」
莉迪雅不禁覺得疑惑,不過男子無視於她的反應,極力請她坐上馬車。
這件旅社是由擔任伯爵家歷代總管的家族,也就是湯姆金斯家所經營,因此莉迪雅並未心存戒備就乖乖地坐進馬車。
但是,正當羅塔要上馬車時,車門卻如同要阻止她上車般應聲關上。
「等等,這是做什麼?快開門呀!」
莉迪雅獨自被關在馬車內,當她正想伸手開門時,馬車卻已經出發。
莉迪雅約略撇到男子阻擋想要追上來的羅塔。
接下來,她還看到羅塔出手制伏了那名男子,然而此時馬車卻轉了個彎,加快速的駛入林間小道。
「請您別擔心,我們只是依照命令,要將小姐們分別接回來。」
馬車夫似乎也是那名男子的夥伴。
馬車早已遠離旅社,筆直地在樹林間奔馳,而前方隱約可見高地上的城堡,莉迪雅心中不禁一陣悸動。
那傢伙曾經數度以這種近似於綁架的強硬方法帶走莉迪雅。
但是這不可能吧,他不是在倫敦嗎?
就在莉迪雅拼命思索的同時,馬車已經穿越城門、通過庭園,在連接馬車車道的城堡大門口處停下。
出來迎接莉迪雅的侍者是陌生人,對方僅僅事務性地帶領莉迪雅來到一間小型會客室。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等一下是否會有人來、那個人是不是愛德格等等,侍者已經自行退下了。
城堡內部的裝潢和莉迪雅前次造訪時大不相同,她重新環視著房內的擺設。
儘管這座城堡是建於十六世紀的古堡,但是在馬南島成為愛德格的領地之後,這裡似乎經過翻修,內部裝潢也變得相當簡潔乾淨。
古老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依然維持年代久遠的穩重風格,不過在修補擦拭之後就變得煥然一新,一點都不像是久未住人。
房間已經升起爐火,室內的溫度也巧倒好處。莉迪雅一在沙發上坐下,立即感受到長途跋涉的疲勞。
愛德格八成也來了。
莉迪雅完全沒想到會與愛德格見面,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而大傷腦筋。
不過,愛德格或許已經無意追求莉迪雅了吧。
反正他的身旁總是圍繞著女性,隨時都可以找到戀人的替代品。
愛德格來到馬南島的理由,不外乎是來告訴她妖精博士的工作已經堆積如山、或是領地內發生了與妖精妖精有關的事件吧。
莉迪雅心想,真不想為此而失望。
但是她卻沒有注意到,倘若愛德格真的是為了工作而來,自己又為何會失落。
座鐘規則的滴答聲說明了時光的流逝,而白雪不斷在窗外靜靜飄落。
莉迪雅坐在舒適的沙發上,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即使她感覺到有人進入房間,卻因為捨不得躺在沙發上的舒適感,繼續昏昏沉沉地打盹。
那個人的身上飄著雪和海風的味道,大概是剛從外面進來吧。莉迪雅一邊恍惚的思考著,一邊感到頭髮被人溫柔的撫摸。
溫柔的輕撫似乎有催眠的作用,莉迪雅因而陷入淺眠狀態。
「……少了你的陪伴,我感到好孤單。」
莉迪雅在半夢半醒狀態下嗯地應了一聲。
「總算盼到你回來了,我的妖精。」
呼喚莉迪雅為妖精時不會帶著嘲笑和諷刺意味的,只有一個人。
「……愛德格……?」
「嗯,莉迪雅。」
莉迪雅感覺到有人在耳邊呢喃吐息,這才驚醒過來並睜大眼睛。
愛德格低著頭,他灰紫色的眼眸近在眼前,垂下的金髮也幾乎要碰到莉迪雅。
莉迪雅總算發現自己不但躺在沙發上,頭還枕著愛德格的腿,於是慌忙坐起。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呀!」
「哦,你何不再多躺一下。」
莉迪雅離開沙發站起身,試著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
「我只是在一旁看著你的可愛的睡臉,結果你就自己靠過來了。」
「別、別說這個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才剛見面竟然就讓愛德格有機可乘,都是因為躺在他的腿上太舒適了,莉迪雅想到這裡不禁又羞又氣。
「我是為了迎接你才特地來的喔,難得你主動拜訪我的莊園宅邸,我怎麼可以有所怠慢?」
「我是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信里有寫啊。」
「我才沒有寫這件事。」
「嗯,但是尼可給我的信內有寫,自從我送他一個刻有姓名縮寫的封蠟章後,他似乎體會到了寫信的樂趣了。」
……尼可的筆友原來就是愛德格。
換句話說,愛德格想知道的事,全都可以透過尼可打聽。
難怪一下船,尼可就一溜煙的消失了。
「對了,我遲遲沒有收到你的回信,還以為是郵差怠忽職守,所以就潛入郵局一探究竟,那天總算看到你寫給我的第一封回信,我才沒有追究。真是的,有信就不該放在郵局內,要趕快送到收件人手中才對啊。」
還真是個愛找麻煩的任性貴族。
「因為我還在寫一封回信時,下一封信就寄來了。」
「沒有關係,就算寫五封才收到一封回信也無妨,只要能收到你的回音就是我的幸福。」
原來那麼少啊?
莉迪雅本來還想,直少收到三封要回一封才不算失禮;當她思考之際,看到愛德格起身走向自己,不禁倒退了幾步。
於是愛德格不再接近,佇立在原地凝視著她。
「不過,我這幾天無法寫回信給你,你不高興了?」
「才沒有呢,我們又沒有約好要通信,況且羅塔說這是你故意要讓我擔心的手段。」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只是因為這幾天特別忙……算了,好不容易再見到你,我們別談這個話題。」
愛德格露出遭人誤會般的落寞眼神,不過依舊帶著微笑。
莉迪雅至今仍然無法看透愛德格這類反應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我今夜為你準備了歡迎晚宴喔,我知道你很喜歡主廚做的蘋果餡餅,所以特別帶他過來為你烹調,熱騰騰的蘋果餡餅上冰涼的奶油稱得上是極品。」
伯爵家的主廚曾在法國學習料理的精髓,就算用餐時得忍受愛德格在旁邊不停說著甜言蜜語,也不能放棄這頓晚餐,否則就太可惜了。
看到莉迪雅沉默不語,愛德格乘勝追擊的說道:
「莉迪雅,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談談,請你先別著急離開,我可以往前走近一點嗎?」
莉迪雅在猶豫的當下,門被碰地一聲打開。
羅塔滿身是雪、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了進來。
「餵、你這傢伙,用馬車追過我後居然還濺了我一身髒水!我叫你停下來,你竟敢假裝沒有看到!」
「啊呀,我還以為你看到雪覺得稀奇,想要享受雪中漫步的樂趣。我們還在美國的時候,偶爾才下一點雪,你不是就興奮的又叫又跳嗎?」
愛德格神情自若的裝傻,讓羅塔更加惱火。
「現在下的可不是小雪,誰會覺得稀奇而興奮得又叫又跳啊!」
「羅塔,你是走路過來的嗎!?」
莉迪雅跑向大口喘氣的羅塔,為她拍掉頭髮上的殘雪。
「那個旅社的員工不斷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想阻撓我的去路。莉迪雅,我真的擔心你會出事。」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居然會這樣。」
「都是那傢伙不好。」
羅塔目光兇狠的瞪著愛德格,但是愛德格反而不悅的雙手抱胸。
「羅塔,我先把話說清楚,這是我的宅邸,請你不要反客為主,再說我也沒有理由非得歡迎你。」
「喂,愛德格,你想把羅塔趕出去嗎?那我跟她一起出去。」
「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和你單獨共進晚餐。」
愛德格不滿地抱怨,然而他也明白莉迪雅不會同意他把羅塔趕出去,因此只好聳肩表示讓步。
「沒辦法了,不過等一下要舉辦正式的晚宴,可要請那位全身髒兮兮的小姐穿正式禮服出席哦。」
「竟然嫌我髒?還不是你把泥水濺到我身上!」
愛德格完全無視羅塔的憤怒,牽起莉迪雅的手吻了一下。
因為太過突然,莉迪雅甚至來不及甩開他的手。
「雖然我也很喜歡自然淳樸的你,但是將你打扮得美麗動人是我專屬的特權。」
語畢,愛德格淺淺一笑。
「那麼,我晚點再來接你。」
莉迪雅還來不及回嘴,愛德格已經轉身離開房間。
留下莉迪雅愣愣地站在原地。
愛德格還是老樣子嘛。
莉迪雅看到他對自己的態度和之前一樣,不禁安心去多,卻也越來越不了解他。
愛德格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若他還是一如從前說些動聽的話,真希望他能適可而止,我不想因此被別人誤會。
「唉~~他一點都沒變。」
羅塔看著門關上,厭煩地說道。
「他叫我穿正式禮服耶,我又沒帶這種衣服來。」
「我也沒有。」
「所以說,難道他有帶嗎?」
這對莉迪雅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羅塔卻為此感到錯愕與無奈。
「羅塔,沒問題的,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吧?」
莉迪雅苦笑著安撫羅塔。
就在這時,雅美走了進來,帶領她們前往更衣室。
「原來你也來了,那你那個東方人的弟弟有來嗎?」
雅美和雷溫是同母異父的姐弟,在愛德格成為伯爵之前,便忠心耿耿的跟隨著他。
「是的,雷溫和總管湯姆金斯都來了。」
對貴族而言,領地的莊園宅邸才是真正的家,也可說是自己的城堡,所以貴族習慣將倫敦宅邸內的侍者們一起帶往莊園宅邸。
但是愛德格這次帶來的人數不多,看來他無意久留。
雅美利落的將禮服一字排開供兩人挑選,莉迪雅一邊看著她,一邊在心中讚嘆雅美真的很美。
雅美拿起武器不讓鬚眉,總是身穿男裝,然而即使她穿的是樸素的黑色上衣加領結,卻依然散發出女性魅力。
雅美總是跟隨著愛德格,過去也曾經愛慕過他,愛德格則將她視為最重要的家人般珍視著她。當莉迪雅發現他們的關係似乎超越了主從或家人的範圍時,不禁暗暗感到彷徨。
愛德格是為了守護雅美才刻意與她保持距離、避免和她成為戀人。如果愛德格是為了排遣無法和她在一起的遺憾才四處花心,莉迪雅當然不希望自己變成他一時的慰藉。
「莉迪雅,你要那件禮服嗎?」
羅塔的聲音讓莉迪雅回過神來。
「什麼?……嗯。」
「那我就選這件吧。話說回來,愛德格到底幫你訂做了幾套禮服啊?」
「不清楚,從來沒有數過。」
「那傢伙對這種事還真是熱衷呢。不過你又不是洋娃娃,對吧?」
但是對愛德格來說,我應該是跟洋娃娃差不多。
莉迪雅茫然地拿起一件淡粉紅色禮服。雖然她覺得這種顏色不適合自己,可是認真挑選又像個傻瓜,所以她還是決定就穿這件。
「餵、愛德格!你故意整我嗎?」
羅塔穿了一件鮮亮藍色的禮服參加晚宴,她正氣呼呼的質問。
「什麼?你有說什麼話嗎?」
「我問你,這是故意在整我嗎!」
這件晚宴用的餐廳里放著一張可以容納數十人的長形餐桌,羅塔坐在遙遠盡頭的另一端拉高嗓門責問愛德格。
她坐在愛德格的正對面,也就是離他最遠的一個位置,而愛德格則安排莉迪雅坐在自己身旁。
「怎麼可能,不然堂堂大公國的公主坐在貴賓席豈不失禮?」
羅塔的祖父是某公國的大公,儘管公國已經滅亡,羅塔的祖父目前也流亡海外,但是被海盜一手撫養長大的羅塔可是如假包換的公主。
不過她本人卻從未萌生公主的自覺。雖然她現在和祖父住在一起,可是卻無法忍受貴族的生活,因此跑去找莉迪雅解悶。
羅塔依舊把愛德格當成從前強盜集團的領袖,愛德格也擺明了沒把羅塔當作公主看待,這種座位安排絕對是為了報復羅塔。
就算只有三個人參加,這依然是正式的晚宴,莉迪雅對上流社會的規矩不甚清楚,只要提到禮儀方面的事情,她便困惑得無從開口。
「莉迪雅,快嘗一口雉雞肉派,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愛德格正愉快地微笑著。
這個派當然也是極品,可是……
「我想先問一下,既然只有我們三個人,其實不用在這麼寬敞的餐廳用餐吧……」
「只要有你陪伴,用餐時刻果真比平常開心多了,若是能每天都這樣子該有多好。」
愛德格遇到自己不想聽的事情就會充耳不聞。
羅塔已經懶得和愛德格計較了,她將葡萄酒一飲而盡,接著毫不客氣的遞出杯子,示意服侍用餐的雷溫幫她倒酒。
此時,總管走進房間和愛德格耳語了幾句。
愛德格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似乎在盤算什麼,他接著看向羅塔說道:
「羅塔,迎接你的人好像到了喔。」
「什麼?迎接我的人?」
「你在那件事之後,只用剛學還歪七扭八的字留下一張字條,說你要去莉迪雅家,然後就失去蹤影,你的祖父很擔心喔。」
「不好意思喔,我的字就是歪七扭八。」
「你祖父是顧慮到你只會說英語才特意留在倫敦的吧,但是他近日必須前去拜訪荷蘭王室,而且出發日期就快到了,你卻遲遲不回倫敦,我沒說錯吧?」
「咦、羅塔,是這樣嗎?那愛德格說的那件事又是指?」
羅塔看似煩惱地垂下頭。
「……那些貴族每個都只會故作清高,要是我跟著祖父一起去,一定會害他丟臉。」
「但你也不可以讓祖父操心呀。」
「羅塔,你別擔心,克雷莫納大公的人品高尚是眾所皆知,不會因為你揍了幾個看不順眼的貴族就一落千丈的,所以我已經將你的下落告訴大公了。」
莉迪雅大吃一驚,羅塔該不會真的動手打了貴族吧?原來她是因此才逃離倫敦、躲到莉迪雅家。
「愛德格,你居然這麼多事……」
「誰叫你纏著我的莉迪雅。」
「你居然連女人的醋也要吃!」
「這不是吃醋。莉迪雅將來會成為艾歇爾巴頓伯爵夫人,假如你今後還想和她來往,行為舉止就必須像個淑女。」
「等一下,這是兩回事吧,羅塔只要維持現在的樣子就好,她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就是說嘛,你不要連別人的友情也想要干涉。」
「那我也希望你別跟莉迪雅說我的壞話,阻撓我們的戀情。」
愛德格以眼神示意,湯姆金斯馬上打開餐廳大門。
兩名高大的男子隨即走了進來。
其中一名男子為了在用餐時間叨擾一事對愛德格致歉,另一個人趁機從羅塔身後架住她的胳臂。
「喂,你們給我放手,沒有看到我還在吃嗎!」
「大小姐,我們會趕不上火車的。」
看來這兩名巨漢不打算妥協。
羅塔在死命掙扎的同時,不甘心地看著莉迪雅。
「莉迪雅,這幾天真的很開心,保重囉。」
莉迪雅看到羅塔被巨漢強行帶離,急忙跑了出去。
「嗯,你路上小心。」
「對了,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大野狼,不管他使出什麼手段騙你,你都千萬不能開門喔,只要讓他踏進臥室一步就上當了,你要小心一點!」
羅塔被拉走時還不忘高聲提醒,等她一出餐廳,門就在莉迪雅面前關上。
莉迪雅本以為來到馬南島就可以暫時不用見愛德格,不過這裡是愛德格的領地、也有他的的城堡,他本人出啊現在這裡也是合情合理,但是沒有料到這一點是莉迪雅的失算。
這下她得獨自面對愛德格了。
「總算只剩我們兩個人。」
莉迪雅發現愛德格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立刻反射性地跳開。
「唉,都是羅塔害我信用掃地。」
你本來就毫無信用可言。
「不過呢,莉迪雅,我明白凡事都有先後順序,你別擔心。」
這就難說了。
「先享用點心吧。這裡太寬敞,讓人無法靜下心來,我們換個比較安靜舒適的地方。」
愛德格不顧莉迪雅滿臉疑惑,逕自迅速地拉起她的手,帶領她去另一個會客室。儘管莉迪雅在暖爐旁的沙發坐下,心裡卻只盤算著吃完點心後要趕快回房間。
「你還喜歡這座城堡嗎?」
愛德格露出仿佛不帶絲毫惡意的善良笑容,接著在莉迪雅身旁坐下。
「城堡還在進行內部裝潢,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是你的城堡,照你的意思去裝潢就可以了呀。」
「可是,這裡將來也會成為你的城堡喔。」
「不會有那麼一天!」
「這座城堡雖然年代久遠,不過建造得既寬敞又雄偉,設計也相當美觀,將來我們結婚之後,把這裡當作宅邸居住或許也不錯。」
別把人家的話當成耳旁風!
「我們真正的宅邸在伊普拉傑魯,看來是沒辦法去了……」
愛德格並非統治妖精國的青騎士伯爵之後代子孫,亦未擁有和妖精相關的神奇力量。
莉迪雅知道愛德格對這點深感遺憾,心裡多少有點同情他。
「就算去不了,也不會改變你是伊普拉傑魯伯爵的事實。」
「你還是一樣溫柔。」
愛德格以憂傷的眼神望向莉迪雅,她趕緊轉移視線。
自己該不會又上愛德格的當了吧。莉迪雅一面想,一面伸手將雷溫放在桌子上的點心盤拉過來,將注意力轉移到食物上。
「愛德格,你再不吃奶油就要融化了。」
莉迪雅試圖轉換愛德格營造出來的浪漫氣氛。
不過愛德格還是定睛凝望著莉迪雅。
「聽說這座島由梅洛歐守護著,因此那個礙事的格魯比進不來,你不覺得這裡很適合我倆的新婚生活嗎?」
的確,即使是力量強大的格魯比,也無法闖入梅洛歐的地盤。
大部分的妖精族都相當厭惡、害怕兇猛的格魯比,但是梅洛歐一族不但與格魯比相斥,而且還擁有強大的魔力,就連格魯比也不想靠近他們的地盤。
可是愛德格怎麼會知道這些呢?大概又是尼可告訴他的吧。
那個叛徒!
格魯比不在就算了,現在連羅塔都離開了,尼可又行蹤不明,莉迪雅沒想到自己會在愛德格的城堡和他獨處,這實在對她很不利。
她只能提高警惕,以免讓愛德格有機可乘。
「我、我們不可能會有新婚生活!」
「你不是一直將訂婚戒指戴在手上嗎?」
愛德格將視線落在莉迪雅手上的月光石戒指。
「因為我拿不下來,只好一直戴著。不過我有拜託礦山哥布林在戒指上施魔法,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看不見,父親和其他人都沒有察覺。」
愛德格看似遺憾地皺起眉頭,但是隨即又振作精神。
「好吃嗎?我的份也給你。」
「我才不要,你為什麼不快點吃呢?」
莉迪雅用盡辦法轉移愛德格的注意力。
「我的點心是表面微焦、帶著甜美滋味的牛奶糖糖漿,光是用看的就讓我感到滿足。」
哪有啊,你的手不是正在摸我的頭髮嗎!
愛德格將眼前的紅褐色秀髮比喻作牛奶糖,還不斷以手指撥弄,莉迪雅愣愣地望著他玩弄自己的髮絲,總覺得自己連蘋果餡餅的美味都嘗不出來了。
「莉迪雅,沒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單,我原以為我們終於兩情相悅,但是你卻突然離開。」
事到如今就別再這件事了。
結果了假期的沉澱,莉迪雅好不容易才認為自己當時對愛德格的感情,或許只是一種幻覺罷了。
「我們一定不會成為戀人。你很會說動聽的話,才會讓我產生錯覺,但是當我一個人冷靜下來之後,才明白那並不是愛。我離開你的這段期間,並沒有渴望見到你、或是看不到你就感到痛苦。」
真的是這樣嗎?其實莉迪雅也不是很肯定,卻依舊說了出口。
「而你心裡也應該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非我不可。」
「在那之前,我腦袋裡只裝的下你得事。」
愛德格看到莉迪雅低下頭,只得無奈的嘆氣。
「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相信嗎?我明白了,那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莉迪雅因此如釋重負並心想,愛德格或許也想將事情含糊帶過吧。
愛德格不能失去妖精博士,才會將莉迪雅當作未婚夫並藉此綁住她,加入深究他信中真正的想法,恐怕兩人會連現在的關係都無法維持。
「這麼久沒見面,我卻提起令你不愉快的話題,我太不識趣了。」
莉迪雅覺得愛德格完全沒變,不過卻又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換作是以前,就算莉迪雅感到困擾,他也不會就此收手,還會以莉迪雅的反應為樂,然而現在只要莉迪雅表現出困擾的樣子,愛德格似乎也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
正當莉迪雅覺得自己或許能在這段感情上放手一搏時,卻忽然覺得愛德格似乎不是真心渴望自己喜歡上他。因此才會選擇離開。
莉迪雅一直以來都不斷拒絕愛德格,所以他一旦發現莉迪雅居然開始認真面對自己,一定會對這種變化感到困惑,莉迪雅也是擔心這件事,才會趁彼此還沒陷得太深之前離開。
每當莉迪雅想到這裡,內心就害怕不已,無法對愛德格卸下心防。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來馬南島的目的,可以告訴我嗎?」
「咦?好是好……」
總覺得愛德格近距離的視線可以看穿人心,於是莉迪雅連忙改想其他事情。
「其實我認為有必要深入調查青騎士伯爵的事跡,所以才決定來馬南島。」
「你連休假時都擔心我的事……」
「才不是,因為我畢竟是伯爵家的妖精博士。」
「你否定得真快。」
「……總而言之,我聽到一件讓人在意的消息。」
「什麼消息呢?」
「根據記錄,青騎士伯爵應該已經有三百年左右沒出現在英國,不過曾有妖精大約在一百年前遇到過青騎士伯爵,青騎士伯爵和王子之間的恩怨說不定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原來如此,一百年前的時間點很接近查理?愛德華王子起兵判斷的年代。」
在那之後,詹姆斯二世被逐出英國、流亡海外,而他的孫子——查理?愛德華,也就是波尼王子查理,因為主張自己擁有英國王位繼承權而起兵叛亂,最後遭到擊潰,英國名門斯圖亞特家也因而絕後。
綁架了年幼的愛德格、目前人在美國的某個神秘組織人物繼承了斯圖亞特家的血脈,這名自稱王子的人物似乎暗中覬覦著英國王位。
愛德格知曉王子非常痛恨青騎士伯爵,而且他還將心腹悠里西斯之外的伯爵後代斬草
除根,然而愛德格尚不明白王子痛恨青騎士伯爵的理由。
總之,愛德格遭王子追殺,卻又在因緣際會之下得到青騎士伯爵的地位,儘管他並未擁有王子似乎懼怕的神秘力量,仍然必須守護自己的性命、地位,以及伯爵家的名譽,莉迪雅因此想以妖精博士的身份助愛德格一臂之力。
即使她和愛德格之間不太愉快,想幫助對方的心情始終不變。
「再說,為了摸清悠里西斯的底細,我們也必須掌握伯爵家的過去。」
「沒錯,悠里西斯知道的事情比我們多,若是不能搶得先機,我們的勝算恐怕不大。」
愛德格只要一談起敵人,臉色就會立刻轉為嚴肅。
他之所以會流露出這種表情,或許是因為心中燃起了對可恨敵人的復仇之火,當他端正的容貌增添幾許銳利的神色時,更是美得令人屏氣凝神。
此時的愛德格和平常滿嘴愛語的他簡直判若兩人,這樣的落差也說明了他背負的艱辛命運,莉迪雅不禁感到心痛。
她的視線因此無法離開愛德格。
愛德格大概沒察覺,自己內心的哀痛,比起情話更吸引著莉迪雅。
「反、反正,我猜最了解伯爵家歷史的非梅洛歐莫屬,所以明天我要試著呼喚梅洛歐,當面向他們請教。」
愛德格的表情在一瞬間又恢復原來的柔和,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莉迪雅。
「你要與梅洛歐談話啊,我可以一起去嗎?」
「嗯。也對,你在場會更好。」
莉迪雅一邊答應,一邊稍微向後退。
「呃,謝謝你的招待,我該回房去了……」
話還沒說完,愛德格就一把抓住莉迪雅的手。
他靜靜地凝視著莉迪雅,讓她心跳不已,緊張得全身僵直。
「怎、怎麼了?」
「你不會明天就不見了吧?」
莉迪雅請假前就不告而別,還趕在日出之前出發返回蘇格蘭,愛德格大概是想起了這件事吧。
「……明天我必須去見梅洛歐。」
「請你別再一聲不響地消失,若我又做錯了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你可以儘管對我宣洩。」
「不是這樣的,這並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一時昏了頭。我知道你真的需要我這個妖精博士,我可能因此有點得意忘形了,才想要冷靜下自己紊亂的心情。我知道自己這次太任性,所以才會特地來替你調查伯爵家的事。」
愛德格依舊緊握莉迪雅的手不放,似乎不太滿意她的說法。
「還有,我保證如果以後要請假,一定事先知會你。」
愛德格看似痛苦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問道:
「我可以給你一個晚安之吻嗎?」
「咦?」
莉迪雅一抬起頭,愛德格就趁縫吻了她的臉頰。
「晚安,我的妖精。」
「……晚安。」
自己現在一定滿臉通紅。莉迪雅不想讓愛德格看到自己面紅耳赤的模樣,於是低頭快步跑出會客室。
愛德格獨自留在會客室內,他以手撐著臉頰,並將視線看向前來收拾餐盤的雷溫。
「我覺得莉迪雅的戒心比以前更重了。」
愛德格沒由來地冒出這句話,褐色肌膚的少年聽了歪著頭,仿佛無法理解主人的意思。
「我倒希望莉迪雅責備我一頓,但是她卻說是自己一時昏了頭。難道那時她幾乎與我心靈相通,也只是一時的錯亂嗎?看來我沒希望了。」
雷溫停下手邊的動作,似乎在拼命思考愛德格話中的意思,然而要他弄懂戀愛問題或許還很難。
「如果有點喜歡對方的話,一段時間沒見面,思念的心情不是會與日俱增嗎?於是我每天不間斷地寫信給莉迪雅,還克制自己不以強硬的作風去見她,沒想到她非但沒有更思念我,還顯然打算放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心理戰術對莉迪雅不管用,愛德格於是不再積極追求,卻讓她誤以為自己並非真心。
「愛德格伯爵,所以您並不打算放棄嗎?」
「放棄?放棄什麼?」
「以前您跟我說過,女孩子到處都有,沒希望時就要立刻放棄、尋找下一個目標,所以我以為您沒緊追著莉迪雅小姐,是因為放棄了。」
「我不是完全沒希望,她答應和我共進晚餐,也接受了我的晚安之吻。」
晚餐是莉迪雅看在點心的份上才答應的,晚安之吻則是乘人不備,愛德格卻想故意忽略這件事。
「而且雷溫,雖然女孩子到處都有,但是莉迪雅只有一個。」
雷溫似乎明白地點點頭,接著愛德格重新思考自己說過的話。
這不就是……非莉迪雅不可的意思嗎?
還是莉迪雅好。愛德格想把她留在身邊,也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愛上自己,假使莉迪雅願意跟他在一起,他甚至願意克制自己不再花心。
越了解莉迪雅就越被她吸引,這點連愛德格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自己真的非莉迪雅不可嗎?
如果到最後依然無法和莉迪雅在一起,他一定會愛上其他人。愛德格明明知道自己的個性,卻不願意承認。
「現在放棄還太早,我還有其他方法沒試。」
「那就請您採取最快最正確的方法吧。」
「你為什麼這麼急?」
「我想,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悠里西斯最近又開始有動靜,他為了迎接王子回到英國,似乎花了不少功夫做準備,因此在不久的將來,愛德格恐怕要面臨和敵人決一死戰的局面。
若不想連累莉迪雅,愛德格就必須下定決心放棄她。
悠里西斯已經知道莉迪雅的存在,愛德格現在才放棄她或許無濟於事,不過正因為愛德格自身也不想失去莉迪雅,所以必須體認到將莉迪雅拉入這場戰爭會產生的危險性,並且做好徹底守護莉迪雅的覺悟。
「那麼雷溫,你會助我一臂之力嗎?」
「當然。」
愛德格向雷溫招手,雷溫立刻一臉認真地走到他身邊。
「首先呢,你去湯姆金斯那裡把莉迪雅房間的備份鑰匙偷過來……啊!等等,雷溫!」
愛德格又急忙阻止準備轉身離開的雷溫,叫他不要把剛才的話當真。
雖然剛才那句話是開玩笑,然而這對愛德格而言是一種誘惑,只是他心中的理性制止了他。
雷溫停下腳步轉過頭,滿臉歉意地看著愛德格。
「愛德格伯爵,我想起來了,莉迪雅小姐房間的鑰匙是由姐姐管理,想要偷走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愛德格一邊這麼想,一邊安心不少。
「雷溫,要獲得女孩子的芳心沒有快速確實的方法,我和莉迪雅還需要一些時間。我不會讓你擔心的,因為我已經決定好該怎麼做了。」
愛德格一直抱著必死決心奮戰至今,和他攜手戰鬥的同伴們也一樣將性命置之度外。唯有反抗將自己當成奴隸對待的宿敵,才能證明自己已經獲得自由,這同時也是他們的生存價值和目的。
一旦將莉迪雅捲入這場戰爭,他就不能輕言生死、也不能輕易放棄求生意志。
只不過愛德格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為未來的人們戰鬥,而不是只為復仇所活。
因此當愛德格察覺莉迪雅有可能喜歡上自己時,才會突然放手,莉迪雅也因此受到打擊而接口休假以躲避愛德格。
愛德格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否挽回莉迪雅再度漸行漸遠的心。他已經好久不曾觸碰莉迪雅的肩膀,回想起方才傳回手中的觸感,總覺得她比之前還緊張。
※
「莉迪雅,既然已經起床了就把門打開嘛,叫你那麼多聲為什麼都沒回應啊。」
第二天一大早,尼可總算現身了,他一從窗戶進到莉迪雅的房間,就用尾巴拍掉身上沾的雪,還一臉不滿地站在她的面前。
雪到了清晨依舊沒有停歇,戶外的積雪比昨日更深,使得寬廣的英式庭園仿佛堆滿了一塊塊純白的積木。
「因為我沒辦法馬上開門。」
莉迪雅才剛起床換好衣服,正一邊梳著頭髮,一邊和尼可對話。
「這是幹嘛?」
尼可以兩腳站立,抬頭看著堆在房門口的桌椅,感到不可思議的歪著頭問莉迪雅。
「這個嘛……」
莉迪雅是為了防範愛德格半夜溜進房間,才故意用桌椅擋在門前。
雖然莉迪雅認為他不可能如此急迫,卻不由得提高警覺,夜裡只要有一點聲響都讓她無法好好入眠。
一覺醒來後,莉迪雅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愛德格
並未出現,這麼做更突顯出自己的多慮,為此她感到羞恥。
莉迪雅心想,得趁雅美和湯姆金斯發現之前恢復成原狀,於是開始動手搬椅子。
「需要幫忙嗎?」
「嗯,麻煩你了……」
呃……是誰啊?
莉迪雅膽戰心驚地回頭一看,在她面前輕鬆舉起椅子的不正是愛德格嗎?
「你、你你你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我一大早就聽雅美說這邊的門打不開,所以是從侍者專用的門進來的喔。」
貴族宅邸內大多設有專門供侍者進出的門和通道,平民出身的莉迪雅完全忘了。
仔細想想,更衣室的洗手台昨晚空無一物,今天早上卻已經放著清水。
雅美當然已經來過了。
「這表示你期待我偷偷來找你嗎?」
「期、期待?你別說傻話,要、要是你真的跑來才叫人傷腦筋吧!」
「不過,既然你在等我,那我禮貌上應該來拜訪才是。」
這是哪一國的禮貌?
「我根本沒有在等你啦!」
「像這樣在你的房間門口討論要不要進去,實在很像避人耳目幽會的情侶呢。」
莉迪雅打從心底希望有人能治治這傢伙嚴重偏差的思考模式。
「對了,莉迪雅,有客人找你。」
尼可拉著莉迪雅的裙擺。
「伯爵,客人要我詢問你,是否願意讓他將城堡和大海連接起來,方便他出入?」
「大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只要能恢復原狀倒是無所謂。」
愛德格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
窗外的風景在愛德格首肯的瞬間改變。
四周變得一片昏暗,猶如太陽被雲朵遮住一般,視線所及之處也染上了一層水藍色。
整座城堡仿佛沉沒在海底,周圍不但有海草隨波搖曳,還能看見魚群自在悠遊。
莉迪雅馬上注意到這是梅洛歐的魔法。
愛德格好奇地想要打開窗戶,莉迪雅不禁緊張了一下,幸好窗戶似乎無法開啟。
「這是怎麼一回事?」
「城堡和大海真的連接起來了。」
「那麼外面真的是海底囉?不過那邊那顆樹是長在庭園裡的白扁柏。」
「那裡就是城堡和大海的連接點,若是不將現實世界的殘影留下來做幾號,恐怕無法恢復原狀。」
一個戴著紅色帽子的男人出現在房間內。
「打擾了。」他將帽子微微掀起,面向莉迪雅和愛德格點頭致意。
他的雙眼間距稍寬,嘴巴也很大,儘管幻化成近似人類的模樣,但是園胖的身材和包覆在雙手的鱗片以及蹼等特徵,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梅洛歐。
他應該是莉迪雅曾經交涉過的梅洛歐族長老,那時候他並未幻化為人類,因此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你不是有話要問梅洛歐嗎,我幫你把他請來了。」
尼可抬頭挺胸、得意洋洋地站在梅洛歐身旁。
「哎喲,莉迪雅,你就別生氣了。」
尼可言下之意,似乎是要莉迪雅別計較他跟愛德格通風報信的事。
莉迪雅瞪了尼可一眼,似乎有話要說,尼可嚇得往後退,頭髮也抖動了一下,卻依然保持威風的模樣。
「聽說伯爵的妖精博士想要和我們見面,因此我特地前來拜訪。」
梅洛歐說明來意。
「我還以為是湯姆金斯呢。」
愛德格喃喃自語。
「主人,您找我嗎?」
總管本人也出現了。一群人站在莉迪雅堆在門口的椅子前,看起來十分滑稽。
「啊,湯姆金斯,帶這位客人去會客室。」
湯姆金斯點頭,隨即手腳利落地清理莉迪雅堆起的屏障,接著幫這名外貌與體型都和自己十分相似的梅洛歐開門。
「哎呀!湯姆,原來你還活著。」
「……您說的湯姆應該是我的祖先。」
「你已經幾乎變成人類了,不過簡直就是湯姆的翻版。」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返祖現象。」
據說湯姆金斯的家族繼承了梅洛歐的血統,不過這應該是家族成員第一次和真正的梅洛歐面對面說話吧,湯姆金斯努力佯裝平靜。
「伯爵,請原諒我遲來的問候。托您的福,我們梅洛歐一族才得以再次和島上居民融洽相處,大家都十分滿足。」
「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正因為你把寶劍託付給我,我才有機會為大家略盡綿薄之力。」
一進到會客室,愛德格便親切地與梅洛歐寒暄,並請他入座。
「而且您似乎訂下了婚約,真是可喜可賀。倘若伯爵家能萬世永存,也不枉費我們將寶劍交付給您。」
莉迪雅大吃一驚,連忙用手遮住戒指,不過現在才這麼做已經來不及了。
還有一個問題是,即使魔法讓人類看不見月光石戒指,對妖精卻起不了作用。
「那麼,你們也會祈求伯爵家的繼承人早日誕生嗎?」
這個傢伙真是得寸進尺。
「這是當然的。」
「比、比起那個……長老,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莉迪雅慌忙打斷他們正在討論的敏感話題。
「我聽說曾有妖精在一百年前遇到過青騎士伯爵,假設那個人是真的伯爵,為何沒有前來取劍呢?您對那位一百年前的伯爵有任何頭緒嗎?」
「一百年前?啊~~那件事是真的啊。」
「咦,您有什麼線索嗎?」
「青騎士伯爵失去蹤影的這段期間,來盜取寶劍的人不計其數,不過最後得以和我們會面的,除了各位之外只有另一個人,那個人後來當然因為無法達成取得寶劍的條件而喪命,但是根據他的說法,伯爵家的血脈早在一百年前就完全斷絕,因此他要我把寶劍交給他。」
「那個男人何時現身的呢?」
愛德格插嘴問道。
「就在最近這幾年,比你們早了幾年吧。」
「他是不是自稱為悠里西斯?」
莉迪雅驚訝地抬頭望著愛德格。
「啊~~沒錯,他是個中年男子。」
「……那就不是現在的悠里西斯了。」
「大概有親戚關係吧,原來是死在這裡。」
愛德格喃喃自語,接著繼續發問:
「那個中年男性應該有強調自己是伯爵家的旁系子孫吧?」
「無法證明也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他沒有解開指引寶劍所在之處的詩謎囉。」
梅洛歐點點頭。
青騎士伯爵家的正統繼承人已經絕後,而庶子那方的後代也被王子趕盡殺絕,所以毫無疑問繼承了伯爵家血脈的悠里西斯家族才會強調這點,主張他們有資格得到寶劍。
結果卻事與願違,前來取劍的男子命喪於此。
假使王子因此放棄了梅洛歐的寶劍,那麼他一定做夢也沒想到,和伯爵家毫無淵源的愛德格居然會得到寶劍。
「看來,王子和傳聞於一百年前曾經現身的青騎士伯爵有某種因緣。」
「可以肯定的是,那位伯爵並未造訪馬南島。明明歷代伯爵都會來此拜訪,這的確不尋常……我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長老,有什麼方法可以更了解伯爵家的過去嗎?我們不但對那位一百年前出現的伯爵完全不清楚,而且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伊普拉傑魯和梅洛歐寶劍的事。」
莉迪雅如此說道。
「真正的伯爵家成員理應對這件事瞭若指掌,不過現在這麼說也無濟於事。如果伯爵家真如那個悠里西斯所說已經絕後,那知道這些事情的只剩班希了。」
「班希?」
愛德格望向莉迪雅,希望她能加以說明。
「班希是依附在名門望族家中的妖精,也有一種說法指班希是家族當中早逝之人的靈魂,不過整體來說。班希會守護自己依附的家族,而且一旦預知到家族成員的死期,便會以哭泣的方式作預告。」
「班希棲息在哪裡?」
「大致是在那戶人家的宅邸範圍內。」
「所以伯爵家的班希在伊普拉傑魯囉?那就找不到了。」
「伯爵從前造訪此宅邸,班希也來過這座城堡。」
「我想起來了,見到伯爵的妖精曾說,伯爵身邊帶著班希。」
「那就只能祈禱班希還在人類的世界了。可是我們該如何尋找班希呢?」
「班希的外貌大多是年輕少女,留著長發、穿著綠色的衣服,而且
總是哭腫雙眼。」
愛德格沉思了一會兒。
「班希的眼淚會變成琥珀嗎?」
「哎呀,你知道得還真多。」
「主人,波爾先生來了。」
湯姆金斯再度出現,通知波爾的來到。
「伯爵,真是不好意思,我無法等您回來,所以直接過來找您。她一直哭個不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波爾等不及總管帶路便直奔會客廳,愛德格看到波爾出現,高興得站了起來。
「波爾!你來的正是時候,我之前還不讓你來,真是抱歉。」
「咦、不會啦,那個……我是不是打攪到您了……」
「我本來還打算立刻寫信找你過來的,真不愧是我的好友,不等我開口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要是一般人早就對愛德格的善變感到不滿了吧,不過波爾原本就很溫和,因此完全不在意,只是露出放心的微笑。
愛德格的仰慕者們似乎不介意被他的任性耍得團團轉。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心想只能與莉迪雅小姐商量了。」
波爾引領一名少女進入房內,她穿著一件連帽斗篷,帽子整個蓋住了她的臉。
接著她一邊揉著紅腫的雙眼,一邊抬起頭。
「啊!她不就是青騎士伯爵家的班希嗎!」
「什麼!?」
莉迪雅聽到這句話訝異萬分,梅洛歐則是仔細端詳少女的臉孔。
「我記得伯爵曾經帶她來拜訪我們。」
「真、真的嗎?請問你是艾歇爾巴頓伯爵家的班希嗎?」
「莉迪雅,她好像失去了記憶了喔。」
莉迪雅完全不清楚目前的狀況,也不明白波爾為何會把班希帶來。
「你說她失去記憶?……所以她忘了伯爵家的事情囉?」
「似乎是這樣。啊、不過她好像還記得一件事,就是她主人的名字。」
「我的主人是葛拉蒂絲大人……」
班希低語著,從她眼中溢出的淚水變成了琥珀。
「就我們梅洛歐一族所知,並沒有名叫葛拉蒂絲的伯爵。」
「也就是說,她應該就是一百年前出現的那位伯爵。」
「女伯爵?」
梅洛歐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如果伯爵家只有女性繼承人,也難怪她沒有在英國現身。」
「艾歇爾巴頓家的英格蘭爵位只有男性有資格繼承,所以她沒有必要來此取劍,並且謁見英國國王。」
愛德格似乎能夠理解並如此說道。
「人類的世界真麻煩,妖精根本不在乎性別,一律稱領主為青騎士伯爵。」
「既然如此,那葛拉蒂絲伯爵又為何要來到英國呢?班希,你只記得主人的名字嗎?你不記得主人最後怎麼、還有她是什麼時候來到英國的嗎?」
班希點點頭。
「我一直在人類的世界四處漂泊,因此感覺不出時間的流逝。」
「她的記憶大概被誰封印了,而且這麼做的應該就是她的主人葛拉蒂絲。」
梅洛歐下此推論。
「為什麼要封印她的記憶呢?」
「我不知道她的主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從班希的記憶被封印並且獨自漂泊這點看來,對方或許已經過世了。她應該就是一百年前的伯爵家主人,但是並未留下子嗣,因此才將伯爵家的重要秘密交付給班希,連同她的記憶一併封印。」
班希聽到主人可能過世,大受打擊差點昏倒,在一旁的波爾伸手扶住她。
「重要的秘密是指什麼呢?」
愛德格詢問梅洛歐。
「不解開封印我也無從得知。」
「只要我見到主人,應該就會恢復記憶,但是如果葛拉蒂絲大人已經過世,我或許將永遠無法找回記憶。」
「一定有方法可以讓你恢復記憶的。你現在的主人是愛德格喔,他是現任青騎士伯爵。」
假設葛拉蒂絲命知道伯爵家的血脈即將斷絕,卻還暗示班希「見到主人就會想起來」,那表示她已經想見未來會有人繼承青騎士伯爵家。
「原來如此。那么小姐,說不定你抱住我就會想起來了。」
「不用抱吧!」
愛德格對著班希伸出雙手,莉迪雅急忙站到班希面前保護她,並且瞪了愛德格一眼,然後轉過頭問班希:
「班希,我認為你應該知道解開封印的方法喔。說不定葛拉蒂絲伯爵當初對你下了暗示,讓你一見到主人就能想起解開封印的方法。你先看著愛德格,試著在心中承認他是青騎士伯爵,看能不能想起來。」
班希困惑地抬起頭看愛德格,然後輕輕搖頭。
「我沒辦法認為他是我的主人,因為我無法從他身上感覺到葛拉蒂絲大人擁有的強大力量。」
愛德格被班希一語道破,只好微微聳肩。
「看來,我似乎很難成為真正的青騎士伯爵。」
想必是棲息在附近海域的梅洛歐一族察覺莉迪雅的造訪,才未掀起狂風巨浪。
馬南島位於英格蘭西側的愛爾蘭海,莉迪雅前次踏上這座小島的時候,季節正值早春,因此遠眺過去只見島上一片淡綠,然而現在是隆冬時分,整座小島覆蓋著一層細雪,使得景象看來宛如一塊灑滿純白糖霜的糕點漂浮於海面。
「哦~~就是那座島啊,看來愛德格的領地有很多都在偏遠地區嘛。」
羅塔最後還是跟著莉迪雅一起來了。
「因為這種偏遠地區棲息著許多妖精,原地主因此無力管理,才會讓渡給從前的青騎士伯爵。」
「是喔,可是這裡的景色倒是挺不錯的嘛。咦、那該不會是城堡吧?還真壯觀!」
「羅塔,你這麼多天不回家沒關係嗎?你不是跟倫敦的祖父說好昨天就要回去才來找我的嗎?」
「哎喲~~晚個兩、三天回去沒關係啦。」
這座建築物風格十分優雅的城堡矗立在島嶼最高的高地上、其色調略微偏藍的外牆,使得它在白色雪花中十分顯眼。
港口過去一片蕭條,如今停泊的船隻增加了不少,而且人們在刺骨的寒風中,依舊神采奕奕地將新鮮的魚類和貨物卸下船,使得周遭洋溢著活力。
莉迪雅和羅塔在卸貨時一同下船,準備前往島上唯一的旅社。
「尼可不見了耶。」
羅塔東張西望,想要尋找剛才應該和她們在一起下船的灰貓。
「他剛剛碰到認識的小妖精們,看起來很開心,大概跟著他們玩去了吧。」
「那個看不見的傢伙也一起去了嗎?」
「是呀,我想礦山哥布林應該也跟他們在一起。」
「請問……您是克魯頓小姐嗎?」
突然有人出聲叫住莉迪雅,於是她停下腳步。
眼前的男性自稱是旅社的員工,由於莉迪雅事先寫了信通知旅社要來投宿,看樣子是對方派人來接她們了。
「歡迎光臨本旅社,因為路況惡劣不利步行,所以我們已經準備妥代步的馬車。」
男子和善的對莉迪雅說明,並且指著停在路旁的馬車。
「可是,旅社走幾步路就到了吧。」
莉迪雅不禁覺得疑惑,不過男子無視於她的反應,極力請她坐上馬車。
這件旅社是由擔任伯爵家歷代總管的家族,也就是湯姆金斯家所經營,因此莉迪雅並未心存戒備就乖乖地坐進馬車。
但是,正當羅塔要上馬車時,車門卻如同要阻止她上車般應聲關上。
「等等,這是做什麼?快開門呀!」
莉迪雅獨自被關在馬車內,當她正想伸手開門時,馬車卻已經出發。
莉迪雅約略撇到男子阻擋想要追上來的羅塔。
接下來,她還看到羅塔出手制伏了那名男子,然而此時馬車卻轉了個彎,加快速的駛入林間小道。
「請您別擔心,我們只是依照命令,要將小姐們分別接回來。」
馬車夫似乎也是那名男子的夥伴。
馬車早已遠離旅社,筆直地在樹林間奔馳,而前方隱約可見高地上的城堡,莉迪雅心中不禁一陣悸動。
那傢伙曾經數度以這種近似於綁架的強硬方法帶走莉迪雅。
但是這不可能吧,他不是在倫敦嗎?
就在莉迪雅拼命思索的同時,馬車已經穿越城門、通過庭園,在連接馬車車道的城堡大門口處停下。
出來迎接莉迪雅的侍者是陌生人,對方僅僅事務性地帶領莉迪雅來到一間小型會客室。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等一下是否會有人來、那個人是不是愛德格等等,侍者已經自行退下了。
城堡內部的裝潢和莉迪雅前次造訪時大不相同,她重新環視著房內的擺設。
儘管這座城堡是建於十六世紀的古堡,但是在馬南島成為愛德格的領地之後,這裡似乎經過翻修,內部裝潢也變得相當簡潔乾淨。
古老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依然維持年代久遠的穩重風格,不過在修補擦拭之後就變得煥然一新,一點都不像是久未住人。
房間已經升起爐火,室內的溫度也巧倒好處。莉迪雅一在沙發上坐下,立即感受到長途跋涉的疲勞。
愛德格八成也來了。
莉迪雅完全沒想到會與愛德格見面,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而大傷腦筋。
不過,愛德格或許已經無意追求莉迪雅了吧。
反正他的身旁總是圍繞著女性,隨時都可以找到戀人的替代品。
愛德格來到馬南島的理由,不外乎是來告訴她妖精博士的工作已經堆積如山、或是領地內發生了與妖精妖精有關的事件吧。
莉迪雅心想,真不想為此而失望。
但是她卻沒有注意到,倘若愛德格真的是為了工作而來,自己又為何會失落。
座鐘規則的滴答聲說明了時光的流逝,而白雪不斷在窗外靜靜飄落。
莉迪雅坐在舒適的沙發上,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即使她感覺到有人進入房間,卻因為捨不得躺在沙發上的舒適感,繼續昏昏沉沉地打盹。
那個人的身上飄著雪和海風的味道,大概是剛從外面進來吧。莉迪雅一邊恍惚的思考著,一邊感到頭髮被人溫柔的撫摸。
溫柔的輕撫似乎有催眠的作用,莉迪雅因而陷入淺眠狀態。
「……少了你的陪伴,我感到好孤單。」
莉迪雅在半夢半醒狀態下嗯地應了一聲。
「總算盼到你回來了,我的妖精。」
呼喚莉迪雅為妖精時不會帶著嘲笑和諷刺意味的,只有一個人。
「……愛德格……?」
「嗯,莉迪雅。」
莉迪雅感覺到有人在耳邊呢喃吐息,這才驚醒過來並睜大眼睛。
愛德格低著頭,他灰紫色的眼眸近在眼前,垂下的金髮也幾乎要碰到莉迪雅。
莉迪雅總算發現自己不但躺在沙發上,頭還枕著愛德格的腿,於是慌忙坐起。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呀!」
「哦,你何不再多躺一下。」
莉迪雅離開沙發站起身,試著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
「我只是在一旁看著你的可愛的睡臉,結果你就自己靠過來了。」
「別、別說這個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才剛見面竟然就讓愛德格有機可乘,都是因為躺在他的腿上太舒適了,莉迪雅想到這裡不禁又羞又氣。
「我是為了迎接你才特地來的喔,難得你主動拜訪我的莊園宅邸,我怎麼可以有所怠慢?」
「我是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信里有寫啊。」
「我才沒有寫這件事。」
「嗯,但是尼可給我的信內有寫,自從我送他一個刻有姓名縮寫的封蠟章後,他似乎體會到了寫信的樂趣了。」
……尼可的筆友原來就是愛德格。
換句話說,愛德格想知道的事,全都可以透過尼可打聽。
難怪一下船,尼可就一溜煙的消失了。
「對了,我遲遲沒有收到你的回信,還以為是郵差怠忽職守,所以就潛入郵局一探究竟,那天總算看到你寫給我的第一封回信,我才沒有追究。真是的,有信就不該放在郵局內,要趕快送到收件人手中才對啊。」
還真是個愛找麻煩的任性貴族。
「因為我還在寫一封回信時,下一封信就寄來了。」
「沒有關係,就算寫五封才收到一封回信也無妨,只要能收到你的回音就是我的幸福。」
原來那麼少啊?
莉迪雅本來還想,直少收到三封要回一封才不算失禮;當她思考之際,看到愛德格起身走向自己,不禁倒退了幾步。
於是愛德格不再接近,佇立在原地凝視著她。
「不過,我這幾天無法寫回信給你,你不高興了?」
「才沒有呢,我們又沒有約好要通信,況且羅塔說這是你故意要讓我擔心的手段。」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只是因為這幾天特別忙……算了,好不容易再見到你,我們別談這個話題。」
愛德格露出遭人誤會般的落寞眼神,不過依舊帶著微笑。
莉迪雅至今仍然無法看透愛德格這類反應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我今夜為你準備了歡迎晚宴喔,我知道你很喜歡主廚做的蘋果餡餅,所以特別帶他過來為你烹調,熱騰騰的蘋果餡餅上冰涼的奶油稱得上是極品。」
伯爵家的主廚曾在法國學習料理的精髓,就算用餐時得忍受愛德格在旁邊不停說著甜言蜜語,也不能放棄這頓晚餐,否則就太可惜了。
看到莉迪雅沉默不語,愛德格乘勝追擊的說道:
「莉迪雅,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談談,請你先別著急離開,我可以往前走近一點嗎?」
莉迪雅在猶豫的當下,門被碰地一聲打開。
羅塔滿身是雪、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了進來。
「餵、你這傢伙,用馬車追過我後居然還濺了我一身髒水!我叫你停下來,你竟敢假裝沒有看到!」
「啊呀,我還以為你看到雪覺得稀奇,想要享受雪中漫步的樂趣。我們還在美國的時候,偶爾才下一點雪,你不是就興奮的又叫又跳嗎?」
愛德格神情自若的裝傻,讓羅塔更加惱火。
「現在下的可不是小雪,誰會覺得稀奇而興奮得又叫又跳啊!」
「羅塔,你是走路過來的嗎!?」
莉迪雅跑向大口喘氣的羅塔,為她拍掉頭髮上的殘雪。
「那個旅社的員工不斷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想阻撓我的去路。莉迪雅,我真的擔心你會出事。」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居然會這樣。」
「都是那傢伙不好。」
羅塔目光兇狠的瞪著愛德格,但是愛德格反而不悅的雙手抱胸。
「羅塔,我先把話說清楚,這是我的宅邸,請你不要反客為主,再說我也沒有理由非得歡迎你。」
「喂,愛德格,你想把羅塔趕出去嗎?那我跟她一起出去。」
「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和你單獨共進晚餐。」
愛德格不滿地抱怨,然而他也明白莉迪雅不會同意他把羅塔趕出去,因此只好聳肩表示讓步。
「沒辦法了,不過等一下要舉辦正式的晚宴,可要請那位全身髒兮兮的小姐穿正式禮服出席哦。」
「竟然嫌我髒?還不是你把泥水濺到我身上!」
愛德格完全無視羅塔的憤怒,牽起莉迪雅的手吻了一下。
因為太過突然,莉迪雅甚至來不及甩開他的手。
「雖然我也很喜歡自然淳樸的你,但是將你打扮得美麗動人是我專屬的特權。」
語畢,愛德格淺淺一笑。
「那麼,我晚點再來接你。」
莉迪雅還來不及回嘴,愛德格已經轉身離開房間。
留下莉迪雅愣愣地站在原地。
愛德格還是老樣子嘛。
莉迪雅看到他對自己的態度和之前一樣,不禁安心去多,卻也越來越不了解他。
愛德格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若他還是一如從前說些動聽的話,真希望他能適可而止,我不想因此被別人誤會。
「唉~~他一點都沒變。」
羅塔看著門關上,厭煩地說道。
「他叫我穿正式禮服耶,我又沒帶這種衣服來。」
「我也沒有。」
「所以說,難道他有帶嗎?」
這對莉迪雅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羅塔卻為此感到錯愕與無奈。
「羅塔,沒問題的,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吧?」
莉迪雅苦笑著安撫羅塔。
就在這時,雅美走了進來,帶領她們前往更衣室。
「原來你也來了,那你那個東方人的弟弟有來嗎?」
雅美和雷溫是同母異父的姐弟,在愛德格成為伯爵之前,便忠心耿耿的跟隨著他。
「是的,雷溫和總管湯姆金斯都來了。」
對貴族而言,領地的莊園宅邸才是真正的家,也可說是自己的城堡,所以貴族習慣將倫敦宅邸內的侍者們一起帶往莊園宅邸。
但是愛德格這次帶來的人數不多,看來他無意久留。
雅美利落的將禮服一字排開供兩人挑選,莉迪雅一邊看著她,一邊在心中讚嘆雅美真的很美。
雅美拿起武器不讓鬚眉,總是身穿男裝,然而即使她穿的是樸素的黑色上衣加領結,卻依然散發出女性魅力。
雅美總是跟隨著愛德格,過去也曾經愛慕過他,愛德格則將她視為最重要的家人般珍視著她。當莉迪雅發現他們的關係似乎超越了主從或家人的範圍時,不禁暗暗感到彷徨。
愛德格是為了守護雅美才刻意與她保持距離、避免和她成為戀人。如果愛德格是為了排遣無法和她在一起的遺憾才四處花心,莉迪雅當然不希望自己變成他一時的慰藉。
「莉迪雅,你要那件禮服嗎?」
羅塔的聲音讓莉迪雅回過神來。
「什麼?……嗯。」
「那我就選這件吧。話說回來,愛德格到底幫你訂做了幾套禮服啊?」
「不清楚,從來沒有數過。」
「那傢伙對這種事還真是熱衷呢。不過你又不是洋娃娃,對吧?」
但是對愛德格來說,我應該是跟洋娃娃差不多。
莉迪雅茫然地拿起一件淡粉紅色禮服。雖然她覺得這種顏色不適合自己,可是認真挑選又像個傻瓜,所以她還是決定就穿這件。
「餵、愛德格!你故意整我嗎?」
羅塔穿了一件鮮亮藍色的禮服參加晚宴,她正氣呼呼的質問。
「什麼?你有說什麼話嗎?」
「我問你,這是故意在整我嗎!」
這件晚宴用的餐廳里放著一張可以容納數十人的長形餐桌,羅塔坐在遙遠盡頭的另一端拉高嗓門責問愛德格。
她坐在愛德格的正對面,也就是離他最遠的一個位置,而愛德格則安排莉迪雅坐在自己身旁。
「怎麼可能,不然堂堂大公國的公主坐在貴賓席豈不失禮?」
羅塔的祖父是某公國的大公,儘管公國已經滅亡,羅塔的祖父目前也流亡海外,但是被海盜一手撫養長大的羅塔可是如假包換的公主。
不過她本人卻從未萌生公主的自覺。雖然她現在和祖父住在一起,可是卻無法忍受貴族的生活,因此跑去找莉迪雅解悶。
羅塔依舊把愛德格當成從前強盜集團的領袖,愛德格也擺明了沒把羅塔當作公主看待,這種座位安排絕對是為了報復羅塔。
就算只有三個人參加,這依然是正式的晚宴,莉迪雅對上流社會的規矩不甚清楚,只要提到禮儀方面的事情,她便困惑得無從開口。
「莉迪雅,快嘗一口雉雞肉派,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愛德格正愉快地微笑著。
這個派當然也是極品,可是……
「我想先問一下,既然只有我們三個人,其實不用在這麼寬敞的餐廳用餐吧……」
「只要有你陪伴,用餐時刻果真比平常開心多了,若是能每天都這樣子該有多好。」
愛德格遇到自己不想聽的事情就會充耳不聞。
羅塔已經懶得和愛德格計較了,她將葡萄酒一飲而盡,接著毫不客氣的遞出杯子,示意服侍用餐的雷溫幫她倒酒。
此時,總管走進房間和愛德格耳語了幾句。
愛德格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似乎在盤算什麼,他接著看向羅塔說道:
「羅塔,迎接你的人好像到了喔。」
「什麼?迎接我的人?」
「你在那件事之後,只用剛學還歪七扭八的字留下一張字條,說你要去莉迪雅家,然後就失去蹤影,你的祖父很擔心喔。」
「不好意思喔,我的字就是歪七扭八。」
「你祖父是顧慮到你只會說英語才特意留在倫敦的吧,但是他近日必須前去拜訪荷蘭王室,而且出發日期就快到了,你卻遲遲不回倫敦,我沒說錯吧?」
「咦、羅塔,是這樣嗎?那愛德格說的那件事又是指?」
羅塔看似煩惱地垂下頭。
「……那些貴族每個都只會故作清高,要是我跟著祖父一起去,一定會害他丟臉。」
「但你也不可以讓祖父操心呀。」
「羅塔,你別擔心,克雷莫納大公的人品高尚是眾所皆知,不會因為你揍了幾個看不順眼的貴族就一落千丈的,所以我已經將你的下落告訴大公了。」
莉迪雅大吃一驚,羅塔該不會真的動手打了貴族吧?原來她是因此才逃離倫敦、躲到莉迪雅家。
「愛德格,你居然這麼多事……」
「誰叫你纏著我的莉迪雅。」
「你居然連女人的醋也要吃!」
「這不是吃醋。莉迪雅將來會成為艾歇爾巴頓伯爵夫人,假如你今後還想和她來往,行為舉止就必須像個淑女。」
「等一下,這是兩回事吧,羅塔只要維持現在的樣子就好,她永遠都是我的朋友。」
「就是說嘛,你不要連別人的友情也想要干涉。」
「那我也希望你別跟莉迪雅說我的壞話,阻撓我們的戀情。」
愛德格以眼神示意,湯姆金斯馬上打開餐廳大門。
兩名高大的男子隨即走了進來。
其中一名男子為了在用餐時間叨擾一事對愛德格致歉,另一個人趁機從羅塔身後架住她的胳臂。
「喂,你們給我放手,沒有看到我還在吃嗎!」
「大小姐,我們會趕不上火車的。」
看來這兩名巨漢不打算妥協。
羅塔在死命掙扎的同時,不甘心地看著莉迪雅。
「莉迪雅,這幾天真的很開心,保重囉。」
莉迪雅看到羅塔被巨漢強行帶離,急忙跑了出去。
「嗯,你路上小心。」
「對了,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大野狼,不管他使出什麼手段騙你,你都千萬不能開門喔,只要讓他踏進臥室一步就上當了,你要小心一點!」
羅塔被拉走時還不忘高聲提醒,等她一出餐廳,門就在莉迪雅面前關上。
莉迪雅本以為來到馬南島就可以暫時不用見愛德格,不過這裡是愛德格的領地、也有他的的城堡,他本人出啊現在這裡也是合情合理,但是沒有料到這一點是莉迪雅的失算。
這下她得獨自面對愛德格了。
「總算只剩我們兩個人。」
莉迪雅發現愛德格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立刻反射性地跳開。
「唉,都是羅塔害我信用掃地。」
你本來就毫無信用可言。
「不過呢,莉迪雅,我明白凡事都有先後順序,你別擔心。」
這就難說了。
「先享用點心吧。這裡太寬敞,讓人無法靜下心來,我們換個比較安靜舒適的地方。」
愛德格不顧莉迪雅滿臉疑惑,逕自迅速地拉起她的手,帶領她去另一個會客室。儘管莉迪雅在暖爐旁的沙發坐下,心裡卻只盤算著吃完點心後要趕快回房間。
「你還喜歡這座城堡嗎?」
愛德格露出仿佛不帶絲毫惡意的善良笑容,接著在莉迪雅身旁坐下。
「城堡還在進行內部裝潢,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是你的城堡,照你的意思去裝潢就可以了呀。」
「可是,這裡將來也會成為你的城堡喔。」
「不會有那麼一天!」
「這座城堡雖然年代久遠,不過建造得既寬敞又雄偉,設計也相當美觀,將來我們結婚之後,把這裡當作宅邸居住或許也不錯。」
別把人家的話當成耳旁風!
「我們真正的宅邸在伊普拉傑魯,看來是沒辦法去了……」
愛德格並非統治妖精國的青騎士伯爵之後代子孫,亦未擁有和妖精相關的神奇力量。
莉迪雅知道愛德格對這點深感遺憾,心裡多少有點同情他。
「就算去不了,也不會改變你是伊普拉傑魯伯爵的事實。」
「你還是一樣溫柔。」
愛德格以憂傷的眼神望向莉迪雅,她趕緊轉移視線。
自己該不會又上愛德格的當了吧。莉迪雅一面想,一面伸手將雷溫放在桌子上的點心盤拉過來,將注意力轉移到食物上。
「愛德格,你再不吃奶油就要融化了。」
莉迪雅試圖轉換愛德格營造出來的浪漫氣氛。
不過愛德格還是定睛凝望著莉迪雅。
「聽說這座島由梅洛歐守護著,因此那個礙事的格魯比進不來,你不覺得這裡很適合我倆的新婚生活嗎?」
的確,即使是力量強大的格魯比,也無法闖入梅洛歐的地盤。
大部分的妖精族都相當厭惡、害怕兇猛的格魯比,但是梅洛歐一族不但與格魯比相斥,而且還擁有強大的魔力,就連格魯比也不想靠近他們的地盤。
可是愛德格怎麼會知道這些呢?大概又是尼可告訴他的吧。
那個叛徒!
格魯比不在就算了,現在連羅塔都離開了,尼可又行蹤不明,莉迪雅沒想到自己會在愛德格的城堡和他獨處,這實在對她很不利。
她只能提高警惕,以免讓愛德格有機可乘。
「我、我們不可能會有新婚生活!」
「你不是一直將訂婚戒指戴在手上嗎?」
愛德格將視線落在莉迪雅手上的月光石戒指。
「因為我拿不下來,只好一直戴著。不過我有拜託礦山哥布林在戒指上施魔法,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看不見,父親和其他人都沒有察覺。」
愛德格看似遺憾地皺起眉頭,但是隨即又振作精神。
「好吃嗎?我的份也給你。」
「我才不要,你為什麼不快點吃呢?」
莉迪雅用盡辦法轉移愛德格的注意力。
「我的點心是表面微焦、帶著甜美滋味的牛奶糖糖漿,光是用看的就讓我感到滿足。」
哪有啊,你的手不是正在摸我的頭髮嗎!
愛德格將眼前的紅褐色秀髮比喻作牛奶糖,還不斷以手指撥弄,莉迪雅愣愣地望著他玩弄自己的髮絲,總覺得自己連蘋果餡餅的美味都嘗不出來了。
「莉迪雅,沒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單,我原以為我們終於兩情相悅,但是你卻突然離開。」
事到如今就別再這件事了。
結果了假期的沉澱,莉迪雅好不容易才認為自己當時對愛德格的感情,或許只是一種幻覺罷了。
「我們一定不會成為戀人。你很會說動聽的話,才會讓我產生錯覺,但是當我一個人冷靜下來之後,才明白那並不是愛。我離開你的這段期間,並沒有渴望見到你、或是看不到你就感到痛苦。」
真的是這樣嗎?其實莉迪雅也不是很肯定,卻依舊說了出口。
「而你心裡也應該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非我不可。」
「在那之前,我腦袋裡只裝的下你得事。」
愛德格看到莉迪雅低下頭,只得無奈的嘆氣。
「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相信嗎?我明白了,那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莉迪雅因此如釋重負並心想,愛德格或許也想將事情含糊帶過吧。
愛德格不能失去妖精博士,才會將莉迪雅當作未婚夫並藉此綁住她,加入深究他信中真正的想法,恐怕兩人會連現在的關係都無法維持。
「這麼久沒見面,我卻提起令你不愉快的話題,我太不識趣了。」
莉迪雅覺得愛德格完全沒變,不過卻又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換作是以前,就算莉迪雅感到困擾,他也不會就此收手,還會以莉迪雅的反應為樂,然而現在只要莉迪雅表現出困擾的樣子,愛德格似乎也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
正當莉迪雅覺得自己或許能在這段感情上放手一搏時,卻忽然覺得愛德格似乎不是真心渴望自己喜歡上他。因此才會選擇離開。
莉迪雅一直以來都不斷拒絕愛德格,所以他一旦發現莉迪雅居然開始認真面對自己,一定會對這種變化感到困惑,莉迪雅也是擔心這件事,才會趁彼此還沒陷得太深之前離開。
每當莉迪雅想到這裡,內心就害怕不已,無法對愛德格卸下心防。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來馬南島的目的,可以告訴我嗎?」
「咦?好是好……」
總覺得愛德格近距離的視線可以看穿人心,於是莉迪雅連忙改想其他事情。
「其實我認為有必要深入調查青騎士伯爵的事跡,所以才決定來馬南島。」
「你連休假時都擔心我的事……」
「才不是,因為我畢竟是伯爵家的妖精博士。」
「你否定得真快。」
「……總而言之,我聽到一件讓人在意的消息。」
「什麼消息呢?」
「根據記錄,青騎士伯爵應該已經有三百年左右沒出現在英國,不過曾有妖精大約在一百年前遇到過青騎士伯爵,青騎士伯爵和王子之間的恩怨說不定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原來如此,一百年前的時間點很接近查理?愛德華王子起兵判斷的年代。」
在那之後,詹姆斯二世被逐出英國、流亡海外,而他的孫子——查理?愛德華,也就是波尼王子查理,因為主張自己擁有英國王位繼承權而起兵叛亂,最後遭到擊潰,英國名門斯圖亞特家也因而絕後。
綁架了年幼的愛德格、目前人在美國的某個神秘組織人物繼承了斯圖亞特家的血脈,這名自稱王子的人物似乎暗中覬覦著英國王位。
愛德格知曉王子非常痛恨青騎士伯爵,而且他還將心腹悠里西斯之外的伯爵後代斬草
除根,然而愛德格尚不明白王子痛恨青騎士伯爵的理由。
總之,愛德格遭王子追殺,卻又在因緣際會之下得到青騎士伯爵的地位,儘管他並未擁有王子似乎懼怕的神秘力量,仍然必須守護自己的性命、地位,以及伯爵家的名譽,莉迪雅因此想以妖精博士的身份助愛德格一臂之力。
即使她和愛德格之間不太愉快,想幫助對方的心情始終不變。
「再說,為了摸清悠里西斯的底細,我們也必須掌握伯爵家的過去。」
「沒錯,悠里西斯知道的事情比我們多,若是不能搶得先機,我們的勝算恐怕不大。」
愛德格只要一談起敵人,臉色就會立刻轉為嚴肅。
他之所以會流露出這種表情,或許是因為心中燃起了對可恨敵人的復仇之火,當他端正的容貌增添幾許銳利的神色時,更是美得令人屏氣凝神。
此時的愛德格和平常滿嘴愛語的他簡直判若兩人,這樣的落差也說明了他背負的艱辛命運,莉迪雅不禁感到心痛。
她的視線因此無法離開愛德格。
愛德格大概沒察覺,自己內心的哀痛,比起情話更吸引著莉迪雅。
「反、反正,我猜最了解伯爵家歷史的非梅洛歐莫屬,所以明天我要試著呼喚梅洛歐,當面向他們請教。」
愛德格的表情在一瞬間又恢復原來的柔和,接著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莉迪雅。
「你要與梅洛歐談話啊,我可以一起去嗎?」
「嗯。也對,你在場會更好。」
莉迪雅一邊答應,一邊稍微向後退。
「呃,謝謝你的招待,我該回房去了……」
話還沒說完,愛德格就一把抓住莉迪雅的手。
他靜靜地凝視著莉迪雅,讓她心跳不已,緊張得全身僵直。
「怎、怎麼了?」
「你不會明天就不見了吧?」
莉迪雅請假前就不告而別,還趕在日出之前出發返回蘇格蘭,愛德格大概是想起了這件事吧。
「……明天我必須去見梅洛歐。」
「請你別再一聲不響地消失,若我又做錯了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你可以儘管對我宣洩。」
「不是這樣的,這並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一時昏了頭。我知道你真的需要我這個妖精博士,我可能因此有點得意忘形了,才想要冷靜下自己紊亂的心情。我知道自己這次太任性,所以才會特地來替你調查伯爵家的事。」
愛德格依舊緊握莉迪雅的手不放,似乎不太滿意她的說法。
「還有,我保證如果以後要請假,一定事先知會你。」
愛德格看似痛苦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問道:
「我可以給你一個晚安之吻嗎?」
「咦?」
莉迪雅一抬起頭,愛德格就趁縫吻了她的臉頰。
「晚安,我的妖精。」
「……晚安。」
自己現在一定滿臉通紅。莉迪雅不想讓愛德格看到自己面紅耳赤的模樣,於是低頭快步跑出會客室。
愛德格獨自留在會客室內,他以手撐著臉頰,並將視線看向前來收拾餐盤的雷溫。
「我覺得莉迪雅的戒心比以前更重了。」
愛德格沒由來地冒出這句話,褐色肌膚的少年聽了歪著頭,仿佛無法理解主人的意思。
「我倒希望莉迪雅責備我一頓,但是她卻說是自己一時昏了頭。難道那時她幾乎與我心靈相通,也只是一時的錯亂嗎?看來我沒希望了。」
雷溫停下手邊的動作,似乎在拼命思考愛德格話中的意思,然而要他弄懂戀愛問題或許還很難。
「如果有點喜歡對方的話,一段時間沒見面,思念的心情不是會與日俱增嗎?於是我每天不間斷地寫信給莉迪雅,還克制自己不以強硬的作風去見她,沒想到她非但沒有更思念我,還顯然打算放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心理戰術對莉迪雅不管用,愛德格於是不再積極追求,卻讓她誤以為自己並非真心。
「愛德格伯爵,所以您並不打算放棄嗎?」
「放棄?放棄什麼?」
「以前您跟我說過,女孩子到處都有,沒希望時就要立刻放棄、尋找下一個目標,所以我以為您沒緊追著莉迪雅小姐,是因為放棄了。」
「我不是完全沒希望,她答應和我共進晚餐,也接受了我的晚安之吻。」
晚餐是莉迪雅看在點心的份上才答應的,晚安之吻則是乘人不備,愛德格卻想故意忽略這件事。
「而且雷溫,雖然女孩子到處都有,但是莉迪雅只有一個。」
雷溫似乎明白地點點頭,接著愛德格重新思考自己說過的話。
這不就是……非莉迪雅不可的意思嗎?
還是莉迪雅好。愛德格想把她留在身邊,也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愛上自己,假使莉迪雅願意跟他在一起,他甚至願意克制自己不再花心。
越了解莉迪雅就越被她吸引,這點連愛德格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自己真的非莉迪雅不可嗎?
如果到最後依然無法和莉迪雅在一起,他一定會愛上其他人。愛德格明明知道自己的個性,卻不願意承認。
「現在放棄還太早,我還有其他方法沒試。」
「那就請您採取最快最正確的方法吧。」
「你為什麼這麼急?」
「我想,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悠里西斯最近又開始有動靜,他為了迎接王子回到英國,似乎花了不少功夫做準備,因此在不久的將來,愛德格恐怕要面臨和敵人決一死戰的局面。
若不想連累莉迪雅,愛德格就必須下定決心放棄她。
悠里西斯已經知道莉迪雅的存在,愛德格現在才放棄她或許無濟於事,不過正因為愛德格自身也不想失去莉迪雅,所以必須體認到將莉迪雅拉入這場戰爭會產生的危險性,並且做好徹底守護莉迪雅的覺悟。
「那麼雷溫,你會助我一臂之力嗎?」
「當然。」
愛德格向雷溫招手,雷溫立刻一臉認真地走到他身邊。
「首先呢,你去湯姆金斯那裡把莉迪雅房間的備份鑰匙偷過來……啊!等等,雷溫!」
愛德格又急忙阻止準備轉身離開的雷溫,叫他不要把剛才的話當真。
雖然剛才那句話是開玩笑,然而這對愛德格而言是一種誘惑,只是他心中的理性制止了他。
雷溫停下腳步轉過頭,滿臉歉意地看著愛德格。
「愛德格伯爵,我想起來了,莉迪雅小姐房間的鑰匙是由姐姐管理,想要偷走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愛德格一邊這麼想,一邊安心不少。
「雷溫,要獲得女孩子的芳心沒有快速確實的方法,我和莉迪雅還需要一些時間。我不會讓你擔心的,因為我已經決定好該怎麼做了。」
愛德格一直抱著必死決心奮戰至今,和他攜手戰鬥的同伴們也一樣將性命置之度外。唯有反抗將自己當成奴隸對待的宿敵,才能證明自己已經獲得自由,這同時也是他們的生存價值和目的。
一旦將莉迪雅捲入這場戰爭,他就不能輕言生死、也不能輕易放棄求生意志。
只不過愛德格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為未來的人們戰鬥,而不是只為復仇所活。
因此當愛德格察覺莉迪雅有可能喜歡上自己時,才會突然放手,莉迪雅也因此受到打擊而接口休假以躲避愛德格。
愛德格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否挽回莉迪雅再度漸行漸遠的心。他已經好久不曾觸碰莉迪雅的肩膀,回想起方才傳回手中的觸感,總覺得她比之前還緊張。
※
「莉迪雅,既然已經起床了就把門打開嘛,叫你那麼多聲為什麼都沒回應啊。」
第二天一大早,尼可總算現身了,他一從窗戶進到莉迪雅的房間,就用尾巴拍掉身上沾的雪,還一臉不滿地站在她的面前。
雪到了清晨依舊沒有停歇,戶外的積雪比昨日更深,使得寬廣的英式庭園仿佛堆滿了一塊塊純白的積木。
「因為我沒辦法馬上開門。」
莉迪雅才剛起床換好衣服,正一邊梳著頭髮,一邊和尼可對話。
「這是幹嘛?」
尼可以兩腳站立,抬頭看著堆在房門口的桌椅,感到不可思議的歪著頭問莉迪雅。
「這個嘛……」
莉迪雅是為了防範愛德格半夜溜進房間,才故意用桌椅擋在門前。
雖然莉迪雅認為他不可能如此急迫,卻不由得提高警覺,夜裡只要有一點聲響都讓她無法好好入眠。
一覺醒來後,莉迪雅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愛德格
並未出現,這麼做更突顯出自己的多慮,為此她感到羞恥。
莉迪雅心想,得趁雅美和湯姆金斯發現之前恢復成原狀,於是開始動手搬椅子。
「需要幫忙嗎?」
「嗯,麻煩你了……」
呃……是誰啊?
莉迪雅膽戰心驚地回頭一看,在她面前輕鬆舉起椅子的不正是愛德格嗎?
「你、你你你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我一大早就聽雅美說這邊的門打不開,所以是從侍者專用的門進來的喔。」
貴族宅邸內大多設有專門供侍者進出的門和通道,平民出身的莉迪雅完全忘了。
仔細想想,更衣室的洗手台昨晚空無一物,今天早上卻已經放著清水。
雅美當然已經來過了。
「這表示你期待我偷偷來找你嗎?」
「期、期待?你別說傻話,要、要是你真的跑來才叫人傷腦筋吧!」
「不過,既然你在等我,那我禮貌上應該來拜訪才是。」
這是哪一國的禮貌?
「我根本沒有在等你啦!」
「像這樣在你的房間門口討論要不要進去,實在很像避人耳目幽會的情侶呢。」
莉迪雅打從心底希望有人能治治這傢伙嚴重偏差的思考模式。
「對了,莉迪雅,有客人找你。」
尼可拉著莉迪雅的裙擺。
「伯爵,客人要我詢問你,是否願意讓他將城堡和大海連接起來,方便他出入?」
「大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只要能恢復原狀倒是無所謂。」
愛德格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
窗外的風景在愛德格首肯的瞬間改變。
四周變得一片昏暗,猶如太陽被雲朵遮住一般,視線所及之處也染上了一層水藍色。
整座城堡仿佛沉沒在海底,周圍不但有海草隨波搖曳,還能看見魚群自在悠遊。
莉迪雅馬上注意到這是梅洛歐的魔法。
愛德格好奇地想要打開窗戶,莉迪雅不禁緊張了一下,幸好窗戶似乎無法開啟。
「這是怎麼一回事?」
「城堡和大海真的連接起來了。」
「那麼外面真的是海底囉?不過那邊那顆樹是長在庭園裡的白扁柏。」
「那裡就是城堡和大海的連接點,若是不將現實世界的殘影留下來做幾號,恐怕無法恢復原狀。」
一個戴著紅色帽子的男人出現在房間內。
「打擾了。」他將帽子微微掀起,面向莉迪雅和愛德格點頭致意。
他的雙眼間距稍寬,嘴巴也很大,儘管幻化成近似人類的模樣,但是園胖的身材和包覆在雙手的鱗片以及蹼等特徵,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梅洛歐。
他應該是莉迪雅曾經交涉過的梅洛歐族長老,那時候他並未幻化為人類,因此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你不是有話要問梅洛歐嗎,我幫你把他請來了。」
尼可抬頭挺胸、得意洋洋地站在梅洛歐身旁。
「哎喲,莉迪雅,你就別生氣了。」
尼可言下之意,似乎是要莉迪雅別計較他跟愛德格通風報信的事。
莉迪雅瞪了尼可一眼,似乎有話要說,尼可嚇得往後退,頭髮也抖動了一下,卻依然保持威風的模樣。
「聽說伯爵的妖精博士想要和我們見面,因此我特地前來拜訪。」
梅洛歐說明來意。
「我還以為是湯姆金斯呢。」
愛德格喃喃自語。
「主人,您找我嗎?」
總管本人也出現了。一群人站在莉迪雅堆在門口的椅子前,看起來十分滑稽。
「啊,湯姆金斯,帶這位客人去會客室。」
湯姆金斯點頭,隨即手腳利落地清理莉迪雅堆起的屏障,接著幫這名外貌與體型都和自己十分相似的梅洛歐開門。
「哎呀!湯姆,原來你還活著。」
「……您說的湯姆應該是我的祖先。」
「你已經幾乎變成人類了,不過簡直就是湯姆的翻版。」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返祖現象。」
據說湯姆金斯的家族繼承了梅洛歐的血統,不過這應該是家族成員第一次和真正的梅洛歐面對面說話吧,湯姆金斯努力佯裝平靜。
「伯爵,請原諒我遲來的問候。托您的福,我們梅洛歐一族才得以再次和島上居民融洽相處,大家都十分滿足。」
「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正因為你把寶劍託付給我,我才有機會為大家略盡綿薄之力。」
一進到會客室,愛德格便親切地與梅洛歐寒暄,並請他入座。
「而且您似乎訂下了婚約,真是可喜可賀。倘若伯爵家能萬世永存,也不枉費我們將寶劍交付給您。」
莉迪雅大吃一驚,連忙用手遮住戒指,不過現在才這麼做已經來不及了。
還有一個問題是,即使魔法讓人類看不見月光石戒指,對妖精卻起不了作用。
「那麼,你們也會祈求伯爵家的繼承人早日誕生嗎?」
這個傢伙真是得寸進尺。
「這是當然的。」
「比、比起那個……長老,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莉迪雅慌忙打斷他們正在討論的敏感話題。
「我聽說曾有妖精在一百年前遇到過青騎士伯爵,假設那個人是真的伯爵,為何沒有前來取劍呢?您對那位一百年前的伯爵有任何頭緒嗎?」
「一百年前?啊~~那件事是真的啊。」
「咦,您有什麼線索嗎?」
「青騎士伯爵失去蹤影的這段期間,來盜取寶劍的人不計其數,不過最後得以和我們會面的,除了各位之外只有另一個人,那個人後來當然因為無法達成取得寶劍的條件而喪命,但是根據他的說法,伯爵家的血脈早在一百年前就完全斷絕,因此他要我把寶劍交給他。」
「那個男人何時現身的呢?」
愛德格插嘴問道。
「就在最近這幾年,比你們早了幾年吧。」
「他是不是自稱為悠里西斯?」
莉迪雅驚訝地抬頭望著愛德格。
「啊~~沒錯,他是個中年男子。」
「……那就不是現在的悠里西斯了。」
「大概有親戚關係吧,原來是死在這裡。」
愛德格喃喃自語,接著繼續發問:
「那個中年男性應該有強調自己是伯爵家的旁系子孫吧?」
「無法證明也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他沒有解開指引寶劍所在之處的詩謎囉。」
梅洛歐點點頭。
青騎士伯爵家的正統繼承人已經絕後,而庶子那方的後代也被王子趕盡殺絕,所以毫無疑問繼承了伯爵家血脈的悠里西斯家族才會強調這點,主張他們有資格得到寶劍。
結果卻事與願違,前來取劍的男子命喪於此。
假使王子因此放棄了梅洛歐的寶劍,那麼他一定做夢也沒想到,和伯爵家毫無淵源的愛德格居然會得到寶劍。
「看來,王子和傳聞於一百年前曾經現身的青騎士伯爵有某種因緣。」
「可以肯定的是,那位伯爵並未造訪馬南島。明明歷代伯爵都會來此拜訪,這的確不尋常……我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長老,有什麼方法可以更了解伯爵家的過去嗎?我們不但對那位一百年前出現的伯爵完全不清楚,而且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伊普拉傑魯和梅洛歐寶劍的事。」
莉迪雅如此說道。
「真正的伯爵家成員理應對這件事瞭若指掌,不過現在這麼說也無濟於事。如果伯爵家真如那個悠里西斯所說已經絕後,那知道這些事情的只剩班希了。」
「班希?」
愛德格望向莉迪雅,希望她能加以說明。
「班希是依附在名門望族家中的妖精,也有一種說法指班希是家族當中早逝之人的靈魂,不過整體來說。班希會守護自己依附的家族,而且一旦預知到家族成員的死期,便會以哭泣的方式作預告。」
「班希棲息在哪裡?」
「大致是在那戶人家的宅邸範圍內。」
「所以伯爵家的班希在伊普拉傑魯囉?那就找不到了。」
「伯爵從前造訪此宅邸,班希也來過這座城堡。」
「我想起來了,見到伯爵的妖精曾說,伯爵身邊帶著班希。」
「那就只能祈禱班希還在人類的世界了。可是我們該如何尋找班希呢?」
「班希的外貌大多是年輕少女,留著長發、穿著綠色的衣服,而且
總是哭腫雙眼。」
愛德格沉思了一會兒。
「班希的眼淚會變成琥珀嗎?」
「哎呀,你知道得還真多。」
「主人,波爾先生來了。」
湯姆金斯再度出現,通知波爾的來到。
「伯爵,真是不好意思,我無法等您回來,所以直接過來找您。她一直哭個不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波爾等不及總管帶路便直奔會客廳,愛德格看到波爾出現,高興得站了起來。
「波爾!你來的正是時候,我之前還不讓你來,真是抱歉。」
「咦、不會啦,那個……我是不是打攪到您了……」
「我本來還打算立刻寫信找你過來的,真不愧是我的好友,不等我開口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要是一般人早就對愛德格的善變感到不滿了吧,不過波爾原本就很溫和,因此完全不在意,只是露出放心的微笑。
愛德格的仰慕者們似乎不介意被他的任性耍得團團轉。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心想只能與莉迪雅小姐商量了。」
波爾引領一名少女進入房內,她穿著一件連帽斗篷,帽子整個蓋住了她的臉。
接著她一邊揉著紅腫的雙眼,一邊抬起頭。
「啊!她不就是青騎士伯爵家的班希嗎!」
「什麼!?」
莉迪雅聽到這句話訝異萬分,梅洛歐則是仔細端詳少女的臉孔。
「我記得伯爵曾經帶她來拜訪我們。」
「真、真的嗎?請問你是艾歇爾巴頓伯爵家的班希嗎?」
「莉迪雅,她好像失去了記憶了喔。」
莉迪雅完全不清楚目前的狀況,也不明白波爾為何會把班希帶來。
「你說她失去記憶?……所以她忘了伯爵家的事情囉?」
「似乎是這樣。啊、不過她好像還記得一件事,就是她主人的名字。」
「我的主人是葛拉蒂絲大人……」
班希低語著,從她眼中溢出的淚水變成了琥珀。
「就我們梅洛歐一族所知,並沒有名叫葛拉蒂絲的伯爵。」
「也就是說,她應該就是一百年前出現的那位伯爵。」
「女伯爵?」
梅洛歐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如果伯爵家只有女性繼承人,也難怪她沒有在英國現身。」
「艾歇爾巴頓家的英格蘭爵位只有男性有資格繼承,所以她沒有必要來此取劍,並且謁見英國國王。」
愛德格似乎能夠理解並如此說道。
「人類的世界真麻煩,妖精根本不在乎性別,一律稱領主為青騎士伯爵。」
「既然如此,那葛拉蒂絲伯爵又為何要來到英國呢?班希,你只記得主人的名字嗎?你不記得主人最後怎麼、還有她是什麼時候來到英國的嗎?」
班希點點頭。
「我一直在人類的世界四處漂泊,因此感覺不出時間的流逝。」
「她的記憶大概被誰封印了,而且這麼做的應該就是她的主人葛拉蒂絲。」
梅洛歐下此推論。
「為什麼要封印她的記憶呢?」
「我不知道她的主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從班希的記憶被封印並且獨自漂泊這點看來,對方或許已經過世了。她應該就是一百年前的伯爵家主人,但是並未留下子嗣,因此才將伯爵家的重要秘密交付給班希,連同她的記憶一併封印。」
班希聽到主人可能過世,大受打擊差點昏倒,在一旁的波爾伸手扶住她。
「重要的秘密是指什麼呢?」
愛德格詢問梅洛歐。
「不解開封印我也無從得知。」
「只要我見到主人,應該就會恢復記憶,但是如果葛拉蒂絲大人已經過世,我或許將永遠無法找回記憶。」
「一定有方法可以讓你恢復記憶的。你現在的主人是愛德格喔,他是現任青騎士伯爵。」
假設葛拉蒂絲命知道伯爵家的血脈即將斷絕,卻還暗示班希「見到主人就會想起來」,那表示她已經想見未來會有人繼承青騎士伯爵家。
「原來如此。那么小姐,說不定你抱住我就會想起來了。」
「不用抱吧!」
愛德格對著班希伸出雙手,莉迪雅急忙站到班希面前保護她,並且瞪了愛德格一眼,然後轉過頭問班希:
「班希,我認為你應該知道解開封印的方法喔。說不定葛拉蒂絲伯爵當初對你下了暗示,讓你一見到主人就能想起解開封印的方法。你先看著愛德格,試著在心中承認他是青騎士伯爵,看能不能想起來。」
班希困惑地抬起頭看愛德格,然後輕輕搖頭。
「我沒辦法認為他是我的主人,因為我無法從他身上感覺到葛拉蒂絲大人擁有的強大力量。」
愛德格被班希一語道破,只好微微聳肩。
「看來,我似乎很難成為真正的青騎士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