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淚水的秒密 第七章 以生命作為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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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葛拉蒂絲大人!」

  班希目不轉睛地盯著波爾拿給她看的肖像畫。

  「這幅畫一直由我保管,所以你才會因為從我身上感應到什麼而特別注意我吧。」

  班希以手指輕撫畫中女子的金髮,好像知道那就是琥珀。

  「這是我流下的眼淚,這個琥珀預言了葛拉蒂絲大人的死亡。」

  「這不是你的錯,我想,正因為有這顆琥珀,她才會想要將自己的期望傳給自己死後有可能繼承伯爵家的某個人。」

  為了將班希帶離悠里西斯身邊,波爾不斷地勸說她。

  莉迪雅穿著班希的斗篷偽裝成班希,但是不知何時會被悠里西斯發現,而且要離開這棟被妖精魔法包圍的建築物也需要班希的幫忙,波爾必須趕緊說服班希改變主意,好去外界求援拯救莉迪雅和愛德格。

  「班希,如果這是可以解開你記憶封印的琥珀,那麼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解開嗎?」

  「……只有悠里西斯大人才辦得到。」

  波爾也很明白,跟班希說愛德格也能解開封印這種謊話沒有用,於是閉上嘴。

  班希比任何人都清楚,誰才是真正繼承了伯爵力量的人。

  倘若悠里西斯解開了班希的封印,班希就會承認他是葛拉蒂絲的繼承人,並將自己保管的遺物交給他吧。

  「所以,你還是不願意跟我回到艾歇爾巴頓伯爵的身邊嗎?」

  波爾煩惱地低著頭,班希滿懷歉意地望著他。

  「波爾先生,您的伯爵一定是位優秀的紳士,但他畢竟不是我的主人……」

  此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波爾嚇了一跳而抬起頭,看到一名滿臉不悅的少年站在眼前。

  是悠里西斯。

  「我讓妖犬們循著味道找人,結果聽說聽說班希並未從這個房間出來,這樣的話,剛才那個穿著綠色斗篷的女人又是誰?」

  悠里西斯走進房間,身後還跟著數隻妖犬,他低頭瞪著波爾。

  「又是你這個傢伙,憑你一個人無法進入此地,這表示那個女的是妖精博士囉。」

  悠里西斯浮出淺笑。

  「不過我不認為那個小女孩有能力進入這裡,也就是說,你們身上有班希的琥珀吧?」

  波爾慌張地低下頭,簡直不打自招。

  下一秒,波爾胸前的衣服被抓住,還被揍倒在地。

  班希不由地發出尖叫,波爾還來不及抬頭又被踢了一腳。

  他痛得無法呼吸、起身。攻擊波爾的是名高壯的男子,看來應該是幻化成人類模樣的妖犬之一,他單手抓住波爾的衣領把他拉起。

  「琥珀在哪裡?不說出來你就等著受死吧,這傢伙可不懂什麼叫做手下留情。」

  「……悠里西斯大人,請您住手……」

  吉米拉開想要靠近悠里西斯的班希,這時波爾又挨了一拳。

  他終於倒地不起,接著那名高大的妖犬男檢查波爾衣服的內側、查看是否有琥珀,然後回報主人琥珀不在波爾身上。

  「琥珀說不定在妖精博士身上。」

  悠里西斯一邊說,一邊看著被吉米壓制住的班希。

  「這個男人有沒有把琥珀交給你?」

  班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吉米順著她的視線過去,並且翻找床底下,剛才班希情急之下把葛拉蒂絲的肖像畫丟到床底了。

  吉米沒多久便找到了那幅畫,然後交到悠里西斯手上。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波爾先生送我的畫,他大概認為我喜歡,所以才拿給我看的,請將畫還給我。」

  班希以顫抖的聲音請求悠里西斯。

  既然班希認定悠里西斯才是主人,那她為何沒有說真話呢?

  波爾意識朦朧地思考著這個問題,他希望悠里西斯對那幅畫不感興趣並立即還給班希。

  悠里西斯並沒有發現班希的琥珀在畫裡,只以為這是幅普通的肖像畫,但是他並沒有將畫還給她,而是隨手扔到暖爐內。

  「琥珀果然還是在妖精博士手上……」

  「……應該不是,悠里西斯大人,這幅畫不會燃燒。」

  聽到吉米說的話,悠里西斯驚訝地轉過頭來。波爾心想糟了,班希也嚇得僵直在原地。

  悠里西斯走到暖爐邊,看到畫中的女性的金髮閃著淡淡的光芒排拒火焰。

  悠里西斯笑了。

  「原來這就是可以解開封印的琥珀啊!」

  悠里西斯笑著用斜眼示意吉米將肖像畫從火中撿起,接著他換上一副險惡的表情朝班希走去。

  「你這傢伙明明知道卻想騙我,是想違抗我嗎?」

  「不、不是的,我怎麼敢……」

  「能解開封印的只有我了,諒你也不敢。跟我過來,我要你把葛拉蒂絲托給你的遺物交給我。」

  班希被黑妖犬硬拉出去,還不停回頭望著波爾。

  「波爾先生……」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饒他一命。」

  ※

  雅美帶著莉迪雅和愛德格離開颳起暴風雪的森林,三人謹慎地走在地板會發出嘎吱聲的走廊上,總算回到班希被軟禁的房間。

  雅美先進房內查看,接著回報沒有人在裡面。

  「波爾先生已經先帶班希離開了嗎?」

  莉迪雅心想,要是這樣就好了,愛德格卻對此存疑。

  儘管愛德格時而痛苦地靠著牆壁,不過還能勉強靠自己的力量行走。由於血流不止,所以愛德格用走廊掛的窗簾布包裹住手腕,免得血滴落到地板上,眼看著窗簾布上的血漬越變越大……

  意外的是,愛德格的語調清晰依舊。

  「波爾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服女孩子。」

  這又不是追求異性。

  莉迪雅也對現在的狀況感到疑惑,此時愛德格似乎注意到什麼,往房間內側的寢室走去。

  「波爾!」

  愛德格高聲喊出波爾的名字,莉迪雅也看見波爾倒愛德格頭停下來的昏暗角落。

  「……伯爵……?莉迪雅小姐也在一起嗎?啊~~真是太好了。」

  「發生了什麼事?班希呢?」

  波爾起身時發現雅美也在場,顯然嚇了一大跳。

  「法曼先生,您沒事嗎?」

  「嗯、是的。我沒事,我只是碰到這種事,所以情緒不太穩定……」

  波爾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並且轉身面向愛德格,以跪姿向他道歉。

  「伯爵,真的非常抱歉,班希和解開封印的琥珀被悠里西斯搶走了。」

  「那就奪回來吧。」

  愛德格想也不想就回答。

  莉迪雅心想,現在分秒必爭,沒有時間做這種事了,必須趕快找到尼克、把愛德格帶出去才行,但是愛德格似乎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莉迪雅,你和波爾留在這裡。」

  「我不要,我也要一起去。」

  不過愛德格卻對雅美使了一個眼神,接著兩人迅速離開寢室把門關上。

  「等等,愛德格!把門打開!」

  「抱歉,莉迪雅,我一定會找到尼克,請他把你們帶出去。」

  「我不要!這棟建築物被悠里西斯施了魔法,你沒有我一定會很傷腦筋。」

  「伯爵,我也要一起去,請您把門打開!」

  莉迪雅和波爾一同猛力敲門,莉迪雅也不斷呼喊,但是們似乎是從外面鎖住的,而且愛德格沒有再回應。

  怎麼辦?愛德格打算犧牲自己。

  莉迪雅環顧房間,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出口,但是屋內只有窗戶。

  窗戶打不開,因為屋子被魔法包圍,所以再怎麼敲打玻璃也不會破。

  波爾由門縫向外窺視,想找到是否有開鎖的方法。

  天空依舊高掛著兩輪月亮。莉迪雅一邊凝視窗外的景色,一邊思考一件她剛進來這棟建築物就很在意的事。

  看來這裡的魔法似乎固定了屋外的景色,和梅洛歐使用的魔法很相似。

  可是不論是魔力多麼強大的妖精,都無法改變大自然的景象,因此月亮不可能真的多了一個。

  那麼,為什麼會有兩個月亮呢?

  右側的月亮看起來似乎比剛進來時高了一點,而另外一輪月亮停留在相同的位置。

  為什麼呢……?

  「莉迪雅小姐,您拿的是手槍嗎?」

  莉迪雅聽到波爾呼喚才回過神來,想起手中緊握著手槍。

  「嗯,啊、對了,可以用這個破壞門鎖吧。」

  「可是,槍聲可能

  會引起悠里西斯和妖犬們的注意……」

  莉迪雅和波爾兩人再度陷入沉思之際,外面傳來聲音:

  「莉迪雅,你在裡面嗎?」

  是尼克的聲音!莉迪雅急忙緊靠在門上。

  「尼克嗎?快幫我開門!大事不妙了,愛德格受了傷,卻還和雅美去找悠里西斯。」

  門鎖立刻被解下,門打開之後,莉迪雅看到帶著面具的尼克和雷溫站在外頭。

  「愛德格伯爵受傷了嗎?」

  雷溫立刻散發出殺氣。

  「嗯,班希和解開封印的琥珀都被悠里西斯搶走了,愛德格打算捨命阻止悠里西斯得到葛拉蒂絲的遺物。」

  「我們走吧。」

  波爾難得發號施令,接著和莉迪雅一同走出房間,唯獨尼克無奈地聳肩說道:

  「叫她別再管伯爵的事,她就是不聽。」

  ※

  愛德格只帶著雅美一個人,打算潛入悠里西斯所在之處。

  不過,與其說是愛德格找上門,還不如說悠里西斯把他請去的,因為在走廊上遊蕩的妖犬沒多久就發現了愛德格和雅美,並把他們帶去悠里西斯面前。

  「我太大意了,居然忘了您的拿手好戲就是騙人。」

  悠里西斯站在挑高的寬廣大廳中央,不再靠近愛德格一步。他雙手抱胸,看來很煩躁。

  「要繼續我們剛才的賭注嗎?」

  班希坐在悠里西斯旁邊的椅子上,她低著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愛德格見狀體貼地對她說:

  「你不用擔心波爾,我的同伴們會把他救出去的。」

  「即使有人前來支援,您也不可能贏我。」

  悠里西斯瞥了雅美一眼。

  光憑這一眼,愛德格還是無法肯定雅美是否和悠里西斯暗中來往。

  「伯爵,我勸您趕快跟我求饒,如此一來我可以放過您。」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我將身體交給王子使用,就代表我得救了嗎?」

  「隨便您怎麼想,我只想讓您目睹我得到葛拉蒂絲遺物的那一瞬間。」

  悠里西斯站了起來。

  愛德格穩住搖晃的腳步,凜然挺直背脊。

  「不管你得到什麼,也無法擁有貴族的風範,你根本沒有資格自稱為伯爵家的末代子孫。你既不了解英格蘭伯爵爵位的歷史及其重要性,也不懂領主應盡的崇高義務與騎士道精神,還打算跟我對抗?」

  「您也只有那張嘴厲害,別忘了您的小命和未來現在都掌握在我手上。」

  儘管悠里西斯口氣高傲,內心想必十分不甘心,見他緊握的雙拳傳來的顫抖。

  在英國,要成為貴族並不容易,即使悠里西斯穿著光鮮亮麗,但是言行舉止明顯是平民,只要他一開口就會被識破出身。

  愛德格乘勝追擊地說下去:

  「王子也一樣,那副德行也稱得上是王族嗎?他只是個美麗的流氓吧!他實在太小看歷史悠久的英國正統貴族了。」

  其實王子講得也是上流英語,不過這根本不重要,愛德格只是故意要激怒悠里西斯。

  但是悠里西斯大概學乖了,他這次沒有上當。

  「廢話就到此為止,該來解開封印了。」

  悠里西斯講那幅小小的葛拉蒂絲肖像畫放在桌上,並用手指撫摸畫中的金髮,愛德格不禁感到訝異,原來這就是那琥珀。

  隱藏得太好了。

  雅美低聲文愛德格是否把畫搶過來,雖然不知道雅美是否出自真心,不過成功機率顯然不高。

  愛德格微微搖頭拒絕。

  「只有一樣東西可使班希無法燃燒的琥珀融化,伯爵,那是您欠缺的東西。」

  悠里西斯拿出小刀在指尖輕劃一下,接著將滲出的血液塗抹在葛拉蒂絲的金髮上。

  這原本應該是極為戲劇性的一刻,然而悠里西斯的動作卻缺乏氣質與美感,愛德格不禁蹙起眉頭。

  不論優美與否,沾到鮮血的地方開始冒出火焰。

  琥珀燃燒了起來,而且火焰延燒到整張肖像畫上。

  班希直盯著畫中的火焰並站起身,然後又搖搖晃晃地昏倒在地。

  愛德格下意識地奔向班希身旁準備扶起她,吉米卻一把抓住愛德格的手腕阻止。

  吉米還故意用指甲划過愛德格留有黑妖犬獠牙的傷口。

  「不准碰我,你這卑微的犬輩。」

  吉米聽到愛德格的話不禁惱火,剎那間恢復成黑妖犬的原形。

  雅美擋在愛德格面前,吉米為了避開雅美的刀往後一躍。

  愛德格乘機想要靠近班希,卻被其他妖犬團團圍住。

  其中一隻妖犬飛撲過來,愛德格抓起旁邊的燭台驅趕對方,但是別的妖犬又再次從背後發動攻擊。

  愛德格的身體已經不停使喚了。

  此時,從他身後飛撲而來的妖犬突然被人打落在地。

  愛德格的視線已經模糊,他看到一名褐色肌膚的少年站在面前。

  「主人,對不起,我來晚了。」

  雷溫執起小刀,像是要威脅妖犬們。

  人類要殺死具有魔力的妖犬應該很困難,而且剛才被雷溫砍中的妖犬也已經重整態勢。

  然而妖犬們似乎察覺到潛藏在雷溫體內的殺戮精靈,因此動也不動地在原地低吼。

  「啊!」

  這時傳來班希急促的哀鳴聲。

  雅美抱住班希,將小刀抵住她的喉嚨。

  愛德格和悠里西斯都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雅美,你在做什麼……」

  「愛德格伯爵,只要班希一死,就沒有人能得到葛拉蒂絲伯爵的遺物。我擁有妖精的魔力,所以可以殺死這名妖精少女。」

  「住手!」

  悠里西斯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雷溫,快帶愛德格伯爵逃走,他的傷勢再不快離開就會沒命的。」

  雷溫吃驚地看著愛德格的手腕,圍在四周的妖犬們紋風不動。

  「請讓路,不然我就殺了這名少女。」

  悠里西斯疑惑且煩惱著,大概連他也猜不透雅美真正的意圖吧。

  愛德格也不懂雅美的想法,他知道善用雅美製造出來的情勢或許可以得救,不過經過反覆思考依舊下不了決心。

  他深呼吸之後對雅美下令:

  「雅美,放開那名少女,我不打算為了逃走而犧牲她。」

  班希是伯爵家的成員之一,即使愛德格並未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他也是繼承了梅洛歐寶劍的伯爵家主人,他也有意承擔一切。

  是莉迪雅喚醒他身為貴族的一面,同時他對莉迪雅幫他得到的青騎士伯爵名號,也相當地引以為傲。

  他不可以犧牲家族成員。

  雅美困惑地望向愛德格,不過還是聽從命令。

  悠里西斯得意的笑聲在大廳內迴蕩。

  莉迪雅和波爾的腳步比雷溫晚了點,他們跑到通往挑高大廳的階梯時,看到下方的愛德格等人被妖犬包圍,而悠里西斯正在放聲大笑。

  「勳爵,您一路犧牲同伴戰鬥至今,居然會下這種天真的判斷。」

  「那個時候的同伴和這名少女不同,而且我的立場也和那時不一樣。」

  「您說貴族的驕傲是嗎?要是這會成為對自己不利的弱點,那我寧可不要。」

  大廳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莉迪雅藏在一旁觀觀望情勢,並且絞盡腦汁思索該如何解除眼前的危機。

  「班希的封印已經解開了嗎?」

  波爾喃喃自語。

  「應該吧。桌上的餘燼好像是畫布的邊角,這表示你們找到的那個琥珀燒起來了。」

  波爾聽完尼克的話不禁眉頭深鎖。

  「唉~~一副傑出的作品就這樣成灰了……」

  對波爾來說,這幅畫的藝術價值比班希的琥珀來得貴重多了。

  「班希,過來這裡吧。」

  被悠里西斯一喊,班希便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他。

  「這樣一來,你所有的記憶也恢復了吧。你不是有東西要交給青騎士伯爵的後代子孫嗎?」

  葛拉蒂絲的遺物絕對不能交給悠里西斯,但是該如何阻止呢?

  莉迪雅咽下口水,靜觀事態發展。

  班希在悠里西斯面前停下腳步,像面對高貴之人般微微鞠躬,接著開口說:

  「悠里西斯大人,求求您救這位先生一命。」

  悠里西斯沒想到班希會提出這種要求,立刻皺起眉頭。

  「請您快送他到有陽光的地方,之後我一定會立刻將葛拉蒂絲大人的遺物

  交給您。」

  「你打算跟我談條件嗎?你竟然對主人說這種話?」

  「不,我只是……」

  班希的眼淚撲簌簌地掉落,身體也顫抖不已,她大概很害怕妖犬和悠里西斯。接著她先偷瞄愛德格一眼,然後毅然決然地抬起頭對悠里西斯說道:

  「我不認為您是我的主人。」

  不止是莉迪雅,在場所有人都很驚訝,四周霎時鴉雀無聲。

  悠里西斯冷酷的怒氣也在此時往上攀升。

  「那我就馬上殺了那個傢伙,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悠里西斯激動地命令吉米動手。

  恢復成黑妖犬姿態的少年向愛德格飛撲過去,雷溫揮刀攻擊,可是其他的妖犬也跟著撲上來,場面十分混亂。

  「住手!」

  莉迪雅不禁大叫,並且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

  「莉迪雅?別過來!」

  愛德格大聲阻止。莉迪雅從階梯走下來時,發現一隻妖犬張牙舞爪地向她撲來。

  她立刻彎下身子勉強奪過這一擊,當她抬起頭來是,看到一隻全身漆黑的犬妖正準備跳起來攻擊愛德格。

  「愛德格!小心後面!」

  愛德格也注意到身後的妖犬,但是他只能疲倦地靠牆坐下,大概連眼前的景象都看不清楚了。

  此時妖犬前方冒出一道人影。

  班希突然衝出來被一口咬中,接著和那隻黑妖犬一起在地上翻滾。

  怎麼會這樣……

  莉迪雅自言自語,不過她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就下定決心。

  一定要把大家從這裡救出去。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辦得到,也沒有把握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然而已經別無他法了。

  這是妖精博士的堅持。

  她握緊愛德格交給她的槍,接著高舉著大聲說道:

  「妖犬們,聽清楚了,現在就回到你們的巢穴,回到你們該去的墳場!否則我會把陽光召回此地!」

  所有的犬妖一同將視線轉向莉迪雅,他們低吼著,看來似乎有點困惑。

  「在陽光照瞎你們的眼睛前,快點回到你們的巢穴!」

  「哦~~我倒要看看有名無實的妖精博士能做什麼。」

  悠里西斯傲慢地發出嘲諷的笑聲,然而莉迪雅不服輸地繼續高喊:

  「你用魔法將整棟建築物與黑夜連結在一起,不過再怎麼高明也無法掩飾魔法的連結點,也就是那個月亮,左邊的月亮像是黏在窗戶上一樣從沒有移動,如果那就是連結點,就代表魔法源在那裡,只要破壞那個月亮,這棟房子就會回歸到太陽下。」

  妖犬們一陣騷動,似乎相當地害怕,看來莉迪雅的推測果然沒錯,但是她要面對的難題不只這個。

  「虧你能發現,我真想鼓掌喝彩。可是就算你開槍也擊不中它,只要你一打偏,妖犬們會立刻撕裂你的喉嚨哦。」

  莉迪雅從未使用過手槍,月亮又掛在遙遠的窗戶上,一旦射偏將無處可逃。

  「莉迪雅,沒問題的,你一定可以命中……」

  愛德格坐在牆邊,微笑注視莉迪雅,他看起來快要失去意識。

  莉迪雅壓抑住手腕的顫抖,試著瞄準目標。

  神啊……

  「就是這樣……直接開槍就好。」

  在愛德格的催促下,莉迪雅在心中祈禱,接著奮力扣下扳機。

  下一個瞬間,月亮隨著窗戶破碎了。

  「打、打中了嗎?」

  其實子彈並未射中窗戶,而是嵌入牆壁中。雷溫的小刀混雜在碎裂的玻璃中一起掉落,但是莉迪雅完全沒發現,只覺得自己能射中實在太神奇了。

  刺眼的陽光從破裂的窗戶射進屋內。

  與此同時,夜景像是融化般從大廳四周的窗戶外開始消失,艷陽高照的晴空隨即出現。

  包覆住建築物的魔法完全消失了,其所在之處也變回原本人類世界的景象。

  妖犬們落荒而逃、紛紛消失,幻化成人類模樣的吉米立刻打開角落的房門。

  「悠里西斯大人,快點!」

  眼前那個陰暗的深處,似乎勉強和邪惡妖精的黑夜國度相連接。

  悠里西斯站在門旁憤慨地瞪著莉迪雅,接著轉向愛德格說道:

  「勳爵,算您運氣好,不過您的好運也到此為止了,殿下已經從美國出發,再過不久就會駕臨英國。我想您也很清楚殿下的手段,到時您大概會覺得被我殺掉還比較好。」

  悠里西斯語帶威脅地丟下這些話,緊接著消失在門扉的另一側。

  雷溫走過去打開門,另一頭卻已經變成空無一人的普通房間。

  「愛德格!」

  莉迪雅丟下手中的槍奔到愛德格身邊。

  「你得救了,已經沒事了!」

  愛德格舉起被黑妖犬咬中的手腕,並且不可思議地看著傷口,原本染上鮮血的布已經沒有任何血跡了。

  「傷口和血都消失了……」

  「這表示你其實並沒有受傷,只是中了邪惡妖精的魔法,現在陽光已經解除魔法了。」

  愛德格略微無力地歪著頭。

  「不過班希的預言還沒有消失。」

  「您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替您擋下那個預言了。」

  班希在波爾的攙扶下起身,對愛德格說明。

  「波爾先生,我相信您的伯爵,請帶我到他的身邊。」

  波爾點頭並抱起班希,將她帶到愛德格身邊。

  愛德格對跪在他身邊的班希回以微笑。

  「謝謝你救了我一命,你被黑妖犬咬到的傷口會不會很痛?只要照到陽光就會馬上復原的。」

  「我是妖精,因此無法抵抗妖精的魔力,人類世界的陽光可以解除魔法,可是對妖精卻起不了作用。」

  「怎麼會這樣。」波爾難過地低聲說道,愛德格則是吃驚地以求助的眼神望向莉迪雅,然而她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沒關係的,我也是伯爵家的成員之一,所以我的死亡可以讓預言實現,其他人就不用死了。」

  「可是,你為什麼要犧牲到這個地步……你為什麼抵抗幫你解開封印的悠里西斯?」

  班希的身影越來越稀薄,她雖然沒有流血,莉迪雅卻感覺到她的生命力逐漸薄弱。

  「因為我終於想起我的任務。」

  班希加快速度說明。

  「我們班希雖然會預言家族成員的死亡,卻有一次機會可以成為替身、拯救家族成員的性命……我那時真的很想拯救葛拉蒂絲大人,她是伊普拉傑魯伯爵家的最後一位血脈,她原本應該要活下去、將未來的希望傳承給後代子孫,但是她卻為了將災厄王子趕出英國,不惜捨棄了自己的性命,並且將一切交給了我。」

  愛德格邊聽邊點頭,他直視著班希的眼睛,似乎連一個字都不願意漏聽。

  或許從班希口中說出來的話語,在愛德格聽來有如葛拉蒂絲的親口指示吧。他平常雖然是喜愛玩樂的貴族,卻也不時流露出認真嚴肅的君主風範。

  在莉迪雅眼中,這樣的愛德格全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葛拉蒂絲大人過世了,從伊普拉傑魯帶來的士兵也已氣力殆盡。伯爵家的歷史和力量眼看就要永遠失傳,但是我的主人冒著會讓伯爵家的一切淪落到壞人手中的危險,選擇將這些當作遺物傳承給後代。主人一心期望英國或許還有其他伯爵家子孫存在,而伯爵家的子孫當中,將來說不定會有人取回梅洛歐的寶劍、繼承伯爵的名號,所以主人交給我最後一個使命,就是要我將伊普拉傑魯之伯爵家所肩負的重責大任傳給下任繼承人。英國原本是妖精和人類共存的樂土,青騎士伯爵本來也是這個王國的妖精博士……」

  青騎士伯爵是妖精博士,不過絕非普通的妖精博士。

  「在動搖國家根基的異變中,也會有妖精族參與,因此平定與妖精相關的紛亂是青騎士伯爵的責任。為了感念伯爵的貢獻,不論青騎士伯爵消失了幾百年、或是直系血脈的傳承狀況不明,國家會永久將英格蘭爵位授予青騎士伯爵。」

  「……災厄王子就是妖精族有關的異變吧?」

  「是的。」

  「災厄王子到底是什麼人?」

  「據我所知,他是將蘇格蘭高地戰爭流下的鮮血,以及蘇格蘭高地氏族的怨念融合在一起,再藉由黑暗魔力誕生之人……」

  一百年前的高地戰爭,是由於詹姆斯二世流亡海外的子孫為了奪回王位而掀起的,擁護詹姆斯這方的高地氏族士兵們,在經歷無數慘烈的戰爭後,幾乎被趕盡殺絕。

  總之,莉迪雅曾經聽聞王子自稱是那位流亡海外的國王之繼承

  人。

  「當英國在蘇格蘭高地戰爭大獲全勝後,國家再度恢復和平,但是葛拉蒂絲大人和災厄王子等人浴血奮戰、英國國王卻連災厄王子的存在也不知道。葛拉蒂絲大人曾經告訴我,當某個能夠解開我的記憶封印的人出現之後,一點要看清楚對方是否有資格成為青騎士伯爵。」

  班希抬頭看著愛德格,似乎想再一次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無誤。

  「我一直認為血脈相連比什麼都重要,不過看來事實卻非如此。我相信葛拉蒂絲大人會為我做的決定感到高興。」

  班希恭敬地拉起愛德格的手貼在自己的額上。

  「我的主人,我在此將伊普拉傑魯的鑰匙交給您,那裡是您和後代子孫的領地,請您收下,為了棲息在這個島國上的善良妖精,以及身為妖精鄰人的英國人民,請您務必使用伊普拉傑魯的力量斷絕災厄王子的血脈。」

  班希的額頭忽然出現一道閃光,但是她的身影卻變得更淡薄,仿佛可以穿透她的身體看到另一端。

  呈半透明的班希轉向莉迪雅,接著將視線落在她無名指的月光石上。

  「這是格恩朵露大人的月光石……啊……我居然連這枚戒指都想不起來,真是太丟臉了。妖精博士,請原諒我的無禮,您就是伯爵的妃子吧。」

  「咦?這個嘛……」

  「願守護妖精的力量永遠與兩位同在。」

  班希毫不在意莉迪雅吞吞吐吐的模樣,在對她行了一個注視禮後緩緩起身。

  接著她轉向波爾並露出羞澀的笑容。

  「波爾先生,謝謝您對我的照顧。還好遇見了您,我才能正確無誤地找到伯爵家的繼承人。我總算可以前往葛拉蒂絲大人的身旁了,能夠回到身為人類時的靈魂,收到神的召喚,對我來說是值得慶賀的事……」

  班希宛如溶化在空氣中般消失了,只聽到她殘留的聲音餘韻迴蕩在四周。波爾將視線轉向窗外站在原地不懂,仿佛在目送班希離去。

  眾人陷入一片沉寂,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這棟古老且布滿塵埃的空屋沐浴在白色的陽光之下,而建築物大廳內安靜得仿佛時光在此刻完全靜止了。

  最後,愛德格疲倦地起身打破沉默:

  「……伊普拉傑魯的鑰匙?可是我什麼都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愛德格張開剛才班希觸碰的手,懊惱似地喃喃自語。

  「莉迪雅,你看得到嗎?」

  「我也看不見,可能只有繼承鑰匙的人才能感受到吧。」

  那樣東西一定已經完全屬於身為青騎士伯爵的愛德格,無論是悠里西斯或是其他人都無法奪走。

  「我既看不見妖精、也看不見鑰匙,更不知道鑰匙的使用方法,虧班希捨命將鑰匙交付給我,真是辜負了她的一番美意。」

  即使如此,愛德格毅然珍惜地將手握緊,仿佛那樣他看不見的東西就在自己手中。

  ※

  愛德格坐在駛往倫敦的馬車中,眯起眼眺望不時輕柔雲朵縫隙穿透而下耀眼陽光。他將視線自窗外的景色拉回後,陷入深深的沉思。

  悠里西斯使用的建築物距離倫敦有好幾英里遠,於是愛德格等人乘坐馬車返回倫敦。

  愛德格表示有話想和莉迪雅單獨談,要莉迪雅和他同車,但是他從上車後就一直一言不發,莉迪雅則是警戒地坐在他身邊。

  總而言之,為了避免再度發生上次的事,莉迪雅已經決定要是愛德格展開攻勢,她一定要堅持拒絕才行。

  儘管莉迪雅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小心,但是坐在晃動的馬車時,她察覺到愛德格表情凝重陷入思考的理由,不禁為他擔憂。

  班希將「鑰匙」託付給愛德格,然而他卻不知道怎麼用;同時,伯爵家最後一名子孫未完成的使命,也必須由他一肩擔起。

  不知道愛德格如何看待這份重責大任。

  「……布莉琪嗎?」

  愛德格突然開口說道。

  「咦?你說什麼?」

  「這是我以前養的狗的名字。」

  「……這樣啊。」

  「不是這個名字嗎?莉迪雅,拜託你,至少告訴我名字的第一個字母就好。」

  「你、你真是的,一臉認真思考的原來是這件事!?」

  「這是很重要的事。」

  若是班希知道愛德格的真面目,幻想一定會破滅吧。莉迪雅故意重重嘆了一口氣。

  「莉迪雅,假如你不原諒我,我就無法繼續向前邁進了。」

  「你太誇張了啦。」

  莉迪雅提高警覺、緊握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但是愛德格卻毫不顧忌地將自己的手交疊在莉迪雅的手上。

  愛德格一如往常,以自信滿滿的追求姿態注視著莉迪雅,然而他此刻的口吻卻好似前所未有地認真。

  「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是以向王子復仇為目的,不斷地向他挑戰,但是仔細一想,或許我心中未曾有過想要贏他的念頭,只是想讓他後悔對我、我的雙親,以及席爾溫福特公爵家下毒手罷了,也因此,我才會認為自己何時喪命都無妨。」

  莉迪雅也認同愛德格說的話,因為當他知道班希的預言後,便打算拉悠里西斯陪葬,對自己的生命完全沒有執著。

  「不過,當我為了可笑的事情負傷、真正面臨死亡之時,你卻在我身邊,那時我突然變得不想就此死去。假如我死了,你就會被別的男人搶走。明明在你耳邊呢喃愛語、像這樣緊握你的雙手,或是與你相互凝視,這些都是我獨有的權利。」

  這不是你獨有的權利!

  「更何況,我尚未完全擁有你的一切,也無法容忍或許會出現某個男人,將我所不知道的你據為己有。」

  你實在越說越離譜了。

  「我那時真的想要活下去。在你平安返家之前、在你愛上我之前……在我讓你得到幸福之前,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當我心中的欲望一個個湧出時,心情也隨之改變了。我想要的不只是繼續活下去,而是想要用我的這雙手,實現你心中冀望的一切。」

  莉迪雅不禁想要躲開,但是即便她往座位角落移動,愛德格毅然渾然不在意地往莉迪雅身邊靠。

  「莉迪雅,我們還是可以重新來過嗎?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們又沒有在交往,談不上什麼重新來過或者分手吧?

  「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之所以能以青騎士伯爵的身份走下去,並非靠我個人的力量,是葛拉蒂絲和班希對未來的希望讓我活下去,而且你在我身旁支持我,還有波爾、雷溫以及大家的幫忙,我才能成功扮演青騎士的角色。所以,我已經不可以只顧著個人的復仇意圖、也不能再以自我毀滅的方式戰鬥了。」

  愛德格緊握著莉迪雅的手,讓她甚感困惑,同時也在前所未有的激烈心跳當中,感受到愛德格平淡語調里流露出的堅定意志。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今後我要守護身邊的一切,不再讓任何一個人犧牲。我認為班希賦予我的生命、以及我所擁有的伯爵名號,對我來說都不是復仇的道具,而是意義更為重要的事物,因此我希望盡我所能,讓妖精族和一般人都能過著和平的生活……而且要與你一同完成。」

  「可是,我並沒有青騎士強大的力量,無法成為那種偉大的妖精博士。」

  「那麼我會成為偉大的青騎士伯爵。儘管我沒有妖精族的魔力,但是班希也說過血脈關係不是最重要的。戰勝王子是青騎士伯爵的責任,因此我非打敗他不可,我知道這會將你捲入危險之中,可是我認為這場戰鬥不是毫無未來,而且我也希望能對未來抱持著希望,所以,我只求你聽我一個任性的要求。」

  愛德格正以毫無動搖的真誠眼神凝視著莉迪雅,她不禁心跳加速,甚至感到暈眩。

  「我希望自己能做好覺悟,守護我該守護的人事物,因此我希望你能永遠陪伴在我身邊。」

  「永遠……如果是伯爵家顧問的雇期的話……」

  「不,是在死亡將我倆分開為止。」

  這是第三次的求婚嗎?

  在氣氛的感染下,莉迪雅差點就要點頭了,但是她卻拼命搖著頭。

  愛德格微微垂下眼帘,似乎想到的煩惱。

  「那麼,你能否至少對我說,你喜歡我的程度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呢?」

  「你太自以為是了。」

  莉迪雅臉紅地低下頭。也使不上力甩開愛德格的手,總覺得自己的話很沒說服力。

  這讓愛德格的態度變得強勢起來。

  「莉迪雅,不管你人再怎麼好、再怎麼想要安慰我,也不可能進入普通男性朋友的寢室吧,我想你還有這點判斷力。」

  「那、那是你態度強硬……」

  「然而,那個時候你接收了我的無理要求。」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猜想,心腸好到無藥可救的你,一定很在意我這種滿身缺點的男人、也捨不得丟下我不管,也就是說,我對你而言是最完美的對象。」

  真虧他想得出這種對自己有利的歪理。

  「我相信這不是我的單相思。」

  「……但是,我不會和你結婚的。」

  「那你承認自己喜歡我囉?」

  莉迪雅無法反駁,只好閉口不語。

  因為一旦承認,就變成是我對你單相思了。

  愛德格摟住莉迪雅的肩、將她拉近自己。莉迪雅感覺到愛德格觸摸她臉頰的手想要將她的臉抬起,她不知該如何應對,不禁僵硬地低下頭去。

  「我們約好平安回來之後你要給我一個吻,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全忘了。

  怎、怎麼辦……?

  不行!這種時候一定要毅然決然地說不!沒錯,就是要毅然決然,不然又會……

  然而,愛德格看到莉迪雅驚慌失措的反應,有如要安慰她似的說:

  「可是,這個吻若非出自你的真心期盼,就失去它的意義了,所以在你答應我的求婚之前,我願意等待。」

  愛德格以指尖溫柔地觸碰莉迪雅的唇。

  莉迪雅嚇了一跳而抬起頭來,結果卻和愛德格四目相接。灰紫色的雙瞳在他溫暖笑容的伴隨下眯細,此刻莉迪雅心中不禁湧出一股莫名的哀傷,她凝視著愛德格留下眼淚。

  愛德格嚇到了,連忙將手指由莉迪雅的唇邊抽回,但是莉迪雅的淚水卻猶如決堤般無法止住,在注視著愛德格的情況下淚流不止。

  「對不起,你別哭。」

  「你為什麼要道歉呢?」

  「不也不知道,不過總覺得是我害你哭的。」

  是啊,全部是你的不對。

  「已經夠了,你說的承諾,不論何時都是隨口說說的場面話吧。」

  儘管莉迪雅嘴上這樣說,但是她被愛德格緊抱在懷中,還將頭埋在他的胸膛哭泣,這樣簡直就像對愛德格訴說我喜歡你。

  「無論你拒絕我多少次,我都不會放棄,不然我剛才的告白又會被你當作謊言。」

  就算你現在這麼說,總有一天也會發現自己真正需要的人並不是我。

  「……雅美是真心想要保護你,她跟悠里西斯暗中往來的說不定只是個誤會。」

  莉迪雅突然轉換話題,愛德格大概認為她是出於害羞吧。

  「嗯,我會冷靜觀察她後繼的狀況。」

  為了愛德格著想,莉迪雅也不希望雅美真的背叛,她衷心期盼這種事不要發生。

  莉迪雅心想,會不會是自己的存在造成雅美的痛苦迷惘?

  說不定雅美一直在等愛德格斬斷過去的一切正視自己。

  這種想法,使莉迪雅對於自己待在愛德格身邊感到一股罪惡感。

  ※

  格魯比在海德公園的湖底沉睡,他因為在破曉時分發現湖面結的薄冰裂開、水中掀起波浪而睜開眼睛。

  似乎有人闖入他的地盤。格魯比決定趕走侵略者,於是在水中快速游著,他黑色的鬃毛隨波搖曳。

  格魯比迅速趕往對方的位置。

  結果出現在他面前的居然是那個女瑟而奇。

  她在水中仍然維持著人類的姿態。不過話說回來,她沒有毛皮,自然也不可能恢復海豹的模樣。總之,這名穿著男裝的短髮女人轉過頭來看向站在湖底的格魯比。

  「原來是你。你來做什麼?」

  「我偶爾也想要游泳。」

  「這裡是我的地盤。」

  「這裡是市民共有的公園。」

  這只不成熟的瑟而奇至今還沒有身為妖精的自覺,連講話儼然都是人類的口吻。

  「你不是要想辦法讓莉迪雅小姐遠離愛德格伯爵嗎?」

  「哪有這麼簡單,而且莉迪雅跟伯爵之間又有婚約,更不容易辦到。」

  「那表示你失敗囉。」

  「少囉嗦,你想被我吃掉嗎?」

  雅美提高警覺地看著格魯比,但是格魯比無意攻擊她,因此她也留在原處。

  接著雅美又開口了:

  「我有件事想先讓你知道。莉迪雅小姐已經不可能從愛德格伯爵的戰鬥中脫身了,因為無論是愛德格伯爵這邊或是敵人那邊,情況都有了巨大的改變。」

  「什麼意思?」

  「王子要來英國了,悠里西斯將愛德格伯爵視為宿敵,對他身邊的人毫無興趣,甚至想以一對一決鬥的方式給愛德格難堪,可是王子的做法不同,他會從愛德格伯爵身邊最重要的人開始下手。」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雅美並未回答,而是以平淡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保護莉迪雅小姐不受王子的迫害,那就是你幫助悠里西斯。」

  「什麼?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聽人類的命令咧!」

  格魯比從來沒有如此生氣過。他心想,我就是討厭那個叫悠里西斯的傢伙,還要我去幫他?別笑死人了!

  「悠里西斯不希望你在緊要關頭妨礙他的計劃,因此只要談好條件就能保護莉迪雅小姐,你好好考慮一下。」

  雅美輕輕地往上游、浮出水面,接著消失在格魯比的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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