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為至愛的人祈禱十二夜晚 第四章 歡迎回來 在花香四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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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呢,喂,愛德格……我有事想要拜託你哦。」

  莉迪雅的雙手猶如祈禱般地交疊在一起,歪著腦袋裝著一副十分可愛的樣子發問。

  她之所以裝成這樣,完全是由於執事湯姆金斯的建議。

  埋首於辦公室里工作的愛德格抬起頭,停下筆,對莉迪雅露出優雅的一笑。

  「怎麼了?這麼鄭重其事的。我們可是夫妻,不用這麼客氣啊。」

  「嗯嗯,沒、沒錯呢!」

  話雖如此,但見她仍然一副請求似的樣子,愛德格於是站起身來。

  終於得到她了,愛德格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深情地凝視著她。他用手溫柔地包覆著莉迪雅依然交疊著的雙手說道:

  「對不起,一直都忙於工作,你是不是感到很寂寞?」

  「誒?」

  「這樣啊。我們結婚都已經有四天了,本來應該去新婚旅行,就我們兩人悠閒地度過這段時光的。」

  「可是……那也沒有辦法啊。婚禮實在太趕了,怎麼來得及計劃旅行的事呢,你也有工作要忙啊。」

  情況有點不對勁。莉迪雅想將被握住的手抽出來,然而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再等我一下,我會儘快把工作都搞定的。」

  好不容易雙手才獲得自由,可這次卻輪到腰被環住了。愛德格將莉迪雅到懷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不是這樣啊,那個,我說的那個請求。」

  「嗯,那是什麼?」

  眼看他的臂力逐漸加重,彼此的身休緊緊地貼在一起,臉也越靠越近,仍然不太習慣這種親密狀況的莉迪雅漲紅了臉。

  都是「請求」害的,讓愛德格得逞了。

  「還在害羞嗎?那怎麼能夠實現我的願望呢?」

  「什麼?」

  「沒錯,我想早點有個孩子。」

  「你、你在說什麼啊……」

  「雖然孩子是神明賜予的東西,但是也未必一定能如願,我們還是再加倍努力吧。」

  慌慌張張的莉迪雅,用雙手使勁地推著他。

  「都說不是這樣子啦!我是想跟蘿塔去短途旅行。」

  「短途旅行?」

  「嗯嗯,蘿塔的祖父克雷莫納大公短暫停留的那個酒店,在溫澤的近郊。現在是美麗的番紅花大片盛開的季節。以前我就一直想去看一次,可是婚禮太趕了不是嗎?不過現在去的話還是可以趕上。所以呢,明天,我想去那裡住一晚……」

  明天!聽到這個詞,愛德格不知所措地發出哀嘆,仿佛為了掩飾失態似的,他故作平靜地問道:

  「那、那個。就你跟蘿塔兩個人去嗎?」

  「大公家的女僕也會跟著一起去。不管怎麼說,這種事還是第一次呢——跟朋友一起短途旅行。」

  愛德格帶著一臉困惑沉思起來,他坐回辦公桌旁,再次背靠著椅子。

  「可是我們才剛結婚啊。」

  確實,在這種時候跟朋友出去旅行,把丈夫一個人丟在家裡是非常不合常理的。或許她還沒有成為伯爵夫人的自覺吧。雖然說只去住一晚,但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另一方面,愛德格也不太想讓莉迪雅去,於是他試著使她改變主意。

  「我們新婚旅行的地點都還沒有決定呢。」

  「我回來之後馬上決定,然後再作準備也好啊。」

  可愛德格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等一下去茶室吧。」

  愛德格以這句話作為話題的終結,再次投入到了工作中。

  莉迪雅沒有辦法,只好走出工作室。

  愛德格總是希望莉迪雅能夠向自己撒撒嬌。新婚燕爾的莉迪雅是抱有這種心態的。然而一時之間她還不太擅長這種事情,這次與其說是拜託,還不如說愛德格是不甘願吧。

  原本還試著用一副可愛的樣子去拜託他,誰知卻取得了反效果。莉迪雅大失所望地坐在茶室的沙發里。

  「怎麼樣?』

  一直在那邊等著的蘿塔問道。

  莉迪雅的親友們由於都是在平民區長大,所以總有點不拘小節,儘管人家是新婚,依然毫不在意地來喝茶了。當然莉迪雅對於蘿塔的來訪十分高興。

  身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沒什麼人類朋友,因此對於能跟蘿塔共度友愛的時光感到十分的新鮮。不過蘿塔原本就跟一般的少女不大一樣,對莉迪雅總是跟自己喝茶、聊聊女孩子的事情也覺得非常愉快。

  「或許真的有點勉強他了吧。」

  然而她卻失望地品嘗著紅茶。

  「想去就去咯,又能怎樣?」

  灰色的妖精貓一邊靈活地用湯匙攪拌著紅茶,一邊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來。

  「尼可,都說了這不是離家出走了。」

  「因為她的丈夫大人一秒也不想離開莉迪雅啊。」

  將蛋糕跟烤餅都並排放在桌子上後,湯姆金斯用不知所措的口氣說道:

  「雷恩太太,你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啊?」

  連路過的女管家都被拉下水了。

  「沒錯呢,我都已經聽說過蘿塔小姐的請求了。」

  「可是不管我說什麼,愛德格那傢伙都固執地反對到底。」

  「那麼,就由我去說吧。你這混蛋,介意這麼多幹嗎,不要束縛住莉迪雅啊。這麼說怎樣?」

  向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黑色捲髮的青年站立在那裡。他一靠近那台小型手推車,就用手抓起上面的整塊蛋糕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湯姆金斯跟女管家一邊為難,一邊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因為那是莉迪雅熟識的妖精。

  「格魯比,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嗎?」

  「不知道啊。不過大抵上就是那樣一回事吧?你跟伯爵之間的糾葛之類。」

  格魯比舔著手指,這次輪到向桌子上的食物伸出魔掌,還一屁股坐到莉迪雅的身邊。莉迪雅狠狠地拍了下揪住茶杯不放的格魯比的手,說道:

  「這個茶杯是礦山哥布林的。」

  「什麼嘛,那個小鬼也在嗎?」

  不會應付猙獰的格魯比的礦山妖精,雖然藏身於茶壺的陰暗處,但還是被發現了。那頂三角帽子的帽尖立刻被格魯比抓住,礦山哥布林的手腳不住地蹬踢掙扎著。

  「不可以這麼壞心眼哦。而且啊,格魯比,請你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由你插嘴的話只會越弄越糟糕。」

  哼!從格魯比的鼻子裡哼出這一聲。

  「妃子大人,一般在青騎士伯爵的家庭里,夫人的地位都是十分穩固的。絕對沒有抑制自已的快樂這樣的事情存在的。」

  熟知從前的伯爵家事情的礦山哥布林,說出這樣的話為莉迪雅打氣。

  「什麼嘛,伯爵會奪取你好不容易才擁有的消遣嗎?」

  「……才沒有那回事呢。」

  跟愛德格生活的每一天,在莉迪雅看來,都是十分新鮮愉快的。

  曾經也有過會分手的覺悟,在不能相見的時候也覺得特別的難熬。然而結婚之後,那種寂寞的感覺都消失不見了,剩下的就只有純粹的幸福。

  可是,想跟蘿塔作一次朋友之間的短途旅行這種想法,卻也割捨不下。

  「哎喲,雷溫,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夠讓伯爵點頭說『好!』的辦法。」

  尼可向拿著一壺剛沏好的茶走進房間的少年問道。他就是愛德格的隨從雷溫。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然後淡淡地拋出結論。

  「我覺得不要在意他比較好。」

  「……原來如此,確實應該這樣呢。」

  尼可一臉複雜地點頭同意。

  「誒,什麼啊?」

  歪著腦袋的莉迪雅,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環視周圍,發現所有人都好像十分了解的樣子,但卻沒有一個人告訴她答案。

  「雷溫,不要向莉迪雅提出那種建議。」

  大門打開了,愛德格皺著眉頭走進茶室。

  「真是的,這個家裡難道只有莉迪雅的夥伴嗎?」

  聽見他不高興的語調,執事跟女管家匆匆忙忙地走出去了。

  愛德格推開格魯比坐到莉迪雅旁邊,露出一副投降似的笑臉。

  「雖然我會感到很寂寞,但只是一天的話還是可以忍耐一下的。」

  「真的嗎?愛德格,真的可以嗎?」

  「啊啊。我怎麼可能會拒絕你的請求呢。蘿塔,好好照顧莉迪雅,不要讓不懷好意的男人接近她啊。」

  「哦,一旦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會立馬將那些臭蟲都趕跑的。」

  雖然蘿塔充滿朝氣

  地握拳打包票,但愛德格仍然只是苦著臉,勉勉強強地答應了。

  有關莉迪雅的一切,愛德格自認比誰都要了解。連她喜愛著妖精,並且以身為妖精博士為榮都非常地理解。

  他既不想強迫她要有身為貴族夫人的自覺,也不想讓她局限於常識與顧全面子上。

  只要她信賴自己,給予自己全部的愛就夠了。

  所以,答應她的請求是理所當然的。哪怕自己非常嫉妒蘿塔。

  但是莉迪雅或許覺得跟蘿塔之流相處會更愉快吧,這樣的想法確實給了自己一點點打擊呢。

  「愛德格大人,馬上就要到達酒店了。」

  雷溫的聲音將愛德格從思緒中拉回。

  第二天,愛德格前往溫澤的近郊——去迎接莉迪雅。如果是到了預定回來的時刻去迎接她,即使有些突然,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沿河可以看見那個經常接待外國貴族的酒店,它的外表猶如宮殿一般壯麗。

  心不在焉地透過馬車的窗戶觀看著外面風景的愛德格,突然下了某個決心,於是吩咐停住馬車,獨自一人下了馬車。

  一眼望去,紫色的番紅花將沿河整個原野都染得奼紫嫣紅。這就是莉迪雅所說的,一直想看的交織著花與芳香的「地毯」。

  讓雷溫一個人先走後,愛德格慢慢地在原野散步。過了一會兒,他看到在花田邊緣的樹叢下面,放置著幾座長椅。

  愛德格緩緩向那邊走去,長椅的上面發現了莉迪雅的帽子,於是他停住不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女子的歡笑聲。

  向著樹叢外眺望過去,在一棵大樹的旁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根比較粗壯的樹幹上繫著一個鞦韆。而莉迪雅正坐在上面。每當蘿塔推著她肩膀的時候,那一頭隨意披散下來的、宛如牛奶糖般的秀髮就隨風飄動。她也不管淡粉紅色的裙子被風吹得鼓鼓的,猶如孩子般,在盪到高處的時候將腳踢得高高的。她們好像在談什麼有趣的事情,兩人一直在笑個不停。

  透過開始泛著秋意的、帶著點點淺揭色的樹葉和小草,能夠看到莉迪雅仿佛羽毛般,輕盈地行進在一大片的番紅花中。

  愛德格一邊欣賞著這幅美景一邊想道。

  自己或許過早奪去了莉迪雅那少女般天真無邪的時光。

  雖然十八歲的新娘並不算太年輕,但莉迪雅直到最近為止,都完全不了解跟年紀相仿的朋友一起度過是什麼感覺。

  跟蘿塔一起乘坐火車去旅行,一直到晚上仍然談個不停啦;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暢快地在原野間奔跑,甚至躺在地上啦。即使是不能做這種粗魯行為的大小姐,也希望能與好友自由自在地相處。

  在成為大人之前的,閃閃發光的時間。大概這些無論愛德格再怎麼努力,也給予不了吧。

  可是他非常渴望莉迪雅,渴望到已經不能再等待下去了。只有莉迪雅才能接受罪孽深重的他。

  若能夠讓莉迪雅一直保持著少女之心,又可以一直都緊緊地抱住她,那該多好啊。

  愛德格一邊沉思著,一邊將剛剛摘下來的番紅花插在莉迪雅的帽子上,然後轉過身往來時的道路折回。

  「我回來了。」

  剛一抵達伯爵宅邸,莉迪雅就馬不停蹄地向書房的方向奔去。一聽到莉迪雅的腳步聲,靠在扶手椅子上的愛德格立刻將書本合上,然後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回來得真早啊。」

  愛德格展現出一抹燦爛的微笑,迎接般地張開雙臂。雖然還不能坦率地撲進他的懷抱,但莉迪雅還是一步步地向他靠近,然後,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雖然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可是他的懷抱既溫暖又令人安心。莉迪雅全身無力地緊緊依靠著愛德格。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一定要儘快回來。」

  「是有什麼牢騷要跟我發的緣故?」

  「喔……」

  仿佛嚇了一跳般,愛德格俯視著拼命搖頭的莉迪雅。

  連他臉上的表情都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好想你……」

  仔細留意的話,會發現小聲嘟囔著的莉迪雅的臉頰上沾滿了淚水。

  「好奇怪,僅僅一天沒有見面而已啊……怎麼會如此想見你,想得不得了呢。」

  愛德格心痛得眯起眼睛,用手掌拭去莉迪雅臉頰上的淚水。

  太好了,一切都沒有改變。他依然在這裡。然而越是安心下來,淚水越止不住地往下淌。

  「短途旅行玩得還愉快嗎?」

  「嗯嗯,非常愉快。」

  「……那真是太好了。」

  愛德格將那頂仍然插著已經枯萎的番紅花的帽子取了下來,手指插入還殘留著那個花園的色彩與香味的莉迪雅的秀髮中。等到莉迪雅很自然地閉上了眼睛,他才溫柔地用舌頭輕輕描繪起她那沾著淚水的嘴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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