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為至愛的人祈禱十二夜晚 第七章 為深愛的人十二夜的祈禱
(1)瑪納島十二夜蛋糕
「莉迪雅夫人,今晚是傳統的十二夜蛋糕出爐的時候。」
她的侍女凱莉,為了收拾桌上的茶點而來。從剛才開始莉迪雅跟她的父親喝茶,凱莉從中插話。
「那麼,要放蠶豆嗎?」
「是的,真不愧是家世顯赫的伯爵家。這個時候,一定不會少了在十二夜做蛋糕的習慣。
對莉迪雅來說,在十二夜做十二夜蛋糕,可能是自從母親過世之後就很久沒有做。
迎接嫁入伯爵家後第一個聖誕的莉迪雅,雖然對適應伯爵家生活感到新奇,但一聽到要做十二夜蛋糕,就覺得很懷念,而且當蛋糕端到面前,就想起很多快樂的回憶,只是這樣已經覺得很興奮。
由聖誕數起的第十二天,過了今晚,聖誕節就真的正式結束。
那一天的宴會也可以說是為了渡過陰沉冬天而舉行的消災解難儀式。
在蛋糕中放進一兩顆干蠶豆,也有為代替蠶豆而將仿蠶豆制的金屬和陶器放進蛋糕里。無論是仿製或是真豆,只要自己的蛋糕有豆的話,那就是意味著新的一年會有好運。
「說起來,為什麼十二夜一定要有蠶豆?「
「因為豆是豐盛的象徵。」
原來如此,是為了祈求有豐富收穫的新年呀。
「莉迪雅大人,在這裡伯爵家得到有蠶豆的蛋糕的人,今年最想祈求的願望會實現,我聽管家說的。」
「願望會實現嗎?倘若是伯爵家相傳的習俗,可能會有效呢。」
「我也是這麼想,而且豆是種子,也有賜與子孫的意思。」
莉迪雅嚇了一跳,感到困惑,但凱莉只覺得羞澀。
「只要在心裡祈求就可以了。」
笑容滿面地低聲說道。
「對…呢。如果中了,就這樣求求看。」
凱莉擔心的是,能否從莉迪雅聽到什麼。
[世間上的夫婦,結了婚以後會生多少個小孩?]
[不用擔心的。雖然有結婚後就立刻生孩子的夫婦,但也有夫婦等若干年才能生孩子。]你們倆才剛剛結婚而已。」
可是莉迪雅在拜託神的恩賜之前就有問題。
縱使不能跟任何人,甚至丈夫的愛德格商量,但莉迪雅曾經聽過自己有可能因古代魔力的影響而不能生孩子。因為不知道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所以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因此,就算真的是被詛咒也想拜託一下。
不如向十二夜蛋糕祈求一下吧?
「如果中了」莉迪雅曾經對凱莉這樣說過,可是莉迪雅小時候,就會說」一定要中的」,然後就抽中有蠶豆的蛋糕。
媽媽說過豆的妖精喜歡有蠶豆的蛋糕。
就算很久沒有見到十二夜蛋糕,也一定很容易抽中的。
「夫人,我想該收拾這裡,開始準備晚餐。請你稍等一下。」
凱莉說完就出去了。莉迪雅站起來,在窗邊眺望外面的景色。
十二夜蛋糕內的蠶豆也有春意盎然的意思。
但是春天還是很遙遠,屋外還吹著混雜雪的強風。外面的風景是灰色的大海,因為這裡是聳立於懸崖的城堡。
莉迪雅現在暫住伯爵家領土,瑪納島的宅邸。
從有陽台的窗口看到,在海浪中航行的船隻。只有那邊周圍比較少波浪,覺得不可思議之餘也明白，人魚正在保護船隻。
托人魚之福,這300年間，因波濤洶湧而被荒廢的這個島,也因為變成安全航路的中途點而變得熱鬧。
這樣說起兩年前,棲息於這個島的人魚,迎接了新的領主和承認他是青騎士伯爵。
以繼承這個擁有妖精國領主地位的青騎士伯爵愛德格．艾歇爾巴頓之名,建立了人類與妖精族要互相尊重的承諾。
成立了這項契約之後,即使遇到這種惡劣天氣,接近瑪納島的船隻仍然受到人魚的保護,免受災難,順利到達港口。
「莉迪雅夫人。」
凱莉用特別的聲線呼喚,莉迪雅轉頭回應她。
「有事要跟我商量嗎?」
站在門口的是管家湯姆金斯。這位身材肥胖的半老管家,流著一直守護沒有伯爵領地的一族,梅洛之血。
「有什麼事嗎?」莉迪雅問道。
她離開窗邊，然後走到繪畫室中間的椅子坐下。
湯姆金斯不是找愛德格,而是找莉迪雅商量的話,恐怕是跟妖精有關吧。作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認為處理牽連伯爵家的妖精問題是她份內的事。
湯姆金斯不是找愛德格,而是找莉迪雅商量的話,恐怕是跟妖精有關吧。作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認為處理牽連伯爵家的妖精問題是她份內的事。
「我想為了晚餐而準備十二夜蛋糕,但是金和銀的蠶豆不見了。」
管家一邊說,一邊帶著奇妙的神情,開了包著天鵝絨的小箱展示給莉迪雅看。
裡面當然是空的。
「伯爵家代代相傳的蠶豆就是這兩個金和銀製成的蠶豆,一直都是由我湯姆金斯保管。雖然這樣說，據你所知,這些豆已有300年沒有使用了…去年因主人去其它地方參加派對的關係,本家沒有準備十二夜晚餐。今年終於要準備了,一打開那個箱,蠶豆就不見了,使我束手無策。」
十二夜的主菜莫過於十二夜蛋糕。雖說蠶豆是重要,但為了十二夜的蠶豆是伯爵家家傳之寶這件事,莉迪雅都是剛剛才知道。
也許身為主人的愛德格也不知道。
「呃…會不會是300年前的伯爵用完蠶豆後,忘了放回去呢?」莉迪雅以猜測的口吻問。
「不,每年一定會檢查伯爵家的物品的。」湯姆金斯很肯定地說。
「那麼,什麼時候被偷呢?」莉迪雅再度問湯姆金斯。
真的是被偷的話,就不用跟莉迪雅商量了。
湯姆金斯以奇怪的神情把頭側傾繼續說。
「聽聞傳說金和銀蠶豆是妖精,所以有時會失蹤也說不定。即使如此,據說它們會為了履行十二夜的職責回來,但是它們到現在都還未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蠶豆是妖精?」
莉迪雅很驚訝地站起來反問。
「是的,據說它們是蠶豆國王和皇后。」湯姆金斯如實回答。
「原來是這樣呀。那麼,它們可能心血來潮出去,忘了今天的職責。」莉迪雅再試試推測它們的去向。」這樣就麻煩了…」
湯姆金斯很苦惱說著,同時用依頼的眼神看著莉迪雅。
「莉迪雅大人,有沒有辦法叫它們回來?當家的十二夜派對是隆重盛事。它們可以說是大地收成的國王和皇后,將其力量依附在十二夜蛋糕,以承諾當家今年全年受到大地的恩賜。十二夜如果沒有它們的話,就像派對沒有貴賓一樣。」
堅守伯爵家習俗的湯姆金斯熱切地向莉迪雅求助。
想到沒有蠶豆就不能許願,莉迪雅也點頭同意湯姆金斯的說法。
再者,青騎士伯爵家是跟妖精很有淵源的家族。倘若真的擁有十二夜妖精,而不能在派對派上用場可能引起麻煩。
莉迪雅想起婚禮時的騷動時,就覺得忽略蠶豆妖精舉行派對是愚蠢的行為。」我明白了,我嘗試找找看。」莉迪雅接受湯姆金斯的委託。
這間位於瑪納島,作為伯爵家別墅的宅邸,是300年前興建的城堡改建而成。
愛德格成為伯爵之後,他就將宅邸裝修成適合現代的舒適豪華別墅。
接著這個冬天,莉迪雅跟愛德格計劃在這塊領地渡過聖誕，於是離開倫敦,暫住這個宅邸。
在天朗氣晴的日子裡,她初次體驗釣魚這個活動,跟愛德格到廣闊的庭園散步,也考慮新的造園計劃。
愛德格曾經說過偶而離開倫敦這個繁華鬧市,到鄉下生活也不錯。
對於在擁有廣闊領地的莊園宅邸長大的他來說,貴族本來的生活可能是這樣的郊外生活。
莉迪雅也很喜歡大自然。對妖精來說,瑪納島是最好的棲身之所,但對身為妖精博士的她而言這裡比倫敦更熱鬧。
她同意愛德格的說法,但是莉迪雅因不知道是否真的會有這一天而收起笑容也說不定。
能不能就這樣跟他一起共度今後的歲月呢?
莉迪雅覺得婚後生活沒有什麼障礙,頓時感到不安。
她自己認為這個婚姻可能有破綻的。
為了趕走自己心裡的憂鬱,她走出客廳,開始尋找家中跟蠶豆妖精有關的線索。
如果實現該年願望的十二夜蛋糕真的有妖精的魔力依附在內，那就更想將有蠶豆的蛋糕弄到手。即使有妖精魔力作為依據,莉迪雅
也不能掉以輕心,她必須在晚餐時間前找到妖精。
「說起來,尼可到底去哪裡?」
莉迪雅心想,問妖精有關妖精的事是最恰當了。她邊尋找她的妖精貓夥伴邊抱怨。
「真是的,有事找他的時候總是不見貓影。」
尼可很貪吃的，所以找吃的地方就一定會找到他。
但還是找不到他,到底他去哪裡玩了?
「蠶豆妖精呢…其實不是有什麼驚人魔力。就算找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
莉迪雅環顧屋裡周圍,看不到任何人,可是即使關上門也聽得到聲音。她再次回頭看看,發現窗邊黑捲髮的男性站在那裡。
「格魯比。」
莉迪雅走近格魯比,並很驚訝叫他。
雖然格魯比擁有恐怖魔性的水棲馬,可是他是跟莉迪雅比較親近的妖精。不過瑪納島是梅洛的領域,倘若知道格魯比在這裡的話,它們可能會怒火衝天。
「不是跟你說過?可以來這裡嗎?被梅洛看到就不得了。」
「它們見到之前撤退不就行了。」
雖然格魯比是這麼說。
「你聽到我剛才跟管家說的話是不是?什麼時候開始聽到的!?」
難道這件事已經傳出去了?莉迪雅顯得焦急。
「什麼時候開始…就是金銀蠶豆是妖精那裡開始聽到呀。」
莉迪雅聽到他的回答頓時鬆一口氣。
「不是求它們就會實現願望的。莉迪雅.不要理那些蠶豆,跟我出去吧。在雪中奔馳是最棒的!」
不要拿水棲馬的喜好相提並論。看到窗外的狂風暴雪,莉迪雅覺得很寒冷，並全身發抖。
「格魯比,總之我從現在開始希望能為伯爵家出一分力,就算只是為了十二夜的習俗。只要有需要我就會幫忙。」
這就是夫妻相處之道。莉迪雅熱切希望大家的將來帶來一點曙光。
看到莉迪雅這麼認真的眼神,格魯比放鬆肩膀,放棄約她出去。
「剛才看到那隻貓跟帶上金銀冠冕的妖精一起走。」
格魯比說完就消失離開。
(2)斯魯凡霍德記憶
在公爵家仿哥德式大聖堂的大廳里,放置一棵很高大,猶如能頂天的聖誕樹。
這棵樅樹是從森林搬到房間中間當聖誕樹布置。上面掛著不同顏色的糖果，烤點心,果實等等,在小孩子的眼中就像魔法樹一樣。
今年快到十三歲的愛德格,已經過了那種天真爛漫的時期。即使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過看到這棵大樹還是有雀躍的感覺。
斯魯凡霍德公爵家的樹是比皇宮的樹更賞心悅目,從親戚們口中聽到對這棵樹的稱讚更顯得這棵樹矜貴。
可是今年的樹也是最後一次見到。
過了十二夜,就是聖誕節的結束。聖誕樹,裝飾和這間屋將會被拆掉。
十二夜的晚會差不多開始了。
雖然說愛德格過了天真爛漫的年紀,但他還未到參加成人派對的年齡,家族的派對除外。今晚愛德格穿著正式晚裝,拿著蠟燭注視那棵大樹。
夜晚被燈照著的聖誕樹一點也不華麗。因此愛德格不讓隨從跟著他,趁還沒有開大廳的燈,獨自到那裡看聖誕樹。
「很華麗的樹呢。真不愧是公爵家。」
某人從通往二樓的通道走到愛德格的身邊低聲細語。愛德格回頭一看,一名害羞的金髮女性向愛德格微笑。
「喜歡這個斯魯凡霍德家嗎?諾莉修子爵夫人。」
愛德格也以微笑回應。子爵夫人的笑容突然緊繃起來。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年輕公爵。」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女士,可是若她是今晚的客人,愛德格會略有所聞。
這名女性也是,對目前的公爵家長子也略有認識，想必來斯魯凡霍德公爵家之前有調查過吧。
「因為今晚的新面孔就只有子爵夫人和家庭教師葛頓先生而已。」愛德格這樣回答。
參加這個十二夜派對的人有公爵一家,親戚們和幾名家庭教師。雖然愛德格對大人的社交界一無所知,但他認識的人也不少。
「真的觀察入微。那麼你應該聽過有關我的傳聞吧?」
當然聽過。因為她是這裡聚集的親戚中最有話題性的女性。
她最近跟席爾溫福德公爵家成員之一諾莉修子爵結婚,今年是她第一次參加公爵家舉辦的十二夜派對。
可是子爵都一把年紀,而且聽說還臥病在床。他跟年輕貌美的女性結婚已經是第三次,原因也許是想得到皇族某位愛人的關照。
以攀龍附鳳的方式而進入皇宮的高級娼婦,這種女人在貴族眼中只是名義上的夫人。就算將來成為遺孀,可能也要為了自己的身份和財產在社交界奔波。
有病在身的子爵當然不能來,所以只要夫人單獨探訪席爾溫福德公爵家。
沒錯的話,她只有25歲。也許有什麼原因,又或者是子爵要她暫時留在他身邊不過這些只是親戚們奇怪的猜測而已。
「有關那些傳聞,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想問什麼?」
「你是不是父親的愛人?」愛德格直接提出這個問題。
她靠近愛德格耳邊,低聲告訴他來這裡的真正理由不是為了這種傳聞。
她並沒有動搖,只是覺得有趣而笑著。
「你想知道這個做什麼呢？「
「你不覺得我比父親更有魅力嗎?」
這次她的笑容變得好奇和有點孩子氣。她感覺到愛德格對她有好感。
「你這樣問是不是想我當你的愛人呢?」
「不要當我是小孩子般取笑。」
「我只是沒想到這裡也有早熟的孩子而已。我在你這種年紀的時候,也早就踏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原來如此。像我這樣的少年還不能滿足你對吧？「
「不是的,年輕公爵,你是比我認識的男性更有魅力。」
相信她以前曾經迷惑了不少男人吧?她用妖艷的眼神看著十多歲的少年。
她雖然不算是美人,但她充滿自信,而且擁有誘惑人的眼睛。
說起來在愛德格眼中,她看起來像只用心扮演一名性感女人而已。
「很高興能夠認識你,諾利修女士。」
「叫我瑞琪兒就可以了,這是作為朋友的象徵。」
「我感到很榮幸呢。」愛德格笑著說。
「那麼也請你叫我愛德格。」
兩人握手過後,就各自離開。
這就是跟這位夫人的邂逅。
十二夜,回想起那個時候,可能就是席爾溫福德公爵的悲劇將要上演的時候了。
「伯爵,這麼快就到十二夜了。明天不知道能否最後一次看到這棵華麗的樹嗎?」
站在愛德格旁邊的是卡魯頓教授。愛德格從大樓梯上,眺望這棵放置在大堂的聖誕樹。
這是第一次跟莉迪雅在馬南島的城堡內過聖誕節。聖誕樹雖然跟席爾溫福德家那棵也有相當的質素,可是莉迪雅說想自己裝飾聖誕樹,於是愛德格也幫忙裝飾。
跟莉迪雅組織家庭,一起享受幸福,比任何豪華的樹更加美妙。
雖然正如教授所說,要收拾這裡覺得有點浪費,可是這是自古以來的習俗,所以沒辦法繼續放置這棵樹。
「下年也能再看到這棵樹的,岳父「
教授好像還沒有習慣愛德格叫他岳父,聽到愛德格這樣叫還是會臉紅。
「那倒是,莉迪雅真是幸福。」
也許這句話也包含教授的願望吧。下年,甚至將來，希望莉迪雅也能像現在一樣幸福。
「覺得幸福的應該是我才對。」
愛德格這樣答是因為他從莉迪雅身上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多,可能一生也沒辦法償還。
「你這樣說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伯爵,莉迪雅那個…你對她有什麼看法呢?她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她太平凡,不配當伯爵夫人」
就算女兒嫁了出去,也會為她擔心的。愛德格為了讓教授安心,他笑容滿面回答。
「沒有這回事。莉迪雅不是很像歐羅拉女士嗎?無論去到哪裡,外人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我。」
「像我的妻子?呀最近有少許相似呢,可是這樣說會不會太誇張?莉迪雅從小已經被人說她很有個性。」
說到亡妻的話題,教授邊搔頭邊害羞。
「第一次跟莉迪雅邂逅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她的剛強之中帶有可愛,華麗和神秘的氣質,只是周圍的人和她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
愛德格很認真言道,他真的這樣想。
「我很慶幸能夠奪得她的芳心。老實說,我不會向莉迪雅求愛才覺得奇怪。「
「嗄…正所謂戀愛就是盲目的。」
「真正美麗絕倫的女性,只有懂欣賞的人才知道她的美麗之處。這是以前叔父的教誨,岳父你也知道吧?例如常見的石灰岩蘊藏著翡翠那樣。「
「那個,你在莉迪雅面前也是這樣嗎?」
「當然。一見到她就想到很多稱讚她的台詞,不跟她說不是太可惜了嗎?」
教授雖然苦笑閉上眼睛，不過他這樣稱讚女兒是沒有惡意的。
「對了，岳父，我很想請教你有關夫妻相處的心得。莉迪雅的理想婚姻生活,就是像她父母那樣。平常該注意些什麼?
「咦?注意什麼?這個嘛,我沒有特別做什麼呀,因為我跟妻子以外的女性沒什麼緣份。」
教授可能無意識地說到愛德格的痛處了。
「啊…原來是這樣,不跟其它女性有親密來往就是心得。」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也是愛德格最難做到的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用在社交場合和日常交往特別拘謹是嗎?」
「…這方面,只要你不輕浮的話…」
「這就是問題。怎樣算是輕浮,男人和女人對輕浮的認識有很大差別。不如你問莉迪雅確認一下好嗎?」
以前也知道這一點,可是沒有直接去問她。愛德格將身體稍傾向前,很認真地請教。教授很苦惱地抓著頭。
「嗄…可是現在我想莉迪雅的理想也跟以前不一樣吧。女兒對戀愛的認識不深,不過既然選擇嫁給你,她應該察覺到不能以父母作模範對象吧?」
教授這句話說是勉勵的話好像有點奇怪,但愛德格說即使不是完美的丈夫,他也能令莉迪雅幸福,說的同時也接受教授的鼓勵方式。
「莉迪雅是不是在客廳呢?」
愛德格突然想見莉迪雅。
到這個島過聖誕的話,就可以經常跟妻子一起,但儘可能跟她形影不離。
不過莉迪雅想跟教授單獨傾談,暫時不想愛德格打擾。
雖然莉迪雅每天很努力讓自己的言行更像伯爵夫人,可是來到離島休假,她更珍惜與親人相處的時間。不是說跟貴族交往令她感到厭倦,而是想回到只有父女倆那種輕鬆的生活。
「是的,我想莉迪雅也該是時候準備晚餐,所以離開房間了。」
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教授告辭去看莉迪雅。愛德格繼續欣賞聖誕樹。
席爾溫福德的事一直埋藏在愛德格心中。
不論是天真爛漫的幸福時光,不穏定的狀況,以及導致他一無所有的那宗事件…縱使有值得信頼的知己同伴,可是他還是不想跟其它人一起分擔這麼沉重的過去。
他隠藏這些傷口一直戰鬥到現在。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莉迪雅不但承受他的痛苦,並一直支持他。
她是唯一能令愛德格坦白說出他內心的痛苦,以及包容他隠暪自己的孤獨過去的女性。
愛德格跟她成為夫妻之後,漸漸覺得她可能會接受自己過去的變故。
只要想著今後要令莉迪雅幸福,回憶往事也變得不是一件難事。
今年在這個馬南島不但能慶祝聖誕,還能體驗蘇格蘭式的除夕(hogmanay)。這是第一次跟莉迪雅一起過的冬天。十二夜宴也能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況且十年前的那個十二夜,只變得像以前某一個晚上一樣。
在這個兒子愛德格的角度看來,他的父母並沒有什麼婚姻問題,兩夫婦更沒有吵架。即使父親是沉默嚴格,但他對母親很溫柔。
但是自從瑞琪兒出現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開始有所改變,至少母親很明顯在懷疑父親和瑞琪兒的關係。
愛德格一直都知道父親的花心對象,不過母親並不知情,而且只要不是經常見面的女性,就不是大問題。然而這次的問題可能是母親很在意瑞琪兒的存在,以致跟父親的關係改變。
沒錯,現在想起來,席爾溫福德公爵家在瑞琪兒出現之前,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開始吹起這種不尋常的風是在父親受女皇陛下之命遠赴羅馬的時候。
在羅馬發現光榮革命時期＊被放逐的國王帶走的鑽石,父親奉命將此寶石帶回英國,於是到羅馬交涉。
＊注:就是詹姆士二世
但是那個鑽石在回程時,父親的監視下被偷了。從種種的猜測的跡象看,可以構成一種陰謀論。
那顆被詹姆士二世帶走鑽石一定不會公諸於世。因此,即使這次事件沒有公開,也有一些貴族知道這件事。
那顆鑽石不只是外表大,更是權力的象徵。想奪走鑽石的人很有可能想密謀造反。
本來當時英國方面,打算將王位傳給詹姆士二世的子孫,繼而再次引起戰爭。到現在依然有人相信那名兒子才是真正的王位繼承人。
事過境遷，詹姆士二世的史都華家族已有悠久歷史,即使漢諾瓦家現在已經確立王位,那些名為詹姆士黨的集團依然蠢蠢欲動。
詹姆士黨大部分已被處決,可是若因那顆鑽石再次引起過去的爭拗,對英國皇室將會是棘手的問題。
席爾溫福德家擁有史都華家族的血統。雖然那種貴族比比皆是,不過這樣一來,父親的嫌疑就會更深。
當然父親是清白的。女皇都深信這一點,所以沒有問罪。只是嫌疑沒有這麼簡單被澄清,其後父親被逐出宮廷。
自從那個時候開始,母親比父親更心煩意亂。母親應該發現自己的血統,是流亡在法國的史都華家族的遺裔。
突然想起少女時代,聽說在法國修道院,她是不可以生男孩子的。
愛德格心想瑞琪兒可能跟父親說過有關母親血統的事。
因為大家擁有同一個秘密,眼見父親和瑞琪兒的關係越來越親密,母親感到懷疑。
那個時候,母親收到以前未婚夫的信,使父親變得焦躁不安,兩個人的關係處於冷戰時期,不過這是貴族夫婦常有的事,愛德格都同意這個婦人之見。
雖然明白到只要當這些事習以為常,就不致於婚姻破裂,但那時候的愛德格一心想維護這段貴族婚姻,就算只是形式上都好。
(3)馬南島娃娃屋
(你是否在找尼可大人?妃子大人,那麼請來這邊。)
莉迪雅聽到那把聲音像是從並列的掛畫那裡傳來,立刻停下腳步。
她凝視周圍確定,在複雜雕刻的額頭前,看到那位擁有雜亂鬍子的礦山妖精哥布爾叉著腰出現。他跟艾歇爾巴頓伯爵有淵源,偶而在伯爵家出沒。
「你知道他在哪?我聽說蠶豆妖精跟他一起。」
(是的,他們好像在品嘗秘藏的美酒。我現在要入城堡,要不要一起去?」)
「蠶豆妖精在城堡內?」
（對,青騎士伯爵的妃子去的話,蠶豆妖精之王一定會歡迎你。)
總之莉迪雅會跟哥布爾到城堡去。
經過漫長的走廊,走下樓梯深處,兩個人不久到達一個整潔的房間。那個房間好像客廳,既有家俬,房間中間只放置茶几。在這茶几上有一個綠色屋頂的模型屋擺設。
近距離看看這個模型屋,製作非常細緻。外牆真的是用瓦磚砌成,窗口也用小小的玻璃嵌入去。窺看裡面,又有窗簾掛著,又有放置沙發和壁爐架。
「哇,這個娃娃屋…真是厲害…做得很精緻呢。」
莉迪雅不知道這個屋內有這麼精緻的娃娃屋。她徹底環顧房間四周。
三層的簡單建築物,窗邊擺放著盆栽,也有像煙的氣體從煙囟冒出。
咦?煙都有?不會吧?
哥布爾跟目瞪口呆的莉迪雅說道。
(大家都在裡面哦。)
「裡面?難道,這裡是蠶豆妖精的城堡?」
哥布爾踏進建築物的玄關,敲響蜜蜂裝飾的門環。
「來吧,妃子大人,門已經開了。」
「但是這間屋這么小怎麼進去?」莉迪雅剛這麼想,那個像玩具的木門吱吱聲響開了之後,她已經身處於娃娃屋當中。
正確來說,應該在陌生的建築物內。沿著鋪著藍色地氈的大堂的牆壁,就看到樓梯。一瞬間就能來到這個陌生地方,一定是魔法作祟。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在被稱為妖精城堡的娃娃屋內應該是沒錯了。從高處的窗邊看出去,見到青天白雲。
「哥布爾,這裡是哪裡?」
莉迪雅環顧四周,還是看不到那個礦山妖精,可能他想快點喝酒,所以先行一步。
總之,必須儘快找到尼可和蠶豆妖精。
莉迪雅開始走進建築物裡面。
上了樓梯開了面前的門,發現那裡是飯廳。
餐桌上點了蠟燭,也整齊地擺放著餐具,感覺上似在準備晚飯。
看清楚一點,那個景象慢慢變得模糊,變成另一個飯廳。
「來烤十二夜蛋糕吧！」
聽到那句話後,見到拿著蛋糕的人是母親。
金髮藍眼睛,莉迪雅記得母親生前的樣貌是這樣的。母親正在那裡微笑著。莉迪雅之後發覺到這裡是她的娘家。飯廳里牆紙家俬的布置,窗簾和十字架都是似曾相識。
父親和祖母如常坐在他們經常坐的座位。
「莉迪雅,不用理尼可,你也快點坐下吧。你不是很期待這個蛋糕嗎?」
莉迪雅感到驚訝,不過看到此情此景,更聽到母親的聲音又覺得很懷念。在房間角落跟灰色的毛球玩耍的少女抬起頭來。
「是,母親大人!」
不鮮艷的紅髮,黃綠色的眼睛一直都沒有變,所以莉迪雅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女是她自己。
頭髮散亂,難得穿上鮮紅色的禮服,可是蝴蝶結歪去一邊。
「從以前開始已經這麼不可愛了」莉迪雅邊想邊嘆氣,但看到少女在這個家庭受到注目,莉迪雅心裡充滿溫暖。
終於從年幼的莉迪雅擺脫的尼可，一邊嘆氣一邊整理被弄亂的毛髮,用雙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莉迪雅則坐在母親旁邊。
金髮藍眼睛,莉迪雅記得母親生前的樣貌是這樣的。母親正在那裡微笑著。莉迪雅之後發覺到這裡是她的娘家。飯廳里牆紙家俬的布置,窗簾和十字架都是似曾相識。
父親和祖母如常坐在他們經常坐的座位。
這就是以前卡魯頓家的十二夜。
「莉迪雅,不用理尼可,你也快點坐下吧。你不是很期待這個蛋糕嗎?」
莉迪雅感到驚訝,不過看到此情此景,更聽到母親的聲音又覺得很懷念。在房間角落跟灰色的毛球玩耍的少女抬起頭來。
「是,母親大人!」
不鮮艷的紅髮,黃綠色的眼睛一直都沒有變,所以莉迪雅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女是她自己。
頭髮散亂,難得穿上鮮紅色的禮服,可是蝴蝶結歪去一邊。
「從以前開始已經這麼不可愛了」莉迪雅邊想邊嘆氣,但看到少女在這個家庭受到注目,莉迪雅心裡充滿溫暖。
終於從年幼的莉迪雅擺脫的尼可，一邊嘆氣一邊整理被弄亂的毛髮,用雙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莉迪雅則坐在母親旁邊。
「莉迪雅,來選蛋糕吧,看看能不能抽中有蠶豆的。」
眼前是進行中的過去情景,年幼的莉迪雅難以選擇,因為桌上有哥布爾妖精聚集在各個蛋糕上，令莉迪雅不知道要選哪個。
看到這樣的莉迪雅,母親偷偷地笑著。選了蛋糕之後,戰戰競競地切開它。看到干豆出來的時候,莉迪雅歡喜若狂。
「為什麼莉迪雅知道哪一個是有蠶豆的蛋糕呢?」
「這孩子一定是運氣很好。」
這是母親的願望嗎?
母親…
就算知道這把聲音不能傳到這個一家團聚的幻象,但莉迪雅也低聲嘟噥。
「母親…我真的很幸運,可以以妖精博士的身份待在喜歡的人的身邊。
很希望再次聽到亡母的聲音…莉迪雅想到這裡，她的眼眶就充滿淚水。
「怎麼了,莉迪雅,你哭了?」
聽到尼可的聲音立刻轉頭一看,發現過去的幻景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門口站著一隻結了領帶的灰色長毛貓。
「呀…尼可,討厭啦,突然想起母親的事…」
「啊…這裡是記憶眏像館來的。看,你一進來,房間就變成跟蘇格蘭的家一樣了。「
就如尼可所說的,家庭的幻景縱使消失了,飯廳的布置依然是蘇格蘭家的飯廳。
即使出了走廊,也看到熟悉的白色牆壁和狹窄的樓梯。
「大家在這邊,快點過來」
但是房間居然變成自己的家…
莉迪雅緊跟著尼可以防迷路。
「餵,聽哥布爾說這裡是蠶豆妖精的城堡…」
「對呀,這些傢伙看來很喜歡這裡。不過這個屋從以前就已經在這裡了,好像本來是青騎士伯爵的收藏物…可能是妖精送給他吧,雖然這東西不是很派得上用場。」
原來不只是娃娃屋那麼簡單。
尼可突然停下腳步的時候,館內的氣氛又不同了。
房間有個用大石造的暖爐,窗戶又小又暗淡。這個房間的中央,又看到模糊的人影。
少女伸直雙腿坐在坐墊上。
淡金色的頭髮很散亂,裙子也有摺痕。雖然莉迪雅剛才想那是年幼的她,但眼前的少女看似年紀大一點的姐姐。少女讀書的時候,一下子躺著一下子又坐起來,連蝴蝶結變成怎樣也不管。
那隻灰貓則睡在旁邊。
那是尼可。莉迪雅這麼想的同時再看清楚一點,少女的樣貌像莉迪雅的母親。
讀書讀膩了,少女仰著頭躺著打哈欠。她看到眼前尼可的背就眯著眼,很滿足微笑。
莉迪雅也知道,尼可密麻麻的毛髮有清新陽光的氣味,令人心曠神怡。
感到有些困惑的尼可稍微睜開一隻眼看,但看到少女睡得正香,他就不想打擾她,靜靜地待著。
這個情景慢慢地消失。莉迪雅將視線轉移向同樣看到幻影的尼可身上。
「…真是的,因為你想起奧羅拉,連我也回憶她不是嗎?」
尼可發呆地一邊看著沒有人的房間,一邊嘟噥著。
尼可很喜歡母親。
「我到底怎麼啦?明明是妖精…難道跟人類相處久了,也跟人類一樣會回首過去嗎?」
只有人類才會做」懷念過去」這種事。
可是尼可這樣說法,就是他感受到跟人類關係密切是一件悲傷的事。莉迪雅聽到他的嘟噥也感到傷感。
莉迪雅不論何時也想有一個跟人類親近的妖精。她不加思索蹲下來,握著尼可的手。
「…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討厭人類的世界對吧?在人類當中也有一位喜歡妖精的妖精博士呀!在眾多妖精當中,有你這樣的紳士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
尼可聽到莉迪雅這番話後,很意外地正視她。
「莉迪雅。」
然後眯著眼擺起架子。
「我喜歡人類呀,尤其是有紳士美德的人類。因此,我也很期待伯爵的表現,看他能不能貫徹人類的美德。」
尼可有一次因為愛德格的問題而離開莉迪雅身邊。對於愛德格的選擇,莉迪雅已經完全接受,但是尼可還沒有接受。
雖然尼可是為了莉迪雅回來的,但基於妖精的本性,對愛德格依然有所防範。
也許尼可回想起他在母親身邊的時候是最幸福的。
「愛德格是很優秀的青騎士伯爵,他不會違背友善妖精們的請求。」
想尼可這樣支持愛德格是莉迪雅的願望。
這樣的話可能有一天,尼可會在娃娃屋中,回憶莉迪雅和愛德格的往事。
「看吧,大家在那邊的房間。」
尼可提起莉迪雅握著他的手,轉身指著房間的方向給她看。
莉迪雅站起來,握著尼可的手,向蠶豆妖精的所在之處進發。
「波爾,有沒有見過莉迪雅?」
愛德格經過小沙龍,探頭看到波爾，於是去問他。
對於沒有家人的愛德格,波爾就如他的親人一樣,所以聖誕節也邀請他來這裡。
離開倫敦,來到這塊寧靜的土地過新年,波爾看來也樂在其中。人魚棲息的島,對妖精畫家來說這裡更能激起他的創作意欲,可以在這裡繪畫過日子。
現在停筆抬起頭的波爾,猶如如夢初醒。
「咦?呀…是的…有什麼事呢?」
「不,沒什麼事了。」
這個樣子,就算莉迪雅經過他也沒有發現。正當愛德格轉身想離開沙龍的時候,有一把聲音從旁邊的沙發傳來。
「你不問我嗎?」
一名銀髮的男人,靠坐著沙發回頭看愛德格。單眼戴著眼罩的法國人,雖然穿著奇特而且有古典風味,但他是以騎士精神發誓效忠愛德格。
「法蘭西斯,你從剛才就一直在睡午覺吧?」
「我是被隨從大人叫起來了。你可以叫他不要用這麼恐怖的臉瞪著人好嗎?給我睡多一陣子又有什麼所謂?」
法蘭西斯邊說邊打哈欠。雷溫似乎有幫他披上外
套,但他的襯衫沒有扣好。
「這種睡臉到清醒的時候相差也有兩個小時吧?我希望你在晚餐的時候不要以這種呆臉出現在大公面前。作為我的家臣,不應作出有損主人聲望的事。「
「大公?」
突然間波爾轉身回應。
「那個,伯爵,大公難道是指羅塔的…」
「當然就是羅塔的祖父古尼莫那大公呀。」
「聽說過羅塔今天會來,不過…」
「對…雖然她聖誕節期間是跟祖父過,可是莉迪雅說十二夜應該熱鬧點,所以邀請她來。「
波爾聽到後覺得安心,但隨即眼神飄忽地搔頭。
「原…原來是這樣呀。難得到十二夜,羅塔不會留下大公一個人自己來的….」
「說起來,波爾,你好像第一次跟大公會面對吧?這不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嗎?」
波爾聽到愛德格這樣說後,他很慌張地否定,連畫簿也掉在地上了。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有資格呢!大公那麼德高望重,又是歐洲各地的皇親國戚!羅塔也是國家的革命公主…不是能跟平民交往的女性…」
「唔?你以為我指這種機會?我只是想作為畫家能以這個機會推銷自己的作品而已。」
撿起來的畫簿又再掉下來了。
看到因這種惡作劇而驚惶失措的波爾,愛德格覺得很有趣地偷笑。不過法蘭西斯更過份。
「本來波爾沒有什麼缺點的,但是對女人的品味就真的不行了。」
法蘭西斯開玩笑似的對著波爾微笑,波爾則目瞪口呆站在那邊。法蘭西斯之後轉移話題。
「那麼,愛德格,為什麼要找莉迪雅?又弄她生氣嗎?」
「不要胡說八道。只是沒有見到她而已。「
「不過看你找得那麼急。」
「那是當然的。現在想見她卻見不到,我已經差不多一個小時沒有見到她了。」
「是是…不要將你那種令人困擾的甜言蜜語在這裡散播。」
「我怎會在這裡浪費唇舌呢?我的甜言蜜語全都是屬於莉迪雅的。」
不可以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可能現在莉迪雅也很想見我,要快點去找她才行。」
（對呀,這種時候莉迪雅也會毫不害羞表現她對我的愛情）愛德格這麼想。
雖然她不會很熱情地表現出來,不過也會用很親密的眼神看著愛德格。
而且愛德格跟莉迪雅一樣,覺得目前的生活很幸福。
不論何時,大家都能心靈相通。
愛德格想念莉迪的時候,莉迪雅應該也會想念他的。
他快點離開沙龍,加快腳步找莉迪雅。
周圍都找過了,還是找不到莉迪雅。愛德格於是走進很少出入的建築物。
走進建築物的深處,上了樓梯後,發現二樓的角落的門沒有關上。
是不是莉迪雅讓這扇門這樣開著呢?愛德格很期待地沖向那扇門。
「莉迪雅」
愛德格叫了她後進去房間看看,一個人都沒有。
房間的中間放著一個精巧的娃娃屋。雖然這個古舊的艾歇爾巴頓的城堡里,有很多用途不明的小房間,不過這些房間沒有經過裝修。加上湯姆金斯說過,這些房間可能是為了妖精而設的房間。
不過愛德格現在不是關心這個奇怪房間的用途。
「…不在這裡呀…究竟去哪兒呢?」
「你要找莉迪雅的話,她就在裡面。「
明明房間沒有人居然聽到有聲音。愛德格看看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格魯比就在這時突然出現。愛德格看到他,就立刻皺眉頭。
「你說什麼?」
「你要進去的話,打開那間小屋的門就行了,不過那扇門這么小，你能不能打開都成問題。「
「你為什麼不進去?你不是為了見莉迪雅而故意來到這個人魚的領域嗎?「
「我跟它們是水火不容的呢。「
愛德格目露凶光怒視格魯比作為警戒。格魯比一直對莉迪雅有好感,所以愛德格認為格魯比不是真心幫他的。
格魯比也很不高興地皺著眉頭。
「你就算好心告訴我,我也不會感謝你的。「
「餵,伯爵,你是因為討厭我,才故意帶莉迪雅來梅洛島吧?」
「你說得沒錯。」
聽到愛德格說得這麼肯定,格魯比立刻氣得怒髮衝冠。
「做了這種小動作還這麼囂張!」
「對付你這種傢伙,耍些手段已經足夠。」
在倫敦的時候,這傢伙經常接近莉迪雅,因此愛德格為了不想在聖誕期間被他騷擾,而選擇這個地方。
這個島既是愛德格的領地,很有氣派的城堡，也是結婚後第一次跟莉迪雅過新年最適合的地方。
「嚇？你說什麼?」
「你快點滾,這裡可是我的島。「
知道要離開這裡,格魯比穏定他的情緒並聳肩嘆氣。
「我會走的,這樣這邊心胸狹窄的傢伙也會消氣吧。那邊是映照過去的記憶館，你應該沒有這個膽量走進去吧?」
「映照過去的?」
「唉,伯爵,你就算再怎麼掙扎,也是沒可救藥的人，即使莉迪雅她也救不了你。其實你也發覺到對吧?」
格魯比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
這句話足以令愛德格動搖。
不跟自己身體裡的罪惡根源在戰鬥的話,一切就不能結束。這次的平安也只不過是暫時性。
可能自己死掉的話,就能解決一切的問題了。儘管如此,愛德格對跟莉迪雅一起生存下去充滿希望。
愛德格很想相信自己能跨越過去和宿命,改變他的人生。
愛德格凝視著娃娃屋。
不能越過過去的痛苦,更不用說去面對自己的宿命。
該是時候對過去的煎熬畫上休止符。
愛德格從正面開了娃娃屋那個小門。
他看到的不是過去，而是他對愛妻的思念。
(4)席爾溫福德陷阱
新來的家庭老師,說真的,對愛德格來說,第一次覺得他是個很難相處的男人。
無論是上課或是其它時間,他只會說他需要說的話,絕對不會跟人閒話家常。
給人的印象是很神經質,十字架歪了點他就已經皺眉頭,不過他很會討公爵和夫人歡喜。
愛德格見到他很母親喋喋不休覺得很驚訝,以為他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在父親面前扮演熱心的學者,在母親面前則裝成風度翩翩的紳士。不,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而且愛德格看到葛頓趁著他的父母關係疏遠的時候接近母親。
愛德格對葛頓這麼厭惡也是為了這個原因。
另一方面葛頓視愛德格為眼中釘,而且想盡辦法阻止愛德格壞他的大事。
「愛德格大人,你認識有一位叫諾利修女士的女人嗎?你要是跟她那麼親密,你的母親會擔心哦。」
葛頓居然在上課時間說這種與課堂無關的話題。
瑞琪兒跟愛德格蠻合得來,因為她沒有把愛德格當小孩子看待。
「因為是高級娼婦?不過諾利修子爵不是因為不需要給她名份才跟她結婚嗎?」
愛德格故意拿大人的藉口來開玩笑。也許葛頓就是討厭他這樣頂撞自己。他皺著眉頭,假裝溫文有禮地對愛德格訓話。
「我知道你對大人的世界也很熟悉。只要想想她在席爾溫福德家暫住的原因,你就會理解你母親的憂慮。」
「她不是父親的愛人。」
愛德格對於這位家庭老師這種令人反感的指控作出澄清。
「是我的愛人。」
葛頓頓時啞口無言,之後雖然以為愛德格開玩笑而把頭側傾,不過沒有再說什麼了。
愛德格曾經想過母親即使父親有外遇,仍然想維持這段婚姻關係。看來母親真的是這樣想。
不過愛德格覺得母親應該不願聽到自己剛才說的笑話吧,而一直安慰和討好母親的葛頓也不打算告訴她。
反正瑞琪兒又不是為了談情說愛而來到席爾溫福德家。
有一面牆嵌入文革時期風格的畫,在高高的天花上裝飾著哥德式的拱形物。在愛德格面前有一個用大理石造的拱門圍著的大門,那個大門向兩邊打開,如招待貴賓。
那個門打開看到娃娃屋玄關的同時,周圍的環境已有所改變。
而那裡是愛德格記憶中莊園宅邸的大沙龍。
「原來如此,是記憶映像館…嗎?」
愛德格對這個大廳完全沒有印象,然而這個大廳居然出現在他眼前,覺得有點滑稽。
其後愛德格轉身離開這個大廳。他一直都很冷靜地想，他來這裡是找莉迪雅的,不是回首過去。
會客室,飯廳,白沙龍，日光浴室…每一個房間也搜過了,還是找不到莉迪雅。
在大廳感到有風不斷吹進來,隨著風的方向找到一條沿途有浮雕扶手的通道。愛德格通過這條通道的時候,他感到有人影,馬上停下腳步。
那個人影不是莉迪雅。不知多少人通過這裡上了樓梯。
對了,那些是公爵家的親戚們。他們為了慶祝明天公爵的生日而聚集在這裡。
沒錯,…就是那一天。
雖然預料到會看到這一天,但愛德格的手掌心正在冒汗。
很快席爾溫福德家的幸福日子將會步入終結。
聚集在這裡的親戚們,沒有人會知道。這種充滿談笑歡生的大廳,即將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德格現在不只是手掌心冒汗,而且身體開始有些顫抖,像驅使他離開那裡。
可是過去的幻影有可能會解開愛德格的出生之謎,於是他追著那些幻影。
直到他在客廳看到母親的身影才停下來。
皮膚雪白，身材苗條,活像陶器人像的母親,跟身材豐滿,神秘艷麗的女人會面。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時,氣氛變得明顯有所不同。
不過母親的情緒比平時高漲，
「你到底想調查什麼?」
她面紅耳赤的問瑞琪兒。
以前愛德格是在門邊偷看這個情景,從中偷聽兩人的對話。
現在堂堂正正站在門口聽她們在房間裡說話,她們也不會察覺到。當然,愛德格現在看到的情景是過去的幻影,她們並不是真的站在他眼前。
「你在說些什麼,公爵夫人?」
「你不是偷看我的信和日記嗎?」
「難道被看到了會令你困擾?」
不知怎的,瑞琪兒看起來占了上風,反而母親就很驚慌的坐在椅子上。
「是這樣呀…你果然是為了調查我而來的。」
母親用雙手蓋著臉。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論是皇家的鑽石也好,史都華家族也好….」
「我沒有義務去聽你的辯解。」
「我從未想過要密謀造反!我跟詹姆士黨沒有任何瓜葛!」
當時的愛德格根本不明白為什麼母親會被懷疑跟詹姆士黨扯上關係,不過卻大致上理解到這就是瑞琪兒的真正目的。
父親因皇家鑽石被盜事件受到質疑,而瑞琪兒是政府派來監視席爾溫福德家。
「公爵夫人,我只是據實回報而已。」
「你說據實回報?」
母親嚇得臉都發青,抬起頭看著瑞琪兒。
「是,例如你的祖先是法國貴族的…」
「你有證據嗎?」
「現在暫時沒有,不過這有可能是事實。現在鑽石是在公爵的監管下被盜,而你又收到匿名信,內容可能是暗示叛變的信息…」
「請你出去!」
母親用比較重的語氣跟瑞琪兒說,但瑞琪兒堅決回應。
「我不能就這樣出去。我是奉陛下之命行事。公爵也允許我暫住在這裡,以證明他的清白。夫人,雖然我對公爵不知道你家族的事表示同情,但我必須向陛下稟告,以今後的調查對象作打算。」幻影忽然消失了,因為愛德格只聽到這裡。
現在愛德格站在客廳前慢慢回想起當時的事。
當天晚上,愛格在自己的房間聽到父母吵架的聲音。
縱使聽不到他們在吵什麼，但八成跟瑞琪兒有所關連。
自己家族被人懷疑密謀造反,愛德格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有這回事。他想有關鑽石的疑團已經解開,而且父親又不會騙人,更不會做偷雞摸狗的事,他是既率直又固執的人。
因此,父親對母親因這件事受到牽連,感到困惑和憤慨。
愛德格邊聽邊走出房間,往瑞琪兒的房間,想說服她不要稟告陛下這件事。
父親和母親都是忠心的臣子。再者,愛德格是公爵家的後嗣。倘若可以時光倒流,一定能夠證明自己父母的清白。
可是瑞琪兒不會再聽愛德格的請求。
愛德格睡在床上仍覺得冷。
當時的他真的是心如刀割,傷口深深刻在胸口裡。
感到環境的改變,莉迪雅在房間內環顧一下。
本來是裱糊著有花卉圖案的牆紙的可愛茶室，突然變成沙龍風格的房間。牆紙變成織錦制,上面描繪古代敘事詩的其中一個場面。腳下鋪著鮮艷的波斯絨氈。
莉迪雅對這個房間完全沒有印象,也不像是尼可回憶里母親故鄉的館。
(真是的,又不知道是誰進來這裡。)
(哎呀,這個房間不是變得很別致嗎?)
桌上拿著杯的兩位蠶豆妖精說道。
莉迪雅想找的妖精國王和皇后,將莉迪雅當作尼可的朋友召見她。蠶豆妖精頭上戴著只有手心那麼大的金和銀冠冕。
它們答應今晚晚餐前準時回去。莉迪雅放下心頭大石,終於能在宴會用上它們。
「這個記憶是誰的呀?」
尼可一同把頭側傾,而莉迪雅發覺到些什麼,突然站起來。
「可能是愛德格!…一定是這樣!」
「伯爵呀…原來如此，只有他這樣的人才住這種豪華的房間。」
「他為什麼能夠進來呢?」
(那是為了迎接妃子大人你吧。)
哥布爾言道。
有可能是這樣,不過萬一愛德格在這裡看到過去的話…
「糟了!」
莉迪雅匆忙地離開房間。
（匆匆忙忙去見心愛的人,看來他們的感情真好呢。)
莉迪雅步出茶室同時,聽到蠶豆妖精的回音。莉迪雅現在很焦急,她走了像永無止境的通道,也開了不少門,完全迷失方向。
就算彎了多少角落,回不了剛才的茶室都好,莉迪雅依然繼續前進。
「愛德格,你在哪裡?」
只能邊走邊喊著他的名字。
不知上下多少條樓梯,到底這間屋有多少樓梯呀!
終於見到愛德格了!她停下腳步喘喘氣。
她站在門口，可是愛德格沒有發現她的存在，依然看著房間裡的幻影。
莉迪雅走近愛德格身邊,像對著空氣說：
「這裡你看到的只是幻影,一下子就會消失的!」
不需要為一件過去的事而屢次受到傷害。
愛德格慢慢回頭,看到莉迪雅就露出不可思議和安心的表情。
「我知道,莉迪雅。我沒事。」
他慢慢地環抱著莉迪雅。
他不是以痛苦的心情,而是溫和的心情,用手撫摸著她的背，像要確定莉迪雅的存在般緊緊抱著她。
莉迪雅靠著他的時候,覺得他不再動搖,頓時鬆一口氣。
這種深深的懷抱,不但不覺得羞澀,而且覺得很舒服。這個時候莉迪雅覺得愛德格比以前真的變了很多。
他之所以能展現出像這樣柔弱的一面,是因為莉迪雅接收了他的痛苦。他背負的重擔,對莉迪雅追求的愛,和自己被愛的程度,都能從這個懷抱中感受到。
也許愛德格和莉迪雅變得更堅強了。
大家互相依靠對方。的確只要互相信頼,就會變得堅強。
「我們回去吧，愛德格,應該是時候準備十二夜蛋糕,而且湯姆金斯先生在等著呢。」
莉迪雅開朗的說這句話是為了改變氣氛,這樣可能會改變眼前的幻影。
「我在找要放進蛋糕的金銀蠶豆。它們是伯爵家代代相傳的蠶豆妖精。」
愛德格點點頭,稍為放鬆手腕,但他沒打算動身。
「嗯,剛才聽湯姆金斯說了。有蠶豆的蛋糕…真的很懷念。小時候十二夜常放一些蛋糕在桌上,但我從未抽中過有蠶豆的蛋糕。」
他的眼神一息間又朝著遠方。他的心又放在席爾溫福德那裡了。
「沒關係的,我猜蠶豆蛋糕從沒失手。今年也一定中的!這樣大家就能一起祈福。」
愛德格深情款款地看著莉迪雅,用雙手撫摸著她的臉龐。愛德格雖然在微笑著,但他那堅毅不屈的意志,寄宿在他灰紫的眼眸里。
憑著這個意志,他能夠獨自保護那受了傷的心靈。雖然莉迪雅被這個心靈吸引，不過對於她那種敏銳的觀察力感到悲哀。
他希望有朝一天忘記自己心裡埋藏的刀
刃,莉迪雅剛開始跟他走這條路,要忘記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希望能擺脫席爾溫福德家的枷鎖,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相信我能做得到。
愛德格也希望能改變現狀,所以他不打算逃離這個幻象。
這樣的話,莉迪雅更不能背向它,她心裡決定要跟愛德格一起面對這個場景,於是她慢慢回頭看幻象。
有個女人流血倒地，莉迪雅雖然嚇了一跳,但因為愛德格抱著她,才能冷靜地繼續看幻象。
「瑞琪兒被殺了,可能她來席爾溫福德家的目的已經被看穿了。她是被入侵家裡的王子手下…」
莉迪雅不知道瑞琪兒是誰,所以只能點頭回應。
「我只能站在那裡…父親終於跑過來了,看到瑞琪兒死了之後,他揭開絨氈發現一封信。那封信可能是瑞琪兒用來跟政府交換情報吧。父親看過這封信後很震驚。」
有鬍子身材高大的男性,在房間只出現一陣子就消失了。那個人可能是愛德格的父親吧。
愛德格搭著莉迪雅的肩,將她抱近自己身邊,然後離開現場。
「那一晚,親戚一起聚集在這裡。當時我想向親戚們求救,但走進沙龍的時候,他們全都倒下了。」
愛德格打開那扇門,寛闊的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像死去了。
「那裡有很多藥,但不論對家裡每個人做什麼,他們還是沒有醒來。「
愛德格從那裡再向西走到另一個地方。
「無論是那個房間,都有女皇陛下賞賜的禮物和記事本有記載的酒。我,甚至父母都沒有收過這些東西。這倒是的,父親知道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這些物品。既然王子為了讓我看到公爵家滅亡的一刻,就沒有必要令我昏倒。
突然嗅到一股難聞的氣味,是從通道遠處飄過來的。
「火災…?」
莉迪雅停下腳步，愛德格點一下頭,然後抱緊她。
就在這個時候,有名女性從長走廊跑過來。這也是過去的幻象,而且這名女性一直喊愛德格的名字。
應該是愛德格的母親公爵夫人吧。她走過來抱著像愛德格的少年。
夫人身旁的男人說道。
「快點到外面去，現在火勢蔓延得很厲害。」
夫人握著兒子的手,依照那個男人的指示出去,可是少年愛德格很警覺地往後退。
「葛頓先生,為什麼你能夠平安無事?居然沒有喝那瓶酒,實在令人懷疑。」
說這句話的少年愛德格,他的金髮和高貴氣質,到現在都沒有變。唯一不同的是,當時的你沒有半點殘酷銳利的眼神。莉迪雅看到當時的他，只覺得他是正義感強的少年。
「是你殺了瑞琪兒?」
那個男人突然冷笑,然後從懷中取出手槍。就在這個時候,槍聲響起。
掛在牆上的壁畫也傾斜掉下來。
莉迪雅剛才看過的那位高大男人,席爾溫福德公爵，現在用來福槍保護愛德格。
槍聲再度響起,莉迪雅知道那只是幻象,但她還是閉上眼睛不敢看下去。
「你不必再作無謂的抵抗了,公爵。再過一陣子整棟房屋都…」
好像聽到那位男家庭老師的聲音。當莉迪雅再次開眼看幻象的時候,那些幻象已經消失了。
「當時那一刻,我可能已經嚇得發呆了,只記得部分片段。」
莉迪雅想勸他不要再說下去之時,他已經不再去想了。
愛德格現在跟莉迪雅一起面對他那悲慘的過去。這是為了說服他們自己,當時的事對現在的他們沒有影響。
「母親從地下室逃出來的時候受了傷,可能是葛頓的手下射傷的。」
像書房的房間的某個角落,有一個藏在大壁畫後面的暗門。愛德格沿著狹窄的的螺旋梯走下去,到達一個像倉庫的房間。
鎧甲,雕像,各式各樣的古物都隨意放置在這裡。
是不是有地下水道?聽到一些水聲。
「由前面的樓梯再上去,就會見到一條捷徑。那裡有一個將從湖流進來的水抽去的裝置。只要扭開那個裝置,就應該能見到一條通道,不過令齒輪移動的鎖鏈被切斷了。王子的組織真是準備周到。」
幻象又再次根據愛德格的回憶浮現了。
公爵,夫人以及少年愛德格都在那裡。夫人握著愛德格的手一起蹲坐,而公爵就很絕望的拳打牆壁。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公爵在呻吟。
「琴瑪莉,為什麼你家族闖的禍要我們公爵家來承受?」
公爵忍著傷痛,愁眉苦臉地搭著正在蹲坐的夫人的肩,搖動她的身體抱怨。她的裙邊染上鮮血。
「父親大人,請你停手。」
想阻止父親的少年,被父親推開,身體撞到衣箱。
「愛德格,是你偷的吧?你跟那些想得到皇家鑽石的真正目的…」
公爵開始神智不清,他抱著頭一下子,然後再抬頭瞪著少年愛德格。
「你為了得到鑽石,就要摧毀這個公爵家?不要跟我開玩笑!」
公爵用來福槍指著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愛德格。
「你不應該生於世上!」
「親愛的!全都是我的錯!」
公爵夫人拼命保護少年,用她的背擋下那一槍。
「不是愛德格的…」
之後幻象又突然消失了。
「看來失去意識後的事,用妖精的魔法也不能看到呢。」
愛德德嘆了一口氣嘟噥。
莉迪雅到現在還是很害怕,用力緊緊抱著愛德格。反之愛德格一直都很冷靜。他溫柔地將莉迪雅抱近自己身邊，並用手指擦拭莉迪雅眼邊的淚水。
「沒事的,莉迪雅。我很感謝神讓我生存於這個世界上,而且有你的鼓勵,即使其它人否定我的存在,我也不會覺得痛苦。」
莉迪雅點頭,然後看著愛德格。
大家互相凝視後,會心微笑。
愛德格溫柔地親吻莉迪雅的頭髮。
雖然想維持這樣多一陣子,但對愛德格來說,即使這裡的幻象消失了，他也不想在這個地方久留。
「我們走吧。尼可和妖精們在茶室…」
就在這個時候…
「有火災呀——!」
聽到尼可的叫聲。
尼可像滾下樓梯般衝過來，他看到莉迪雅他們就大聲喊。
「莉迪雅,快點逃呀!這個館著火了！」
蠶豆妖精,以及其它妖精也一起走過來。
「怎麼回事?」
「剛才的火災不是我回憶片段所出現的幻影嗎?」
可是樓梯上方冒著白煙,而且嗅到燒焦的味道。
「是真的火災嗎?」
（剛才喝酒喝得興高采烈時,不小心將酒倒進暖爐,就這樣著火了!)
妖精們想跑進地下室,可是沒有路可走。
（呀!這邊不能走了!)
「那麼回樓上去!」
愛德格拉著莉迪雅,一起急忙走出地下室。
尼可和蠶豆妖精們也跟著一起走。要走回樓上首先要越過這層濃煙。這層濃煙掩蓋視野,看不清方向。
「這邊!」
對房間布置很熟悉的愛德格帶頭避開煙幕，走到盡頭，然後開了那扇門。
這時感到有陣熱風,原來前面是火海。
「嘩!這裡也有火呀!」
尼可驚叫,妖精們更是驚惶失措。愛德格也用可怕的目光看著這個火牆。
「原來是這裡…」
「愛德格,看來這邊不能走了。」
莉迪雅想轉身的時候,愛德格動也不動呆在那裡。
「最後見到的…回復意識的一瞬間…」
莉迪雅也察覺到火中有昏倒的男女。他們恐怕是愛德格的父母。他想說這是他以前在地下室糾纏後,正要被帶走的時候所看到的片段吧。
「不快點滅火的話…」
愛德格這樣說。
「不要說傻話！」
尼可大叫。
說得沒錯。過去的火災是不能熄滅的。死去的人也不能去救。
即使知道不能救,但如果現在看到這個場面也見死不救的話,將來一定會更後悔。
莉迪雅下定決心,像勉勵他一樣握著愛德格的雙手。
「我明白了,一起去救火吧!」
「嚇？莉迪雅,你在說什麼呀!」
尼可更驚惶失措。
「有水滲進來呀。剛才地下水道那裡不是有水嗎?」
「可是…不可能做到呀!」
只要讓這場火熄滅,愛德格的良心一定會好過一點。他比起被父親否定他的存在,更懊悔大家因他被殺害,而自己則苟且偷生。
「愛德格,這樣就能救到大家,你自己也能得救。「
莉迪雅從原來的路回來了。煙變得更濃厚了,但不快點滅火不行。
莉迪雅正想再走去地下水道的時候,愛德格回頭牽著她的手。
他搖頭並用難過的眼神看著莉迪雅。
「夠了…對不起,我在任何時候都應該要保護你。」
「可是,愛德格…」
他將莉迪雅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以示什麼也不必再說了。之後他抱緊莉迪雅倚靠著牆邊。那些濃煙令視野變得更模糊了。
「前面應該有門才對。」
愛德格在牆上摸索,找到門把後告訴妖精們。
「各位，這邊,快點過來!」
這條通道還沒有被煙掩蓋,當時想很快就沒事了。
(尼可大人,你的尾巴著火了!)
尼可聽到哥布爾的提點,立刻跳起來了。
「咦!!呀——!」
尼可最先走進那扇門內。
「討厭啦!快點幫我滅火!我的尾巴快燒焦了!」
尼可邊叫邊走來走去。
前面的狹窄通路是通往廚房的,尼可突然說沒時間找,然後跳出窗外。
以為只聽到玻璃打破聲,怎知有水猛烈地衝進來了。莉迪雅感覺到腳下有水後，她緊緊抱著愛德格。
看到水逐漸迫近,妖精們也緊緊抓著莉迪雅的裙子。水勢突然減退後,莉迪雅發覺她跟愛德格已在伯爵家的小房間。
眼前的娃娃屋和茶几,連自己也濕透了。從娃娃屋那裡還嗅到一點焦味,不過看來火已經熄滅了。
之前見到的火海,難道真的是愛德格回憶所映出的幻影?
而且在娃娃屋旁邊,看到雷溫抱著大花瓶站在那裡。
"愛德格大人對不起,我聽到尼可的叫聲才這樣做。"
他也沒想到愛德格也在娃娃屋裡吧。經常面無表情的雷溫，看到被他弄濕的主人也有點驚慌。
雷溫抱著花瓶僵硬了。
「全靠你幫忙,雷溫。」
愛德格擦拭頭髮的時候,他撫摸莉迪雅被弄亂的頭髮。
「那個時候,如果也有莉迪雅和你在那裡就好了。」
雷溫摸不著頭腦,愛德格隨即偷笑了。
(5)馬南島心愿
莉迪雅找到金銀蠶豆後,她將它們放入烤好的美味十二夜蛋糕里,然後端出去飯桌那裡。有了這個十二夜蛋糕,晚宴也能順利進行。飯廳聚集的各位也感到很舒暢。
從烤成圓形的十二夜蛋糕隠約飄來甜甜的香味。
湯姆金斯很熟練地切蛋糕。哪個是有蠶豆的蛋糕,誰也不知道。
大家將視線集中在蛋糕上,碰碰運氣般選蛋糕。
「可以讓我隨意選嗎?那麼我選這個。」
羅塔最先選蛋糕,愛德格看到就皺眉頭。
「羅塔,你可以客氣一點嗎?你應該先讓大公選吧?」
「爺爺不喜歡吃甜品的。我可以再吃一個嗎?」
「真是抱歉,伯爵,雖然我這個孫女很難融入社交界,但因為有你們這些朋友,她才能適應英國的生活。」
被評為品格高尚的大公也對自己的孫女垂下眼眸，束手無策。
羅塔快快再拿一個蛋糕,一邊仔細看裡面有沒有蠶豆,一邊說:
「我不是跟愛德格要好呀。我比較喜歡跟莉迪雅見面。」
莉迪雅跟羅塔互相對望,會心微笑。愛德格很不愉快地瞪著羅塔。
「你這樣說可以嗎？我會禁止你來伯爵家哦。」
「你才是不該這樣說吧?不然我會勸莉迪雅離家出走。」
「你說什麼?莉迪雅是我的妻子,沒有理由要離家出走。」
「哼!那很難說,我是她的好朋友哦。」
「那麼我們來確認吧。莉迪雅,丈夫和朋友哪一個…」
「愛德格,你不要再鬧了。」
雖然他們經常這樣鬥嘴,不過莉迪雅想到有大公和父親在場,立刻阻止愛德格那種聽起來很霸道的發言。
「說起來大公,你來這裡的時候,船只有沒有搖晃呢?中午的風勢看來很強的說…「
父親為了莉迪雅轉移話題。
「不不,當時的風我真的有點被嚇倒了,不過到了這個島附近則風平浪靜,那是伯爵的力量嗎?」
「不是我,而是妖精的力量。平時我會跟人魚們說,如果看到羅塔的船接近就要擊沉它,但今天大公也一起來,所以拜託人魚保護船隻。」
「你當我是什麼呀!」
羅塔再次發怒了。
「不是很好嗎?你不是很喜歡流落荒島嗎?」
「我只是覺得刺激,並不是喜歡呀!」
「這樣說就是喜歡嘛。」
「隨你怎麼說，不過呢,爺爺沒有見識過我的操舵技術就真的可惜呀。」
羅塔說得很有自信,可是大公斷言:
「羅塔,這個就免了。」
「我就想經歷一下。像坐海盜船那樣嗎?看來很有趣。」
法蘭西斯笑著說。健談的他也是在今晚晚餐搞氣氛的人。
「對呀,波爾,不如你回去的時候坐羅塔的船吧。」
「咦!?我…我也要嗎?」
波爾比平常更緊張,在晚宴一直沉默寡言,突然跟他說話，嚇了他一跳。
「波爾不知經歷過多少次。」
愛德格開玩笑提出。
「呵…可能是這樣呢。經歷過無數次」
當然愛德格這樣做是為了讓大公對他的朋友有深刻印象,看來在某種程度算成功了。
「那個…不…偶…只是偶而經歷過。」
波爾即使轉移視線,大公也一直看著他。
「來吧,莉迪雅也來選蛋糕吧。」
莉迪雅聽到愛德格的催促,開始環看所有蛋糕塊。她心中祈求希望抽到有蠶豆的蛋糕。
而且,今年也希望愛德格抽中。
莉迪雅選了蛋糕後,大家也伸手拿蛋糕。愛德格選蛋糕的時候很迷茫。他選了蛋糕之後,跟莉迪雅互相對望並對她微笑。
愛德格到底想過怎樣的十二夜呢?他以前過的十二夜,可能是有很多親戚參與,更華麗的宴會。
對他來說,跟妻子,岳父和好朋友過十二夜,雖然不是很熱鬧,但他打從心裡享受這個聚會。莉迪雅看到他這樣也覺得很放心。
雷溫熄滅娃娃屋的火,可能連愛德格記憶中的火災也弄熄了。這樣的話就好了。
火中見到的東西,父母最後的身影,一個不漏全都被奪走了。愛德格一直都很自責,覺得自己很沒用。
但是他已不再是沒用的人,既能履行伯爵家主人的職責,又能保護莉迪雅。
「來,快點吃呀!如果裡面有蠶豆的話可以給我嗎?」
羅塔立刻叉起蛋糕。
「那是伯爵家的東西,不要隨便偷走。」
「唓,只有抽中的人才有幸運呀…」
「這樣不就夠了嗎?」
房間充滿笑聲,而莉迪雅希望能給予愛德格越過悲傷痛苦的勇氣。
十二夜的晚餐聚會成為聖誕節最後一個快樂夜晚。
即使宴會場所移往沙龍那邊,帶有醉意的笑聲源源不絕。
大公和卡魯頓教授很悠閒的傾談,坐在旁邊的羅塔和法蘭西斯也很快樂地笑著。
離沙發沒多遠,就看到波爾一直看著他們對談。
「這樣隨便可以嗎?」
不知何時,尼可坐在旁邊說著。因晚宴而穿禮服的灰貓,拿著倒了蘇格蘭烈酒的玻璃酒杯。
「有什麼所謂,法蘭西斯先生很擅長談話,跟大公已經很熟絡了。」
「那傢伙以男人來說是比伯爵更糟的人。」
「不過作為朋友是不錯的人吧。我看到羅塔這麼高興與其說喜歡,倒不如說已經很滿足了。」
「真心話?」
「是真心話。」
為什麼要找只貓相討戀愛的事呢?波爾側頭想。不過波爾本身不擅長說戀愛對白。
波爾沒有期望過有什麼進展,而且羅塔也對他沒有意思吧。
「因為我本身是個無聊男子。」
「向伯爵請教一下說甜言蜜語的秘訣如何?」
「只會造成反效果。羅塔小姐是很特別的女性,因為她
沒有被愛德格大人的外貌和說話所迷倒。」
這句話是雷溫說的。他為尼可端出酒菜。
「噢,你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尼可先生,尾巴的灼傷怎麼樣?需不需要塗人類的藥?」
「呀…那個沒有灼傷。尾巴碰到的火看來是幻影。可能因為那傢伙遇到火災,才想起那些討厭的記憶吧。」
尼可拿起他自豪的尾巴,很高興地往臉頰上摩擦。
雷溫為波爾添威士忌,可是波爾的酒量很淺,為免喝到醉醺醺語無倫次,他必須要慎重一點。
「比起那個,雷溫你認為羅塔會喜歡哪類型的男人?」
尼可又轉回剛才的話題,他真的多管閒事。
「呃…這個…」
「不要緊,請不用介意我的事。」
那種甜言蜜語,只有伯爵這種花花公子才做得到,波爾很有自知之明。
剛才愛德格興高采烈的跟妻子說悄悄話,又很巧妙地找到藉口帶她到私人房間去。其實她很想跟教授和羅塔她們再談多一陣子,可是伯爵一定不讓她離開房間,直到早上為止吧。
「跟莉迪雅小姐結婚之後,伯爵也穩重得多了。以前對著他像走鋼線般危險,現在可以正視他了。「
「是嗎?比起穩重,他看似更有幹勁了。」
「呃…那方面就…」
對女性服務周到的愛德格,跟對任何人沒有興趣的波爾作強烈對比。不過現在尼可從旁邊看到波爾正為一名女性著迷。
說起來就是因為有了妻子,身為男人怎能不變得可靠穩重呢?
「這個季節很容易令伯爵觸景傷情。因為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一般都會跟家人共聚天倫,伯爵更會意識到自己沒有家人…怎麼說他的心情一定會很複雜。伯爵去年總算能矇混過去了,但今年有莉迪雅在身邊,所以他心裡很珍惜現在。
「原來你的親人也被殺…跟愛德格一樣…」
不能說是完全相同,但至少也能體會到。波爾想接下來的考驗?是愛德格獨自能承受到的。
「波爾先生是一位好人。」
雷溫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使波爾很不好意思。
「我才不是那麼…」
雷溫也是親人被殺,唯一僥倖生存的孤兒。其後,他全心全意服侍愛德格。
波爾知道周圍的朋友不像他那樣沒用,覺得很放心。
「謝謝你」波爾低聲說道,並看到雷溫少有的微笑。
環望沙龍周圍,不知何時人數增加了。據尼可說,是人魚們也來了。
他們用紅帽蓋著,看起來像跟湯姆金斯的人。法蘭西斯不拘小節,照樣跟那些人暢飲。
「餵,波爾,愛德格也不該再獨占莉迪雅呀…」
羅塔走過來跟波爾說。
「只是結了婚三,四個月吧?沒所謂吧?」
「也是,中了金蠶豆,就說托莉迪雅之福,然後纏著她。」
「羅塔,你也中了銀蠶豆呀,許願了嗎?」
「那個呀,可能是爺爺的蛋糕也說不定,對不對?所以怎麼說呢…比起自己的欲望,更想祈求爺爺能長命百歲。當時只想到這些。其實該許願希望能奪回莉迪雅不是更好嗎?」
看來羅塔想到當她想跟莉迪雅詳談時,就被愛德格帶走,就覺得很可惜。
「沒所謂,反正今晚有波爾!」
羅塔以平時的態度,搭著波爾的肩膀。
「餵,不如來我的房間一起喝酒!」
「這…這不太好吧…羅塔…」
波爾很慌張地擺脫她,但被她拉回來了。克雷莫納大公聽到這句話回頭看著他們。
「咦?為什麼?我經常在你那裡過夜,但我沒有做什麼對吧？」
波爾已經很混亂,不敢正視大公。
「我也加入可以嗎?」
羅塔聽到大公的聲音回頭看看,就算早知道大公聽到他們的對話,她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對呀,爺爺酒量很大,還沒喝個夠吧?」
然後看著波爾。
「這樣就可以吧,波爾?」
三個人一起?
「法曼先生,看來你經常令羅塔困惑呢。」
「不…不是這樣的…」
「終於可以跟你慢慢談了。」
「嚇…」
「來，走吧。」
「波爾也有麻煩了。」
波爾被羅塔拉離沙龍，他只能背向沙龍聽到尼可的說話。
突然括起風下雪了。那些雪靜靜地從天空飄下來。窗外的雪越積越多了,十二夜也漸漸到了深夜時分。
「公爵，我還不清楚我能不能相信這個,可是你也知道,我必須儘快執筆。那是因為我覺得現在我身在險境。只要寫好這封信,我天亮前就會離開這裡,請原諒我的無禮。
奉女皇之命,我已經確認你對女皇的忠誠,而且我已調查你身邊的親朋戚友。
有關皇家鑽石被盜事件,沒有證據證明你有否作出可疑行動。
只是我對夫人的家族血統感到憂慮。
關於這件事,就像早前跟你說的一樣,她並不知道傳說的詹姆士黨。本來我想稟告以後不用留意夫人的事,但最近收到情報說有其它的叛亂組織出現。
地點是…你比其它貴族更了解那個家族的真實性。聽聞公爵家的祖先是三百年前人稱妖精國伯爵的深交。沒錯,這是從跟妖精國伯爵,艾歇爾巴頓家有關人物得來的情報。
據那個人說,那個有問題的組織懂得操縱邪惡妖精,企圖篡奪英國皇位。他也有提及到皇位…那組織的首領自稱是皇族後裔,而且是以前攻陷英國的查爾斯.愛德華王子的私生子。
這是百多年前的事吧。可是王子以得到新的身體來延續生命。
加上最近想策劃攻陷英國,他更需要年輕男子的肉體。
他們的目標是第一王子的近親,擁有史都華家族血統的男子。因此他們不惜調查私生子族譜,就這樣查到夫人,也就是她的兒子。
我自己也難以置信,可能你也會這麼想。不過這都不是我個人判斷,我只是如實報告而已。
這樣的報告可能被當作笑柄的機會很大，只是我希望上頭能相信我現在的處境真的是很危險。
我在葛頓先生的房間找到刻有暗號的查爾斯.愛德華王子紋章。我想他可能已經發現紋章被人拿走。
倘若他真的是那問題組織的間諜的話,我就不可能順利到達倫敦,所以我不會漏寫任何一個細節。
公爵，我肯定你是女皇陛下的忠臣,比起那些跟惡魔同流合污,不理國家死活的人更忠誠。
以前為國王平息妖精界糾紛的妖精國伯爵家已經不存在了。
(這個也是大多數的人認為的童話故事,總之現在已經沒有跟妖精抗衡的力量了。)
「現在的話還沒有」這句是給我情報的人再次給我忠告。
其實我自己也猶豫應不應該稟告,不過這也不是我能判斷的。
….只有兒子的死亡,才能救席爾溫福德公爵家…那個人是這樣說。「
公爵緊緊握著瑞琪兒寫的信。
地下室的上面有個很小的採光窗,月亮的光線從這裡透入。由於風向的關係,嗅不到煙的氣味,但是遠遠還是感受到大屋快要燒盡塌下來的樣子。
「是妖精…?」
在卡住的齒輪的空隙那邊聽到有人喃喃自語。
那個人是自稱跟妖精國伯爵有淵源的人。不知道他所言是否屬實,可是公爵記得他。
鑽石遺失事件之後,就收那個人的信件。信中只寫以前公爵家和伯爵家祖先有個友情約定,就是想將一幅畫寄放在一位叫奧尼爾的畫家那裡。其它什麼也沒有說明。
公爵家有四代前公爵從名為艾歇爾巴頓的朋友得到的畫,而畫中所畫的東西跟信中描述一致。奧尼爾是值得信頼的人,將畫寄放在他那裡應該沒有問題。公爵以為那封知道那幅畫的信是惡作劇,所以他遵照約定。
妖精國伯爵家應該已經滅亡了,而尚在人間的親戚,可能暗中為英國服務吧。
話雖如此,邪惡妖精?私生王子?
他們可能已牽涉入一場超越常理的爭拗吧。
公爵背靠牆壁深思。
不論結果如何,他們已身在險境這點是不變的。
被火燒死之前,葛頓的手下可能已率先闖入。
依靠著公爵肩膀的夫人,她只靜靜閉上眼睛,大腿所受的創傷雖然用布包著,但依然流血不止。大家仍保有意識握著對方的手。
兒子一直不省人事。
他還是孩子,
而且不是他的責任。他不是喜歡生於這個公爵家…想到這一點公爵對他用槍指著兒子感到懊悔。
可是瑞琪兒的忠告一直在他的腦海徘徊,制止公爵喚醒愛德格並想跟他道歉的念頭。
「…倘若我的兒子必須為了英國而犧牲的話,我就要親手殺了他。」
只要不顧父子情義,就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對不起….明明知道自已不可以生男孩,卻隱瞞這件事嫁給你。」
珍瑪莉喃喃自語。
「夠了,是我想娶你的。」
「我是該受罰的女人,不過你和愛德格明明是無辜的…」
她即使被牽入這場悲劇,也不會後悔跟心愛的貴族結婚生子吧。
所以她說她有罪。
可是不只是她的罪。
「就算我知道,我也會跟你結婚。」
很難想像沒有她的生活,而且年輕的他知道她有婚約依然對她很熱情。
珍瑪莉和藹可親地微笑。她慢慢睜開那藍眼睛,懇求公爵。
「…起來吧。我們來找安全的地方。」
她用盡力說。
公爵想對方策劃周詳,要逃離他們的魔掌談何容易,不過為了妻子,他選擇不說出他的想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照她的意思做。
他用雙腿的力量,依靠著妻子的身體站起來。
她說只要越過牆壁就有可能找到出路,公爵同意,於是抱起兒子往那個方向走。
走出盡頭的地下室,看到有隱敝的樓梯。一邊避開飛舞的火粉未和濃煙,一邊尋找出路。
但是珍瑪莉的傷口加深了。
為了逃離追兵而奔向客廳的時候,她已經筋疲力盡了。
「求求你…親愛的,請你保護埃德加。」
說完這句話,她就倒下去了。她可能還有氣息,但她已經回天乏術了。
而且公爵也自身難保。那些人打算將公爵家趕盡殺絕。他只寄望一個人。
「埃德加…」
他在床上俯身看著兒子。
既然要保護他,也只好帶他走。倘若瑞琪兒信中所說的東西是真的話,埃德加將來會承受很殘酷的命運。
結果,還是親手殺了他嗎?
發現窗外有敵人的身影,公爵抱著兒子躲在櫥櫃的陰暗處。他撫摸兒子的頭髮,用手抱著兒子的頭。
「你的樣子不像我呢。」
閃亮的金髮是母親遺傳的,但除此之外,公爵和埃德加不像普通的父子吧。
公爵只記得他為了埃德加的成長而焦慮。
沒理由他會這樣玩弄大人,明明只是小孩子,居然會動歪腦筋,而且喜好女色。
所以埃德加其實不是乖僻,而是擅長社交。
客觀來說,公爵認為有埃德加這個兒子是他的自豪,但他沒有坦白說出來。這種不坦率的表現正是公爵的遺傳吧。
埃德加的性格倒是跟公爵的父親,也就是前公爵像極了。公爵從小就不擅長應付他父親,感到父親很反叛。
前公爵是橫蠻傲慢,遊手好閒的人，因此惹來很多追捧者，很受人歡迎。他會將視為絆腳石的對手徹底打敗,為了在這個社會立足不惜跟黑幫結盟。公爵不了解父親在想什麼,總感到敬畏。公爵覺得他的不坦率令父親以為他是不有趣的孩子,於是跟父親產生隔閡。
也可能因為前公爵偏愛公爵的弟弟菲臘,而傷害到公爵脆弱的心靈。
埃德加很像父親。正因為這樣,公爵才對兒子冷淡,不坦率表現對兒子的感情。
公爵很害怕埃德加看穿了他不是什麼優秀的父親。
忽然感到視線,公爵瞄了一下。客廳牆上掛著的是父親的肖像畫。
「父親大人…我們只有這樣做。」
父親緊緊抱著愛德格那俊俏的頭,手指感到兒子的頸脈在跳動。
感到火已蔓延到這裡了。那些帶有熱氣的火開始燒毀了牆紙和窗簾。
公爵對著像瞪著這邊的肖像畫繼續說。
「只要愛德格繼承爵位,我想利蘭家一定會更繁榮的。他不是菲臘,而且我這個長男生的兒子…父親大人,你就算覺得遺憾,我也覺得得到這個兒子是我的光榮…」
公爵說完這句話發現了一件事,他心裡想:
〔說真的,愛德格是令我自豪的兒子。
可是也有可能是罪惡的根源?
沒可能的。他是我的兒子,這個公爵家的優秀後嗣。
胸口突然湧上的感情令公爵全身感到無力。
愛德格的話，他可能會跨越任何殘酷的命運也說不定。
既然像前公爵的話,他應該比誰更不輕易屈服,帶著席爾溫福德公爵家的榮譽繼續生存下去吧。
門突然開了,感到有人踏進客廳了。
將要跟兒子分別,公爵握著兒子的手說:
「愛德格,由現在起,你就是席爾溫福德公爵,祖先的榮譽也是你的東西….不要忘了…」
「莉迪雅….」
埃德加如常伸手抱著莉迪雅,發覺她不在枕邊,頓時驚醒了。
他以為只抱著莉迪雅睡了二，三十分鐘,卻沒有發現莉迪雅起了床。
他瞄了周圍一下，發現暖爐旁邊的燈被點亮了。他看到莉迪雅坐在靠椅上,膝上放置一本書,呆呆的看著爐火。
從莉迪雅的側面看,她那頭像焦糖般美味的頭髮襯托著泛紅的臉,輕輕散落在被睡袍覆蓋著的胸前。當她那可愛的鼻子和豐滿的唇邊映進他的眼眸時,埃德加走近莉迪雅身邊。
莉迪雅感到氣氛有異樣,於是回頭看看。
她睜開那神秘的金綠眼睛。如果生存的目的是為了邂逅擁有這雙眼睛的主人,那怕是要經歷十年前的遭遇和其後數年所受的痛苦。
「呀,對不起,是不是太亮吵醒你?」
由於她會含畜地轉移視線,埃德加要穿上睡袍,否則莉迪雅可能會背著他。
「睡不著嗎?」
「嗯,總覺得不睏倦…」
「真的受了很強的刺激嗎?」
「咦!?你你在說什麼?」
埃德加想她正面看著他,於是站在她面前俯視著她。
「還要取暖嗎?」
埃德加雙手撫摸著莉迪雅的臉龐。她的臉跟剛才在床上的時候一樣溫暖。
可能是暖爐的火令到她的臉這麼溫暖,不過埃德加認為他的熱情傳染給莉迪雅所致。
「我希望一直都這麼溫暖。因為你不怎麼熱情呀。」
被他這麼說,莉迪雅又很困惑地皺眉頭,可是她實在太可愛了。
「一直想將我的熱情傳到你的肌膚。」
莉迪雅很困擾,可能是在想盡辦法令埃德加轉移話題吧。以前會推開他然後逃離現場,但結婚之後沒有這樣做了。這樣就更加可愛了。
「不過,只要你的肌膚稍為感到熾熱，我也會溶掉了…」
埃德加很溫柔地跟莉迪雅接吻,深深吻了一會後放開。
現在只感到她的溫暖。比起實現欲望,更想給予她所求的願望。埃德加慢慢環抱著她。
「莉迪雅,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這種意想不到的幸福,我感到很恐怖。」
莉迪雅顫抖地用雙手回應他的擁抱。埃德加只是背部感到她那溫暖的手已覺得很滿足。
「埃德加,我在想娃娃屋的事。」
埃德加聽到後就疑惑地看著莉迪雅,而她也抬頭注視他。
「嗯?怎樣的事?」
「我….在想,父親大人始終沒有親手殺了你。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所以當時他說的只是侮氣話,不是真心話。」
而埃德加聽到這句話後,感覺就像將纏著他的幼線給切斷了。
埃德加為了極力否定父親曾經用槍指著自己這件事,一直相信父母是自殺的傳聞，可是最後見到父母的地方不是地下室。若那個娃娃屋顯示的幻象是正確的話,也許父親在盡頭的地下室,保護埃德加和母親直到最後。
突然覺得很奇怪。
「啊說起來,父親是脾氣暴燥得渾然忘我的人。後來聽叔父說他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份,有少許反省，只是他好像不想讓人看到他反省的樣子呢。」
他偷偷笑了,莉迪雅覺得莫名奇妙。
「謝謝你，莉迪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時候父親說的話也像平時指責我的時候一樣。」
「他常常罵你嗎?」
「嗯,經常說[我沒有像你這樣的兒子]這樣的話。」
「你做過些什麼?」
「嗯…這個是秘密。」
本來想
岔開話題,不過莉迪雅做了多餘的反擊。
「跟女性有曖昧關係吧!」
「咦…討厭,我當時只是小孩子而已。」
「一定是從小就懂得玩弄女性!」
「現在我只有你而已。」
開玩笑的同時,埃德加抱莉迪雅的頭,然後吻她的側額。
莉迪雅很安心依靠著他。
埃德加也覺得很安心。因為有莉迪雅陪伴,令到今年的十二夜跟以往不同。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幸運之神就會眷顧我。我都是第一次抽中有蠶豆的蛋糕。」
「你許願了嗎?」
「當然。」
「是呀,太好了。」
「你不問我許了什麼願望?」
「嗯,因為願望不一定要說出來的…」
「莉迪雅,難道你有不想告訴我的願望?」
「為…為什麼?」
莉迪雅試圖轉動身體擺脫埃德加。埃德加看到她的反應就知道他猜中了,有點想捉弄她。埃德加很想進一步了解她,可是她不是這麼想,心裡覺得有點納悶。
「既然你經常都抽中,這次也想抽中吧?不如問問凱莉,看你有沒有想祈求的願望。」
「…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麼所謂?我都沒有抽到。」
「你能抽到的運氣,不是分了點給我嗎?那麼願望實現的運氣也能分一半吧?」
「夠了。我不想聽你的願望。」
「咦——!為什麼?一起訴說願望吧。」
「不要。」
兩人並坐著暖爐旁邊,繼續剛才的對話。
「我呢…」
「不需要說出來啦!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的願望是希望能實現你的願望。」
「這…」
莉迪雅突然臉紅,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看這個樣子,埃德加心想她的願望一定是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就不再追問下去了。
「什…什麼呀,我不是說不告訴你了嗎?」
看到埃德加突然沉默,莉迪雅感到疑惑。
「我大概知道了。」
「胡說,什麼?你以為我許了什麼願望?」
「秘密。」
雖然不太清楚她的願望是什麼,不過看到莉迪雅很慌張羞澀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愛。
「真是的,埃德加!」
埃德加抱著將要起來離開的莉迪雅,用手指玩弄她那柔軟的秀髮。她那柔軟的肌膚和美麗的輪廓都是埃德加的至愛。
娃娃屋也該修理一下。
倘若將來再進去娃娃屋的話,映出的會是這個十二夜的情景和兩個人一起創造的美好回憶吧。
「莉迪雅夫人,今晚是傳統的十二夜蛋糕出爐的時候。」
她的侍女凱莉,為了收拾桌上的茶點而來。從剛才開始莉迪雅跟她的父親喝茶,凱莉從中插話。
「那麼,要放蠶豆嗎?」
「是的,真不愧是家世顯赫的伯爵家。這個時候,一定不會少了在十二夜做蛋糕的習慣。
對莉迪雅來說,在十二夜做十二夜蛋糕,可能是自從母親過世之後就很久沒有做。
迎接嫁入伯爵家後第一個聖誕的莉迪雅,雖然對適應伯爵家生活感到新奇,但一聽到要做十二夜蛋糕,就覺得很懷念,而且當蛋糕端到面前,就想起很多快樂的回憶,只是這樣已經覺得很興奮。
由聖誕數起的第十二天,過了今晚,聖誕節就真的正式結束。
那一天的宴會也可以說是為了渡過陰沉冬天而舉行的消災解難儀式。
在蛋糕中放進一兩顆干蠶豆,也有為代替蠶豆而將仿蠶豆制的金屬和陶器放進蛋糕里。無論是仿製或是真豆,只要自己的蛋糕有豆的話,那就是意味著新的一年會有好運。
「說起來,為什麼十二夜一定要有蠶豆?「
「因為豆是豐盛的象徵。」
原來如此,是為了祈求有豐富收穫的新年呀。
「莉迪雅大人,在這裡伯爵家得到有蠶豆的蛋糕的人,今年最想祈求的願望會實現,我聽管家說的。」
「願望會實現嗎?倘若是伯爵家相傳的習俗,可能會有效呢。」
「我也是這麼想,而且豆是種子,也有賜與子孫的意思。」
莉迪雅嚇了一跳,感到困惑,但凱莉只覺得羞澀。
「只要在心裡祈求就可以了。」
笑容滿面地低聲說道。
「對…呢。如果中了,就這樣求求看。」
凱莉擔心的是,能否從莉迪雅聽到什麼。
[世間上的夫婦,結了婚以後會生多少個小孩?]
[不用擔心的。雖然有結婚後就立刻生孩子的夫婦,但也有夫婦等若干年才能生孩子。]你們倆才剛剛結婚而已。」
可是莉迪雅在拜託神的恩賜之前就有問題。
縱使不能跟任何人,甚至丈夫的愛德格商量,但莉迪雅曾經聽過自己有可能因古代魔力的影響而不能生孩子。因為不知道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所以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因此,就算真的是被詛咒也想拜託一下。
不如向十二夜蛋糕祈求一下吧?
「如果中了」莉迪雅曾經對凱莉這樣說過,可是莉迪雅小時候,就會說」一定要中的」,然後就抽中有蠶豆的蛋糕。
媽媽說過豆的妖精喜歡有蠶豆的蛋糕。
就算很久沒有見到十二夜蛋糕,也一定很容易抽中的。
「夫人,我想該收拾這裡,開始準備晚餐。請你稍等一下。」
凱莉說完就出去了。莉迪雅站起來,在窗邊眺望外面的景色。
十二夜蛋糕內的蠶豆也有春意盎然的意思。
但是春天還是很遙遠,屋外還吹著混雜雪的強風。外面的風景是灰色的大海,因為這裡是聳立於懸崖的城堡。
莉迪雅現在暫住伯爵家領土,瑪納島的宅邸。
從有陽台的窗口看到,在海浪中航行的船隻。只有那邊周圍比較少波浪,覺得不可思議之餘也明白，人魚正在保護船隻。
托人魚之福,這300年間，因波濤洶湧而被荒廢的這個島,也因為變成安全航路的中途點而變得熱鬧。
這樣說起兩年前,棲息於這個島的人魚,迎接了新的領主和承認他是青騎士伯爵。
以繼承這個擁有妖精國領主地位的青騎士伯爵愛德格．艾歇爾巴頓之名,建立了人類與妖精族要互相尊重的承諾。
成立了這項契約之後,即使遇到這種惡劣天氣,接近瑪納島的船隻仍然受到人魚的保護,免受災難,順利到達港口。
「莉迪雅夫人。」
凱莉用特別的聲線呼喚,莉迪雅轉頭回應她。
「有事要跟我商量嗎?」
站在門口的是管家湯姆金斯。這位身材肥胖的半老管家,流著一直守護沒有伯爵領地的一族,梅洛之血。
「有什麼事嗎?」莉迪雅問道。
她離開窗邊，然後走到繪畫室中間的椅子坐下。
湯姆金斯不是找愛德格,而是找莉迪雅商量的話,恐怕是跟妖精有關吧。作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認為處理牽連伯爵家的妖精問題是她份內的事。
湯姆金斯不是找愛德格,而是找莉迪雅商量的話,恐怕是跟妖精有關吧。作為妖精博士的莉迪雅,認為處理牽連伯爵家的妖精問題是她份內的事。
「我想為了晚餐而準備十二夜蛋糕,但是金和銀的蠶豆不見了。」
管家一邊說,一邊帶著奇妙的神情,開了包著天鵝絨的小箱展示給莉迪雅看。
裡面當然是空的。
「伯爵家代代相傳的蠶豆就是這兩個金和銀製成的蠶豆,一直都是由我湯姆金斯保管。雖然這樣說，據你所知,這些豆已有300年沒有使用了…去年因主人去其它地方參加派對的關係,本家沒有準備十二夜晚餐。今年終於要準備了,一打開那個箱,蠶豆就不見了,使我束手無策。」
十二夜的主菜莫過於十二夜蛋糕。雖說蠶豆是重要,但為了十二夜的蠶豆是伯爵家家傳之寶這件事,莉迪雅都是剛剛才知道。
也許身為主人的愛德格也不知道。
「呃…會不會是300年前的伯爵用完蠶豆後,忘了放回去呢?」莉迪雅以猜測的口吻問。
「不,每年一定會檢查伯爵家的物品的。」湯姆金斯很肯定地說。
「那麼,什麼時候被偷呢?」莉迪雅再度問湯姆金斯。
真的是被偷的話,就不用跟莉迪雅商量了。
湯姆金斯以奇怪的神情把頭側傾繼續說。
「聽聞傳說金和銀蠶豆是妖精,所以有時會失蹤也說不定。即使如此,據說它們會為了履行十二夜的職責回來,但是它們到現在都還未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蠶豆是妖精?」
莉迪雅很驚訝地站起來反問。
「是的,據說它們是蠶豆國王和皇后。」湯姆金斯如實回答。
「原來是這樣呀。那麼,它們可能心血來潮出去,忘了今天的職責。」莉迪雅再試試推測它們的去向。」這樣就麻煩了…」
湯姆金斯很苦惱說著,同時用依頼的眼神看著莉迪雅。
「莉迪雅大人,有沒有辦法叫它們回來?當家的十二夜派對是隆重盛事。它們可以說是大地收成的國王和皇后,將其力量依附在十二夜蛋糕,以承諾當家今年全年受到大地的恩賜。十二夜如果沒有它們的話,就像派對沒有貴賓一樣。」
堅守伯爵家習俗的湯姆金斯熱切地向莉迪雅求助。
想到沒有蠶豆就不能許願,莉迪雅也點頭同意湯姆金斯的說法。
再者,青騎士伯爵家是跟妖精很有淵源的家族。倘若真的擁有十二夜妖精,而不能在派對派上用場可能引起麻煩。
莉迪雅想起婚禮時的騷動時,就覺得忽略蠶豆妖精舉行派對是愚蠢的行為。」我明白了,我嘗試找找看。」莉迪雅接受湯姆金斯的委託。
這間位於瑪納島,作為伯爵家別墅的宅邸,是300年前興建的城堡改建而成。
愛德格成為伯爵之後,他就將宅邸裝修成適合現代的舒適豪華別墅。
接著這個冬天,莉迪雅跟愛德格計劃在這塊領地渡過聖誕，於是離開倫敦,暫住這個宅邸。
在天朗氣晴的日子裡,她初次體驗釣魚這個活動,跟愛德格到廣闊的庭園散步,也考慮新的造園計劃。
愛德格曾經說過偶而離開倫敦這個繁華鬧市,到鄉下生活也不錯。
對於在擁有廣闊領地的莊園宅邸長大的他來說,貴族本來的生活可能是這樣的郊外生活。
莉迪雅也很喜歡大自然。對妖精來說,瑪納島是最好的棲身之所,但對身為妖精博士的她而言這裡比倫敦更熱鬧。
她同意愛德格的說法,但是莉迪雅因不知道是否真的會有這一天而收起笑容也說不定。
能不能就這樣跟他一起共度今後的歲月呢?
莉迪雅覺得婚後生活沒有什麼障礙,頓時感到不安。
她自己認為這個婚姻可能有破綻的。
為了趕走自己心裡的憂鬱,她走出客廳,開始尋找家中跟蠶豆妖精有關的線索。
如果實現該年願望的十二夜蛋糕真的有妖精的魔力依附在內，那就更想將有蠶豆的蛋糕弄到手。即使有妖精魔力作為依據,莉迪雅
也不能掉以輕心,她必須在晚餐時間前找到妖精。
「說起來,尼可到底去哪裡?」
莉迪雅心想,問妖精有關妖精的事是最恰當了。她邊尋找她的妖精貓夥伴邊抱怨。
「真是的,有事找他的時候總是不見貓影。」
尼可很貪吃的，所以找吃的地方就一定會找到他。
但還是找不到他,到底他去哪裡玩了?
「蠶豆妖精呢…其實不是有什麼驚人魔力。就算找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
莉迪雅環顧屋裡周圍,看不到任何人,可是即使關上門也聽得到聲音。她再次回頭看看,發現窗邊黑捲髮的男性站在那裡。
「格魯比。」
莉迪雅走近格魯比,並很驚訝叫他。
雖然格魯比擁有恐怖魔性的水棲馬,可是他是跟莉迪雅比較親近的妖精。不過瑪納島是梅洛的領域,倘若知道格魯比在這裡的話,它們可能會怒火衝天。
「不是跟你說過?可以來這裡嗎?被梅洛看到就不得了。」
「它們見到之前撤退不就行了。」
雖然格魯比是這麼說。
「你聽到我剛才跟管家說的話是不是?什麼時候開始聽到的!?」
難道這件事已經傳出去了?莉迪雅顯得焦急。
「什麼時候開始…就是金銀蠶豆是妖精那裡開始聽到呀。」
莉迪雅聽到他的回答頓時鬆一口氣。
「不是求它們就會實現願望的。莉迪雅.不要理那些蠶豆,跟我出去吧。在雪中奔馳是最棒的!」
不要拿水棲馬的喜好相提並論。看到窗外的狂風暴雪,莉迪雅覺得很寒冷，並全身發抖。
「格魯比,總之我從現在開始希望能為伯爵家出一分力,就算只是為了十二夜的習俗。只要有需要我就會幫忙。」
這就是夫妻相處之道。莉迪雅熱切希望大家的將來帶來一點曙光。
看到莉迪雅這麼認真的眼神,格魯比放鬆肩膀,放棄約她出去。
「剛才看到那隻貓跟帶上金銀冠冕的妖精一起走。」
格魯比說完就消失離開。
(2)斯魯凡霍德記憶
在公爵家仿哥德式大聖堂的大廳里,放置一棵很高大,猶如能頂天的聖誕樹。
這棵樅樹是從森林搬到房間中間當聖誕樹布置。上面掛著不同顏色的糖果，烤點心,果實等等,在小孩子的眼中就像魔法樹一樣。
今年快到十三歲的愛德格,已經過了那種天真爛漫的時期。即使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過看到這棵大樹還是有雀躍的感覺。
斯魯凡霍德公爵家的樹是比皇宮的樹更賞心悅目,從親戚們口中聽到對這棵樹的稱讚更顯得這棵樹矜貴。
可是今年的樹也是最後一次見到。
過了十二夜,就是聖誕節的結束。聖誕樹,裝飾和這間屋將會被拆掉。
十二夜的晚會差不多開始了。
雖然說愛德格過了天真爛漫的年紀,但他還未到參加成人派對的年齡,家族的派對除外。今晚愛德格穿著正式晚裝,拿著蠟燭注視那棵大樹。
夜晚被燈照著的聖誕樹一點也不華麗。因此愛德格不讓隨從跟著他,趁還沒有開大廳的燈,獨自到那裡看聖誕樹。
「很華麗的樹呢。真不愧是公爵家。」
某人從通往二樓的通道走到愛德格的身邊低聲細語。愛德格回頭一看,一名害羞的金髮女性向愛德格微笑。
「喜歡這個斯魯凡霍德家嗎?諾莉修子爵夫人。」
愛德格也以微笑回應。子爵夫人的笑容突然緊繃起來。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年輕公爵。」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女士,可是若她是今晚的客人,愛德格會略有所聞。
這名女性也是,對目前的公爵家長子也略有認識，想必來斯魯凡霍德公爵家之前有調查過吧。
「因為今晚的新面孔就只有子爵夫人和家庭教師葛頓先生而已。」愛德格這樣回答。
參加這個十二夜派對的人有公爵一家,親戚們和幾名家庭教師。雖然愛德格對大人的社交界一無所知,但他認識的人也不少。
「真的觀察入微。那麼你應該聽過有關我的傳聞吧?」
當然聽過。因為她是這裡聚集的親戚中最有話題性的女性。
她最近跟席爾溫福德公爵家成員之一諾莉修子爵結婚,今年是她第一次參加公爵家舉辦的十二夜派對。
可是子爵都一把年紀,而且聽說還臥病在床。他跟年輕貌美的女性結婚已經是第三次,原因也許是想得到皇族某位愛人的關照。
以攀龍附鳳的方式而進入皇宮的高級娼婦,這種女人在貴族眼中只是名義上的夫人。就算將來成為遺孀,可能也要為了自己的身份和財產在社交界奔波。
有病在身的子爵當然不能來,所以只要夫人單獨探訪席爾溫福德公爵家。
沒錯的話,她只有25歲。也許有什麼原因,又或者是子爵要她暫時留在他身邊不過這些只是親戚們奇怪的猜測而已。
「有關那些傳聞,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想問什麼?」
「你是不是父親的愛人?」愛德格直接提出這個問題。
她靠近愛德格耳邊,低聲告訴他來這裡的真正理由不是為了這種傳聞。
她並沒有動搖,只是覺得有趣而笑著。
「你想知道這個做什麼呢？「
「你不覺得我比父親更有魅力嗎?」
這次她的笑容變得好奇和有點孩子氣。她感覺到愛德格對她有好感。
「你這樣問是不是想我當你的愛人呢?」
「不要當我是小孩子般取笑。」
「我只是沒想到這裡也有早熟的孩子而已。我在你這種年紀的時候,也早就踏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原來如此。像我這樣的少年還不能滿足你對吧？「
「不是的,年輕公爵,你是比我認識的男性更有魅力。」
相信她以前曾經迷惑了不少男人吧?她用妖艷的眼神看著十多歲的少年。
她雖然不算是美人,但她充滿自信,而且擁有誘惑人的眼睛。
說起來在愛德格眼中,她看起來像只用心扮演一名性感女人而已。
「很高興能夠認識你,諾利修女士。」
「叫我瑞琪兒就可以了,這是作為朋友的象徵。」
「我感到很榮幸呢。」愛德格笑著說。
「那麼也請你叫我愛德格。」
兩人握手過後,就各自離開。
這就是跟這位夫人的邂逅。
十二夜,回想起那個時候,可能就是席爾溫福德公爵的悲劇將要上演的時候了。
「伯爵,這麼快就到十二夜了。明天不知道能否最後一次看到這棵華麗的樹嗎?」
站在愛德格旁邊的是卡魯頓教授。愛德格從大樓梯上,眺望這棵放置在大堂的聖誕樹。
這是第一次跟莉迪雅在馬南島的城堡內過聖誕節。聖誕樹雖然跟席爾溫福德家那棵也有相當的質素,可是莉迪雅說想自己裝飾聖誕樹,於是愛德格也幫忙裝飾。
跟莉迪雅組織家庭,一起享受幸福,比任何豪華的樹更加美妙。
雖然正如教授所說,要收拾這裡覺得有點浪費,可是這是自古以來的習俗,所以沒辦法繼續放置這棵樹。
「下年也能再看到這棵樹的,岳父「
教授好像還沒有習慣愛德格叫他岳父,聽到愛德格這樣叫還是會臉紅。
「那倒是,莉迪雅真是幸福。」
也許這句話也包含教授的願望吧。下年,甚至將來，希望莉迪雅也能像現在一樣幸福。
「覺得幸福的應該是我才對。」
愛德格這樣答是因為他從莉迪雅身上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多,可能一生也沒辦法償還。
「你這樣說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不過伯爵,莉迪雅那個…你對她有什麼看法呢?她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她太平凡,不配當伯爵夫人」
就算女兒嫁了出去,也會為她擔心的。愛德格為了讓教授安心,他笑容滿面回答。
「沒有這回事。莉迪雅不是很像歐羅拉女士嗎?無論去到哪裡,外人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我。」
「像我的妻子?呀最近有少許相似呢,可是這樣說會不會太誇張?莉迪雅從小已經被人說她很有個性。」
說到亡妻的話題,教授邊搔頭邊害羞。
「第一次跟莉迪雅邂逅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她的剛強之中帶有可愛,華麗和神秘的氣質,只是周圍的人和她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
愛德格很認真言道,他真的這樣想。
「我很慶幸能夠奪得她的芳心。老實說,我不會向莉迪雅求愛才覺得奇怪。「
「嗄…正所謂戀愛就是盲目的。」
「真正美麗絕倫的女性,只有懂欣賞的人才知道她的美麗之處。這是以前叔父的教誨,岳父你也知道吧?例如常見的石灰岩蘊藏著翡翠那樣。「
「那個,你在莉迪雅面前也是這樣嗎?」
「當然。一見到她就想到很多稱讚她的台詞,不跟她說不是太可惜了嗎?」
教授雖然苦笑閉上眼睛，不過他這樣稱讚女兒是沒有惡意的。
「對了，岳父，我很想請教你有關夫妻相處的心得。莉迪雅的理想婚姻生活,就是像她父母那樣。平常該注意些什麼?
「咦?注意什麼?這個嘛,我沒有特別做什麼呀,因為我跟妻子以外的女性沒什麼緣份。」
教授可能無意識地說到愛德格的痛處了。
「啊…原來是這樣,不跟其它女性有親密來往就是心得。」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也是愛德格最難做到的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用在社交場合和日常交往特別拘謹是嗎?」
「…這方面,只要你不輕浮的話…」
「這就是問題。怎樣算是輕浮,男人和女人對輕浮的認識有很大差別。不如你問莉迪雅確認一下好嗎?」
以前也知道這一點,可是沒有直接去問她。愛德格將身體稍傾向前,很認真地請教。教授很苦惱地抓著頭。
「嗄…可是現在我想莉迪雅的理想也跟以前不一樣吧。女兒對戀愛的認識不深,不過既然選擇嫁給你,她應該察覺到不能以父母作模範對象吧?」
教授這句話說是勉勵的話好像有點奇怪,但愛德格說即使不是完美的丈夫,他也能令莉迪雅幸福,說的同時也接受教授的鼓勵方式。
「莉迪雅是不是在客廳呢?」
愛德格突然想見莉迪雅。
到這個島過聖誕的話,就可以經常跟妻子一起,但儘可能跟她形影不離。
不過莉迪雅想跟教授單獨傾談,暫時不想愛德格打擾。
雖然莉迪雅每天很努力讓自己的言行更像伯爵夫人,可是來到離島休假,她更珍惜與親人相處的時間。不是說跟貴族交往令她感到厭倦,而是想回到只有父女倆那種輕鬆的生活。
「是的,我想莉迪雅也該是時候準備晚餐,所以離開房間了。」
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教授告辭去看莉迪雅。愛德格繼續欣賞聖誕樹。
席爾溫福德的事一直埋藏在愛德格心中。
不論是天真爛漫的幸福時光,不穏定的狀況,以及導致他一無所有的那宗事件…縱使有值得信頼的知己同伴,可是他還是不想跟其它人一起分擔這麼沉重的過去。
他隠藏這些傷口一直戰鬥到現在。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莉迪雅不但承受他的痛苦,並一直支持他。
她是唯一能令愛德格坦白說出他內心的痛苦,以及包容他隠暪自己的孤獨過去的女性。
愛德格跟她成為夫妻之後,漸漸覺得她可能會接受自己過去的變故。
只要想著今後要令莉迪雅幸福,回憶往事也變得不是一件難事。
今年在這個馬南島不但能慶祝聖誕,還能體驗蘇格蘭式的除夕(hogmanay)。這是第一次跟莉迪雅一起過的冬天。十二夜宴也能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況且十年前的那個十二夜,只變得像以前某一個晚上一樣。
在這個兒子愛德格的角度看來,他的父母並沒有什麼婚姻問題,兩夫婦更沒有吵架。即使父親是沉默嚴格,但他對母親很溫柔。
但是自從瑞琪兒出現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開始有所改變,至少母親很明顯在懷疑父親和瑞琪兒的關係。
愛德格一直都知道父親的花心對象,不過母親並不知情,而且只要不是經常見面的女性,就不是大問題。然而這次的問題可能是母親很在意瑞琪兒的存在,以致跟父親的關係改變。
沒錯,現在想起來,席爾溫福德公爵家在瑞琪兒出現之前,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開始吹起這種不尋常的風是在父親受女皇陛下之命遠赴羅馬的時候。
在羅馬發現光榮革命時期＊被放逐的國王帶走的鑽石,父親奉命將此寶石帶回英國,於是到羅馬交涉。
＊注:就是詹姆士二世
但是那個鑽石在回程時,父親的監視下被偷了。從種種的猜測的跡象看,可以構成一種陰謀論。
那顆被詹姆士二世帶走鑽石一定不會公諸於世。因此,即使這次事件沒有公開,也有一些貴族知道這件事。
那顆鑽石不只是外表大,更是權力的象徵。想奪走鑽石的人很有可能想密謀造反。
本來當時英國方面,打算將王位傳給詹姆士二世的子孫,繼而再次引起戰爭。到現在依然有人相信那名兒子才是真正的王位繼承人。
事過境遷，詹姆士二世的史都華家族已有悠久歷史,即使漢諾瓦家現在已經確立王位,那些名為詹姆士黨的集團依然蠢蠢欲動。
詹姆士黨大部分已被處決,可是若因那顆鑽石再次引起過去的爭拗,對英國皇室將會是棘手的問題。
席爾溫福德家擁有史都華家族的血統。雖然那種貴族比比皆是,不過這樣一來,父親的嫌疑就會更深。
當然父親是清白的。女皇都深信這一點,所以沒有問罪。只是嫌疑沒有這麼簡單被澄清,其後父親被逐出宮廷。
自從那個時候開始,母親比父親更心煩意亂。母親應該發現自己的血統,是流亡在法國的史都華家族的遺裔。
突然想起少女時代,聽說在法國修道院,她是不可以生男孩子的。
愛德格心想瑞琪兒可能跟父親說過有關母親血統的事。
因為大家擁有同一個秘密,眼見父親和瑞琪兒的關係越來越親密,母親感到懷疑。
那個時候,母親收到以前未婚夫的信,使父親變得焦躁不安,兩個人的關係處於冷戰時期,不過這是貴族夫婦常有的事,愛德格都同意這個婦人之見。
雖然明白到只要當這些事習以為常,就不致於婚姻破裂,但那時候的愛德格一心想維護這段貴族婚姻,就算只是形式上都好。
(3)馬南島娃娃屋
(你是否在找尼可大人?妃子大人,那麼請來這邊。)
莉迪雅聽到那把聲音像是從並列的掛畫那裡傳來,立刻停下腳步。
她凝視周圍確定,在複雜雕刻的額頭前,看到那位擁有雜亂鬍子的礦山妖精哥布爾叉著腰出現。他跟艾歇爾巴頓伯爵有淵源,偶而在伯爵家出沒。
「你知道他在哪?我聽說蠶豆妖精跟他一起。」
(是的,他們好像在品嘗秘藏的美酒。我現在要入城堡,要不要一起去?」)
「蠶豆妖精在城堡內?」
（對,青騎士伯爵的妃子去的話,蠶豆妖精之王一定會歡迎你。)
總之莉迪雅會跟哥布爾到城堡去。
經過漫長的走廊,走下樓梯深處,兩個人不久到達一個整潔的房間。那個房間好像客廳,既有家俬,房間中間只放置茶几。在這茶几上有一個綠色屋頂的模型屋擺設。
近距離看看這個模型屋,製作非常細緻。外牆真的是用瓦磚砌成,窗口也用小小的玻璃嵌入去。窺看裡面,又有窗簾掛著,又有放置沙發和壁爐架。
「哇,這個娃娃屋…真是厲害…做得很精緻呢。」
莉迪雅不知道這個屋內有這麼精緻的娃娃屋。她徹底環顧房間四周。
三層的簡單建築物,窗邊擺放著盆栽,也有像煙的氣體從煙囟冒出。
咦?煙都有?不會吧?
哥布爾跟目瞪口呆的莉迪雅說道。
(大家都在裡面哦。)
「裡面?難道,這裡是蠶豆妖精的城堡?」
哥布爾踏進建築物的玄關,敲響蜜蜂裝飾的門環。
「來吧,妃子大人,門已經開了。」
「但是這間屋這么小怎麼進去?」莉迪雅剛這麼想,那個像玩具的木門吱吱聲響開了之後,她已經身處於娃娃屋當中。
正確來說,應該在陌生的建築物內。沿著鋪著藍色地氈的大堂的牆壁,就看到樓梯。一瞬間就能來到這個陌生地方,一定是魔法作祟。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在被稱為妖精城堡的娃娃屋內應該是沒錯了。從高處的窗邊看出去,見到青天白雲。
「哥布爾,這裡是哪裡?」
莉迪雅環顧四周,還是看不到那個礦山妖精,可能他想快點喝酒,所以先行一步。
總之,必須儘快找到尼可和蠶豆妖精。
莉迪雅開始走進建築物裡面。
上了樓梯開了面前的門,發現那裡是飯廳。
餐桌上點了蠟燭,也整齊地擺放著餐具,感覺上似在準備晚飯。
看清楚一點,那個景象慢慢變得模糊,變成另一個飯廳。
「來烤十二夜蛋糕吧！」
聽到那句話後,見到拿著蛋糕的人是母親。
金髮藍眼睛,莉迪雅記得母親生前的樣貌是這樣的。母親正在那裡微笑著。莉迪雅之後發覺到這裡是她的娘家。飯廳里牆紙家俬的布置,窗簾和十字架都是似曾相識。
父親和祖母如常坐在他們經常坐的座位。
「莉迪雅,不用理尼可,你也快點坐下吧。你不是很期待這個蛋糕嗎?」
莉迪雅感到驚訝,不過看到此情此景,更聽到母親的聲音又覺得很懷念。在房間角落跟灰色的毛球玩耍的少女抬起頭來。
「是,母親大人!」
不鮮艷的紅髮,黃綠色的眼睛一直都沒有變,所以莉迪雅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女是她自己。
頭髮散亂,難得穿上鮮紅色的禮服,可是蝴蝶結歪去一邊。
「從以前開始已經這麼不可愛了」莉迪雅邊想邊嘆氣,但看到少女在這個家庭受到注目,莉迪雅心裡充滿溫暖。
終於從年幼的莉迪雅擺脫的尼可，一邊嘆氣一邊整理被弄亂的毛髮,用雙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莉迪雅則坐在母親旁邊。
金髮藍眼睛,莉迪雅記得母親生前的樣貌是這樣的。母親正在那裡微笑著。莉迪雅之後發覺到這裡是她的娘家。飯廳里牆紙家俬的布置,窗簾和十字架都是似曾相識。
父親和祖母如常坐在他們經常坐的座位。
這就是以前卡魯頓家的十二夜。
「莉迪雅,不用理尼可,你也快點坐下吧。你不是很期待這個蛋糕嗎?」
莉迪雅感到驚訝,不過看到此情此景,更聽到母親的聲音又覺得很懷念。在房間角落跟灰色的毛球玩耍的少女抬起頭來。
「是,母親大人!」
不鮮艷的紅髮,黃綠色的眼睛一直都沒有變,所以莉迪雅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女是她自己。
頭髮散亂,難得穿上鮮紅色的禮服,可是蝴蝶結歪去一邊。
「從以前開始已經這麼不可愛了」莉迪雅邊想邊嘆氣,但看到少女在這個家庭受到注目,莉迪雅心裡充滿溫暖。
終於從年幼的莉迪雅擺脫的尼可，一邊嘆氣一邊整理被弄亂的毛髮,用雙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莉迪雅則坐在母親旁邊。
「莉迪雅,來選蛋糕吧,看看能不能抽中有蠶豆的。」
眼前是進行中的過去情景,年幼的莉迪雅難以選擇,因為桌上有哥布爾妖精聚集在各個蛋糕上，令莉迪雅不知道要選哪個。
看到這樣的莉迪雅,母親偷偷地笑著。選了蛋糕之後,戰戰競競地切開它。看到干豆出來的時候,莉迪雅歡喜若狂。
「為什麼莉迪雅知道哪一個是有蠶豆的蛋糕呢?」
「這孩子一定是運氣很好。」
這是母親的願望嗎?
母親…
就算知道這把聲音不能傳到這個一家團聚的幻象,但莉迪雅也低聲嘟噥。
「母親…我真的很幸運,可以以妖精博士的身份待在喜歡的人的身邊。
很希望再次聽到亡母的聲音…莉迪雅想到這裡，她的眼眶就充滿淚水。
「怎麼了,莉迪雅,你哭了?」
聽到尼可的聲音立刻轉頭一看,發現過去的幻景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門口站著一隻結了領帶的灰色長毛貓。
「呀…尼可,討厭啦,突然想起母親的事…」
「啊…這裡是記憶眏像館來的。看,你一進來,房間就變成跟蘇格蘭的家一樣了。「
就如尼可所說的,家庭的幻景縱使消失了,飯廳的布置依然是蘇格蘭家的飯廳。
即使出了走廊,也看到熟悉的白色牆壁和狹窄的樓梯。
「大家在這邊,快點過來」
但是房間居然變成自己的家…
莉迪雅緊跟著尼可以防迷路。
「餵,聽哥布爾說這裡是蠶豆妖精的城堡…」
「對呀,這些傢伙看來很喜歡這裡。不過這個屋從以前就已經在這裡了,好像本來是青騎士伯爵的收藏物…可能是妖精送給他吧,雖然這東西不是很派得上用場。」
原來不只是娃娃屋那麼簡單。
尼可突然停下腳步的時候,館內的氣氛又不同了。
房間有個用大石造的暖爐,窗戶又小又暗淡。這個房間的中央,又看到模糊的人影。
少女伸直雙腿坐在坐墊上。
淡金色的頭髮很散亂,裙子也有摺痕。雖然莉迪雅剛才想那是年幼的她,但眼前的少女看似年紀大一點的姐姐。少女讀書的時候,一下子躺著一下子又坐起來,連蝴蝶結變成怎樣也不管。
那隻灰貓則睡在旁邊。
那是尼可。莉迪雅這麼想的同時再看清楚一點,少女的樣貌像莉迪雅的母親。
讀書讀膩了,少女仰著頭躺著打哈欠。她看到眼前尼可的背就眯著眼,很滿足微笑。
莉迪雅也知道,尼可密麻麻的毛髮有清新陽光的氣味,令人心曠神怡。
感到有些困惑的尼可稍微睜開一隻眼看,但看到少女睡得正香,他就不想打擾她,靜靜地待著。
這個情景慢慢地消失。莉迪雅將視線轉移向同樣看到幻影的尼可身上。
「…真是的,因為你想起奧羅拉,連我也回憶她不是嗎?」
尼可發呆地一邊看著沒有人的房間,一邊嘟噥著。
尼可很喜歡母親。
「我到底怎麼啦?明明是妖精…難道跟人類相處久了,也跟人類一樣會回首過去嗎?」
只有人類才會做」懷念過去」這種事。
可是尼可這樣說法,就是他感受到跟人類關係密切是一件悲傷的事。莉迪雅聽到他的嘟噥也感到傷感。
莉迪雅不論何時也想有一個跟人類親近的妖精。她不加思索蹲下來,握著尼可的手。
「…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討厭人類的世界對吧?在人類當中也有一位喜歡妖精的妖精博士呀!在眾多妖精當中,有你這樣的紳士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
尼可聽到莉迪雅這番話後,很意外地正視她。
「莉迪雅。」
然後眯著眼擺起架子。
「我喜歡人類呀,尤其是有紳士美德的人類。因此,我也很期待伯爵的表現,看他能不能貫徹人類的美德。」
尼可有一次因為愛德格的問題而離開莉迪雅身邊。對於愛德格的選擇,莉迪雅已經完全接受,但是尼可還沒有接受。
雖然尼可是為了莉迪雅回來的,但基於妖精的本性,對愛德格依然有所防範。
也許尼可回想起他在母親身邊的時候是最幸福的。
「愛德格是很優秀的青騎士伯爵,他不會違背友善妖精們的請求。」
想尼可這樣支持愛德格是莉迪雅的願望。
這樣的話可能有一天,尼可會在娃娃屋中,回憶莉迪雅和愛德格的往事。
「看吧,大家在那邊的房間。」
尼可提起莉迪雅握著他的手,轉身指著房間的方向給她看。
莉迪雅站起來,握著尼可的手,向蠶豆妖精的所在之處進發。
「波爾,有沒有見過莉迪雅?」
愛德格經過小沙龍,探頭看到波爾，於是去問他。
對於沒有家人的愛德格,波爾就如他的親人一樣,所以聖誕節也邀請他來這裡。
離開倫敦,來到這塊寧靜的土地過新年,波爾看來也樂在其中。人魚棲息的島,對妖精畫家來說這裡更能激起他的創作意欲,可以在這裡繪畫過日子。
現在停筆抬起頭的波爾,猶如如夢初醒。
「咦?呀…是的…有什麼事呢?」
「不,沒什麼事了。」
這個樣子,就算莉迪雅經過他也沒有發現。正當愛德格轉身想離開沙龍的時候,有一把聲音從旁邊的沙發傳來。
「你不問我嗎?」
一名銀髮的男人,靠坐著沙發回頭看愛德格。單眼戴著眼罩的法國人,雖然穿著奇特而且有古典風味,但他是以騎士精神發誓效忠愛德格。
「法蘭西斯,你從剛才就一直在睡午覺吧?」
「我是被隨從大人叫起來了。你可以叫他不要用這麼恐怖的臉瞪著人好嗎?給我睡多一陣子又有什麼所謂?」
法蘭西斯邊說邊打哈欠。雷溫似乎有幫他披上外
套,但他的襯衫沒有扣好。
「這種睡臉到清醒的時候相差也有兩個小時吧?我希望你在晚餐的時候不要以這種呆臉出現在大公面前。作為我的家臣,不應作出有損主人聲望的事。「
「大公?」
突然間波爾轉身回應。
「那個,伯爵,大公難道是指羅塔的…」
「當然就是羅塔的祖父古尼莫那大公呀。」
「聽說過羅塔今天會來,不過…」
「對…雖然她聖誕節期間是跟祖父過,可是莉迪雅說十二夜應該熱鬧點,所以邀請她來。「
波爾聽到後覺得安心,但隨即眼神飄忽地搔頭。
「原…原來是這樣呀。難得到十二夜,羅塔不會留下大公一個人自己來的….」
「說起來,波爾,你好像第一次跟大公會面對吧?這不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嗎?」
波爾聽到愛德格這樣說後,他很慌張地否定,連畫簿也掉在地上了。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有資格呢!大公那麼德高望重,又是歐洲各地的皇親國戚!羅塔也是國家的革命公主…不是能跟平民交往的女性…」
「唔?你以為我指這種機會?我只是想作為畫家能以這個機會推銷自己的作品而已。」
撿起來的畫簿又再掉下來了。
看到因這種惡作劇而驚惶失措的波爾,愛德格覺得很有趣地偷笑。不過法蘭西斯更過份。
「本來波爾沒有什麼缺點的,但是對女人的品味就真的不行了。」
法蘭西斯開玩笑似的對著波爾微笑,波爾則目瞪口呆站在那邊。法蘭西斯之後轉移話題。
「那麼,愛德格,為什麼要找莉迪雅?又弄她生氣嗎?」
「不要胡說八道。只是沒有見到她而已。「
「不過看你找得那麼急。」
「那是當然的。現在想見她卻見不到,我已經差不多一個小時沒有見到她了。」
「是是…不要將你那種令人困擾的甜言蜜語在這裡散播。」
「我怎會在這裡浪費唇舌呢?我的甜言蜜語全都是屬於莉迪雅的。」
不可以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可能現在莉迪雅也很想見我,要快點去找她才行。」
（對呀,這種時候莉迪雅也會毫不害羞表現她對我的愛情）愛德格這麼想。
雖然她不會很熱情地表現出來,不過也會用很親密的眼神看著愛德格。
而且愛德格跟莉迪雅一樣,覺得目前的生活很幸福。
不論何時,大家都能心靈相通。
愛德格想念莉迪的時候,莉迪雅應該也會想念他的。
他快點離開沙龍,加快腳步找莉迪雅。
周圍都找過了,還是找不到莉迪雅。愛德格於是走進很少出入的建築物。
走進建築物的深處,上了樓梯後,發現二樓的角落的門沒有關上。
是不是莉迪雅讓這扇門這樣開著呢?愛德格很期待地沖向那扇門。
「莉迪雅」
愛德格叫了她後進去房間看看,一個人都沒有。
房間的中間放著一個精巧的娃娃屋。雖然這個古舊的艾歇爾巴頓的城堡里,有很多用途不明的小房間,不過這些房間沒有經過裝修。加上湯姆金斯說過,這些房間可能是為了妖精而設的房間。
不過愛德格現在不是關心這個奇怪房間的用途。
「…不在這裡呀…究竟去哪兒呢?」
「你要找莉迪雅的話,她就在裡面。「
明明房間沒有人居然聽到有聲音。愛德格看看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格魯比就在這時突然出現。愛德格看到他,就立刻皺眉頭。
「你說什麼?」
「你要進去的話,打開那間小屋的門就行了,不過那扇門這么小，你能不能打開都成問題。「
「你為什麼不進去?你不是為了見莉迪雅而故意來到這個人魚的領域嗎?「
「我跟它們是水火不容的呢。「
愛德格目露凶光怒視格魯比作為警戒。格魯比一直對莉迪雅有好感,所以愛德格認為格魯比不是真心幫他的。
格魯比也很不高興地皺著眉頭。
「你就算好心告訴我,我也不會感謝你的。「
「餵,伯爵,你是因為討厭我,才故意帶莉迪雅來梅洛島吧?」
「你說得沒錯。」
聽到愛德格說得這麼肯定,格魯比立刻氣得怒髮衝冠。
「做了這種小動作還這麼囂張!」
「對付你這種傢伙,耍些手段已經足夠。」
在倫敦的時候,這傢伙經常接近莉迪雅,因此愛德格為了不想在聖誕期間被他騷擾,而選擇這個地方。
這個島既是愛德格的領地,很有氣派的城堡，也是結婚後第一次跟莉迪雅過新年最適合的地方。
「嚇？你說什麼?」
「你快點滾,這裡可是我的島。「
知道要離開這裡,格魯比穏定他的情緒並聳肩嘆氣。
「我會走的,這樣這邊心胸狹窄的傢伙也會消氣吧。那邊是映照過去的記憶館，你應該沒有這個膽量走進去吧?」
「映照過去的?」
「唉,伯爵,你就算再怎麼掙扎,也是沒可救藥的人，即使莉迪雅她也救不了你。其實你也發覺到對吧?」
格魯比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
這句話足以令愛德格動搖。
不跟自己身體裡的罪惡根源在戰鬥的話,一切就不能結束。這次的平安也只不過是暫時性。
可能自己死掉的話,就能解決一切的問題了。儘管如此,愛德格對跟莉迪雅一起生存下去充滿希望。
愛德格很想相信自己能跨越過去和宿命,改變他的人生。
愛德格凝視著娃娃屋。
不能越過過去的痛苦,更不用說去面對自己的宿命。
該是時候對過去的煎熬畫上休止符。
愛德格從正面開了娃娃屋那個小門。
他看到的不是過去，而是他對愛妻的思念。
(4)席爾溫福德陷阱
新來的家庭老師,說真的,對愛德格來說,第一次覺得他是個很難相處的男人。
無論是上課或是其它時間,他只會說他需要說的話,絕對不會跟人閒話家常。
給人的印象是很神經質,十字架歪了點他就已經皺眉頭,不過他很會討公爵和夫人歡喜。
愛德格見到他很母親喋喋不休覺得很驚訝,以為他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在父親面前扮演熱心的學者,在母親面前則裝成風度翩翩的紳士。不,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而且愛德格看到葛頓趁著他的父母關係疏遠的時候接近母親。
愛德格對葛頓這麼厭惡也是為了這個原因。
另一方面葛頓視愛德格為眼中釘,而且想盡辦法阻止愛德格壞他的大事。
「愛德格大人,你認識有一位叫諾利修女士的女人嗎?你要是跟她那麼親密,你的母親會擔心哦。」
葛頓居然在上課時間說這種與課堂無關的話題。
瑞琪兒跟愛德格蠻合得來,因為她沒有把愛德格當小孩子看待。
「因為是高級娼婦?不過諾利修子爵不是因為不需要給她名份才跟她結婚嗎?」
愛德格故意拿大人的藉口來開玩笑。也許葛頓就是討厭他這樣頂撞自己。他皺著眉頭,假裝溫文有禮地對愛德格訓話。
「我知道你對大人的世界也很熟悉。只要想想她在席爾溫福德家暫住的原因,你就會理解你母親的憂慮。」
「她不是父親的愛人。」
愛德格對於這位家庭老師這種令人反感的指控作出澄清。
「是我的愛人。」
葛頓頓時啞口無言,之後雖然以為愛德格開玩笑而把頭側傾,不過沒有再說什麼了。
愛德格曾經想過母親即使父親有外遇,仍然想維持這段婚姻關係。看來母親真的是這樣想。
不過愛德格覺得母親應該不願聽到自己剛才說的笑話吧,而一直安慰和討好母親的葛頓也不打算告訴她。
反正瑞琪兒又不是為了談情說愛而來到席爾溫福德家。
有一面牆嵌入文革時期風格的畫,在高高的天花上裝飾著哥德式的拱形物。在愛德格面前有一個用大理石造的拱門圍著的大門,那個大門向兩邊打開,如招待貴賓。
那個門打開看到娃娃屋玄關的同時,周圍的環境已有所改變。
而那裡是愛德格記憶中莊園宅邸的大沙龍。
「原來如此,是記憶映像館…嗎?」
愛德格對這個大廳完全沒有印象,然而這個大廳居然出現在他眼前,覺得有點滑稽。
其後愛德格轉身離開這個大廳。他一直都很冷靜地想，他來這裡是找莉迪雅的,不是回首過去。
會客室,飯廳,白沙龍，日光浴室…每一個房間也搜過了,還是找不到莉迪雅。
在大廳感到有風不斷吹進來,隨著風的方向找到一條沿途有浮雕扶手的通道。愛德格通過這條通道的時候,他感到有人影,馬上停下腳步。
那個人影不是莉迪雅。不知多少人通過這裡上了樓梯。
對了,那些是公爵家的親戚們。他們為了慶祝明天公爵的生日而聚集在這裡。
沒錯,…就是那一天。
雖然預料到會看到這一天,但愛德格的手掌心正在冒汗。
很快席爾溫福德家的幸福日子將會步入終結。
聚集在這裡的親戚們,沒有人會知道。這種充滿談笑歡生的大廳,即將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德格現在不只是手掌心冒汗,而且身體開始有些顫抖,像驅使他離開那裡。
可是過去的幻影有可能會解開愛德格的出生之謎,於是他追著那些幻影。
直到他在客廳看到母親的身影才停下來。
皮膚雪白，身材苗條,活像陶器人像的母親,跟身材豐滿,神秘艷麗的女人會面。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時,氣氛變得明顯有所不同。
不過母親的情緒比平時高漲，
「你到底想調查什麼?」
她面紅耳赤的問瑞琪兒。
以前愛德格是在門邊偷看這個情景,從中偷聽兩人的對話。
現在堂堂正正站在門口聽她們在房間裡說話,她們也不會察覺到。當然,愛德格現在看到的情景是過去的幻影,她們並不是真的站在他眼前。
「你在說些什麼,公爵夫人?」
「你不是偷看我的信和日記嗎?」
「難道被看到了會令你困擾?」
不知怎的,瑞琪兒看起來占了上風,反而母親就很驚慌的坐在椅子上。
「是這樣呀…你果然是為了調查我而來的。」
母親用雙手蓋著臉。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論是皇家的鑽石也好,史都華家族也好….」
「我沒有義務去聽你的辯解。」
「我從未想過要密謀造反!我跟詹姆士黨沒有任何瓜葛!」
當時的愛德格根本不明白為什麼母親會被懷疑跟詹姆士黨扯上關係,不過卻大致上理解到這就是瑞琪兒的真正目的。
父親因皇家鑽石被盜事件受到質疑,而瑞琪兒是政府派來監視席爾溫福德家。
「公爵夫人,我只是據實回報而已。」
「你說據實回報?」
母親嚇得臉都發青,抬起頭看著瑞琪兒。
「是,例如你的祖先是法國貴族的…」
「你有證據嗎?」
「現在暫時沒有,不過這有可能是事實。現在鑽石是在公爵的監管下被盜,而你又收到匿名信,內容可能是暗示叛變的信息…」
「請你出去!」
母親用比較重的語氣跟瑞琪兒說,但瑞琪兒堅決回應。
「我不能就這樣出去。我是奉陛下之命行事。公爵也允許我暫住在這裡,以證明他的清白。夫人,雖然我對公爵不知道你家族的事表示同情,但我必須向陛下稟告,以今後的調查對象作打算。」幻影忽然消失了,因為愛德格只聽到這裡。
現在愛德格站在客廳前慢慢回想起當時的事。
當天晚上,愛格在自己的房間聽到父母吵架的聲音。
縱使聽不到他們在吵什麼，但八成跟瑞琪兒有所關連。
自己家族被人懷疑密謀造反,愛德格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有這回事。他想有關鑽石的疑團已經解開,而且父親又不會騙人,更不會做偷雞摸狗的事,他是既率直又固執的人。
因此,父親對母親因這件事受到牽連,感到困惑和憤慨。
愛德格邊聽邊走出房間,往瑞琪兒的房間,想說服她不要稟告陛下這件事。
父親和母親都是忠心的臣子。再者,愛德格是公爵家的後嗣。倘若可以時光倒流,一定能夠證明自己父母的清白。
可是瑞琪兒不會再聽愛德格的請求。
愛德格睡在床上仍覺得冷。
當時的他真的是心如刀割,傷口深深刻在胸口裡。
感到環境的改變,莉迪雅在房間內環顧一下。
本來是裱糊著有花卉圖案的牆紙的可愛茶室，突然變成沙龍風格的房間。牆紙變成織錦制,上面描繪古代敘事詩的其中一個場面。腳下鋪著鮮艷的波斯絨氈。
莉迪雅對這個房間完全沒有印象,也不像是尼可回憶里母親故鄉的館。
(真是的,又不知道是誰進來這裡。)
(哎呀,這個房間不是變得很別致嗎?)
桌上拿著杯的兩位蠶豆妖精說道。
莉迪雅想找的妖精國王和皇后,將莉迪雅當作尼可的朋友召見她。蠶豆妖精頭上戴著只有手心那麼大的金和銀冠冕。
它們答應今晚晚餐前準時回去。莉迪雅放下心頭大石,終於能在宴會用上它們。
「這個記憶是誰的呀?」
尼可一同把頭側傾,而莉迪雅發覺到些什麼,突然站起來。
「可能是愛德格!…一定是這樣!」
「伯爵呀…原來如此，只有他這樣的人才住這種豪華的房間。」
「他為什麼能夠進來呢?」
(那是為了迎接妃子大人你吧。)
哥布爾言道。
有可能是這樣,不過萬一愛德格在這裡看到過去的話…
「糟了!」
莉迪雅匆忙地離開房間。
（匆匆忙忙去見心愛的人,看來他們的感情真好呢。)
莉迪雅步出茶室同時,聽到蠶豆妖精的回音。莉迪雅現在很焦急,她走了像永無止境的通道,也開了不少門,完全迷失方向。
就算彎了多少角落,回不了剛才的茶室都好,莉迪雅依然繼續前進。
「愛德格,你在哪裡?」
只能邊走邊喊著他的名字。
不知上下多少條樓梯,到底這間屋有多少樓梯呀!
終於見到愛德格了!她停下腳步喘喘氣。
她站在門口，可是愛德格沒有發現她的存在，依然看著房間裡的幻影。
莉迪雅走近愛德格身邊,像對著空氣說：
「這裡你看到的只是幻影,一下子就會消失的!」
不需要為一件過去的事而屢次受到傷害。
愛德格慢慢回頭,看到莉迪雅就露出不可思議和安心的表情。
「我知道,莉迪雅。我沒事。」
他慢慢地環抱著莉迪雅。
他不是以痛苦的心情,而是溫和的心情,用手撫摸著她的背，像要確定莉迪雅的存在般緊緊抱著她。
莉迪雅靠著他的時候,覺得他不再動搖,頓時鬆一口氣。
這種深深的懷抱,不但不覺得羞澀,而且覺得很舒服。這個時候莉迪雅覺得愛德格比以前真的變了很多。
他之所以能展現出像這樣柔弱的一面,是因為莉迪雅接收了他的痛苦。他背負的重擔,對莉迪雅追求的愛,和自己被愛的程度,都能從這個懷抱中感受到。
也許愛德格和莉迪雅變得更堅強了。
大家互相依靠對方。的確只要互相信頼,就會變得堅強。
「我們回去吧，愛德格,應該是時候準備十二夜蛋糕,而且湯姆金斯先生在等著呢。」
莉迪雅開朗的說這句話是為了改變氣氛,這樣可能會改變眼前的幻影。
「我在找要放進蛋糕的金銀蠶豆。它們是伯爵家代代相傳的蠶豆妖精。」
愛德格點點頭,稍為放鬆手腕,但他沒打算動身。
「嗯,剛才聽湯姆金斯說了。有蠶豆的蛋糕…真的很懷念。小時候十二夜常放一些蛋糕在桌上,但我從未抽中過有蠶豆的蛋糕。」
他的眼神一息間又朝著遠方。他的心又放在席爾溫福德那裡了。
「沒關係的,我猜蠶豆蛋糕從沒失手。今年也一定中的!這樣大家就能一起祈福。」
愛德格深情款款地看著莉迪雅,用雙手撫摸著她的臉龐。愛德格雖然在微笑著,但他那堅毅不屈的意志,寄宿在他灰紫的眼眸里。
憑著這個意志,他能夠獨自保護那受了傷的心靈。雖然莉迪雅被這個心靈吸引，不過對於她那種敏銳的觀察力感到悲哀。
他希望有朝一天忘記自己心裡埋藏的刀
刃,莉迪雅剛開始跟他走這條路,要忘記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希望能擺脫席爾溫福德家的枷鎖,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相信我能做得到。
愛德格也希望能改變現狀,所以他不打算逃離這個幻象。
這樣的話,莉迪雅更不能背向它,她心裡決定要跟愛德格一起面對這個場景,於是她慢慢回頭看幻象。
有個女人流血倒地，莉迪雅雖然嚇了一跳,但因為愛德格抱著她,才能冷靜地繼續看幻象。
「瑞琪兒被殺了,可能她來席爾溫福德家的目的已經被看穿了。她是被入侵家裡的王子手下…」
莉迪雅不知道瑞琪兒是誰,所以只能點頭回應。
「我只能站在那裡…父親終於跑過來了,看到瑞琪兒死了之後,他揭開絨氈發現一封信。那封信可能是瑞琪兒用來跟政府交換情報吧。父親看過這封信後很震驚。」
有鬍子身材高大的男性,在房間只出現一陣子就消失了。那個人可能是愛德格的父親吧。
愛德格搭著莉迪雅的肩,將她抱近自己身邊,然後離開現場。
「那一晚,親戚一起聚集在這裡。當時我想向親戚們求救,但走進沙龍的時候,他們全都倒下了。」
愛德格打開那扇門,寛闊的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像死去了。
「那裡有很多藥,但不論對家裡每個人做什麼,他們還是沒有醒來。「
愛德格從那裡再向西走到另一個地方。
「無論是那個房間,都有女皇陛下賞賜的禮物和記事本有記載的酒。我,甚至父母都沒有收過這些東西。這倒是的,父親知道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這些物品。既然王子為了讓我看到公爵家滅亡的一刻,就沒有必要令我昏倒。
突然嗅到一股難聞的氣味,是從通道遠處飄過來的。
「火災…?」
莉迪雅停下腳步，愛德格點一下頭,然後抱緊她。
就在這個時候,有名女性從長走廊跑過來。這也是過去的幻象,而且這名女性一直喊愛德格的名字。
應該是愛德格的母親公爵夫人吧。她走過來抱著像愛德格的少年。
夫人身旁的男人說道。
「快點到外面去，現在火勢蔓延得很厲害。」
夫人握著兒子的手,依照那個男人的指示出去,可是少年愛德格很警覺地往後退。
「葛頓先生,為什麼你能夠平安無事?居然沒有喝那瓶酒,實在令人懷疑。」
說這句話的少年愛德格,他的金髮和高貴氣質,到現在都沒有變。唯一不同的是,當時的你沒有半點殘酷銳利的眼神。莉迪雅看到當時的他，只覺得他是正義感強的少年。
「是你殺了瑞琪兒?」
那個男人突然冷笑,然後從懷中取出手槍。就在這個時候,槍聲響起。
掛在牆上的壁畫也傾斜掉下來。
莉迪雅剛才看過的那位高大男人,席爾溫福德公爵，現在用來福槍保護愛德格。
槍聲再度響起,莉迪雅知道那只是幻象,但她還是閉上眼睛不敢看下去。
「你不必再作無謂的抵抗了,公爵。再過一陣子整棟房屋都…」
好像聽到那位男家庭老師的聲音。當莉迪雅再次開眼看幻象的時候,那些幻象已經消失了。
「當時那一刻,我可能已經嚇得發呆了,只記得部分片段。」
莉迪雅想勸他不要再說下去之時,他已經不再去想了。
愛德格現在跟莉迪雅一起面對他那悲慘的過去。這是為了說服他們自己,當時的事對現在的他們沒有影響。
「母親從地下室逃出來的時候受了傷,可能是葛頓的手下射傷的。」
像書房的房間的某個角落,有一個藏在大壁畫後面的暗門。愛德格沿著狹窄的的螺旋梯走下去,到達一個像倉庫的房間。
鎧甲,雕像,各式各樣的古物都隨意放置在這裡。
是不是有地下水道?聽到一些水聲。
「由前面的樓梯再上去,就會見到一條捷徑。那裡有一個將從湖流進來的水抽去的裝置。只要扭開那個裝置,就應該能見到一條通道,不過令齒輪移動的鎖鏈被切斷了。王子的組織真是準備周到。」
幻象又再次根據愛德格的回憶浮現了。
公爵,夫人以及少年愛德格都在那裡。夫人握著愛德格的手一起蹲坐,而公爵就很絕望的拳打牆壁。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公爵在呻吟。
「琴瑪莉,為什麼你家族闖的禍要我們公爵家來承受?」
公爵忍著傷痛,愁眉苦臉地搭著正在蹲坐的夫人的肩,搖動她的身體抱怨。她的裙邊染上鮮血。
「父親大人,請你停手。」
想阻止父親的少年,被父親推開,身體撞到衣箱。
「愛德格,是你偷的吧?你跟那些想得到皇家鑽石的真正目的…」
公爵開始神智不清,他抱著頭一下子,然後再抬頭瞪著少年愛德格。
「你為了得到鑽石,就要摧毀這個公爵家?不要跟我開玩笑!」
公爵用來福槍指著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愛德格。
「你不應該生於世上!」
「親愛的!全都是我的錯!」
公爵夫人拼命保護少年,用她的背擋下那一槍。
「不是愛德格的…」
之後幻象又突然消失了。
「看來失去意識後的事,用妖精的魔法也不能看到呢。」
愛德德嘆了一口氣嘟噥。
莉迪雅到現在還是很害怕,用力緊緊抱著愛德格。反之愛德格一直都很冷靜。他溫柔地將莉迪雅抱近自己身邊，並用手指擦拭莉迪雅眼邊的淚水。
「沒事的,莉迪雅。我很感謝神讓我生存於這個世界上,而且有你的鼓勵,即使其它人否定我的存在,我也不會覺得痛苦。」
莉迪雅點頭,然後看著愛德格。
大家互相凝視後,會心微笑。
愛德格溫柔地親吻莉迪雅的頭髮。
雖然想維持這樣多一陣子,但對愛德格來說,即使這裡的幻象消失了，他也不想在這個地方久留。
「我們走吧。尼可和妖精們在茶室…」
就在這個時候…
「有火災呀——!」
聽到尼可的叫聲。
尼可像滾下樓梯般衝過來，他看到莉迪雅他們就大聲喊。
「莉迪雅,快點逃呀!這個館著火了！」
蠶豆妖精,以及其它妖精也一起走過來。
「怎麼回事?」
「剛才的火災不是我回憶片段所出現的幻影嗎?」
可是樓梯上方冒著白煙,而且嗅到燒焦的味道。
「是真的火災嗎?」
（剛才喝酒喝得興高采烈時,不小心將酒倒進暖爐,就這樣著火了!)
妖精們想跑進地下室,可是沒有路可走。
（呀!這邊不能走了!)
「那麼回樓上去!」
愛德格拉著莉迪雅,一起急忙走出地下室。
尼可和蠶豆妖精們也跟著一起走。要走回樓上首先要越過這層濃煙。這層濃煙掩蓋視野,看不清方向。
「這邊!」
對房間布置很熟悉的愛德格帶頭避開煙幕，走到盡頭，然後開了那扇門。
這時感到有陣熱風,原來前面是火海。
「嘩!這裡也有火呀!」
尼可驚叫,妖精們更是驚惶失措。愛德格也用可怕的目光看著這個火牆。
「原來是這裡…」
「愛德格,看來這邊不能走了。」
莉迪雅想轉身的時候,愛德格動也不動呆在那裡。
「最後見到的…回復意識的一瞬間…」
莉迪雅也察覺到火中有昏倒的男女。他們恐怕是愛德格的父母。他想說這是他以前在地下室糾纏後,正要被帶走的時候所看到的片段吧。
「不快點滅火的話…」
愛德格這樣說。
「不要說傻話！」
尼可大叫。
說得沒錯。過去的火災是不能熄滅的。死去的人也不能去救。
即使知道不能救,但如果現在看到這個場面也見死不救的話,將來一定會更後悔。
莉迪雅下定決心,像勉勵他一樣握著愛德格的雙手。
「我明白了,一起去救火吧!」
「嚇？莉迪雅,你在說什麼呀!」
尼可更驚惶失措。
「有水滲進來呀。剛才地下水道那裡不是有水嗎?」
「可是…不可能做到呀!」
只要讓這場火熄滅,愛德格的良心一定會好過一點。他比起被父親否定他的存在,更懊悔大家因他被殺害,而自己則苟且偷生。
「愛德格,這樣就能救到大家,你自己也能得救。「
莉迪雅從原來的路回來了。煙變得更濃厚了,但不快點滅火不行。
莉迪雅正想再走去地下水道的時候,愛德格回頭牽著她的手。
他搖頭並用難過的眼神看著莉迪雅。
「夠了…對不起,我在任何時候都應該要保護你。」
「可是,愛德格…」
他將莉迪雅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以示什麼也不必再說了。之後他抱緊莉迪雅倚靠著牆邊。那些濃煙令視野變得更模糊了。
「前面應該有門才對。」
愛德格在牆上摸索,找到門把後告訴妖精們。
「各位，這邊,快點過來!」
這條通道還沒有被煙掩蓋,當時想很快就沒事了。
(尼可大人,你的尾巴著火了!)
尼可聽到哥布爾的提點,立刻跳起來了。
「咦!!呀——!」
尼可最先走進那扇門內。
「討厭啦!快點幫我滅火!我的尾巴快燒焦了!」
尼可邊叫邊走來走去。
前面的狹窄通路是通往廚房的,尼可突然說沒時間找,然後跳出窗外。
以為只聽到玻璃打破聲,怎知有水猛烈地衝進來了。莉迪雅感覺到腳下有水後，她緊緊抱著愛德格。
看到水逐漸迫近,妖精們也緊緊抓著莉迪雅的裙子。水勢突然減退後,莉迪雅發覺她跟愛德格已在伯爵家的小房間。
眼前的娃娃屋和茶几,連自己也濕透了。從娃娃屋那裡還嗅到一點焦味,不過看來火已經熄滅了。
之前見到的火海,難道真的是愛德格回憶所映出的幻影?
而且在娃娃屋旁邊,看到雷溫抱著大花瓶站在那裡。
"愛德格大人對不起,我聽到尼可的叫聲才這樣做。"
他也沒想到愛德格也在娃娃屋裡吧。經常面無表情的雷溫，看到被他弄濕的主人也有點驚慌。
雷溫抱著花瓶僵硬了。
「全靠你幫忙,雷溫。」
愛德格擦拭頭髮的時候,他撫摸莉迪雅被弄亂的頭髮。
「那個時候,如果也有莉迪雅和你在那裡就好了。」
雷溫摸不著頭腦,愛德格隨即偷笑了。
(5)馬南島心愿
莉迪雅找到金銀蠶豆後,她將它們放入烤好的美味十二夜蛋糕里,然後端出去飯桌那裡。有了這個十二夜蛋糕,晚宴也能順利進行。飯廳聚集的各位也感到很舒暢。
從烤成圓形的十二夜蛋糕隠約飄來甜甜的香味。
湯姆金斯很熟練地切蛋糕。哪個是有蠶豆的蛋糕,誰也不知道。
大家將視線集中在蛋糕上,碰碰運氣般選蛋糕。
「可以讓我隨意選嗎?那麼我選這個。」
羅塔最先選蛋糕,愛德格看到就皺眉頭。
「羅塔,你可以客氣一點嗎?你應該先讓大公選吧?」
「爺爺不喜歡吃甜品的。我可以再吃一個嗎?」
「真是抱歉,伯爵,雖然我這個孫女很難融入社交界,但因為有你們這些朋友,她才能適應英國的生活。」
被評為品格高尚的大公也對自己的孫女垂下眼眸，束手無策。
羅塔快快再拿一個蛋糕,一邊仔細看裡面有沒有蠶豆,一邊說:
「我不是跟愛德格要好呀。我比較喜歡跟莉迪雅見面。」
莉迪雅跟羅塔互相對望,會心微笑。愛德格很不愉快地瞪著羅塔。
「你這樣說可以嗎？我會禁止你來伯爵家哦。」
「你才是不該這樣說吧?不然我會勸莉迪雅離家出走。」
「你說什麼?莉迪雅是我的妻子,沒有理由要離家出走。」
「哼!那很難說,我是她的好朋友哦。」
「那麼我們來確認吧。莉迪雅,丈夫和朋友哪一個…」
「愛德格,你不要再鬧了。」
雖然他們經常這樣鬥嘴,不過莉迪雅想到有大公和父親在場,立刻阻止愛德格那種聽起來很霸道的發言。
「說起來大公,你來這裡的時候,船只有沒有搖晃呢?中午的風勢看來很強的說…「
父親為了莉迪雅轉移話題。
「不不,當時的風我真的有點被嚇倒了,不過到了這個島附近則風平浪靜,那是伯爵的力量嗎?」
「不是我,而是妖精的力量。平時我會跟人魚們說,如果看到羅塔的船接近就要擊沉它,但今天大公也一起來,所以拜託人魚保護船隻。」
「你當我是什麼呀!」
羅塔再次發怒了。
「不是很好嗎?你不是很喜歡流落荒島嗎?」
「我只是覺得刺激,並不是喜歡呀!」
「這樣說就是喜歡嘛。」
「隨你怎麼說，不過呢,爺爺沒有見識過我的操舵技術就真的可惜呀。」
羅塔說得很有自信,可是大公斷言:
「羅塔,這個就免了。」
「我就想經歷一下。像坐海盜船那樣嗎?看來很有趣。」
法蘭西斯笑著說。健談的他也是在今晚晚餐搞氣氛的人。
「對呀,波爾,不如你回去的時候坐羅塔的船吧。」
「咦!?我…我也要嗎?」
波爾比平常更緊張,在晚宴一直沉默寡言,突然跟他說話，嚇了他一跳。
「波爾不知經歷過多少次。」
愛德格開玩笑提出。
「呵…可能是這樣呢。經歷過無數次」
當然愛德格這樣做是為了讓大公對他的朋友有深刻印象,看來在某種程度算成功了。
「那個…不…偶…只是偶而經歷過。」
波爾即使轉移視線,大公也一直看著他。
「來吧,莉迪雅也來選蛋糕吧。」
莉迪雅聽到愛德格的催促,開始環看所有蛋糕塊。她心中祈求希望抽到有蠶豆的蛋糕。
而且,今年也希望愛德格抽中。
莉迪雅選了蛋糕後,大家也伸手拿蛋糕。愛德格選蛋糕的時候很迷茫。他選了蛋糕之後,跟莉迪雅互相對望並對她微笑。
愛德格到底想過怎樣的十二夜呢?他以前過的十二夜,可能是有很多親戚參與,更華麗的宴會。
對他來說,跟妻子,岳父和好朋友過十二夜,雖然不是很熱鬧,但他打從心裡享受這個聚會。莉迪雅看到他這樣也覺得很放心。
雷溫熄滅娃娃屋的火,可能連愛德格記憶中的火災也弄熄了。這樣的話就好了。
火中見到的東西,父母最後的身影,一個不漏全都被奪走了。愛德格一直都很自責,覺得自己很沒用。
但是他已不再是沒用的人,既能履行伯爵家主人的職責,又能保護莉迪雅。
「來,快點吃呀!如果裡面有蠶豆的話可以給我嗎?」
羅塔立刻叉起蛋糕。
「那是伯爵家的東西,不要隨便偷走。」
「唓,只有抽中的人才有幸運呀…」
「這樣不就夠了嗎?」
房間充滿笑聲,而莉迪雅希望能給予愛德格越過悲傷痛苦的勇氣。
十二夜的晚餐聚會成為聖誕節最後一個快樂夜晚。
即使宴會場所移往沙龍那邊,帶有醉意的笑聲源源不絕。
大公和卡魯頓教授很悠閒的傾談,坐在旁邊的羅塔和法蘭西斯也很快樂地笑著。
離沙發沒多遠,就看到波爾一直看著他們對談。
「這樣隨便可以嗎?」
不知何時,尼可坐在旁邊說著。因晚宴而穿禮服的灰貓,拿著倒了蘇格蘭烈酒的玻璃酒杯。
「有什麼所謂,法蘭西斯先生很擅長談話,跟大公已經很熟絡了。」
「那傢伙以男人來說是比伯爵更糟的人。」
「不過作為朋友是不錯的人吧。我看到羅塔這麼高興與其說喜歡,倒不如說已經很滿足了。」
「真心話?」
「是真心話。」
為什麼要找只貓相討戀愛的事呢?波爾側頭想。不過波爾本身不擅長說戀愛對白。
波爾沒有期望過有什麼進展,而且羅塔也對他沒有意思吧。
「因為我本身是個無聊男子。」
「向伯爵請教一下說甜言蜜語的秘訣如何?」
「只會造成反效果。羅塔小姐是很特別的女性,因為她
沒有被愛德格大人的外貌和說話所迷倒。」
這句話是雷溫說的。他為尼可端出酒菜。
「噢,你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尼可先生,尾巴的灼傷怎麼樣?需不需要塗人類的藥?」
「呀…那個沒有灼傷。尾巴碰到的火看來是幻影。可能因為那傢伙遇到火災,才想起那些討厭的記憶吧。」
尼可拿起他自豪的尾巴,很高興地往臉頰上摩擦。
雷溫為波爾添威士忌,可是波爾的酒量很淺,為免喝到醉醺醺語無倫次,他必須要慎重一點。
「比起那個,雷溫你認為羅塔會喜歡哪類型的男人?」
尼可又轉回剛才的話題,他真的多管閒事。
「呃…這個…」
「不要緊,請不用介意我的事。」
那種甜言蜜語,只有伯爵這種花花公子才做得到,波爾很有自知之明。
剛才愛德格興高采烈的跟妻子說悄悄話,又很巧妙地找到藉口帶她到私人房間去。其實她很想跟教授和羅塔她們再談多一陣子,可是伯爵一定不讓她離開房間,直到早上為止吧。
「跟莉迪雅小姐結婚之後,伯爵也穩重得多了。以前對著他像走鋼線般危險,現在可以正視他了。「
「是嗎?比起穩重,他看似更有幹勁了。」
「呃…那方面就…」
對女性服務周到的愛德格,跟對任何人沒有興趣的波爾作強烈對比。不過現在尼可從旁邊看到波爾正為一名女性著迷。
說起來就是因為有了妻子,身為男人怎能不變得可靠穩重呢?
「這個季節很容易令伯爵觸景傷情。因為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一般都會跟家人共聚天倫,伯爵更會意識到自己沒有家人…怎麼說他的心情一定會很複雜。伯爵去年總算能矇混過去了,但今年有莉迪雅在身邊,所以他心裡很珍惜現在。
「原來你的親人也被殺…跟愛德格一樣…」
不能說是完全相同,但至少也能體會到。波爾想接下來的考驗?是愛德格獨自能承受到的。
「波爾先生是一位好人。」
雷溫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使波爾很不好意思。
「我才不是那麼…」
雷溫也是親人被殺,唯一僥倖生存的孤兒。其後,他全心全意服侍愛德格。
波爾知道周圍的朋友不像他那樣沒用,覺得很放心。
「謝謝你」波爾低聲說道,並看到雷溫少有的微笑。
環望沙龍周圍,不知何時人數增加了。據尼可說,是人魚們也來了。
他們用紅帽蓋著,看起來像跟湯姆金斯的人。法蘭西斯不拘小節,照樣跟那些人暢飲。
「餵,波爾,愛德格也不該再獨占莉迪雅呀…」
羅塔走過來跟波爾說。
「只是結了婚三,四個月吧?沒所謂吧?」
「也是,中了金蠶豆,就說托莉迪雅之福,然後纏著她。」
「羅塔,你也中了銀蠶豆呀,許願了嗎?」
「那個呀,可能是爺爺的蛋糕也說不定,對不對?所以怎麼說呢…比起自己的欲望,更想祈求爺爺能長命百歲。當時只想到這些。其實該許願希望能奪回莉迪雅不是更好嗎?」
看來羅塔想到當她想跟莉迪雅詳談時,就被愛德格帶走,就覺得很可惜。
「沒所謂,反正今晚有波爾!」
羅塔以平時的態度,搭著波爾的肩膀。
「餵,不如來我的房間一起喝酒!」
「這…這不太好吧…羅塔…」
波爾很慌張地擺脫她,但被她拉回來了。克雷莫納大公聽到這句話回頭看著他們。
「咦?為什麼?我經常在你那裡過夜,但我沒有做什麼對吧？」
波爾已經很混亂,不敢正視大公。
「我也加入可以嗎?」
羅塔聽到大公的聲音回頭看看,就算早知道大公聽到他們的對話,她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對呀,爺爺酒量很大,還沒喝個夠吧?」
然後看著波爾。
「這樣就可以吧,波爾?」
三個人一起?
「法曼先生,看來你經常令羅塔困惑呢。」
「不…不是這樣的…」
「終於可以跟你慢慢談了。」
「嚇…」
「來，走吧。」
「波爾也有麻煩了。」
波爾被羅塔拉離沙龍，他只能背向沙龍聽到尼可的說話。
突然括起風下雪了。那些雪靜靜地從天空飄下來。窗外的雪越積越多了,十二夜也漸漸到了深夜時分。
「公爵，我還不清楚我能不能相信這個,可是你也知道,我必須儘快執筆。那是因為我覺得現在我身在險境。只要寫好這封信,我天亮前就會離開這裡,請原諒我的無禮。
奉女皇之命,我已經確認你對女皇的忠誠,而且我已調查你身邊的親朋戚友。
有關皇家鑽石被盜事件,沒有證據證明你有否作出可疑行動。
只是我對夫人的家族血統感到憂慮。
關於這件事,就像早前跟你說的一樣,她並不知道傳說的詹姆士黨。本來我想稟告以後不用留意夫人的事,但最近收到情報說有其它的叛亂組織出現。
地點是…你比其它貴族更了解那個家族的真實性。聽聞公爵家的祖先是三百年前人稱妖精國伯爵的深交。沒錯,這是從跟妖精國伯爵,艾歇爾巴頓家有關人物得來的情報。
據那個人說,那個有問題的組織懂得操縱邪惡妖精,企圖篡奪英國皇位。他也有提及到皇位…那組織的首領自稱是皇族後裔,而且是以前攻陷英國的查爾斯.愛德華王子的私生子。
這是百多年前的事吧。可是王子以得到新的身體來延續生命。
加上最近想策劃攻陷英國,他更需要年輕男子的肉體。
他們的目標是第一王子的近親,擁有史都華家族血統的男子。因此他們不惜調查私生子族譜,就這樣查到夫人,也就是她的兒子。
我自己也難以置信,可能你也會這麼想。不過這都不是我個人判斷,我只是如實報告而已。
這樣的報告可能被當作笑柄的機會很大，只是我希望上頭能相信我現在的處境真的是很危險。
我在葛頓先生的房間找到刻有暗號的查爾斯.愛德華王子紋章。我想他可能已經發現紋章被人拿走。
倘若他真的是那問題組織的間諜的話,我就不可能順利到達倫敦,所以我不會漏寫任何一個細節。
公爵，我肯定你是女皇陛下的忠臣,比起那些跟惡魔同流合污,不理國家死活的人更忠誠。
以前為國王平息妖精界糾紛的妖精國伯爵家已經不存在了。
(這個也是大多數的人認為的童話故事,總之現在已經沒有跟妖精抗衡的力量了。)
「現在的話還沒有」這句是給我情報的人再次給我忠告。
其實我自己也猶豫應不應該稟告,不過這也不是我能判斷的。
….只有兒子的死亡,才能救席爾溫福德公爵家…那個人是這樣說。「
公爵緊緊握著瑞琪兒寫的信。
地下室的上面有個很小的採光窗,月亮的光線從這裡透入。由於風向的關係,嗅不到煙的氣味,但是遠遠還是感受到大屋快要燒盡塌下來的樣子。
「是妖精…?」
在卡住的齒輪的空隙那邊聽到有人喃喃自語。
那個人是自稱跟妖精國伯爵有淵源的人。不知道他所言是否屬實,可是公爵記得他。
鑽石遺失事件之後,就收那個人的信件。信中只寫以前公爵家和伯爵家祖先有個友情約定,就是想將一幅畫寄放在一位叫奧尼爾的畫家那裡。其它什麼也沒有說明。
公爵家有四代前公爵從名為艾歇爾巴頓的朋友得到的畫,而畫中所畫的東西跟信中描述一致。奧尼爾是值得信頼的人,將畫寄放在他那裡應該沒有問題。公爵以為那封知道那幅畫的信是惡作劇,所以他遵照約定。
妖精國伯爵家應該已經滅亡了,而尚在人間的親戚,可能暗中為英國服務吧。
話雖如此,邪惡妖精?私生王子?
他們可能已牽涉入一場超越常理的爭拗吧。
公爵背靠牆壁深思。
不論結果如何,他們已身在險境這點是不變的。
被火燒死之前,葛頓的手下可能已率先闖入。
依靠著公爵肩膀的夫人,她只靜靜閉上眼睛,大腿所受的創傷雖然用布包著,但依然流血不止。大家仍保有意識握著對方的手。
兒子一直不省人事。
他還是孩子,
而且不是他的責任。他不是喜歡生於這個公爵家…想到這一點公爵對他用槍指著兒子感到懊悔。
可是瑞琪兒的忠告一直在他的腦海徘徊,制止公爵喚醒愛德格並想跟他道歉的念頭。
「…倘若我的兒子必須為了英國而犧牲的話,我就要親手殺了他。」
只要不顧父子情義,就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對不起….明明知道自已不可以生男孩,卻隱瞞這件事嫁給你。」
珍瑪莉喃喃自語。
「夠了,是我想娶你的。」
「我是該受罰的女人,不過你和愛德格明明是無辜的…」
她即使被牽入這場悲劇,也不會後悔跟心愛的貴族結婚生子吧。
所以她說她有罪。
可是不只是她的罪。
「就算我知道,我也會跟你結婚。」
很難想像沒有她的生活,而且年輕的他知道她有婚約依然對她很熱情。
珍瑪莉和藹可親地微笑。她慢慢睜開那藍眼睛,懇求公爵。
「…起來吧。我們來找安全的地方。」
她用盡力說。
公爵想對方策劃周詳,要逃離他們的魔掌談何容易,不過為了妻子,他選擇不說出他的想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照她的意思做。
他用雙腿的力量,依靠著妻子的身體站起來。
她說只要越過牆壁就有可能找到出路,公爵同意,於是抱起兒子往那個方向走。
走出盡頭的地下室,看到有隱敝的樓梯。一邊避開飛舞的火粉未和濃煙,一邊尋找出路。
但是珍瑪莉的傷口加深了。
為了逃離追兵而奔向客廳的時候,她已經筋疲力盡了。
「求求你…親愛的,請你保護埃德加。」
說完這句話,她就倒下去了。她可能還有氣息,但她已經回天乏術了。
而且公爵也自身難保。那些人打算將公爵家趕盡殺絕。他只寄望一個人。
「埃德加…」
他在床上俯身看著兒子。
既然要保護他,也只好帶他走。倘若瑞琪兒信中所說的東西是真的話,埃德加將來會承受很殘酷的命運。
結果,還是親手殺了他嗎?
發現窗外有敵人的身影,公爵抱著兒子躲在櫥櫃的陰暗處。他撫摸兒子的頭髮,用手抱著兒子的頭。
「你的樣子不像我呢。」
閃亮的金髮是母親遺傳的,但除此之外,公爵和埃德加不像普通的父子吧。
公爵只記得他為了埃德加的成長而焦慮。
沒理由他會這樣玩弄大人,明明只是小孩子,居然會動歪腦筋,而且喜好女色。
所以埃德加其實不是乖僻,而是擅長社交。
客觀來說,公爵認為有埃德加這個兒子是他的自豪,但他沒有坦白說出來。這種不坦率的表現正是公爵的遺傳吧。
埃德加的性格倒是跟公爵的父親,也就是前公爵像極了。公爵從小就不擅長應付他父親,感到父親很反叛。
前公爵是橫蠻傲慢,遊手好閒的人，因此惹來很多追捧者，很受人歡迎。他會將視為絆腳石的對手徹底打敗,為了在這個社會立足不惜跟黑幫結盟。公爵不了解父親在想什麼,總感到敬畏。公爵覺得他的不坦率令父親以為他是不有趣的孩子,於是跟父親產生隔閡。
也可能因為前公爵偏愛公爵的弟弟菲臘,而傷害到公爵脆弱的心靈。
埃德加很像父親。正因為這樣,公爵才對兒子冷淡,不坦率表現對兒子的感情。
公爵很害怕埃德加看穿了他不是什麼優秀的父親。
忽然感到視線,公爵瞄了一下。客廳牆上掛著的是父親的肖像畫。
「父親大人…我們只有這樣做。」
父親緊緊抱著愛德格那俊俏的頭,手指感到兒子的頸脈在跳動。
感到火已蔓延到這裡了。那些帶有熱氣的火開始燒毀了牆紙和窗簾。
公爵對著像瞪著這邊的肖像畫繼續說。
「只要愛德格繼承爵位,我想利蘭家一定會更繁榮的。他不是菲臘,而且我這個長男生的兒子…父親大人,你就算覺得遺憾,我也覺得得到這個兒子是我的光榮…」
公爵說完這句話發現了一件事,他心裡想:
〔說真的,愛德格是令我自豪的兒子。
可是也有可能是罪惡的根源?
沒可能的。他是我的兒子,這個公爵家的優秀後嗣。
胸口突然湧上的感情令公爵全身感到無力。
愛德格的話，他可能會跨越任何殘酷的命運也說不定。
既然像前公爵的話,他應該比誰更不輕易屈服,帶著席爾溫福德公爵家的榮譽繼續生存下去吧。
門突然開了,感到有人踏進客廳了。
將要跟兒子分別,公爵握著兒子的手說:
「愛德格,由現在起,你就是席爾溫福德公爵,祖先的榮譽也是你的東西….不要忘了…」
「莉迪雅….」
埃德加如常伸手抱著莉迪雅,發覺她不在枕邊,頓時驚醒了。
他以為只抱著莉迪雅睡了二，三十分鐘,卻沒有發現莉迪雅起了床。
他瞄了周圍一下，發現暖爐旁邊的燈被點亮了。他看到莉迪雅坐在靠椅上,膝上放置一本書,呆呆的看著爐火。
從莉迪雅的側面看,她那頭像焦糖般美味的頭髮襯托著泛紅的臉,輕輕散落在被睡袍覆蓋著的胸前。當她那可愛的鼻子和豐滿的唇邊映進他的眼眸時,埃德加走近莉迪雅身邊。
莉迪雅感到氣氛有異樣,於是回頭看看。
她睜開那神秘的金綠眼睛。如果生存的目的是為了邂逅擁有這雙眼睛的主人,那怕是要經歷十年前的遭遇和其後數年所受的痛苦。
「呀,對不起,是不是太亮吵醒你?」
由於她會含畜地轉移視線,埃德加要穿上睡袍,否則莉迪雅可能會背著他。
「睡不著嗎?」
「嗯,總覺得不睏倦…」
「真的受了很強的刺激嗎?」
「咦!?你你在說什麼?」
埃德加想她正面看著他,於是站在她面前俯視著她。
「還要取暖嗎?」
埃德加雙手撫摸著莉迪雅的臉龐。她的臉跟剛才在床上的時候一樣溫暖。
可能是暖爐的火令到她的臉這麼溫暖,不過埃德加認為他的熱情傳染給莉迪雅所致。
「我希望一直都這麼溫暖。因為你不怎麼熱情呀。」
被他這麼說,莉迪雅又很困惑地皺眉頭,可是她實在太可愛了。
「一直想將我的熱情傳到你的肌膚。」
莉迪雅很困擾,可能是在想盡辦法令埃德加轉移話題吧。以前會推開他然後逃離現場,但結婚之後沒有這樣做了。這樣就更加可愛了。
「不過,只要你的肌膚稍為感到熾熱，我也會溶掉了…」
埃德加很溫柔地跟莉迪雅接吻,深深吻了一會後放開。
現在只感到她的溫暖。比起實現欲望,更想給予她所求的願望。埃德加慢慢環抱著她。
「莉迪雅,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這種意想不到的幸福,我感到很恐怖。」
莉迪雅顫抖地用雙手回應他的擁抱。埃德加只是背部感到她那溫暖的手已覺得很滿足。
「埃德加,我在想娃娃屋的事。」
埃德加聽到後就疑惑地看著莉迪雅,而她也抬頭注視他。
「嗯?怎樣的事?」
「我….在想,父親大人始終沒有親手殺了你。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所以當時他說的只是侮氣話,不是真心話。」
而埃德加聽到這句話後,感覺就像將纏著他的幼線給切斷了。
埃德加為了極力否定父親曾經用槍指著自己這件事,一直相信父母是自殺的傳聞，可是最後見到父母的地方不是地下室。若那個娃娃屋顯示的幻象是正確的話,也許父親在盡頭的地下室,保護埃德加和母親直到最後。
突然覺得很奇怪。
「啊說起來,父親是脾氣暴燥得渾然忘我的人。後來聽叔父說他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份,有少許反省，只是他好像不想讓人看到他反省的樣子呢。」
他偷偷笑了,莉迪雅覺得莫名奇妙。
「謝謝你，莉迪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時候父親說的話也像平時指責我的時候一樣。」
「他常常罵你嗎?」
「嗯,經常說[我沒有像你這樣的兒子]這樣的話。」
「你做過些什麼?」
「嗯…這個是秘密。」
本來想
岔開話題,不過莉迪雅做了多餘的反擊。
「跟女性有曖昧關係吧!」
「咦…討厭,我當時只是小孩子而已。」
「一定是從小就懂得玩弄女性!」
「現在我只有你而已。」
開玩笑的同時,埃德加抱莉迪雅的頭,然後吻她的側額。
莉迪雅很安心依靠著他。
埃德加也覺得很安心。因為有莉迪雅陪伴,令到今年的十二夜跟以往不同。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幸運之神就會眷顧我。我都是第一次抽中有蠶豆的蛋糕。」
「你許願了嗎?」
「當然。」
「是呀,太好了。」
「你不問我許了什麼願望?」
「嗯,因為願望不一定要說出來的…」
「莉迪雅,難道你有不想告訴我的願望?」
「為…為什麼?」
莉迪雅試圖轉動身體擺脫埃德加。埃德加看到她的反應就知道他猜中了,有點想捉弄她。埃德加很想進一步了解她,可是她不是這麼想,心裡覺得有點納悶。
「既然你經常都抽中,這次也想抽中吧?不如問問凱莉,看你有沒有想祈求的願望。」
「…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麼所謂?我都沒有抽到。」
「你能抽到的運氣,不是分了點給我嗎?那麼願望實現的運氣也能分一半吧?」
「夠了。我不想聽你的願望。」
「咦——!為什麼?一起訴說願望吧。」
「不要。」
兩人並坐著暖爐旁邊,繼續剛才的對話。
「我呢…」
「不需要說出來啦!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的願望是希望能實現你的願望。」
「這…」
莉迪雅突然臉紅,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看這個樣子,埃德加心想她的願望一定是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就不再追問下去了。
「什…什麼呀,我不是說不告訴你了嗎?」
看到埃德加突然沉默,莉迪雅感到疑惑。
「我大概知道了。」
「胡說,什麼?你以為我許了什麼願望?」
「秘密。」
雖然不太清楚她的願望是什麼,不過看到莉迪雅很慌張羞澀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愛。
「真是的,埃德加!」
埃德加抱著將要起來離開的莉迪雅,用手指玩弄她那柔軟的秀髮。她那柔軟的肌膚和美麗的輪廓都是埃德加的至愛。
娃娃屋也該修理一下。
倘若將來再進去娃娃屋的話,映出的會是這個十二夜的情景和兩個人一起創造的美好回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