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無法隱藏的熱情之花 第二章 海風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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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和我一樣被捉到了嗎?)

  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突然傳出說話的聲音。回到房間一個人發呆的莉迪亞慌忙環視四周,但是沒有任何人在。

  然而,那看不見人影的聲音又說開了。

  (難得從你那裡拿到的手帕被人奪走了喲。然後這回被帶到這個宅子來了。妖術師跟我說,教會那邊因為牧師已經死了,所以不留在那裡也可以,然後就叫我呆在這裡幹活。)

  「難道說,你是那個時候的皮克西?你在哪裡?不能讓人類看見你的樣子嗎?」

  (哎,是有點苦衷啦。我現在在暖爐裡面哦。因為我被安排打掃煙囪。啊啊,他說不準我從煙囪裡面出來。只能用聲音請忍耐一下吧。)

  「這樣……我也是,現在沒有辦法幫到你,對不起。」

  看著暖爐的方向,莉迪亞說道。這段時間氣溫都比較暖,白天這段時間暖爐裡面沒有生火。

  (沒關係的,螞蟻們跟我說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了。)

  「救你?」

  (說會向這裡的傢伙報仇哦。)

  就是說皮克西的夥伴終於來到這裡了嗎?

  「不過,這個島上可是聚集著邪惡妖精安西里科特們啊。」

  就算聚集起再多的皮克西,莉迪亞都不覺得可以驅散成群的惡靈妖精蘇路亞和黑妖犬。但是暖爐中的皮克西卻十分有信心。

  (對這麼厲害的那位來說沒關係呀。它從遠古的時候開始就已經熟知這一帶的每寸土地了。大地也站在那位的一邊。外來的妖精什麼的才不是他們的對手呢。)

  是說現在這裡還存在著和土地密切關聯,至今依然保有力量的妖精吧。

  莉迪亞的腦海中浮現出卡坦娜的身影。她也是和這個島連在一起的,遠古眾神的末裔。

  然而,即使是卡坦娜也已經失去了強大的力量。她光是守護著石陣周邊就已經費盡心力的樣子。

  不過,這兒本來就是有許多妖精的土地。擁有救出一個皮克西那麼點力量的妖精仍然存在也不奇怪。從皮克西的話裡面聽不出來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妖精,想到能救他離開,莉迪亞就微笑起來。

  「太好了,這次你一定可以回到康威爾了呢。」

  (也可以幫你逃出去就好了。)

  「是啊。不過就算能夠解開束縛你的魔術,卻沒辦法破壞關著我的鎖哦。」

  莉迪亞說完,皮克西好像才注意到這點,暖爐里傳出了沮喪的嘆氣聲。雖然沒能幫助它,但是莉迪亞也為它那出自妖精本性,率真地表示自己感覺到莉迪亞對它好這點而感到開心。

  (妖精沒辦法破壞鐵做的鎖。看來人類還是需要人類的幫助啊。)

  「沒關係的哦。我……會儘量想辦法的。啊,那個,拜託你件事行嗎?」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的話。)

  「我在中庭掉了枚胸針。能幫我找回來嗎?」

  (啊,那樣的話是小事一樁。)

  可能很想報答莉迪亞的恩情吧,妖精高興地這麼說道。

  「謝謝,皮克西。」

  (對了,搞不好人類的妖精博士可能也會一起來,那樣的話,你也能被救走了。)

  「有妖精博士?……那個,意思就是你說的那個救星會帶著妖精博士來?」

  (沒錯,所以就等著吧。)

  莉迪亞立刻想到的是,這個人會被愛德格視作敵人的可能性。

  因為妖術師提蘭捕捉善良妖精西里科特並且隨意驅使,而愛德格則是提蘭所屬組織的首領啊。對方一定會把愛德格想像成是邪惡頭子沒錯。

  如果只是單純想要救出皮克西這樣淳樸的妖精博士還好,如果是像悠利西斯那樣既有強大的力量又有野心的話,不就會不得不變成很麻煩的狀況嗎。況且,妖精博士帶來的妖精,說要對這裡的人進行報復的話,就是說會加害愛德格也說不定。

  「哪,那個妖精博士是怎樣的人?」

  莉迪亞試著向妖精提問了一下,但貌似在莉迪亞思考的時候皮克西就已經不在了,聽不到任何回應。

  能被救當然值得慶幸,但是莉迪亞不希望愛德格受到傷害。

  一旦發生這樣的情況,莉迪亞該站到那方的陣營去呢。

  莉迪亞希望真的會有一個妖精博士會來。然而就算是那個取得了王子的力量,而被改變了的愛德格,莉迪亞也不想失去。

  長嘆口氣的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莉迪亞趕緊做出防衛姿勢,結果門外傳來了凱薩琳對莉迪亞說話的聲音。

  「莉迪亞,感覺怎麼樣?」

  繼續保持著防禦動作,莉迪亞回答道。

  「……有何貴幹?」

  「從別的島回來的提蘭部下帶產婆來了哦。船已經在防波提那邊靠岸了哦。」

  誒誒?已經?

  「我想說早點告訴你比較好哦。你那獨腳戲,要加油哦。」

  說了這些之後凱薩琳就走了。但是莉迪亞卻心神不寧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辦呀,能順利矇混過去嗎?

  現在還不能從外表上還不能看得出來。對手是產婆吧,只好一口咬死到底了。

  不過所有的女人,為什麼都能這麼快就發覺自己懷孕了呀。

  左思右想的莉迪亞,都想要狠狠地詛咒自己的無知了。

  用這種隨口亂編的謊言來救命,看來也快到界限了吧。在愛德格不再對她有任何感情的情況下,這裡就只是敵方陣地,就算雅美再怎麼願意站在她那邊,不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莉迪亞的氣勢漸漸衰弱了。

  這時,又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來了?……太快了吧。

  慌亂間,莉迪亞到處找藏身的地方,要找藏身的地方只能自掘墳墓啦,在她吐槽自己的時候,鎖被「吱呀—」地打開了。幾乎與此同時,一個抱著行李的女子被推了進來。

  一時間莉迪亞以為那是產婆,但當看到隨著慣性摔倒的她飛起來的辮子的時候,莉迪亞吃驚地叫出來了。

  「凱莉!」

  莉迪亞趕緊上前扶起她。

  「莉迪亞大人……太好了,您平安無事吧。」

  抬起臉的凱莉,看著莉迪亞的眼睛變得淚汪汪的。

  「你為什麼會在這……」

  把凱莉推進來的男人,站在門邊說道。

  「是你的侍女吧?她說無論如何都想來你身邊說。你也算好運,殿下剛下了命令說要給你配個侍女,但是手邊又沒有剛好合適的人才同意的。」

  大概是男傭身份的那個男人說罷就粗魯地關上門,重新又鎖上鎖。

  「你真傻,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你會遭到怎樣的對待可無法預料的呀。」

  「沒問題的。伯爵家的各位一定會來幫助我們的。到那時為止,有什麼困難的話,我們倆一定能一起越過的。」

  用力地握住那雙手,安心的情緒在莉迪亞胸口擴散。

  凱莉的背後有尼可和雷溫在。羅塔和波爾也在。這樣一想,莉迪亞覺得自己又能再加油了。

  不過,有一個要趕緊越過去不可的困難已經擺在面前了。

  「對,對了凱莉,現在馬上就有一個危機非越過去不可呢。」

  「誒,是這樣的嗎?」

  凱莉一副緊張的樣子,即使坐下來了還是直挺挺地挺直著背。

  「產婆來了哦!」

  「產、產婆……?夫人,那到底是……」

  「我懷上了孩子了呀。這個騙局要是敗露的話就要被殺掉了啦。」

  畢竟是這樣的內容,莉迪亞湊在凱莉耳邊悄悄說。凱莉把一雙眼睛都瞪得滾圓,然後用嚴肅的表情窺視著莉迪亞。

  「是騙局……的哦?」

  「是啊,因為我不是還在卡坦娜的迷宮斜坡上又滾又摔過的嘛。」

  「……我明白了,請冷靜一點。」

  「已經來了啊,剛才就說到了防波堤那兒了哦。」

  「總而言之莉迪亞大人,在椅子上坐下來,接著請做出一副有點疲倦的樣子保持別動。」

  「不動?但是……」

  凱莉把莉迪亞壓到椅子上之後,又拿起放在一邊的圍巾披到莉迪亞的肩膀上。

  在凱莉剛端正好姿勢,鼓起幹勁兒的時候,門再次敲響了。

  由另外一個僕人帶著來的是一個皺巴巴的老太婆。這個老太婆老得彎著腰駝著背,還得拄著拐杖才好歹能走動。那雙枯柴似的手就像是魔女的爪子一樣,不僅這樣,抬起裹著頭巾的臉時,只有眼睛在異樣地閃閃發亮。老太婆用這雙特別惹眼的眼睛,銳利地輪番掃視著莉迪亞和凱莉。

  在僕人關上門的時候,老太婆邁著細碎的腳步走到莉迪亞的跟前。

  「你就是孕婦?」

  「我們太太是伯爵夫人,請您用和高貴女士交談的方式對她說話。」

  凱莉插嘴道,老太婆卻咧開沒有門牙的嘴巴哈哈大笑起來。

  「給在這裡的這些身份不明的男人懷上孩子的女人,你說是高貴的女士?」

  「沒禮貌!那可是和正式的丈夫在一起時候懷的孩子!」

  「夠了,凱莉。」

  沒有必要和這個人說明這些。對於這些不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就算他們再怎麼認為自己是不檢點的女人也沒有關係。

  「哼,你強要那些自尊現在也沒什麼用。那好,什麼時候開始停了?」

  把臉朝莉迪亞湊過去,老太婆問。

  停了……什麼東西?

  代替啞口無言的莉迪亞,凱莉答道。

  「是從上個月開始的。這段時間夫人情緒不是很爽利,胃口也不是很好。」

  呃,今天早上倒是吃得肚子都撐了的說。

  雖然腦子裡這麼想著,莉迪亞還是一副疲倦的樣子無力地挨靠在椅子上。

  「其他變化呢?」

  「之前還有一點發燒,但是現在看來已經沒事了。」

  凱莉麻利地應對著產婆的問題,就連莉迪亞也只得深感佩服。

  「女士你就什麼都交給侍女?這不是自己的事嗎?」

  被這麼一說莉迪亞有點慌了。

  「呃,那個……我……」

  「因為是頭一回,我們太太有點不知所措。當然這是一件大喜事,但是身體一天天發生變化,夫人以為自己患上了什麼嚴重的病而覺得非常不安。您也能理解的吧。所謂貴族的女孩子,都是在還沒被人教過這方面事情的年紀就結了婚,夫婦之事也只能仰仗丈夫的教導。但是男性對於生孩子方面的知識那真是可以說是沒有更無知的了。」

  為了趕緊防止莉迪亞露出馬腳似的,凱莉趕緊上前一步。

  「所以為了讓夫人安下心來,請您跟她說『您這絕對是懷孕了沒錯。』」

  朝老太婆走近的凱莉,似乎在老太婆手裡塞進了什麼東西。

  老太婆確認過那個東西之後,朝凱莉又伸出手。莉迪亞在剎那間一瞥,似乎是枚銀幣。

  凱莉一副為難的樣子,勉勉強強再摸出一枚硬幣一樣的東西遞給她。

  哼地從鼻子噴了一聲,把從凱莉那兒拿到的東西塞進斜背著的包包裡面的老太婆,這會兒古怪地嘿嘿笑著離開了莉迪亞,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這人是妖精博士?剛才我聽到那個額頭上有傷疤的男人在那裡說。」

  莉迪亞點點頭。

  「那麼,孩子怎麼樣這點小事你自己就能知道了吧。出生之前的小孩,與其說是人類更接近妖精。」

  這個說法莉迪亞也知道。出生之前的孩子,還有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都和妖精的世界非常親近。所以既容易收到魔力的影響,也很容易成為交換之子。

  對孕婦和幼兒來說,辟邪咒符都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和妖精非常接近的存在包裹在自己的肚腹內的時候,作為妖精博士的自己應該會有怎樣的感覺和會怎麼去理解它呢?現在的莉迪亞還不了解。

  只是,對於這個開始說起妖精話題的老婆婆,漸漸萌生了幾分親近感。莉迪亞對她的警戒心也變得淡了一些。

  「莫非,你是妖精的產婆嗎?」

  「誒?這個人是妖精嗎?」

  凱莉吃驚地提高了音量。

  「不是的,是人類哦。妖精的產婆是幫助妖精生產的人。有時候妖精會因為需要人類的產婆,把她們帶到妖精界去。」

  「是啊,那些傢伙們挺大度的。本來是不允許把在妖精界的見聞跟別人說的哪。」

  「和別人說了的話會怎麼樣?」

  「就再也不會被妖精們召喚了。」

  「我還以為是會遭到妖精們的報復吶。」

  凱莉也聽得津津有味。

  「有妖精們保佑的話,經手的死產嬰兒案例也會變少。不過要是失去了這個,作為產婆的聲譽就會變差了。」

  變成了妖精的話題之後,室內的氣氛也變得溫和起來。

  「嘛。不過這些都是聽來的,我不是妖精的產婆喲。」

  「但是,你知道得相當詳細呢。」

  「以前是妖精產婆的是我的祖母啦。她臨死之前,趁著沒有旁的人的時候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哎呀,給妖精接生的時候的事情也說過?」

  「是這樣的哦。那個已經是太過不可思議的話……」

  產婆的話把莉迪亞也吸引住了。

  那個時候,突然「嗙!」地一聲巨響,門開了。

  把腦袋深深地藏在帽子裡的男人站在那裡。是提蘭。

  傳承著邪惡妖精安西里科特的血脈,緊緊是他的存在感就能讓周邊的空氣瞬間被凍結。被那視線盯上的話,好像連靈魂都會被他奪走似的。

  「結束了嗎?」

  「突然闖進來,太失禮了吧。」

  莉迪亞拼命鼓起勇氣這樣答道。

  「你以為自己是客人?只不過是個被囚的人罷了。」

  被提蘭不屑地斜著眼掃視,莉迪亞的脊背頓時寒毛直豎。在地下室被拷問的樣子,還有血的味道都在腦中浮現。

  「你就是孩子的爹?」

  產婆這麼問,但是提蘭似乎沒有特意回答的打算。

  「我是在問你『結束了嗎』。」

  他威壓地這麼說,但是從他身後卻有另外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問孩子的爹的話,是我。」

  愛德格出現了。他看也不看莉迪亞一眼,直接走到產婆面前。

  「好吧。孩子的爹的話就和你說說吧。」

  「是懷孕了沒錯吧。」

  開門見山就問結果。產婆打算怎麼回答呢,莉迪亞緊張得捏了一把汗。

  雖然她是接受了凱莉的賄賂,停止了妊娠的診察,但是會為她們隱瞞住事實的真相還是不會卻不清楚。

  莉迪亞和凱莉兩個屏氣凝息地注視著產婆的時候,她咧開沒有門牙的癟嘴巴嘻嘻笑起來。

  「本人說沒錯。」

  「……哈?」

  「生下來就知道了,從古到今都是這麼回事。女人說如此這般的話,男人也只能想『是這樣啊。』,肚子裡的娃娃是誰的孩子這個問題也是,男人說知道其實還是不知道哈。」

  說罷又咧開嘴大笑起來。

  提蘭「嘖」了一聲,響得連站得和他有點遠的莉迪亞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喂!難道只有這種老糊塗蟲了嗎。」

  他怒斥站在門外的部下。

  「別叫我老糊塗蟲。我可是這錫利群島上最好的產婆哦。在這麼多的島上,差不多可以說幾乎所有小孩都是我抱出來的。別的產婆不消說了,就是那些坐在豪華的凳子上擺臭架子的船主,也不敢在給他剪臍帶的我面前昂著頭。」

  說完後,她靠近愛德格。

  「要慎重地對待孕婦呀。」

  說完,就拄著拐杖慢騰騰地離開了房間。

  愛德格依然背對著莉迪亞,厭惡地睥睨著提蘭。

  「你叫了產婆,卻沒有和我報告?」

  「這不是什麼需要特地報告的事。」

  哼,用鼻子哼笑了一聲,愛德格稍微加強了一點語氣。

  「提蘭。莉迪亞就是我們的客人——在她生產之前。」

  點頭致意後,為了避開麻煩的提蘭逃也似地離開了。

  愛德格也跟著一併走出去,在出門的那瞬間停了停腳步,頭也沒回地說道。

  「莉迪亞。今夜的晚宴你也要出席。」

  這突然的發言,讓莉迪亞從椅子上一下子彈了起來。

  「誒……愛德格,晚宴什麼的我……」

  想看著愛德格的臉說話,莉迪亞繞到他前面來。不知不覺中,感覺好像可以偷偷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臂,莉迪亞不自覺地就真的伸出手去,愛德格卻若無其事地縮開了身體。

  「禮服晚些會送來。」

  依然把臉背著莉迪亞,愛德格走了出去。

  「情況怎麼樣?潔妮?」

  臨近日暮時分,匆匆忙忙在趕著回家的產婆聽到某人招呼她的聲音,停住了腳步。會用少女時期的暱稱稱呼她的人類,現在全都躺在墳墓下面了。

  「和你說的一樣,有個女的妖精博士在那地兒。」

  把捲成大波浪的銀髮綁成一束的青年,臉上帶著

  微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今天一大早,到潔妮家來拜訪的他連寒暄都還沒說上兩句,就拜託她「能不能給那些為了找產婆從塞布里斯島來這個鎮的男人們自薦一下?」,接著又跟她說「無論真實情況是怎樣,希望你能給出那個女性懷有身孕的診察結果。」

  雖然潔妮只是含糊地回答道「如果本人也這麼希望的話」,他仍然同意地說這樣就行了。

  潔妮認識他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這麼一想,果然以前也是產婆的潔妮的祖母和他也應該是熟人。

  那個時候雖然還是一名少女,潔妮對於只是見過兩、三次的他的事情,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把毛地黃的花朵貼在眼帘上的話,或者就可以看見妖精了。以前他曾經對潔妮這樣說過。然後潔妮把他摘下的花朵貼上眼帘的時候,她恍惚覺得好像看見了和這個世界不一樣的另外一個世界,像是朦朧的地熱蒸汽一樣搖曳著隱約浮現。

  後來再自己嘗試了很多回,像那個時候那樣的神奇的事卻再也沒有體驗過。

  那也可能是身為小孩子時候的自己旺盛的想像力呀,或者是記憶的混亂之類導致的也說不定。

  只是每年,每到祖母生活的那個宅子的庭院裡生長的毛地黃開花的時候,潔妮總是不知不覺地回想起那個銀髮的青年。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潔妮變成了一個老太婆。然而他卻用和當年相去不遠的,年輕的模樣站在她的面前。

  在小鎮盡頭的這條小路上,人影已經僅剩她和他。

  感覺變得就好像不知什麼時候,不小心滑進了死後世界一樣。但是潔妮還活著,他也是一樣吧。

  「那麼,莉迪亞是真的懷孕了嗎?」

  「以產婆的直覺來說,我覺得她肚子裡沒有東西。」

  「這樣啊。」

  他嘆了一口氣。他是覺得遺憾嗎?還是安心呢?潔妮無法判斷他是哪邊。

  「我還以為她是你的戀人……」

  「不是哦,她是……很重要的女性。不過,我的戀人永遠只有一個。」

  關於他的戀人的事,從祖母那裡也偶有耳聞。就是說那也已經是那麼古早的故事了。雖然到現在依然是青年姿態,卻沒有新的戀情的他,在沒有增加年歲的同時,時間流逝帶來的治癒和忘卻也和他無緣也說不定。

  「有按照我拜託的那樣去做嗎?」

  「可以瞞得過去也就是幾個月而已。」

  「啊啊,那樣就夠了。」

  好像認可了這個結果,他轉身就要離去。

  「要去奶奶的庭院嗎?毛地黃開始開花了哦。」

  潔妮回想起以前,到祖母那兒去拜訪的他,總會長久地佇立在後院盛開的花旁邊。很長的時間,一動也不動地,讓人覺得他是不是正在祈禱那樣閉著眼睛佇立著。

  「剛才已經去過了,那些花,都鑽出了庭院的範圍長到原野上去了。」

  「因為已經幾十年沒人收拾過啦。」

  「可能是吧。」

  「奶奶她就在花的下面長眠。具體在哪兒已經分不出來了。和那些她盡了全力也救不回來的,許多小嬰兒在一起吶。」

  在胸口畫了小小的十字,銀髮青年露出微笑。那是意外地沉穩而溫柔的笑容。

  是啊,即便是這樣對他來說也同樣是經過了許多歲月的沉澱,那曾經在隱含在他微笑里的苦痛之色也變得稍淡了。

  「我說,你知道毛地黃的花語嗎?據說是『無法隱藏的熱切思念』哦。我啊,很喜歡這種花哦。」

  他的衣襟上,插著已經變成深紅色的毛地黃花。當他銀色的髮絲被風吹拂著,花朵也一起隨風搖曳。

  「那,有機會再見咯。保重哦潔妮。」

  對著已經又老又乾癟的小老太婆,說著和她還是少女的時候一樣的道別,他轉身邁步離去。

  依靠金雀花樹叢做掩護,尼可凝視著在距離海岸很近的一處岩場的洞穴。

  早些時候,那個位置附近飄來了烤魚的味道。絕對是有某個人類在那裡沒錯。

  尼可和雷溫一起下了大船,把凱莉一直送到組織據點附近之後,就開始搜尋起恐怕還滯留在這個塞布雷斯島上的人物。

  所說的人物就是弗朗西斯和達尼爾。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應該都是單獨行動的,但是根據他們的棋路,這邊的對應策略也要相應地改變。尼可認為下一步工作應該是要儘可能地去找出他們的位置,追蹤他們的行動,於是在距離組織所屬的港口不遠的地方和雷溫分別之後,就一直進行著調查。

  按說,如果是在意王子的動向的話,他們也當然會在組織據點附近活動。這是雷溫的想法。

  「喔唷,有人出來了。」

  從岩場的洞穴里,出現了一個窺探周圍狀況的人影。但是那張臉卻讓尼可嚇了一跳。因為那個人既不是弗朗西斯,也不是達尼爾。

  「……這不是派屈克嗎?居然連這傢伙都出現了。」

  這個叫派屈克的人,是馬齊魯家族的妖精博士。正是這個人認定了達尼爾預言者的身份,並且和他一起開展試圖葬送王子的行動。

  是達尼爾把他叫到這裡來的吧。

  得通知雷溫才行,悄悄地倒退的尼可,突然被抓住了肩膀,一時間嚇得全身的毛都倒豎起來。

  「是我,尼可先生。」

  是雷溫。

  照樣貓著腰蜷縮到金雀花樹叢後面藏起來的雷溫,輕輕拍著尼可的肩膀。鬆了一口氣的尼可用肉球爪子做了個拭擦額頭的動作。

  「別嚇我嘛。比起這個,那邊岩場那兒派屈克在……」

  「是的。我發現了達尼爾先生,跟蹤著他來的。這兩個人似乎是約定了在這裡會合呢。」

  順著雷溫的視線,可以看見一個朱紅色頭髮的青年正在走過來。在岩場邊站著的派屈克看著達尼爾的方向。

  然後終於碰了面的兩個人,開始說起話來了。

  「他們在商量些什麼呀。在這裡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呢。」

  尼可還有雷溫和他們之間有著相當一段距離,雖然聽到嘰嘰咕咕的說話聲,卻遠遠不到到聽得見談話內容的程度。

  「再靠近點試試吧。」

  他們沿著灌木叢後面轉移地點之後,那兩人的身影就被岩石遮住看不見了,但是可能因為實際距離變近了的緣故,這次倒是可以聽得清他們的聲音了。

  「已經用了……組織的據點就在這前邊的港口。現在正開始挖掘通往那邊的洞穴。」

  說誰在挖洞?

  雖然一頭霧水,但這是派屈克的聲音吧。尼可豎起耳朵,一字不漏地仔細聽著。不過接著說話的達尼爾的聲音,卻含含糊糊地聽不清楚。

  然後,又是派屈克的聲音。

  「就算這麼做,伯爵終究還是變成了王子嗎。達尼爾,關於今後的對策,你說要把寶劍給偷過來是要做什麼?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

  把寶劍,偷過來?

  尼可吃了一驚,和雷溫面面相覷。

  達尼爾可能陷入了沉思吧。一段沉默之後,才又聽到了聲音。

  「在伯爵得到了王子的魔力之後,除了用預言提及過的辦法以外,沒有辦法能殺了他不是嗎。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同時是青騎士伯爵這樣的身份。看來直到現在他好像還沒有完全把身體讓給王子。然而使得預言中發生改變的最大原因,正正就是因為王子這個人物同時存在在青騎士伯爵的裡面。」

  達尼爾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

  「經過了這麼多的年月,以前被預言的事已經發生了很大的偏差。預言者的未婚妻已經成了王子的妻子。為了修正那個偏差的部分,不是伯爵,而是真正的王子的復活是必需的。這樣一來,莉迪亞小姐才會同意作為我們馬齊魯家的一員接受預言者未婚妻的任務吧。」

  原來如此,派屈克低聲贊同。

  「知道伯爵早晚都會變成王子,所以你就一直沒有出手,在一邊靜待事態的發展。是因為為了完成預言,完整的王子是不可或缺的嗎?」

  「差不多吧。因為伯爵還沒有解放那個力量的可能性,現在已經基本歸零了。」

  「你真是個老好人哪。」

  「我們的敵人是王子,並不是他。」

  「不過,現在他已經變成敵人了。」

  「說得也是呢。」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莉迪亞似乎被組織抓走了呢。」

  「不要把她救出來不行。不過與此同時,也要斷絕她對伯爵的戀慕。」

  「如果伯爵已經完全被王子奪走了靈魂……親眼看到那種情狀的時候,她的看法也會不同了吧。」

  他們

  不知道莉迪亞是多頑固的一個人。尼可在這麼想的時候,又覺得無法割捨被王子支配的愛德格,對於莉迪亞自身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伯爵雖然是意志力很強的人物,不過要抵抗王子邪惡的靈魂也不是一件易事對吧。而可以讓他最終潰敗的因素就是……那把劍。」

  把耳朵豎得高高的同時,尼可的尾巴也沒有閒著,不停地甩來甩去。

  「伯爵之所以還沒有被王子完全奪走意志,是因為那把有魔力的寶劍的力量把他作為青騎士伯爵守護著的緣故吧。」

  「我很清楚了。姆利安已經開始行動。」

  「那麼,就拜託你了。」

  緊跟在尼可後面的雷溫問。

  「姆利安……是什麼東西?」

  「好像有種叫這個名字的妖精。」

  「妖精,這樣嗎。應該通知愛德格大人嗎?」

  「不,應該通知莉迪亞。」

  「怎麼通知?」

  「那個現在開始想啦。」

  可能已經把話說完了,派屈克和達尼爾的話題開始轉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聯絡?在他們朝妖精國出發的時候……」

  「因為那時我也被卷進去了。直到到了彭贊斯才有機會發電報哦。」

  聽著這樣的對話,尼可和雷溫倆繼續在灌木叢的掩蔽下離開了那個地方。

  這個晚宴,似乎是為了招待特雷利家次子而舉辦的。

  帶著數名部下的內德從昨天開始就暫時停留在塞布雷斯島上。

  愛德格之所以會來到錫利群島,毫無疑問是因為追趕著莉迪亞一行人往妖精國去,不過因為幾乎包攬了這附近的走私船業務的就是特雷利家族,他們在得知王子復活的消息之後,就趕在比其他黑社會組織更早的時候前來覲見。看來他們的手腕也相當了得。

  愛德格為什麼要讓莉迪亞在這種晚宴上出席?自己小心一點哦,雅美對莉迪亞說。

  因為凱薩琳也會一同出席的樣子,這大概會是難熬的晚餐也說不定。不過在某個意義上來說,現在站在愛德格目之所及的地方還是最安全的。

  稍稍把緊身胸衣比平時鬆開一些之後,莉迪亞穿上晚禮服。雖然是這樣,因為這件禮服腰部下方有層層重疊的皺褶,托這種蓬鬆的裙擺設計的福,腰部看起來已經足夠纖細了。

  這裙子是愛德格選的嗎?如果說這是委託他人選的話也未免有點太機靈了,聰明得讓莉迪亞都覺得意外了。

  如果禮服是愛德格本人根據莉迪亞的身體狀況呀喜好呀,還有顯得好看的方法來挑選的話,莉迪亞不能想像那個時候的愛德格會僅僅把以公事公辦的想法來看待她。

  不過這也可能是單純地特意做出來給特雷利家看的,因為不能讓一個一副寒酸樣的女人列席的緣故。

  就像是要證明這個觀點似的,凱莉在莉迪亞梳好的頭髮上,戴上了一個非常大的翡翠髮飾。這也是這裡的人置辦的物品。

  在莉迪亞進入餐廳的時候,凱薩琳會做出一副大吃一驚的表情,也是因為這個豪華的寶石的緣故吧。

  不過,莉迪亞卻越來越不覺得自己有受到愛德格的特別對待。這些禮服和寶石首飾似乎都是為了吸引客人的目光才讓她穿戴上的。

  事實上,內德確實被吸引到用色迷迷的目光看著她,而莉迪亞還被安排坐在這樣的他的旁邊。

  在宴席上,雖然有悠利西斯和其他幾個幹部在場,提蘭卻不在。一定是無法出席這樣的場合吧。特雷利家這邊也有好幾名男性在場,不過這些男性是否內德的親屬,莉迪亞似乎沒有機會詳細了解。

  「呀,又見面了啊。」

  內德毫不避忌地湊在莉迪亞耳邊小聲說,之後還用爍爍的目光看著她。雖然他已經不是昨天那身髒兮兮的打扮,而是好好地穿上了禮服,卻沒有剃掉臉上的鬍子。

  「這是剛才不小心聽到的啦,那邊那個蜜金色頭髮的女人是殿下的未婚妻什麼的?那你出現在這裡的立場到底是什麼呢?」

  凱薩琳站在愛德格的身邊。在場的任何人看見這樣,都會認為她就是愛德格的未婚妻吧。

  想到可能甚至愛德格自己也公開這樣宣布過,莉迪亞就覺得在這裡呆不下去了,只能不斷和自己說,現在的愛德格不是真正的他。

  「別來煩我。」

  莉迪亞冷冰冰地直直看著自己面前的餐桌,但是內德卻沒放在心上。

  「我說啊,如果我說我們倆現在已經好上了,你猜殿下會怎麼回答?在婚約者面前,可能會特別爽快地把你讓給我哦。」

  就算可以無視他,卻不能離開宴席座位。正是看中這一點,內德像是探出身子那樣把臉湊近莉迪亞的耳邊。

  「王子的女人,哪個都死得很慘哦,之前的都是這樣,這個肯定也不例外。你以為就你一個可以平安無事?」

  故意多少加強了說話的力道,內德的聲音微妙地比人聲嘈雜的宴席要響一些。

  莉迪亞擔心地瞄了一下愛德格,但是愛德格看都沒有看這邊一眼。

  「……愛德格才不會把我讓給你。」

  「那麼,我來試試看吧。」

  「試試看?」

  「如果真的跟你說的一樣,讓我試試看也沒關係吧。」

  「請別這樣。」

  一點兒也不想去試現在的愛德格,因為莉迪亞一定會更加受傷的吧。

  莉迪亞別開臉,他卻朝莉迪亞的頭髮伸出手。雖然只是稍稍地碰到了髮飾,但是莉迪亞還是條件發射地推開他。

  被手肘碰到,叉子「鏘啷」地掉落到地上。隨著叉子落地發出的聲音,全場的目光聚集到這邊來。

  「別這麼警戒嘛。我是覺得這真是不錯的寶石而已啊。」

  內德雖然企圖穩住場面,但是大家都開始注意到他和莉迪亞之間糟糕的氣氛了。

  「內德,那是巴古家的商品哦。那邊搜集了挺不錯的東西。」

  愛德格開始了這樣的話題之後,從宴會廳各處發出的嘈雜聲一下子停了下來。在變得鴉雀無聲的宴會席上,內德光明正大地回看愛德格。

  「啊啊是嗎。巴古的貨船昨天是在這裡停靠了呢。年輕女性佩戴翡翠雖然讓人有點意外,不過看來和她蠻配的呢。」

  看起來不怎麼關心這個話題的樣子,愛德格慢條斯理地運用著刀叉,把料理送進嘴裡。

  「還沒有給未婚妻送點兒什麼是嗎?我們家的商品裡面也有能夠襯托那頭蜜金色的頭髮的上好寶石哦。」

  聽到這句話凱薩琳頓時眼睛發亮,但是在她開口之前,愛德格就答道。

  「她大概不怎麼喜歡走私的東西吧。」

  「原來如此……不愧是高貴的千金小姐呢。」

  確實,凱薩琳的高貴出身,莉迪亞是無法與之相比的。也就是說,她可能被判定為廉價的女人,想到這裡的莉迪亞與其說感到不高興,不如說感到悲傷。

  把昂貴的走私貨戴在身上的莉迪亞,和被愛德格拒絕贈禮的凱薩琳,是有很大區別的嗎?

  「王子」誰都不愛。

  發現到這一點後,「自己說不定對和愛德格親近的凱薩琳產生嫉妒的感情了」的恐懼便消失了。

  然而這點卻是比其他東西都更讓莉迪亞悲傷的事實。

  愛德格不僅忘記了對莉迪亞的思念,而且似乎連愛這種感情本身都失去了。

  「看著你們這對兒般配的璧人,連我都想要效仿你們找個戀人了喲。能給我介紹哪位女士麼,殿下好像認識不少女性呢。」

  「介紹?你的話靠自己就可以哄到了吧。」

  「但是啊,在這個島上人也好東西也好,全都歸殿下所有。女人也是,對了,就算是侍女也是您的東西麼?」

  「無需在意。有你看上的話儘管帶回房間去好了。」

  「哦呀,真的嗎?誰都可以?」

  莉迪亞感覺到內德現在是在實行剛才說過的「試試看」,她緊張起來了,然而還沒來得及插嘴。

  「沒錯。」

  「未婚妻也是?」

  「當然了。」

  對於毫不猶豫作出回答的愛德格,凱薩琳唰地變得臉色蒼白。

  「是在試探我,嗎?」

  「如果就是這樣的話,你要怎麼做?」

  內德現在是在估摸著這個新的王子到底能尊重自己到怎樣的程度,能做出多大程度的讓步。

  而另一方面在愛德格來說,也必須要和內德以及他背後的特雷利家族進行交涉。他要看清到底內德會敢向他索取到什麼程度。

  這是一場討價還價。剛才那些話全是為了劃清兩方

  的立場,借題發揮的較量。這一點莉迪亞也明白。因此更加一聲不吭了。

  但是,在莉迪亞心裏面卻有不好的預感。因為把未婚妻轉贈出去對愛德格畢竟是名譽問題吧。所以,這場爭奪中適用的棋子就會是……

  「那麼,就要她。」

  預料之內,內德一邊說著一邊牽起莉迪亞的手,光明正大地在手指上親了一下。

  愛德格連眉尖兒都不動一下地說。

  「不介意是孕婦的話。」

  內德也好,周圍的人也好,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莉迪亞記得,那時自己好像突然站了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莉迪亞記不清楚了。當她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張寬大的床上。

  慌慌張張坐起身子來的莉迪亞,心想這裡該不會是內德的房間吧,趕緊做出防禦姿勢的時候,才發現雅美就在自己旁邊。

  「您覺得怎麼樣?」

  接過雅美遞過來的玻璃杯,莉迪亞讓冰涼的水流進喉嚨。喘口氣之後,莉迪亞努力地回憶。

  「我……暈倒了?在宴會途中?」

  「是因為激動和緊張導致的呼吸困難所致吧。這也難怪的,黑暗組織的男人總是惡作劇過頭了。」

  禮服背後的扣子是雅美給解開的吧,緊身胸衣也鬆開了。

  「是惡作劇……嗎。」

  「是的。利用女性的話題來互相挑釁,是他們經常玩的把戲。」

  莉迪亞並不這麼想。至少內德這邊,並沒有隱藏自己向「王子」那兒得到什麼的野心。

  然後對於愛德格這邊,就像是把吃剩的骨頭丟給狗一樣,把莉迪亞丟給內德。一方面判定了內德他們有接受他的施捨的價值,一方面宣示他們所想要的莉迪亞,對愛德格來說不過是一件毫無價值之物。愛德格就是憑著這樣的手段,宣告王子君臨黑暗世界的主張。

  感到一陣頭痛,莉迪亞用手壓著額頭。

  「這麼說來,這裡是哪裡?」

  「是愛德格大人的房間。」

  其實並沒有太意外。在大大的臥室里,置備著全套豪華的家具和日常用品。儘是這些東西的房間,剛才的答案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吧。

  「為什麼?」

  「因為愛德格大人是這麼指示的。」

  一邊微微傾側著頭一邊回答的的雅美,看來也不是很清楚愛德格的想法。

  「我想回自己的房間說。」

  就算是窄小的,連窗戶都打不開的,被人監禁的地方,也比現在這裡還要好上一些。

  「我的室內便服在嗎?」

  這套晚禮服和晚宴上的回憶,都想趕緊除掉。

  「我去把凱莉小姐叫來。」

  雅美出去以後,從床上站起來的莉迪亞,走到窗戶旁邊。

  外頭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因為室內油燈的光映在窗戶的玻璃上,因而把莉迪亞的模樣也倒映出來了。

  翡翠的髮飾閃耀著奪目的光彩。一股厭惡感湧上心頭,莉迪亞煩躁地胡亂摘掉髮飾,頭髮也隨之散開,松鬆軟軟地垂落在背上。

  「那個就是殿下的女人。」

  提蘭從關掉燈的房間,遙指著中庭另一側的建築物。

  三樓東邊的房間靠著陽台後面的窗戶邊上,有個女的站在那裡。她正在用急躁的動作來解開她的髮髻。

  凝神看了那個場景一會兒,身材纖細高挑的紳士風男性轉頭面向提蘭。

  「真的嗎,提蘭。你說那個平凡的女的就是殿下最大的弱點?」

  正是如此,提蘭點頭肯定。

  「真是讓人搞不懂吶。這只不過是個軟弱無力的小姑娘而已吧。但是為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會放著這個女的不管,一聲不吭乖乖地跟隨那個不完整的殿下?」

  「庫洛克少佐,我這個人呢,並不想隨便就去違背殿下的命令。那可是擁有恐怖力量的『王子』啊。僅限那個女的懷孕期間,我是不可以隨便動她的。」

  「也就是說,如果我讓她喝下墮胎藥的話,對你來說也……」

  「那個姑且不論。如果查清這個女的真的沒有懷著孩子的話,又或者說如果孩子流產了的話,就算是殿下也沒有辦法再掩護那個女的了不是嗎。」

  巧妙地迴避會被人指責自己撒布火星的言辭,提蘭慫恿著面前的男子。

  「庫洛克少佐,讓那個席爾溫福特家的兒子得到王子的力量下去情況可不太妙吧?可以的話真想早一點讓最初的王子甦醒過來。為了這個就必須要把抑制著王子的他的精神破壞掉,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把那個女人趕入絕望之中。」

  「不過,如果失敗的話,我看來是不會輕易被放過啊。」

  不知道是否開始感到恐懼,庫洛克這麼說道。

  「那是肯定的咯。那可是對殿下的孩子出手的事啊。」

  庫洛克不安地朝著提蘭看去的視線里混雜了求助的神色。提蘭就像在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這麼說來,有一個憎恨著那個女人和那個女人肚子裡孩子的人呢。」

  「……原來如此。就是說不必自己親自動手的意思吧,真像你的風格。」

  可能因為緊張,庫洛克額頭全被汗水濡濕透了。

  哼,提蘭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啊,對了。你好像對毒藥知道得挺多的吧,傳說的這種毒藥真的存在嗎?我說的那種不僅可以用來墮胎,還可以呈現許多華麗效果的藥哦。在不會失去意識的前提下,服藥的人會痛得到處打滾兒,臉也難看地歪到一邊,還會從毛孔噴出血來……這種藥是不是真的存在?」

  「真是惡趣味吶。」

  「完全只是我的愛好而已。」

  提蘭輕輕地笑起來,庫洛克全身發顫。

  提蘭把視線移向窗外。

  那個女妖精博士作出一副嚴峻的表情,站在王子房間的窗邊。

  看見那個女人,提蘭的胸中就湧起一陣激烈的憎惡。

  弟弟他把心門給這個女人敞開了也說不定。

  對提蘭來說,這是不可置信的事。

  那個女人為什麼會對長得跟怪物一樣的弟弟產生同情的感情呢。而弟弟又為什麼不憚忤逆自己也要幫助這個女人呢?

  流著一半人類血液的自己也有不懂的東西。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的他,只知道一味對莉迪亞迸發煩躁的情緒。

  提蘭應該是比世界上任何物種都完美的存在才對。比起人類也,比起妖精也更加更加的優秀。擁有著納克拉維的不死之身,卻並非魔性的野獸,而是擁有智慧的人類。而且還能使用魔術。

  甚至現在的王子都是不完全的人類,只有提蘭是特別的。

  對這樣完美的存在來說,幫助和同情都是多餘的。而且,能理解他是多麼完美的存在的人,只有初代的王子而已吧。

  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心裏面想著是凱莉來了轉過頭來的莉迪亞,瞄到那個人影之後嚇得整個人都僵硬了。

  「有、有何貴幹?」

  慌慌張張的莉迪亞不小心說了傻乎乎的話。

  「這裡是我的房間。」

  正是這樣沒錯。愛德格只不過是回自己房間而已。

  「就……就是呢。我馬上就出去了。」

  「今晚留在這裡就可以了。」

  這麼說著,然後反手把門關上的愛德格,還露骨地從裡面把門鎖起來。

  莉迪亞下意識地像是要護著自己一樣把雙手擋在胸前。

  「為什麼?我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不是嗎?」

  一聲不吭地走近窗邊,愛德格拉上窗簾。莉迪亞像是要和他保持距離般後退了幾步。

  不介意是孕婦的話。愛德格說這句話的聲音,仍然殘留在耳邊。

  「我要被交給那個人了?」

  莉迪亞用尖細顫抖的聲音問。愛德格仿佛感到痛地皺起眉,不過這這也可能單純只是心情不佳的緣故。

  「他推辭了。」

  雖然他這麼說了,還是不能讓人安心。愛德格接下來會怎麼處置自己呢?

  「那……是因為討厭孕婦對吧。」

  為了支撐快要崩潰的自己,莉迪亞吐出刻薄的話。

  「還是說,他是在表示自己不想成為王子的走狗的意思呢嗯?」

  「不坐下來嗎?窗邊很冷的。」

  從莉迪亞身邊走開的時候,他注意到跌落在地上的髮飾,躬身把它撿了起來。

  「不喜歡?」

  愛德格非常冷淡,一點感情也沒有的話語,聽起來就像是不高興似地。

  「是你硬要我在宴會上會戴這個東西的。我又沒有特別喜歡還是怎麼樣。」

  「我還打算送給你的呢。」

  「難道你以為是我的話,就算是走私得來東西也會感恩戴德地收下嗎?別傻了。」

  「你不要的話把它扔了也行。把它丟回給我我也沒沒地方用。」

  愛德格把髮飾硬塞給莉迪亞,她轉手就丟進了垃圾桶。

  這樣就沒有怨言了吧,莉迪亞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愛德格。

  「不過話說回來,那禮服裙子好像也是從哪裡偷回來的東西就是了。」

  血氣猛地上涌,莉迪亞條件反射地脫掉禮服,把它丟向愛德格。鞋子也是襯裙也是,凡是借來的都全部扯掉,直到變成在內衣之外僅剩鬆開了的緊身胸衣以外什麼都沒有穿的打扮,沖昏了頭腦的莉迪亞也沒有感覺到羞恥心。

  把莉迪亞脫下的禮服像是抱真的女人一樣抱住的愛德格,突然笑了起來。

  「以前的我想要讓你脫掉衣服可是煞費苦心啊,但是現在簡單得很呢。」

  被這麼一說,莉迪亞突然對只穿著內衣站在那裡的自己覺得害羞得無地自容,但是卻沒有其他可以穿的東西,而且,莉迪亞又沒有一定要逃離這裡的理由。想到這裡,便挺著胸膛站定了。

  「不過,反正都這樣了你就用再嫵媚點的樣子來誘惑我啊。難得你脫光了,卻不怎麼勾得起我的欲望呢。」

  「你這人,最差勁了。」

  為什麼,愛德格會……

  唔嗯,不對,這個人不是愛德格。

  「我的愛德格在哪裡?把他還給我。」

  莉迪亞無法自控地向他質問。

  「喂,還給我呀!」

  對揪著他的上衣控訴的莉迪亞,不再露出笑意的愛德格的臉上,露出些許受傷的神色。

  「就算你有了愛德格的臉孔,知道愛德格的過去,你也不會是愛德格的!為什麼你要折磨我們兩個?」

  手握成拳頭,捶在他的胸口上。

  捉住那隻手制止她的愛德格,發怒似地低聲道。

  「啊啊,好啊。搞得亂七八糟最好了。我就只用蠻力來征服你好了。」

  莉迪亞使勁兒甩也甩不開愛德格的手,剛意識到自己要被抱起來了,就被他丟到床上。從她正上方往下看的愛德格的雙瞳里,讀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好可怕。正在莉迪亞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感到全身仿佛都有一陣麻痹般的感覺流竄,然後愛德格就像是被彈開一樣鬆開了莉迪亞的手。

  剛才那是什麼?

  莉迪亞搞不清楚狀況,被彈開的愛德格用帶著痛苦和憎惡的眼神狠狠地瞪著她。

  「預言者的未婚妻,是嗎?所以『王子』連碰碰也不行?」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感覺。那是被提蘭捉住之後,隨後出現的愛德格觸碰到莉迪亞的時候。

  那個時候,感到非常害怕的莉迪亞像是要起雞皮疙瘩一樣渾身傳來一陣麻痹,愛德格便放開了她。

  那是因為她是預言者的未婚妻的緣故?這是把邪惡妖精驅逐開的反應?

  如果這就如同讓納克拉維崩潰一樣的話。

  我,真的是預言者的未婚妻?

  「真是讓人不爽的攻擊啊。不過僅憑那一點點力量,你就以為能驅逐我了麼?」

  莉迪亞被壓在自己上面的愛德格擒拿住雙手。全身的不愉快和厭惡感更厲害了,她拼死地扭著身體掙逃。

  全神貫注地扭扯著的手無意識地一撞,把床頭柜上放著盛水果的盆子碰翻,裡面的水果刀滾到了地上。

  推開一瞬間鬆懈了一點點的愛德格,莉迪亞踉踉蹌蹌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與此同時,愛德格也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水果刀。

  愛德格定定地注視著水果刀片刻,突然扎向自己的手腕。

  一下子嚇呆了的莉迪亞,看到流出來的血後頓時回過神來。

  「愛德格,你做什麼!」

  愛德格卻把想要來觸碰他傷口的莉迪亞粗暴地推開。

  「夠了。惡作劇結束了。走吧,快點……」

  還沒聽懂他說什麼,突然站起來的愛德格猛地踹翻了邊桌。被摔的水罐,發出驚人的聲音碎了一地。被扔飛出去的青銅裝飾品撞到牆上,把掛在牆上的裝飾畫撞壞後轟然落地。

  「別這樣……」

  將手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打壞的愛德格,將染血的水果刀插入軟坐墊,隨著裂帛的聲音,坐墊裡面的羽毛紛紛飛散出來。

  「吶,愛德格。」

  為了阻止他,莉迪亞靠近過去。然而。

  「……不是跟你說別過來的嗎!」

  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殿下?您還好吧?我聽到有聲音……」

  是凱薩琳的聲音。

  粗重地喘息著的愛德格停了下來,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

  然後,無意識地對莉迪亞低聲說了一句。

  「接下來的事,別看。」

  對莉迪亞說「出去」的愛德格,把凱薩琳叫了進來。他是要把不能自控的衝動發泄在凱薩琳身上嗎。

  門一打開,愛德格就立刻粗暴地把凱薩琳扯進來,把她壓在牆上的同時把手擱到她脖子上。

  「來得正好呢,凱薩琳。」

  「不行,愛德格!」

  「你想要成為莉迪亞的替代品是吧?」

  在愛德格體內王子正在發狂。

  觸碰到莉迪亞的時候,那種不愉快的感覺刺激到了王子了嗎?愛德格自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體內開始洶湧激撞的戾氣。

  被卡著脖子,凱薩琳恐懼而痛苦地瞪直了雙眼。

  「不行哦,替代品什麼的!不要拿任何人做我的替代品!」

  莉迪亞從背後緊緊抱住愛德格。

  一下子恢復神智似地,愛德格鬆開了凱薩琳。

  「快逃。」

  莉迪亞拼命向凱薩琳叫。凱薩琳顫抖著背蹭著牆壁挪動著身體,哆哆嗦嗦地終於挪到門邊,突然猛地關上門跑了出去。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莉迪亞仍然緊抱著愛德格。

  雖然為了避免被他甩開抱得緊緊的,但是從剛才開始他就動也不動了。愛德格疲倦地伸手撐著牆壁,默默地站在那裡。

  是冷靜下來了嗎,還是說覺得很噁心呢。窺探愛德格的表情的莉迪亞放鬆了力道。

  「愛德格……」

  像是回應她一樣抬起頭來的愛德格,哀涼的雙瞳對上她的視線。剎時,仿似愛德格又被狂暴的情緒控制一樣,他抓著莉迪亞,兩人一同倒在沙發上。

  嘴巴被捂住,行動被封住。再次感到一陣恐怖的莉迪亞要逃跑般全身開始抵抗。

  「不要動,拜託了。」

  和愛德格的說話聲一起來的,是腹部上感覺到的重量。這次莉迪亞並沒有感到不舒服。

  緊張地瞄了一眼,愛德格就像是要把耳朵緊貼在莉迪亞身上一樣枕著她的腹部。

  「就這樣制止住我。」

  依然緊緊地壓著莉迪亞不放,他用痛苦的聲音說道。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明明莉迪亞腹中沒有孩子,愛德格卻好像在索求那跡象一樣緊抱著。

  莉迪亞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像麻痹一樣的抵抗感依然在持續。愛德格也對那排斥他的魔力感到難受吧。儘管如此,他卻像是只去感受莉迪亞的呼吸一樣。與此同時,他的呼吸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王子的記憶,是以怎樣的狀態存在在他的體內呢。在解放了力量的現今,比起以前應該會對王子有更切身的感受吧。

  然而,為了守護她,愛德格依然持續著戰鬥。

  愛德格他,可能並沒有改變到。

  說不定他只是背負起了對莉迪亞、對任何人都無法說出口的事,這就是他表露出這種冷冰冰的態度的緣由。

  「這麼做的話,冷靜點了嗎?」

  「……這是為什麼呢。」

  「不知道呢。」

  他終於爬了起來。終於回復自我意識了嗎,雖然鬆了一口氣,卻沒有看莉迪亞。

  「吶,愛德格,其實你已經發現了吧。小嬰兒……」

  「不要說。」

  他用嚴厲的口吻打斷了莉迪亞。

  「那個不能說。」

  莉迪亞順從地點點頭。

  然後愛德格終於向莉迪亞轉過頭來,不自覺地低聲問了句「沒受傷吧。」

  「沒有。」

  愛德格筋疲力盡地站起來,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讓你嚇到了,抱歉……今晚,不要從這裡出去。」

  走到門邊,他僅僅留下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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