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奧羅拉的守護紊繞於心 第六章 黑暗襲來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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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幾個人?」

  愛德格摟著莉迪雅的肩膀停下,用冷靜的口氣問雷溫。

  「有六,七個人。」

  「知道他們的所在嗎?」

  四周被灌木叢和樹木圍著。雷溫正確地說出敵人所在方位的特徵。

  「向人少的地方去吧。」

  「但是,愛德格,那裡不是森林的方向。」

  走到原野他們會變得很顯眼。

  「只能暫時改變方向,先把他們甩掉再說了。」

  「雷溫的話,不是能突破一個、兩個人的嗎?」

  尼克雖然在聽到被包圍的那一刻,就黏到了雷溫身上,但他還是意氣揚揚地提意見。

  「如果引起騷動,其他人也會趕來的。」

  「如果莉迪雅小姐能跑的話,就由我來把敵人引開。」

  大家都很危險。當然得跑。凱莉想說什麼,看向莉迪雅,但莉迪雅用視線阻止了她。

  「我能跑。」

  「真的,沒問題嗎?」

  愛德格又問了一遍。

  他該不會發現自己懷孕了吧,莉迪雅嚇了一跳。不,他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他應該只是擔心莉迪雅的身體狀況,才這麼說的吧。『如果被他發現了』,沒有比這更讓莉迪雅恐懼的了。

  就算為了不被他察覺,也要跑。之前也精神地到處跑動,又不是懷孕了就不能這麼做。

  「嗯,沒事的。愛德格,不是只能這麼做麼?」

  盯著莉迪雅眼睛的他,看來好像放心了。

  「喂,有誰在叫嗎?」

  這時,尼克抖動起耳朵。

  大家被他帶著,也側耳傾聽。好像聽到了叫莉迪雅的聲音。而且是在不遠的地方。從,下面傳來。

  「妖精的聲音?應該不是。我也聽得見這個聲音。」

  「是那裡。」

  聽出聲音方向的雷溫手指的方向,有一尊俯視著的天使雕像,從那台座的石陣處傳來聲響。

  「莉迪雅,在這裡。」

  仔細一看,台座處有被植物藏起的鐵門,羅倫正從那裡探出頭。那是人彎下腰勉強能通過的入口。

  莉迪雅注意不晃動草叢,走到了石像的台座邊。

  「羅倫,為什麼在這裡……?太危險了,我們正被敵人包圍著。」

  「這裡有秘密通道。是伯母大人想起來的。我們看到房子周圍的人都改變方向,向庭院去了,想著一定是找到你們了。但她們想到這個石像附近有通道,所以我在這裡等你們。」

  「通道,通往哪裡的?」

  愛德格也走到莉迪雅的身邊,這樣問羅倫。

  「森林裡。古井附近的廢屋的地下室。」

  「愛德格,逃到那裡一定能騙過追擊了。」

  「但是,這裡太窄了。能進來的只有女性,和差不多大小的人。」

  那麼,愛德格就進不來了。道森也因為到不了台座下,才在深知危險後仍帶著羅倫來了。

  「我沒問題吧。」

  尼克這麼說。

  「正好,莉迪雅和凱莉從這裡到森林去。反正,所有人都消失的話,敵人還是會發現秘道的。我和雷溫引走他們再逃走。」

  但是,離開愛德格一會兒也很不安。

  莉迪雅已經一點兒都不想離開愛德格了。就算他沒有記憶,只要在他身邊就比以前好太多了。

  「好的,莉迪雅,我們在井邊碰頭。」

  當然,莉迪雅也明白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你真的,會來嗎?」

  「當然咯。」

  「我,在你來前一步都不會動的。會一直在森林等下去。所以,不要被抓啊,一定要平安地來。見不到你什麼的,我不要。……求求你。」

  愛德格用兩手抱住拼命說著的莉迪雅的臉頰。

  「如果實現了你的願望,你能實現一個我的願望嗎?」

  「什麼樣的?」

  「再會前我會想好的。」

  愛德格微笑著,放開了莉迪雅。

  「那麼快走吧。趁現在還沒人發現。」

  點頭,下定決心的莉迪雅跟著羅倫走了。凱莉正打算跟上去的時候,微微回了頭。因為雷溫叫住了凱莉。

  「凱莉小姐,尼克先生就拜託你了。」

  這麼說著,他把梳子遞了過來。

  「你一直帶著嗎?」

  「當然。」

  雖然凱莉驚訝了一下,但立刻變換心情用雷溫一樣認真的表情點了頭。

  「那麼,暫時寄放在我這裡了。」

  這時的尼克早就穿過了狹小的門,逃到了裡面,但雷溫和凱莉卻像立下什麼重要誓言一樣一起握住梳子。

  「你也小心,雷溫。」

  背後的們被關上,已經看不見愛德格的臉了。莉迪雅只能向著前方走。靠著羅倫手中的燈,走下高度寬度都正好容得下一個人的階梯,看到道森正在下面等著。

  地下的通路稍微寬闊了些,莉迪雅從窒息的幽閉感里解放了出來。但是,被石壁包圍的通道,總讓人感覺呼吸困難。

  「這邊走。」

  道森跟在她們後面走了起來。

  「謝謝,道森先生。還有,羅倫。托你們的福,得救了。」

  「被救的是我們啊。在外面的人,都追著你們離開了。」

  「想著至少讓你們逃掉,塞拉大人和莫妮卡大人都絞盡腦汁,才想起了這個地下道。」

  「伯母大人們小時候好像經常在這裡玩。」

  「竟然有這麼長的地下道。是安巴家的先祖們造的嗎?」

  「不,這裡以前好像是修道院,這是那時的設施的一部分。雖然當時的建築被毀了,但是地下道留了下來。」

  「不過真是太好了,莉迪雅大人。這下不用跑了。」

  總之凱莉對這一點安了心。『要是摔了可不好』,她自言自語般地加上了這句。

  「是呢,凱莉。」

  雖然還不確定,但莉迪雅已經有了保護弱小生命的感覺。從剛才開始,自己也小心注意著這地下道的坑窪走著。這麼轉移注意,通路給人的壓迫感也消失了。

  「吶莉迪雅,這個別針,你覺得是什麼花?」

  沉默走了一陣子,羅倫突然下定決心一樣指著別在胸口的蕾絲花,開口這麼問道。

  「……是毛地黃吧。」

  「是嗎……。我覺得這可能是風信子。」

  「啊,但是,也許是風信子呢。因為我有關於毛地黃的記憶,所以看到它才這麼想。」

  雖然羅倫用手指撫摸著別針點頭,但莉迪雅想不通她為什麼現在問這個。

  「你和伯爵,真的只是朋友嗎?」

  然後,她又下定決心地說。

  「啊,那個,我不是在瞎猜。怎麼說呢,伯爵很……珍視你。」

  對羅倫說謊很痛苦。但,對誰都不能說出真相。

  「是朋友哦。只是,他對我來說是特別的人。」

  「你喜歡他吧?那個,作為男性。」

  應該瞞不了她吧,這樣想著,莉迪雅老實地點頭。

  「那為什麼是朋友呢?因為階級不同嗎?」

  「……是呢。」

  「那麼,你會把他裝在心裡,和未婚夫結婚嗎?」

  「唔唔,我,不會結婚的。」

  羅倫驚訝地睜大眼睛。

  「和誰都不嗎?」

  「嗯。」

  莉迪雅無意識地把手貼在肚子上。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是莉迪雅的使命。才不要和愛德格以外的人結婚。

  「莉迪雅,你好強呢。一直懷抱著不可能實現的感情。」

  愛德格在妖精國立下的約定也許不會實現。但,就是因為有那個約定,有相信愛德格那時感情的信念,莉迪雅才能在他身邊。

  如果說莉迪雅變堅強了些的話,那一定是因為愛德格傾注在她身上的愛。因為知道自己被他從心底深愛著,所以在那份記憶從他體內消失的現在,莉迪雅心中的愛情才不會消失。

  「我才不堅強呢。一想到他可能喜歡上你,我就怕得不能自已。」

  「但沒有這樣呢。」

  羅倫笑了。

  「我覺得,我喜歡伯爵。但是,我只是做了個夢,那麼完美的人是親戚,所以就算看不上父母決定的對象,他的話也許會幫助我什麼的。」

  「你有婚約者嗎?」

  「不和父母好好說出自己的感情,什麼都不會改變呢。這是自己的婚姻嘛。我也想像你一樣,談一場真心的戀愛。」

  「羅倫,你也很堅

  強。」

  雖然也許她還沒對愛德格產生很深的感情,但能好好向前看的她,莉迪雅覺得也很堅強。

  「是嗎?但是,我也許不會像莉迪雅這麼專情。」

  笑過後,她認真地小聲說。

  「吶,伯爵一定是喜歡你的。」

  「是作為朋友,吧?」

  不追求莉迪雅的愛德格,對她抱著自己都不甚了解的感情。但是,那只是友情的延長。

  「我,告訴他你有未婚夫了。對不起。也許,我在吃醋。我跟他說,你們看起來關係很好。然後他就不去看戲,從馬車上跳下去,跑去你那裡了。」

  「是……嗎。」

  那個時候,愛德格是因為這樣回來的啊。雖然因為婚約的事有些扭捏,但就像莉迪雅對羅倫的嫉妒一樣,他也感到不快了吧。

  就算愛德格知道莉迪雅懷孕,就算他因此和莉迪雅保持距離,愛德格真摯的愛情,永遠都是莉迪雅一個人的。

  「羅倫,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莉迪雅從口袋裡拿出和她一對的別針,打算戴上。

  「這個,前一陣子掉了。幸好找到了,以後我會小心的。」

  羅倫盯著莉迪雅手裡的蕾絲製康乃馨,突然想說什麼似的握住了莉迪雅的手。

  正在這時,道森突然停了下來。

  「有誰在。」

  他凝視著通道的深處。不是討論別針的時候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聽到了類似腳步的回聲。的確有誰在。

  「是假大衛的同伴進來了嗎?」

  「這個通道外人應該是不知道的。」

  「也許是從真大衛那裡聽來的。」

  「不,大衛大人應該不知道。他沒來過這裡,他父親也不是會在地下玩的皮小孩。」

  「那麼,是什麼人?」

  說話間,腳步聲接近了。

  離開天使像,愛德格一邊故意搖晃草叢吸引組織的人,一邊和雷溫一起前進。

  「他們好像跟上來了。」

  愛德格聽到雷溫的話安心了。至少他們沒發現莉迪雅進了秘密通道。

  對愛德格來說,這裡的人的目標都只是莉迪雅,只要她逃掉了就好。

  「差不多,開始吧。」

  前面是視線良好的原野。愛德格打算在他們發現莉迪雅不在之前,先發起進攻。

  看到愛德格打算拿出小刀,雷溫將不知怎麼帶來的神氣的長劍遞到他眼前。

  「請用這個。」

  是有巨大藍寶石的,那把劍。

  「這不是妖精的劍嗎。是莉迪雅給你的嗎?」

  「嗯,算是。」

  這對雷溫來說是個曖昧的回答,但愛德格沒管這麼多,握住了長劍。雖然很重,但卻意外的順手,這輕巧聽話的感覺,是妖精的魔力嗎。

  「那麼,我從西南進攻。」

  「啊啊,我從反方向攻擊。」

  愛德格話音剛落,雷溫的身影已經到了草叢的另一頭。

  下一個瞬間,愛德格看到數米外的草叢激烈搖晃,突然響起了重物被扔到地上的聲音。

  聲音剛落,別的方向又傳來了悲鳴。同一時刻,附近的草動了。有人影撲向愛德格。

  愛德格一轉身,揮劍斬去。劍尖劈開衣服。看到擦到的胸口滲出鮮血,那男人害怕地逃跑了。

  放鬆下沒一秒,別的男人又拿著小刀沖了過來。愛德格用劍擋住刀。一邊和他用蠻力角逐,一邊確認周圍。

  敵人不止一個。如果被一齊攻擊就沒辦法了。感到從背後靠近的氣息,愛德格急忙放開拿小刀的男人。集中注意接近的另一個人,一邊迴避一邊向他的脖子揮刀。

  喉嚨被劍抵著,那人一邊舉起雙手投降,一邊大叫「住手」。

  那是臉被毀容的假大衛。聽到他的聲音,貌似是部下的拿小刀男人後退了。其他待在草叢裡的人影,也沒有要出來的樣子了。

  「別,別殺我。我會放過你的。」

  被抵著劍的假大衛在求饒。

  「很好的想法。聽著,藏起來的人也是,如果跟著我,這個傢伙就沒命了。」

  愛德格對周圍這麼說後,就拉著假大衛後退到草叢處。雷溫大概隔開一段距離跟著吧。如果敵人偷偷跟來的話,他會解決他們吧。

  愛德格奪走假大衛的小刀,讓他舉起雙手在前面走。

  正當愛德格用劍抵著假大衛的背開始前進時,附近響起了槍聲。不是衝著這邊,只是想吸引注意。愛德格發現這點的時候,假大衛已經把手伸進了上衣內口袋。

  雖然愛德格想揮劍,但周圍的草叢妨礙了他。假大衛快速拉開距離,用槍指著愛德格。

  愛德格反射性地跳進樹後和子彈射落樹葉幾乎在同時。

  他還會開槍的。正當愛德格打算看清對方的動向,又響起了槍聲。

  「愛德格大人!」

  雷溫的聲音和槍聲重疊了。

  但是,開槍的不是假大衛。愛德格也沒有受傷。但是,假大衛的左腕滲出了血。他圓睜的眼睛,看到了站在草叢裡的一個男人。

  戴著深深帽子的那個男人,慢慢放下拿著手槍的手。好像在表示不會把槍對準愛德格。

  「提……,提蘭大人……,為什麼……」

  假大衛嘟噥著。

  提蘭,那個男人嗎?他就是盯上莉迪雅的人嗎。

  黑皮膚,大大的眼睛和鼻子,與其說可怕,不如說是不平衡。那個臉也許是因為流著異國的血吧,真看不慣。不止五官,他的全身散發著異樣的氣息,讓人本能地不想直視他。但為了莉迪雅,愛德格決定好好看著他。

  「竟敢把武器指向殿下,真愚蠢。」

  用沒有抑揚的語調,提蘭這麼說道。

  「殿下……?不會吧,怎麼會。」

  假大衛看著愛德格的因受傷而扭曲的臉明顯帶著恐懼。

  殿下。這個突然出現的敬稱完全不符合這個場面。但是,假大衛好像這是指愛德格一樣看著他。

  然後,顫抖著把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請……原諒我。」

  沒來得及想他打算做什麼,按下扳機的他就和槍聲一起倒了下來。

  「哦呀哦呀,為了逃避處罰而選擇死嗎。」

  提蘭愉快地笑了。這裡的人都會被施以讓人寧願以死逃避的懲罰嗎。

  殘忍的組織盯著莉迪雅。但是,提蘭竟然為了救愛德格而攻擊了同伴。而且,假大衛因為害怕把手槍指向『殿下』的處罰而自盡了。

  莫名其妙。

  「好久不見,殿下。」

  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動搖,愛德格瞪著提蘭。

  「為什麼,這麼稱呼我?」

  「哦呀,您忘了麼?連我也?」

  取下帽子的男人的額頭有橫著切過的深深傷痕。

  愛德格覺得自己好像見過他。頭痛突然襲來,視線模糊了。周圍的樹木,草叢沙沙作響,好像要把觸手伸向自己。伸出的枝條,野草纏住愛德格。

  「這個男人能用像魔術的東西。請快離開這裡!」

  雷溫走到愛德格前面。

  頭暈。全部都是幻覺。雖然明白,但手腳卻動不了。

  「殿下,您願意回來吧。回到你應該待的地方來。」

  纏著他的野草和樹枝使愛德格的腳擅自動了起來。愛德格想要抵抗,看向手裡的劍。藍寶石閃耀著的劍好像不受幻覺魔術的影響,伸出的草碰不到它。

  愛德格集中精神,揮動劍。立刻,幻覺和眩暈都消失了,他回到了現實。憑著慣性,愛德格的劍向提蘭揮去。

  「現在的您不能使出這把劍的力量。最多只有驅魔的效果。」

  和提蘭的信號一起,部下們從草叢中站起。包圍愛德格的圈漸漸縮小。

  正當愛德格為了尋找出路而四處看時。好像被狂風吹過一樣,草葉發出巨響。

  被捲起的樹葉看起來好像在一起襲擊敵人。提蘭冷眼看著同伴被剝奪視線後退,樹葉唯獨不會靠近他。

  但他也皺著眉咂著嘴。他察覺到有什麼激烈震撼著大地而來。

  「是格魯比嗎。」

  提蘭這麼嘟囔的同時,地面噴起了高高的水柱。噴出的水就這麼像瀑布一樣向周圍落下。厚道讓他看不見提蘭身影的水牆圍住了愛德格。

  「愛德格大人,這邊!」

  是雅美的聲音。愛德格和雷溫一起向聲音的地方跑去,穿過巨大噴泉,向隱約看見的男裝女子招手處跑去。

  停下腳步時,眾人已經到了頭上滿是枝葉的地方。好像是進了森林。

  「雅美,謝謝。」

  明明跨過了瀑布,但身體卻沒怎麼濕。愛德格一邊彈飛頭髮上的水珠,一邊這麼說道。

  「但是,那個水是怎麼弄的?」

  雅美轉身亮出了答案,另一個黑髮男子走了過來。雖然有妖艷的美貌,但他只穿著露出胸口的襯衫。就現代的觀點,就好像穿著睡衣在外面走一樣。

  一對上眼,那個傢伙就不愉快地皺起了眉,愛德格看見那張臉的瞬間也感到了不愉快,也算彼此彼此。

  「沒有敵人追來。提蘭應該也帶著部下撤退了。」

  雅美這麼說。

  「因為我給納克拉維撒了淡水。」

  黑髮男豪氣地笑了。

  「提蘭的身體還算人類。就算是淡水,對他的身體也不會有傷害,但感覺應該非常不好。」

  「那個男人,不是人類嗎?」

  「是半妖。」

  聽到這個事實,愛德格也不會驚訝。他盯上的可是妖精博士。一定是有什麼奇怪力量的組織吧。

  說起妖精,提蘭說了格魯比什麼的。想起這些,愛德格看向黑捲髮的美男。

  「格魯比……」

  「什麼。」

  果然這傢伙就是水棲馬啊。愛德格時不時會聽到莉迪雅或周圍的人提起這種妖精,他問道。

  「你是莉迪雅寵物馬?」

  格魯比聽了立刻倒豎起頭髮,生起氣來。

  「我不是寵物也不是馬。別把我和那隻貓混為一談!我是和莉迪雅定下契約的高貴的妖精!」

  「尼克先生是夥伴。還是個紳士。」

  雷溫立刻如此反駁。

  「什麼紳士?那種東西和肝臟一樣。只是垃圾。」

  雅美打斷了這沒有營養的對話。

  「愛德格大人,其實,弗朗西斯大人被提蘭的組織抓住了。」

  「弗朗西斯嗎?為什麼?」

  「因為他們以為他知道莉迪雅小姐的所在。」

  弗朗西斯招了吧。所以提蘭才出現了。

  「他現在在哪兒?」

  「泰晤士河口的某個城鎮裡,那裡有組織的藏身處。我雖然嘗試營救,但失敗了。」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應該還活著。」

  雅美含糊地回答著,低下了頭。

  「總之,我猜想提蘭知道了莉迪雅小姐的所在,急著前來報告了。我會再次嘗試救出弗朗西斯大人。」

  雅美到底是什麼人呢。肯定不是莉迪雅為了旅行僱傭的女僕。雷溫也不是普通的侍從。

  為什麼他們在自己和莉迪雅的周圍呢。愛德格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向雅美點頭表示同意,愛德格轉向雷溫。

  「總之,我們要快點去莉迪雅那裡。雷溫,你認識路嗎?」

  「是的。從我們移動的方向來看,古井在東北方。」

  見愛德格開始邁步,雅美質問道。

  「你們和莉迪雅小姐分開行動了嗎?」

  「啊啊,她們應該在我們吸引提蘭目光的時候,穿過了地下道。」

  雖然應該是安全的路,但見到她的臉前都不能安心。既然敵人撤退了,就要分秒必爭地去見她。

  但一開始想莉迪雅的事,愛德格就會混亂。

  因為一直很在意她的『不結婚』宣言。是啊,莉迪雅明明白白地說了。只和喜歡的人結婚。那麼,果然懷孕是誤會吧。如果有了孩子,就不能糾結喜不喜歡結婚對象了。

  但如果本就沒有婚約或結婚意願的話,凱莉也不可能有這樣的誤會。

  但是,還是不明白。愛德格想起邊走邊哭的莉迪雅。

  從沒見過她哭成那樣。就算不舒服,就算被奇怪的人追蹤,她都很堅強。

  她甚至說出要為了安巴家當誘餌。

  如果有她忍不了的痛苦的話,……就只剩婚約了。因為那個男人出現了,莉迪雅才變得不安定了。

  他是不想與之結婚的人。也許連見都不想見的人。

  ……該不會,她硬是被。所以才那樣哭的話。

  想到這點,愛德格無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我先走了。」

  這麼說著,愛德格跑了起來。

  離別時的莉迪雅特別情緒化地粘著愛德格。

  「不要被抓啊,一定要平安地來。見不到你什麼的,我不要。」

  如果她把自己當友人依靠,那自己就要儘可能支持她。不,在愛德格的心中,對莉迪雅的情感在友人之上。

  那麼,自己也能接受自己夾在莉迪雅和她未婚夫之間的可能性,接受一切嗎。就算能全部接受,自己又能為她做什麼呢。

  愛德格滿腦子想著莉迪雅,連自己被叫做殿下的事都跑到了腦後。

  愛德格也許,忘掉了重要的事。十年間的什麼,讓自己遠離席爾溫弗特,和那些人聯繫在一起。愛德格雖然這麼模糊猜測,但仍硬是停止去想。

  自己是守護莉迪雅的人。如果不是的話,過去什麼根本不需要。

  不久,前方出現了古老的石壁。雖然沒有屋頂,但建築物的牆壁和部分台階還留著。在它的前面有一口井。

  「伯爵大人!」

  發現愛德格他們的凱莉,從石壁的陰影里跳出來,沖他們揮手。愛德格差點放下的心在看到凱莉僵硬的表情後又緊張了起來,腳步也放慢了。

  藏在石壁後面的羅倫和道森也走了出來。但是,沒有莉迪雅。

  「莉迪雅呢?是動不了嗎?」

  也許是不舒服,暈倒了,愛德格搜尋著建築物的殘骸,但沒有莉迪雅的身影。

  「對不起,明明有我跟著……」

  凱莉雙手捂著臉,癱坐下來。

  「發生了什麼?」

  「兩個男人出現在地下道。」

  代替哭起來的凱莉,道森說道。

  「他們身手了得,我們沒來得及抵抗,莉迪雅小姐就被帶走了。」

  「他們好像知道連道森都不知道的,地下道的岔道。我們馬上就把他們跟丟了,連追都沒法追。」

  羅倫拼命說明。

  聽了說明,愛德格想起了在南安普頓旅館出現的男人。和假大衛及他的同伴不同,他們動作熟練。是那個男人的同伴嗎。

  在一起的可是受傷的老人和女性。就算那兩人組身手不好,也很難守住莉迪雅吧。

  連短暫分別都會不安的莉迪雅被帶走了。明明愛德格遵守約定平安到了這裡。

  是自己判斷錯了嗎。這麼一想,愛德格禁不住慌張起來。

  不,不冷靜下來可不行。不能一再犯錯。

  「他們的目標的確是莉迪雅嗎?」

  「是的,他們毫不猶豫地把莉迪雅小姐帶走了。」

  「然後他們把這個塞給我,就離開了。」

  羅倫拿出一封信。上面寫著艾歇爾巴頓伯爵收。

  愛德格急忙開封讀了起來,上面寫著讓他一個人在指定的時間到指定的地點去。地點是離開這裡數公里的港口一角。後面還有一句話。

  「如果想救她,就聽我們的。如果你到日落了還不出現,就當你拋棄她了。」

  看完,愛德格把信紙捏爛。

  「愛德格大人,是提蘭的同夥嗎?」

  雷溫這麼問。雖然愛德格突然跑了起來,但他還是一個人跟了上來。

  「不知道,但有這個可能性。」

  「這樣的話,一個去人太危險了。」

  「不,我一個人去。不能讓莉迪雅涉險。」

  雖然雷溫想反駁,但還是閉上了嘴。相對的,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走到蹲著的凱莉身邊。

  「凱莉小姐,尼可先生怎麼樣了?」

  凱莉聽了,立刻抬起頭,但又立刻慌張了起來。

  「那,那個……。對不起!明明替你保管了梳子,可還是跟丟了尼可先生。我因為莉迪雅大人被擄而動搖,等我們好不容易走出地下室,尼可先生已經不見了。」

  感到看著自己的視線變得尖銳,凱莉又快哭了。

  「是嗎。凱莉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雖然雷溫用看起來有些不高興的表情這樣說,但他並沒有生氣,這只是他平常的表情。

  但也許,他為凱莉平安無事感到安心是真的。

  聽到她想都沒想過的話,凱莉不停地眨著眼。

  「雷溫,尼可該不會和莉迪雅在一起吧。」

  「是的。我這麼認為。」

  他是個妖精,能隨意隱去身形,也許在莉迪雅危機的時刻

  想辦法跟了過去。

  「道森,對不起,能借馬車把我送到港口城鎮嗎?」

  點頭答應,道森說了句『請在這裡等』後,轉向了羅倫。大概是打算把她帶回去吧。

  「羅倫,也給你添麻煩了呢。謝謝你幫助我。我一定會救出莉迪雅的,不要擔心。」

  羅倫用微微濕潤的眼睛仰視著愛德格。

  然後,她走到愛德格面前伸出了手。她手掌上,有一個蕾絲製的胸針。是那個像毛地黃的。

  「見到莉迪雅後,請把這個給她。」

  「把你的胸針給她?」

  被愛德格這麼問,羅倫搖頭。

  「這個才是莉迪雅的。吶伯爵,在那家店裡,你一直盯著這朵花吧?所以我才想買的。」

  在店外看見那朵花時,愛德格不知怎的想起了莉迪雅。想著把這朵花送給她,她會很高興,突然胸口就痛了起來。

  所以羅倫才看上那朵花,愛德格只能選其他花送給莉迪雅。被問道她喜歡什麼花時,愛德格回答『什麼花都喜歡』,但總有種不痛快的感覺。

  「莉迪雅說,她有關於毛地黃的回憶。……該不會是和你一起的回憶吧?你和莉迪雅都說這是毛地黃。不是其他相似的花。所以你當時才會盯著它看吧?」

  是嗎。那對莉迪雅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回憶呢。對莉迪雅特別的花,對愛德格也是如此嗎。

  「所以,你給莉迪雅選的其實是這朵花。給我選的是康乃馨。這麼想也可以吧?」

  羅倫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個,康乃馨的胸針。

  「我剛想說要交換,那兩人就出現了……。她把它弄掉了。你就告訴她,康乃馨我拿著。我會永遠拿著與她相對的這個蕾絲花的。」

  點頭,愛德格接過毛地黃樣的小花。

  「她脫離危險後,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吧?」

  「啊啊,一定的。」

  羅倫總算暢快地微笑了起來。

  「伯爵,莉迪雅雖然不是貴族,但她也是個優秀的小姐吧?」

  「當然。」

  「太好了。」

  這麼說完,羅倫精神地轉身,和道森一起走了。

  愛德格咀嚼著羅倫最後的話。

  是不是貴族,也許只是無足輕重的事。莉迪雅用她妖精博士的力量守護安巴家的人。如果值得尊敬的女性就是貴婦人(小姐)的話,她一定就是貴婦人了。

  那麼,自己到底為什麼決意貫徹單戀呢。

  突然悟到自己的愚蠢,愛德格笑了。

  因為莉迪雅不是貴族,就和她做朋友?這就表示,自己對她只有這點感情。這份單戀,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單戀真是太蠢了。但是,不如就笨蛋到底,不管她有沒有未婚夫,只要在她身邊就一定要保護她。

  自己對莉迪雅,愛到了『這樣也可以』的程度嗎?

  再見時一定會揭曉吧。

  看著她的臉,再次自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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