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卷 請傳到望海白崖的至高處祈禱 第一章 火與土的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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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早上開始,雨就像霧一樣密密麻麻地下著。倫敦的街道被灰煙籠罩,失去了色彩。

  這樣的情景一定已經深深刻在愛德格腦海里了。雖然他想不起在倫敦的生活,但這煙霧繚繞的城市讓他感到親切,帶來安寧。

  離開窗邊,愛德格在房子裡慢慢走著。離開小沙龍後看到的是客廳。作為倫敦的down house【一下想不起是什麼意思了= =又查不到】這裡的客廳沒有貴族莊園【country house】的那麼大。但用來在社交季開派對已經足夠了,華麗的裝飾和壁畫裝點得很華美。

  舉行晚餐會的餐廳,平時主人使用的晨室【morning room,貓已經放棄了,有哪位對貴族宅邸布局熟悉的來考據吧】和茶室,比起裝飾更重實用的辦公室和任何一個客房都沒有讓愛德格感到一點異樣。如果自己有個家的話,一定會這樣設計吧。

  這個家的主人竟然連家具和地毯坐墊都與自己趣味相同。

  失憶的愛德格被告知這棟房子是倫敦的藏身處,由與緋月有來往的貴族提供。但真是如此嗎?

  來到這裡以後,愛德格一直有這個疑問。

  不,這不是別人的房子。愛德格曾經就住在這裡。

  不久以前,他開始這麼深信著。從在小沙龍里見到酷似莉迪雅的妖精女王像開始。

  自己自稱艾歇爾巴頓伯爵,隨心所欲地在這裡生活著。雖然知道雙親已故,但並不打算回席爾溫福特去。

  失去十年記憶的愛德格並不知道其中的緣故。但一定有不回去的理由。

  然後自己和莉迪雅相遇,愛上她,多次邀請她來這棟宅子。莉迪雅對隱藏身份的自己來說應該是至高的安慰和無可替代的友人吧。

  不會錯的。隨著愛德格走過一個又一個房間,這份確信加強了。

  但是,如果這個想法沒錯,那又產生了新的問題。既然這裡是愛德格自己的房子,那大家為什麼要騙他呢?

  莉迪雅應該是知道的,雷溫和凱莉也是,還有波爾和羅塔,大家都在騙自己。

  「愛德格,你在這裡啊。」

  往辦公室探頭張望的是莉迪雅。放下非常順手的紙鎮,愛德格看著她微笑。

  「啊,對不起。我在想事情,找了很久嗎?」

  「一點點。」

  莉迪雅羞答答的笑臉讓一股親愛之情湧上心頭。

  「你這麼想我?」

  「誒,討厭……」

  走近她,看著那金綠色的眼睛,莉迪雅害羞的移開了視線。抵不過愛德格的再三嘗試,終於和他對上眼睛,卻微微皺起了眉。

  「真是的,是找你有事啦。」

  「真巧。我也找你有事。」

  「找我?」

  「今天還沒吻過。」

  不給莉迪雅逃掉的機會,吻上她的唇。雖然莉迪雅猶豫了一下,但感到慢慢放鬆力氣的她也在回應自己,愛德格的心被填滿了。

  莉迪雅和其他人都不是故意騙他的。包括這個宅子是自己所有,一定都是自己不能回憶起來的。

  想起盯上莉迪雅的組織,這點還是可以理解的。

  愛德格自己也和那個組織有關。為了不讓自己想起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隱瞞著。

  那自己就不要想起來。如果這是莉迪雅的願望的話,總有一種想起來就會失去她的預感。

  剛將她抱得更緊,就聽到了咳嗽聲。

  滿臉通紅的莉迪雅急忙掙扎著想離開愛德格的懷抱。克魯頓教授正站在門口。

  「啊,對,對了愛德格。父親大人來了。和派屈克先生一起。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莉迪雅著急地說著。教授有些尷尬地別著臉,愛德格只能不舍地放開莉迪雅。

  「教授,歡迎。腳傷怎樣了?」

  教授又咳嗽了一聲,把臉轉了過來。

  「啊,托您的福,恢復得很順利。但還得用手杖。」

  教授前幾天和莉迪雅女方的親戚一起從高地不列顛斯群島回來了。那時乘坐的列車發生了事故,雖然弄傷了腳卻沒有骨折,讓莉迪雅放下了心。

  然後,靠著手杖能夠略微行走的教授為了報告在不列顛斯收集的情報,今天特意來訪。

  「您在家有不便嗎?要是您願意來這裡療養就好了。」

  「不不,莉迪雅已經在這裡叨擾了,我怎麼好意思也來呢。」

  「怎麼會。我們馬上就要變成父子了。」

  「啊啊……是啊。謝謝你的好意。幸好只是輕傷,您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教授露出喜笑顏開的表情,是從心底認同愛德格為自己愛女婚約者的表現。愛德格能感到以前自己和作為恩師的他有過真誠的交往。

  克魯頓教授也是愛德格在這十年裡遇到的貴人。

  和莉迪雅定下婚約一事在教授安頓下來後已經看準時機報告了。但她懷孕的事當然沒有說,愛德格也忘了自己在事故的溷亂中已經提過。那時的他連和莉迪雅是夫婦的事都快想起來了,不過那奇妙的感覺在教授被平安救出,安頓下來後完全消失了。

  在愛德格心中,只留有教授爽快答應了婚約這個事實。

  總之愛德格現在放心了。這樣自己就是莉迪雅的婚約者了。雖然她懷孕一事早晚會被外界知道,但愛德格會保護她的。

  只要莉迪雅的婚約者不要插嘴亂說,不,不管他說什麼,這個孩子都會當成自己的孩子來保護。

  「父親大人,回客廳吧。總不能站著說啊。」

  「啊是啊,派屈克先生也等著呢。」

  愛德格伸手去扶撐著拐杖走起來的教授。

  父親把派屈克帶回來其實讓莉迪雅很是意外。

  父親接受派屈克的要求,到不列顛斯群島幫忙也很意外,最讓她感到意外的是派屈克和以前不同,不再對愛德格抱有敵意。

  而今天,在艾歇爾巴頓伯爵宅的夫人用客廳里,莉迪雅和愛德格一起接待了派屈克,終於問出了他把父親叫到不列顛斯的原因。

  「那麼,你是說有顆含有龍尾魔力的玉髓咯?」

  大致聽完始末,莉迪雅這麼說道。

  「是的。是怎樣的礦物,我想聽聽教授的意見。」

  派屈克說,預言者留下的只是打倒王子所需的,對妖精國里的龍有效的東西而已。

  但是,寄宿在龍蛋里的妖精博士還活著。放著不管,會威脅英國和妖精界的安定,但要消滅他又必須消減活性化了的龍的魔力。

  派屈克聽過的傳說中,玉髓融合了菲兒•切麗斯的魔力。那是龍尾變成赫布里底群島的傳說,那玉髓雖然擁有和頭同等的力量,卻可能為人所用。

  派屈克認為如果能找到它,就可能連蛋帶那個邪惡的男人一起消滅。

  他一邊顧慮著失憶的愛德格,一邊精簡地說著。羅塔說過,他之所以不再敵視愛德格,是因為接近妖精國時的心境變化。

  不知道現在的派屈克是怎麼想馬齊魯家的預言和王子的。但他的話對莉迪雅和愛德格來說的確是重要的情報。

  「傳說之龍,……盯上莉迪雅的組織利用了它的力量?」

  愛德格只知道組織為了得到妖精博士的力量而盯著莉迪雅,情況變得如此大條讓他嘆氣。

  「嗯,看來是這樣的。」

  「那個叫提蘭的男人嗎?」

  「不,是在提蘭身邊的別的存在。通過龍蛋的魔力,他雖然死去了但思念卻留了下來。雖然只有它什麼都做不到,但恐怕提蘭正聽命於他。」

  被那個組織稱為「殿下」的愛德格,現在是什麼感覺呢?只見他頂著複雜的表情,喝著湯姆金斯泡的茶。

  因為愛德格和莉迪雅在倫敦的逗留延長了,所以在別墅的執事湯姆金斯也回到了這棟房子。但是,和以前的伯爵宅比起來,僕人的數量少了很多。只召集了口風緊的主要僕人,悄悄度日。社交界的人們怕是還不知道艾歇爾巴頓伯爵已經回來了。

  「那麼,龍的玉髓是什麼樣的?」

  克魯頓這麼答道:

  「我在想,是不是火瑪瑙。」

  「但是父親大人,那不是特殊的火瑪瑙嗎?」

  「當然和我研究室里的標本不同。問題是龍的火瑪瑙在哪裡。」

  「既然尾巴變成了島嶼,那不是應該在赫布里底群島嗎?」

  「也有它是從島主的泉眼中湧出的傳說,這樣的話,恐怕在人類世界是找不到的。在這個世界,玉髓是遠古時代產生的,現在沒有它產生必須的地熱和跡象。」

  「所以有可能是在妖精界產生的……」

  雖然派屈克這麼

  嘟噥,但莉迪雅思考著。

  莉迪雅靠近過主人的泉眼。但就算進入那個世界,泉眼的深處還是遙不可及的。派屈克也一定知道那是即便妖精博士也無法出手的地方。

  「父親大人,在人類世界的火瑪瑙是在古代的哪個地方產生的?」

  「恐怕,是在海底。在灼熱的岩石還鄰接著海水的時候,熱水在岩石的縫隙里凝結出了結晶。」

  「那麼莉迪雅,我們是不是該認為妖精界的玉髓也是從海底湧出的呢?」

  「嗯,這個可能性很高。」

  傳說知道怎麼去主人之泉的只有青亡靈。但莉迪雅是善良妖精博士。不能和邪惡妖精交易。派屈克應該也是。

  如果說有誰能辦到的話,那就是王子了。所以愛德格曾經為了莉迪雅接觸過青亡靈。

  但是,現在的愛德格不能使用王子的力量。就算能用也不能讓他用。就算用了,因為他是人類,向主人的泉眼出手也絕不能全身而退。

  「因為青亡靈知曉海底深處,所以可能也知道主人的泉眼。那麼,海妖精也有可能找得到火瑪瑙。」

  但是派屈克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雖然島上有和海豹妖精交好的妖精博士,但海豹妖精進不了邪惡妖精作怪的海底吧。」

  那麼人魚呢?莉迪雅思考著。

  梅洛歐可以說是青騎士伯爵家的人民。拜託的話他們應該會行動的。又或者,人魚。被訓練為戰士的海之國的兵力肯協助我們的話。

  「派屈克先生,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想想能不能找到火瑪瑙。」

  「你有頭緒嗎?」

  「現在還不好說。」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雷溫開了門。

  「喂,愛德格、莉迪雅,有毒玉髓的情報了哦。」

  撞開雷溫跑進來的是莉迪雅的朋友羅塔。

  一邊避開她跳動著的馬尾,一邊走進來的是波爾。他所在的緋月正在調查提蘭的毒藥。

  「啊,教授和派屈克也來了啊。」

  環視房間,羅塔將目光停在了來客身上。派屈克和羅塔四目相接,但只是小小示意了一下。羅塔也馬上移開了視線。

  「羅塔,大家正在討論玉髓的事呢。」

  「那正好。」

  這麼說著,她拉過一把沙發椅坐了下來。波爾則被愛德格請坐後客氣地坐了下來。

  「知道是什麼毒了嗎?」

  愛德格這麼問波爾。來報告的是波爾,羅塔只是來玩的,就算沒有記憶也明白。

  「是的,伯爵。成分本身會讓人產生依賴,但並不會有強烈的痛感,重要的應該是玉髓。」

  「毒玉髓?那是什麼啊?」

  派屈克探出了身。

  到底要讓派屈克深入到什麼程度呢?莉迪雅猶豫了一瞬,但反正他已經追著莉迪雅他們到了妖精國。也已經知道了伯爵家和王子組織的情況,還是和莉迪雅母親有親的妖精博士。

  從他帶來火瑪瑙的情況來看,他把寄宿在龍蛋里的男人視為危險,為了馬齊魯家正打算做什麼。

  雖然在王子的問題上是對立的,但應該能把他當成幫手。

  「提蘭好像在用特殊的藥物,在短時間內造出聽話的人。那個藥,不,毒藥里好像有玉髓的粉末。」

  聽莉迪雅這麼說,派屈克皺眉思考了起來。

  「是有魔力的玉髓嗎?」

  「有沒有魔力緋月是調查不了的,只知道大概是金絲瑪瑙。」

  「金絲瑪瑙……嗎。龍尾是火瑪瑙,說不定不同的玉髓有不同的魔力。」

  愛德格有些焦躁,是因為牽扯到魔力,他就沒法判斷。

  為了這個莉迪雅才被作為妖精博士僱傭。而後作為妻子,現在作為婚約者在他身邊。他們兩人在一起,才能成為像樣的青騎士伯爵。

  所以莉迪雅拼命思考。

  主人之泉的水滴有菲兒•切麗斯和龍尾的火瑪瑙兩個。

  那提蘭使用的金絲瑪瑙是什麼呢?既是含有魔力的玉髓,那不就應該來自高地麼。

  「該不會,是蛋吧?那個金絲瑪瑙。」

  「誒,不會吧,龍蛋嗎?」

  羅塔和波爾面面相覷。莉迪雅環視房間,找到了灰色長毛貓。

  「尼可,你見過蛋吧?」

  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一隻貓品嘗紅茶的尼可用橄欖色的眼睛看了過來。

  從一開始就待在這個房間的尼可雖然聽到了大家的話,但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是因為他最喜歡的湯姆金斯的茶。

  「啊?看到了。」

  「像金絲瑪瑙嗎?」

  「金絲瑪瑙長什麼樣?」

  「嗯,黑色有光澤的……」

  「不莉迪雅,金絲瑪瑙是有著直條紋的瑪瑙。當然它有黑色的部分,那個部分經常被用來作為裝飾品,所以大家都認為是它是黑色的。」

  「啊,我聽過。因為金絲瑪瑙里有惡魔,所以能辟邪。」

  克魯頓點頭同意愛德格。

  「但是,龍蛋哪能辟邪,只會把不好的東西吸過來。」

  尼可看向克魯頓打開的圖鑑。那裡畫著黑褐色底白條紋的礦物。

  「就是這種顏色。黑色的部分比較多,茶色的地方有點泛紅,油光光得慎人。」

  「那麼,提蘭做的毒里溷了龍蛋的一部分咯?」

  羅塔會露出嚴肅的表情也是當然的。可以想像喝了的人有多痛苦。普通人喝的恐怕是不含金絲瑪瑙的澄清部分,但這樣也會讓人在聽話前死掉吧。

  而對弗朗西斯和莉迪雅這些接觸過魔力的人,用的應該是有金絲瑪瑙的毒。

  莉迪雅想起了喝下毒的眼鏡男。明明只是肉眼看不見的碎片,都痛苦成那樣。

  這個回憶讓莉迪雅感到不舒服,但又不想打斷重要的談話,只能忍著。

  「那麼,提蘭用的金絲瑪瑙就是和主人之泉的水滴同等的玉髓咯?」

  愛德格不斷掌握情況。雖然不能讓他置身事外,但還是有些擔心。

  他的直覺很好,就算忘記了,內心深處也還是知道的。該不會就這麼一點一點想起來吧。

  最近愛德格的頭痛變頻繁了。好像要想起什麼的樣子,讓莉迪雅十分不安。

  「也可以這麼說。果然要消滅寄宿在蛋里的那個男人,沒有火瑪瑙是不行的。」

  派屈克答道。

  「但火瑪瑙雖然來自龍,卻不是壞東西吧?到底有什麼不同呢?」

  「因為它和善良妖精的魔力融合了。」

  妖精國的龍沒有和大樹的魔力完全融合。但那可是龍的魔力源頭,大概不會像其他地方一樣那麼容易融合吧。

  古代的英雄們為了埋葬龍頭,應該選擇了極光妖精不能比的古老的,有特殊力量的地方,即便如此,和龍頭維持危險的平衡也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只有妖精國現在還有一半是妖精界。成了個普通人看不見的島。

  在赫布里底群島,極光妖精壓制了龍尾,把它變成了主人之泉。後來島嶼變成了人類的土地。

  妖精國也能那樣安定下來嗎。

  為此必須消滅王子,還有寄宿在蛋里的妖精博士。

  莉迪雅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愛德格。要保護著這個人消滅王子。真的可能嗎?

  如果如弗朗西斯說所,莉迪雅的孩子有葬送王子的力量的話,對愛德格來說應該是希望。

  這是愛德格的孩子。莉迪雅相信它不會殺害父親,會變成和馬齊魯家預言不同的救世主,一心想著怎樣將孩子平安生下。

  為了妖精國的安定,青騎士伯爵是必須的。必須讓擁有善良妖精和邪惡妖精兩方面魔力的伯爵來統治。

  他們的孩子一定會是這樣的。莉迪雅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

  小船衝上海岸,弗朗西斯走下白色的沙灘,仰望天空。再次踏上的妖精國,聳立在中央的山上冒著薄煙。沒有以前的那種地震。

  看來愛德格他們到訪以後,大樹和龍的魔力安定了下來。

  這樣的話,就算弗朗西斯取回紅色月光石之弓,應該也不會給紅寶石箭產生什麼影響了。

  弗朗西斯深深吸了口氣。獨眼看到的天空是那麼的藍,藍到讓人暈眩。也有可能是提蘭下的毒開始出現禁斷症狀了。

  大概是因為這已經是第二次來訪,就算沒有紅月光石,也能再次上岸。弗朗西斯從彭贊斯坐上客船,看見妖精國的時候再改坐小船。

  看不見小島的船員曾阻止過他,但給點小費後就放行了。

  接下來只要進入青騎

  士伯爵的城堡再進入大樹領域就好了。

  弗朗西斯整理呼吸,邁開步子。白色沙灘的前方是岩石地。向著那裡走著,風突然從背後吹來,及肩銀髮向前飄了起來。

  一瞬,視野被頭髮遮住了。等反應過來進入臨戰態勢的時候,已經有人影無聲地接近過來,將小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弗朗西斯僵住停下腳步,舉起兩手投降。

  「弗朗西斯,你來做什麼?」

  「別開玩笑了,潔特。我可是伯爵家的忠臣。來一趟也沒問題吧。」

  女戰士繞到弗朗西斯的前面,維持刀的位置盯著他的眼睛。

  海藻般艷麗的濕潤黑髮一直垂到腳邊。短短的束腰長衣下是美麗修長的腿。而且她還有比這雙腿還要美麗的尾巴。被閃耀的鱗片包裹的,梅洛歐的尾巴。

  但是對弗朗西斯來說,潔特絕不是能愛上的對象。因為他被這個梅洛歐像厭惡蛇蠍一樣厭惡著。

  「那麼就給我好好說明。你這次打的什麼主意?那個男人是誰?」

  她單方面的不斷發問。根本沒在意小刀已經嵌進了皮膚。

  「那……那個男人?」

  「不可能不知道吧。要不怎麼會掐準時機出現。」

  「不知道,我來是有自己的事。真的!」

  「怎麼會相信你!」

  「等一下,我們談話解決……!」

  要避開小刀就只能讓頭朝上。這樣太陽就直接照到了臉,妖精國的陽光對現在的弗朗西斯來說太毒了。

  大概是因為提蘭的毒藥,自己的身體裡滿是黑暗魔力的關係吧。

  身體再次昏昏沉沉,冒出冷汗。視野突然變窄了,意識漸漸遠離。他就這麼向後倒了下去。

  讓弗朗西斯清醒過來的,是澆到臉上的冷水。睜開眼睛的弗朗西斯雖然對粗暴的對待很不滿,但無奈沒力氣抗議。

  他被放倒在樹蔭里。眼前的樹枝遮住了太過明亮的日光。而將他團團圍住的是有著圓圓眼睛厚厚嘴唇的男梅洛歐。

  微微移動頭部,弗朗西斯看到了靠樹站立的潔特那端正的臉。

  她彎下腰,幫弗朗西斯起來。

  「我,什麼主意都沒打……。我是得到伯爵的允許再次來這裡的。」

  他慢慢開口,對戰士們這麼說道。

  「有入侵者嗎?那我會幫你們的。請相信我。他和我沒關係。」

  潔特看著還想說話卻只能無力喘氣的弗朗西斯,道:

  「你臉色很差啊。生病了嗎?」

  「……差不多。我為了緩解痛苦,來藉助紅月光石的力量。」

  潔特站起來看向梅洛歐夥伴們。

  「他若為拿回月光石而來,我們就協助他吧。」

  「這個男人當初不是欺騙了伯爵嗎?能相信嗎?」

  「他姑且也是新青騎士伯爵的忠臣,如果那個男人要進大樹領域,我們也沒法追擊。現在能追上他的就只有這個人了。」

  「那傢伙到底是……」

  能進妖精國的人有限。到底誰會潛進來呢?弗朗西斯思考了一圈,但想不到。

  「怎樣?還找不到他嗎?」

  男梅洛歐問其他人。

  「啊,我們目擊到他越過了城壁。也許還在外側的建築物里,你想,伯爵城堡那麼複雜。」

  「是,人類吧?」

  對弗朗西斯的提問,潔特這樣回答。

  「看來是那樣,不知道。」

  「能進大樹領域的只有與伯爵家有關的人。不可能是普通的入侵者。」

  「是的。但是,那傢伙偷走了墓地的屍體。我們認為他可能是衝著那個叫悠里西斯的男人持有的『海豹妖精的心臟』來的。那是伯爵家的特殊寶石,會不會拿著它就能進到城堡深處了?」

  「悠里西斯的屍體被偷了嗎?」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到底為了什麼而向著妖精國的中心去呢?

  總之情況不妙。

  「要儘快抓住他。」

  「我們當然在努力。」

  潔特這麼說時,某個人向他們跑了過來。一個梅洛歐的戰士著急地跑來,喊著「找到屍體了」。

  看著大家一齊往士兵指的方向跑了起來,弗朗西斯慌了。雖然不想被扔下而站了起來,但還搖搖晃晃的。出手扶他的是潔特。雖然驚訝,弗朗西斯還是道謝了。

  潔特沉默地扛著他,開始追同伴們。

  「你知道大家往哪裡去了嗎?」

  已經看不到跑掉的梅洛歐們的身影了。但潔特還是毫無猶豫地前進著,穿過城壁。

  「他們留下了路標。只是你看不見。」

  穿過荒蕪的庭院,進到石砌建築物中,他們看到了彎彎曲曲通向深處的台階。是向著地下而去的。

  「好暗啊。」

  「人類真麻煩。」

  潔特舉起手,一個澹澹的光球飄到了空中,照亮了周圍。這樣弗朗西斯就沒有從台階摔下的危險了。

  梅洛歐們聚集的地方是地下的小倉庫。有一個少年躺在房間的角落裡。

  因為是屍體,說躺在那裡也許有些不合適。但是在東西不會腐敗的妖精國,就算是屍體也看起來隨時會迴光返照一樣。不,那個看起來就好像在呼吸一樣。

  「看來海豹妖精的心臟沒有被偷。」

  確認了屍體耳朵的梅洛歐說道。在悠里西斯僅有一邊的耳朵上,澹藍色的寶石閃著光。

  「到底是怎麼回事?」

  弗朗西斯湊近看的時候,屍體的眼皮好像動了一下,被嚇到的弗朗西斯哇了一聲。

  「怎麼了,弗朗西斯?」

  「……動了?好像……」

  「怎麼可能,這個確實死了哦?」

  「不,但是……」

  弗朗西斯再一次湊過去看。

  突然張開的眼睛對上了弗朗西斯的視線。

  「復,復活了……?」

  這麼說的不是嚇到摔倒的弗朗西斯,而是潔特。

  在梅洛歐難以置信的僵硬視線中,那個東西慢慢地站了起來,看著周圍眨眼睛。然後打了個大哈欠。

  「悠里西斯……?」

  一邊叫,弗朗西斯一邊覺得不對。

  眼睛的顏色不一樣。

  「你是,什麼?」

  他凝視著這麼問的弗朗西斯。

  ***

  是玉髓。那個洞穴是由玉髓做成的。天花板和地板,左右的牆壁都由不同顏色的玉髓鋪成,被無邊的光芒照得亮晶晶。

  愛德格看過這樣的光景。

  是夢嗎?還是忘卻了的記憶呢?

  這不是人世的風景。以自己的想像力來說,它太過奇幻太過鮮明了。

  海中的銀河。和莉迪雅兩人坐著小船。沿著海上閃耀的銀河前進。

  是要朝哪裡去呢?

  想繼續回憶,可頭痛加重了。

  龍在參天大樹的根部微微睜開了眼睛。

  那是傳說之龍嗎?就好象親眼見過太古之龍一樣的情景浮現在腦海。

  這怎麼可能。

  昏暗的書房裡,愛德格手撐額頭忍著疼痛。

  不想起來為妙。雖然這麼想,但也擔心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

  提蘭的組織和魔法相關的種種,妖精和傳說的聯繫。正是因為這些東西和不列顛斯島以及英國的危機有關,女王才命令愛德格保護莉迪雅。

  而且恐怕組織不僅盯著莉迪雅,愛德格自己也和它們有什麼關係。

  如果曾經的自己知道組織的背景還有他們會使用的手段,那麼現在失憶的自己真能好好保護莉迪雅和她的孩子嗎?

  垃圾箱裡有封撕壞的信。昨天,一個孩子把它交給了從緋月俱樂部歸來的愛德格。說是額頭有傷的紳士給的,並向愛德格要求了小費。

  那是提蘭嗎?只有這個可能。收到的信里說道,想救莉迪雅就想起過往。

  這可能是只要愛德格不想起來,就不停襲擊莉迪雅的威脅,猜不透。因為信上竟然寫著提蘭的弱點。

  用梅洛歐的寶劍砍額頭的傷。

  寶劍是說莉迪雅拿著的妖精劍吧。那是時隱時現的神奇寶劍。聽說提蘭是不死之身,但如果能用這辦法打倒他,那這封信就不可能是他本人寫的。

  又或者這是什麼陷阱。

  唯一理解的,是自己應該知道提蘭和那個組織的什麼情況。想起過去,這封信的目的應該也能明白。

  頭暈得快昏倒了。這時,愛德格聽到了呼叫自己的聲音,回過了神。

  「愛德格,怎麼了?不舒服嗎?」

  莉迪雅進入書房。

  「不…沒事」

  但莉迪雅還很擔心地將手放到他的肩上。愛德格緊握著那手,並且拉近臉頰靠著。莉迪雅的手很柔軟、很溫暖,令人感到安心。

  「因為只有這有開燈」

  晚餐過後,他就待在書房內,但並不是為了讀書。只開著小燈,所以她在意了吧。

  「來見我的?」

  說這樣的話,莉迪雅總是一臉困惑的樣子,但是現在卻很坦率地點頭。

  「謝謝,我很高興」

  一碰觸她,很不可思議地頭痛就減輕。就算想不起來,可以這樣在一起就好。

  「好想快點舉行婚禮。這樣,晚上也能在一起」

  「在同一個屋檐下啊!」

  「但房間不同」

  常常對懷孕中的莉迪雅有所要求也不太好,畢竟還是在結婚前。雖然沒有自信可以忍到多久,但分寸是很重要的,所以就像之前一樣,在各自的房間度過。

  為了將要出生的孩子以兩人的孩子的身分,也是為了讓誰都不能有異議所必要的。

  那時莉迪雅對求婚的回答是索求他,也有這意義存在的吧。

  「對不起,因為我被追趕著,要舉行婚禮也很困難」

  「並不僅僅是你的問題,對吧?必須要快點解決才能安心地生活」

  但是,要怎樣解決?才能消滅龍和寄宿在那顆蛋的男人?

  即使覺得荒謬也只能戰鬥了吧。愛德格還沒有想到方法。

  愛德格讓莉迪雅坐在他旁,手捧著她的臉頰。蠟燭微小的燈光下,薔薇色的臉頰染紅。

  只要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愛德格這麼想。但如果想要將此幸福化為日常,不要正視自己的意義比較好吧。

  「愛德格…」

  就像感覺到他的迷惑,莉迪雅的瞳孔中也搖盪著不安。

  「拜託,不要煩惱。我們一定能夠幸福的」

  「莉迪雅,你對現在的我能滿足嗎?沒有想過失去記憶前的我比較好吧?」

  「再說甚麼?你就是你。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被大家仰慕著依靠著,也很重視我」

  金綠色的瞳孔快哭出來似地。莉迪雅必死地說,果然對愛德格恢復記憶有所顧慮。

  「現在這樣的你就好」

  如果用愛德格的意思不想起來的話,就這樣就好。只是最近開始,過去如同波浪一般地一點一點地湧進來。與他的意思沒關係。

  不,這是愛德格本身萌生想要知道過去的心情吧。

  感覺到想起來,若不面對就不能解決的吧。

  「如果想起來了,會討厭我嗎?」

  莉迪雅雖感到更不安,卻用力地搖頭。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太好了」

  抱緊著莉迪雅。就這樣一會後,書房的窗戶傳來敲擊的聲響。

  以為是風變強,但卻隨聲響傳來人聲。

  「喂!伯爵、莉迪雅,打開這裡」

  莉迪雅的臉朝向窗戶那看去。對愛德格來說只看到陰暗的窗邊,但莉迪雅慢慢地站起。

  「是格魯比!」

  一臉精悍的男子輕身地從她打開的窗戶進來。就是知道是妖精,愛德格一看到那個臉就感到不愉快。

  格魯比曾對愛德格這樣說過-不會原諒讓莉迪雅哭的人。大概格魯比擁有這樣的權利那般親昵,更不愉快。

  「來礙事的?」

  就算知道受到他許多幫助,但愛德格還是無法坦率地歡迎他。

  「啊啊,是啊!是想這麼說,但現在不是開玩笑時候」

  「發生什麼呢?」

  「倫敦橋的狀況很奇怪」

  「奇怪?」

  「微微地發出青色光芒。至少我看是這樣,但人類他們看不到的樣子」

  「那麼,那個光是魔力的光?」

  「可能」

  莉迪雅突然倒吸一口氣陷入沉思,不久說-

  「不去不行」

  「去倫敦橋?莉迪雅,你是說現在要去嗎?」

  「是的,也許是守護橋的妖精所發出來的某種訊息」

  「那我也要去」

  也許關於妖精的事,愛德格跟著也無意義。但是不能只待著一動也不動。

  愛德格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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