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卷 銀白之丘上的赤紅滿月 第三章 兩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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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晤士河水看起來比夜空還黑。愛德格沿著河邊走著。

  工商業者的街區沒有路燈,只能靠微弱的月光辨別方向。緊緊靠在一起的房子都房門緊閉,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會打開。也看不見亮著的窗戶。他們沒有買油或蠟燭的錢。路上到處都有無家可歸的人或醉倒或累倒在地上。

  愛德格穿著上等的大禮服戴著高禮帽,拿著有銀把手的手杖走著。小山羊皮的手套上,鑽石戒指閃著光,這身打扮的人對混混來說真是絕好的獵物。

  喝醉迷路到這裡的貴族這時早應該被剝個精光了,但黑暗中兩眼放光的人卻不攻過來,恐怕是感到了愛德格放出的魔性黑暗。又或者是看到掛在外套里的長劍了吧。

  不過愛德格根本不想對那些混混用這高貴的劍。他等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男人出現在了路盡頭的橋上。說是橋,也只不過是搭在河上的幾塊木板而已。

  「殿下,您散步的地方真奇妙啊。」

  深深戴著帽子的男人這樣說道。

  在橋的對面,有一個篝火照亮著運河。這光芒照亮了男人的恐怖側臉。

  「這裡是我的地盤。」

  「殿下親自巡邏嗎?」

  「話說回來,自稱和詹姆士王有關,高貴的王子組織竟然以支配貧民窟為樂。真好笑。」

  「這裡也有派得上用場的人哦。」

  「原來如此,這裡是你們的狩獵場。正好用來搜集實驗用的人。」

  所以愛德格知道這裡有組織的人晃來晃去。只要自己出現,一定有人會去報告提蘭。而提蘭真的出現了。

  是這個男人把藥交給阿爾文的。愛德格不知道阿爾文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被別人怎麼唆使了,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想加害莉迪雅。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是元兇。

  現在的自己一定能使用力量。愛德格將意識投向腰間的寶劍。

  因為恢復了記憶,藍寶石變成了紅寶石。而紅寶石和愛德格體內的魔力連在一起。和邪惡妖精的,王子的魔力連在一起。

  「那您恢復記憶,有了王子的自覺嗎?願意領導組織了嗎?」

  愛德格笑了。

  「我決定使用這份力量。為了結束一切。」

  提蘭有些緊張了。因為愛德格握住了梅洛歐的寶劍。

  愛德格握住劍,感到了自己體內奔騰的力量。對提蘭的憎恨還有破壞的衝動湧上心頭。

  一發現自己竟然有一段時間忘記了這份感受,愛德格才理解到自己原來有多平靜。

  就算恢復記憶,自己也不可思議的冷靜。有莉迪雅在,她接受了自己的一切,又懷上了孩子,決定拼了命生下它。雖然不能忍受失去莉迪雅,但愛德格同時也冷靜地認為不能否定她的想法。

  愛德格已和她擁有靈魂的羈絆。

  已經沒有東西能傷害自己,讓自己絕望了。領悟到這點後,愛德格便不再被王子影響。

  但如今,提蘭和邪惡妖精博士利用阿爾文折磨著莉迪雅。

  他們想從愛德格身邊奪走妻兒。

  不可原諒。保護家族是自己的責任。就好象已故的父親貫徹始終的那樣。

  「是因為您的孩子和張伯倫主教他們同流合污嗎?」

  提蘭注視著愛德格的一舉一動。

  「你想說和你無關嗎?不,你肯定有激怒我的覺悟了吧。我才不聽你的辯解。」

  「那您有使用那力量的覺悟了嗎?我和普通的妖精不同。您這樣做可是會將自己的靈魂交給王子的哦。」

  才不會交出去呢。自己應該和以前不同了。

  「我成為正真的王子不正你所願嗎?不死的納克拉維,你的命足以引出王子的力量了吧?」

  拔出劍的同時,愛德格跳上了橋。

  向後退的提蘭揮出劍。雖然瞄準了他額頭的傷,但被逃掉了。

  提蘭的帽子掉進了運河。劍砍進他的肩膀。但他只是皺了皺眉,完全沒受到傷害。從衣服裂開的地方,可以看到傷口正迅速癒合著。

  愛德格明白自己只能瞄準他的死穴,他凝視著提蘭露在暴露在外的傷口。

  「看來您是認真的。」

  提蘭的眼神里有了敵意。從人類的外表散發出不同尋常的氣息。愛德格甚至能感到這氣息纏住自己,讓皮膚發痛。

  雖然提蘭用自己的劍擋住了第二擊,但愛德格用力壓制他。

  為了不輸給納克拉維的恐怖氣息,愛德格死命瞪著提蘭。

  但比起死魚般的眼睛,視線總被額頭上的傷口牽走。提蘭的死穴,同時也是納克拉維的本質正瞪著愛德格。

  在極近處抵著劍,愛德格感到那傷口好像微微張開了。

  那是獨眼妖精納克拉維的眼睛。傳說只要和那眼睛對上,任何人和妖精都會死去。

  僅僅用劍逼近那眼睛,愛德格就顫抖了。並不是因為納克拉維可怕。而是他感到了不輸對方的魔力在自己的體內蠢動。

  那已經不是王子這個幻覺了。不斷吞噬愛德格的是巨大的力量。越使用,就越被這黑暗侵蝕。自己將漸漸不再是自己。

  切身體會到這一切,愛德格也許有些退縮了。提蘭壓制回來的同時,袖口被撕開了。

  後退的愛德格發現藏在樓房陰影處的男人們。那是組織的人。他們將槍口對準愛德格,威脅著他。

  不得已採取迴避運動的時候,一個開槍的人跳入了運河。不,是被踢落的。

  一個影子在繁雜的路上快速移動著。他一個接一個地打倒那些男人。

  「雷溫,小心!」

  愛德格出聲的時候,提蘭吼了起來。同時河面隆起,巨大的東西冒了出來。那是被鱗片覆蓋的恐怖手掌。它長著好像死神鐮刀的爪子。

  那是納克拉維的爪子。它正向雷溫揮去。雷溫勉強躲開後,那爪子抓過牆壁,折斷橋面,拍倒篝火,往愛德格的頭頂揮去。

  除了不死外,提蘭應該沒有其他特殊力量了。對了,這是幻覺。那只是他用魔術弄出的障眼法。

  愛德格架起劍。

  不能被幻術牽著鼻子走。想像被那手拍倒,撕裂,可能真的會受到精神衝擊。

  但那尖銳,閃著黑光的爪子正逼近頭頂。

  在愛德格快停止呼吸的時候,巨大的手突然著火了。本以為他會痛苦地亂滾,但爪子突然消失了。

  「雷溫,沒事吧?」

  雷溫急忙跑到愛德格身邊,站在前面保護他。在沒了橋的運河對岸,一個少年站在那裡。是阿爾文。他悲傷地看著愛德格。

  「阿爾文,那是你的魔術嗎?」

  提蘭正蜷縮在阿爾文腳邊,拼命站起來。

  阿爾文單手拿著條紋狀的石頭。那有嬰兒頭顱般大小的石頭肯定就是龍蛋。發現情況不對的提蘭咒罵了起來,但他已無力反抗了。

  阿爾文慢慢地彎下腰,把龍蛋抵在他的額頭上。

  提蘭大聲尖叫,但不一會聲音突然停止了,額頭有傷的男人倒在了地上。

  「阿爾文,你在想什麼。你可是青騎士伯爵家的人,不能沉溺於邪惡妖精的魔力。」

  但阿爾文只是悲傷地搖了搖頭。

  「父親大人,是您讓我自己思考行動的。」

  提蘭動了,只見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微微駝著背看向愛德格。雖然提蘭是活了近百年的半妖精,年齡不詳,但現在他看起來比納克拉維更像人類,而且非常老。

  「你就是邪惡妖精博士吧。」

  他笑了。

  「伯爵,您還是太小家子氣了。變成王子有那麼可怕嗎?明明您比阿爾文君擁有更多的魔力。」

  「……這次我一定要把你送進地獄。」

  「不,有朝一日,您的『王子』會全部變成他的東西。」

  雖然只有幾碼地,但沒有橋,愛德格無法阻止運河對面的阿爾文。

  提蘭面貌的男人和阿爾文一起消失在了運河對面的路上。

  「愛德格大人,請原來我擅作主張。」

  雷溫低下了頭。

  「你跟蹤了我?」

  「是的。」

  「我可不能保證砍殺提蘭,引出王子的全部力量後,會對你做什麼。」

  「我只要能保護您就足矣了。」

  舉起寶劍,愛德格仰視著星彩紅寶石。自己只有通過紅寶石劍才能使用王子的魔力。沒想到自己的迷茫這麼輕易地傳給了劍,使自己在關鍵時刻不能成為王子。

  「我也許救不了莉迪雅和阿爾文。」

  如果不能完全變成王子,就戰勝不了阿爾文。

  「真的只有這一個辦法嗎。愛德格大人您應該有

  您自己的戰鬥方法。」

  愛德格突然醒悟了。

  是啊。至今為止,自己一直用自己的方法戰鬥。就算失敗了,自己也決不後悔,勇往直前。

  就像自己相信一定有讓莉迪雅平安生產的方法,而向達內爾求助一樣。

  就算不能順利,也一定有方法。

  「我明白了,雷溫。因為我不能認同引出王子力量這個方法,所以才會猶豫。」

  去找不用偽裝自己,能從心底全力衝刺的方法吧。不然路不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之前是這樣,之後也是。

  「雷溫,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遵命,我將追隨您到天涯海角。

  *

  「愛德格那傢伙,到底去哪兒了?一周都不回來,算什麼啊。」

  因為莉迪雅忍不住說了出來,聽完後的羅塔像自己的事一樣生起了氣來。

  「但他通知過我暫時不回來哦。雷溫也和他在一起,應該沒事的。」

  「有理由就應該好好說出來啊!」

  莉迪雅也對瞞著他見阿爾文有愧疚感。雖然他生氣地離開家已經有一周了,但捎來的信上寫著不會做危險的事,給人他正冷靜行事的感覺。

  「他回來後會好好跟我解釋的。一定。」

  莉迪雅儘量樂觀地這麼說後,羅塔只能嘆口氣收起怒意,喝起了茶。

  羅塔久違地來拜訪莉迪雅,她們吃了頓簡單的晚餐,現在正在客廳休息。

  莉迪雅雖然擔心愛德格。但和羅塔一起可以分散注意。雖然莉迪雅現在感覺不到藥的影響,但在羅塔來前總有些無力,精神也不好。現在心情少許好了些,也吃得下飯了。

  「不過他在就會快快把我趕走。我也不喜歡和他見面。但這種時候他就應該待在你身邊啊。」

  現在羅塔還不知道阿爾文背叛了。還認為他待在弗朗西斯那裡。所以羅塔說的這種時候,只是指和組織對戰在即罷了。莉迪雅的雙手帶著紅白兩色的月光石。但貌似普通人類看不見紅色的月光石。大概因為莉迪雅並不是真正的主人。

  但莉迪雅的手指沒有被染紅,一定是因為有阿爾文在肚子裡。

  「對了,昨天我去過倫敦塔了。」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沒。雖然緋月的人交替看守著,但至今為止組織還沒用行動。而且,到底要怎麼攻略倫敦塔呢?它可是被堅固的城壁圍著的啊。」

  「聽說在以前的大火里,那個城壁裡面也安然無恙。」

  唉,這樣啊,一邊說著,羅塔一邊把有酥皮的點心扔進嘴裡。

  「我也想過火災的可能。」

  地上的列車事故,水上的船舶事故,下一步可能就是火。雖然這麼想,但莉迪雅的思考立刻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凱莉進來,告知了意外來客的到來。

  「莉迪雅大人,拉姆齊中尉來訪。」

  「嘛,比利嗎?把他請到這邊來。」

  凱莉領命離開後,羅塔歪起了頭。

  「比利是那個?」

  「對啊。羅塔是第一次見吧。我給你介紹。」

  這麼說著,凱莉帶著比利進來了。出現在門口的是把頭髮剪得極短的青年。他到伯爵宅來時都是這樣,結實的身體被禮服包裹,帶著不太講究的領帶。平時的他穿著軍服,比現在魅力數倍。

  「晚上好,比利。」

  「夫人,請原諒我的突然來訪。今天我休息,所以以玩兒的狀態過來了。」

  但他其實不是來玩兒的。必須在休息日過來,一定是有什麼必須假裝如此的重任。

  正因為是突然來訪,他看到莉迪雅客廳里的客人,有些不知所措。

  「看來我還是改日再來比較好。」

  他看著羅塔這樣說道。

  「不用,她是我的好友。為現在的重大問題也貢獻多多。她是克雷默納大公的孫女羅塔。」

  「唉,克雷默納……她就是傳說中的奇怪公主夏洛蒂?」

  比利無言地看著哈哈笑著的羅塔。

  「比利,不要這麼拘謹。雖然愛德格不在,但你可以慢慢來。」

  「原來是這樣,莉迪雅,……不夫人。」

  「叫莉迪雅就可以了。」

  被勸座後,比利四下看了看愛德格真不在,才坐了下來,露出了青年該有的放鬆微笑。

  「不知怎的,我在艾歇爾巴頓伯爵面前就是放鬆不下來。他明明那麼纖瘦,看起來那麼溫柔,但瞪起人來比長官還有魄力。」

  「你可不能被他的外表欺騙。那傢伙的內在可是爛透了。」

  比利稀奇地看著罵人的羅塔。也許對他來說,說愛德格壞話的女人很少見吧。

  「陛下別來無恙吧?我還沒有正式向她道謝呢……」

  明明別墅一事受了她的照顧,突然又回倫敦來了。雖然報告過了,但莉迪雅還是為沒有去打招呼而感到過意不去。

  「還什麼都沒有結束。陛下也明白這點。」

  聽比利這麼說,莉迪雅點了點頭。

  「而且既然全權託付給了你們,陛下也認為沒有必要讓你們逐一匯報。」

  「在意的部分讓你來調查,對吧?」

  她們當然會調查,而且應該知道愛德格和莉迪雅的行動。

  「也可以這麼說。」

  「我會儘量回答的。」

  比利挺直身板,切換成工作模式。

  「伯爵恢復記憶了嗎?」

  「是的,在回到倫敦以後。」

  「我聽說這是不好的徵兆。」

  「也許。但是,我覺得他早晚會想起來的。不然是沒法對事情做了結的。」

  「這麼說馬上就會了結了?」

  「敵人的行動正在向核心邁進。我們也在著急準備。」

  比利露出嚴肅的表情抱起胳膊。

  「能贏嗎?只有你們。」

  「如果青騎士伯爵不能的話,頑強的英國軍隊也不能。就是因為明白這點,陛下才將重任交給了我們。」

  「的確……是這樣。」

  將背靠在椅子上,他嘆了口氣。陷入莫名其妙的危機讓他很著急。因為他無法作為軍人戰鬥。

  「我必須保護陛下。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就沒法定對策。」

  「我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應該提議到離宮躲避嗎?」

  「……嗯,為了安全可以這樣。」

  倫敦肯定是他們的目標。

  「但是,恐怕陛下不會同意離開吧。」

  比利深深的嘆了口氣。

  「不要沉著臉啦。我也會幫伯爵家的。最重要的是莉迪雅很優秀,一定能成功的。」

  羅塔在哪兒都能活躍氣氛。莉迪雅一直被她拯救著。

  「比起這個,既然來了就好好玩玩嘛。比利平時休息日做什麼?」

  「唉,硬要說的話……也就是釣魚吧。」

  「釣魚啊,好玩嗎?」

  不知怎的,話題突然變得悠閒。

  「啊啊,可以閒下來,空氣清新的水邊能讓人冷靜,很舒服哦。釣上來的魚也很好吃。」

  「那下次也教教我們吧,怎樣莉迪雅?」

  羅塔只是輕輕一說,比利卻驚訝地看著莉迪雅。一般沒有女子會和獨身男性出遊。

  但習慣了羅塔一貫的不在意男女婚姻狀況的友善態度,莉迪雅沒有仔細考慮就回答道:

  「聽起來很有趣,但我從來沒釣到過魚。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呢?」

  「啊,不,這個嘛……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我會帶你們去我釣魚的好地方。」

  比利對著莉迪雅,而不是表示感興趣的羅塔這樣說道。

  「有這樣的地方嗎?」

  「啊啊,是個女性也能輕易釣到的地方。」

  「吶羅塔,比利這樣說哦……」

  可羅塔突然想到什麼一樣,突然改變了話題。

  「對了,關於剛剛我參觀過倫敦塔的那個話題。你也去過那裡嗎?」

  被羅塔的對話弄得有些混亂,比利說道:

  「唉,還是,去過的。」

  「也是啊,雖然只是個觀光勝地,但姑且也是女王陛下的城堡啊。」

  「什麼姑且啊,正式名稱可是『女王陛下的王宮和城寨倫敦塔』哦。」

  「唉,名字也這麼氣派啊。聽說建得很堅固?在戰爭中沒有被破壞過嗎?」

  「雖然被增改建過很多次,但中央的白塔還是威廉姆一世建城時的東西。從沒被破壞過。」

  比利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提起了胸。

  羅塔想到了從比利嘴裡套出關於塔的信息。原來如此,要告訴他陛下的東西被盯上了的確不容易,但裝成閒聊比利應該不會察覺。

  「就連1666年的大火都奈何不了它,聽說倫敦之所以能重建,也是因為那塔沒有被燒掉。」

  「如果塔被燒掉,倫敦會毀滅嗎?」

  「不,這只是迷信。那裡養著渡鴉,傳說渡鴉消失倫敦就會毀滅。塔被燒掉,渡鴉也會死,那倫敦就不會復興了。」

  「就是這個。」

  莉迪雅不禁叫了出來,被比利奇怪地看著,急忙掩飾道:

  「……那,那個,渡鴉。我也看見過。一直奇怪為什麼要養。」

  雖然烏鴉沒有驅魔的效果,但它們一直在那兒,城寨就不會發生異變。它們被作為象徵傳承了下來。

  果然,王子的組織,還有蛇男和張伯倫主教也許都在考慮給倫敦塔放火。

  就像過去的大火那樣,火舌舔過倫敦的街道,燒盡一切的影響浮現在腦海。它們是要破壞結界。讓不好的魔力隨著火焰一起湧進倫敦。奪走人們復興的力量,增加犯罪和疾病,將倫敦淹沒在黑暗裡。

  羅塔好像也想到了這點,和莉迪雅對上眼,露出了神妙的表情。

  *

  客人們離開後,安靜下來的莉迪雅又想起愛德格來。

  一想到他今晚又不回來,明早也不在,就很失落。

  換上室內便服,讓凱莉梳頭髮的莉迪雅不禁嘆了口氣。

  「請不要擔心老爺,有什麼事雷溫一定會來通知您的。」

  有雷溫跟著,愛德格不會迷失自己。這麼想,自己還能保持冷靜,但什麼也不能做真著急。

  他離開的那天,莉迪雅醒悟到自己已經沒有能為愛德格做的了。自己不能從愛德格和阿爾文中做出選擇。愛德格沒有問,也是因為深知這點吧。

  懷上孩子,一心想要生下它的自己,結果也只是讓愛德格痛苦吧。自認為給他孩子才是夫妻的羈絆,但愛德格也許並不這麼認為。

  「我也決定和你一起死。」

  再這樣下去,別說是給予了,莉迪雅會從他那裡奪走一切。

  如果阿爾文變成王子。但,不知道怎麼阻止。

  痛苦得想哭。但愛德格和阿爾文更痛苦。代替眼淚,再次嘆氣的時候,尼可衝進了更衣室。

  「喂,莉迪雅快看。」

  尼可拿著小報。那是他喜歡的八卦報紙。走近桌子,看著他攤在桌上的報紙,巨大的標題跳進了眼帘。

  「國教會的教主有惡魔信仰……。唉,這個!」

  「雖然沒有出名字,但就是那個張伯倫吧?」

  莉迪雅急忙看內容。

  「『匿名人物透露,惡魔信仰的教團在暗中活動。他們舉行違反基督教義的黑彌撒,甚至草菅人命。過去,曾有貴族人家被燒光,致住人死傷的事件,背後可能有他們的干預。這麼恐怖的教團,為首的人竟然貴為教主。這怎能容忍?聽說這場殺人事件的目的在於銷毀主教從事惡魔信仰的證據畫。雖然畫已經沒有了,但草稿圖還在。請看。』」

  下面還登了線條粗狂的畫。雖然草稿的確存在,但報紙上的畫有捏造的感覺。而且還明顯的畫出了張伯倫主教的特徵。

  「『情報的提供人很可靠。他已向警察呈上了證據。馬上就會開始相關人士的搜查。那位高位聖職者中心人物也早晚會被曝光。惡魔信仰到底在國教會內部蔓延到何種程度。腐敗的聖職者早晚會承受市民們的憤怒……』」

  「莉迪雅大人,這個情報提供者是……」

  「愛德格嗎?」

  緋月也受主教的惡魔教團迫害,當然掌握著它的情報。但沒有愛德格的指令,他們是不會把情報賣給八卦小報的。

  「讀者也只是看八卦報紙取樂罷了,但謠言會越傳越誇張。國教會一定會在意的。」

  愛德格的這種行動對敵人是始料未及的吧。暴露主教的罪孽也會波及作為王子的愛德格。他應該不會隨便公布。

  但莉迪雅直覺感到。

  愛德格轉入進攻態勢了。現在的活動方針是邊確認敵人的行動邊放手,但愛德格終於忍不住自己進攻了。

  他毫不吝惜地不斷打出王牌。就算自己也會受到牽連,也以在鬧大前解決一切的氣勢前進。

  非常像他的作風。

  莉迪雅有了些許高昂感。主動進攻的愛德格雖然看來無謀,卻有著吸引勝利女神的魅力。所以好運也會與他做伴。

  莉迪雅也許就是覺得他的這點很耀眼,雖然害怕,但也被一直吸引著。

  愛德格老是能讓自己心跳加速。

  「莉迪雅大人,有老爺的信。」

  走進房間的湯姆金斯將紙條交給了凱莉。

  在絕妙時機到達的紙條上,寫著「想見你」和地址。這絕對是愛德格的筆記。

  「凱莉,我們換外出的衣服。哪件禮服比較好呢?」

  不管多少次,莉迪雅都會愛上他。現在也像第一次約會的少女一樣小鹿亂撞。

  因為一直是這樣的心情,所以不管怎樣的未來等著自己也不害怕。

  在少有的晴空下,愛德格站在榆樹邊。穿過繁花盛開的庭院,莉迪雅向著草坪對面的人影走去。

  就算在遠處也不會看錯。愛德格的灰紫色眼睛看見莉迪雅,溫柔的眯了起來。

  從被溫柔空氣包圍的愛德格身上一點都感受不到王子的氣息。他還沒有受王子的影響。愛德格向安心下來的莉迪雅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扔下帽子和手杖,跑了起來。莉迪雅也被影響著跑了起來,撲進了他的懷抱。

  把莉迪雅一把抱起,嬉鬧著轉了一圈的愛德格笑得像孩子一樣。莉迪雅突然覺得他像非常年幼。

  阿爾文出現後,愛德格變了。雖然瘦瘦的卻能輕易抱起莉迪雅的手腕明明沒有變,卻更有力了。變成了能把莉迪雅和孩子一起穩穩抱起的男人了。

  明明現在也被王子折磨著,卻感覺不到內心的不穩,莉迪雅緊緊抱住他,就算整個人靠著他也很放心。

  「我好想見你,莉迪雅。」

  他的聲音非常急切。就算是聽慣的話也嚇了一跳。雙腳落地,莉迪雅終於能好好仰望他。

  「……我也是。」

  終於能好好看著他的眼睛說話了。但還是會臉紅,他愛憐地把手貼上她的臉頰。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

  「我好擔心你。」

  莉迪雅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愛德格就著急地吻了她。

  「已經只能按你想的做了,我已經不會阻止你了。」

  想說的話只能在吻的間隙說。

  「但你不在我也沒活下去的動力了……我竟然也讓你有這種感覺,對不起。」

  「那就讓我再吻一會兒。」

  之後,他很長時間都不讓莉迪雅說話。

  嘴唇離開後,也抱著莉迪雅不放。就好象害怕放開一下就會永遠失去一樣。莉迪雅也明白這點,貼在他胸口說道:

  「怎麼辦?我不想傷害你。但也想讓阿爾文幸福。」

  「我也找不到答案。但只能去找。而且要快點找到。所以才不管不顧地想引出王子的力量,但這是不行的。」

  雖然深深的嘆氣的他看起來很痛苦,但卻不可思議的鎮定,感覺不到幾天前的困惑和憤怒。

  「我不會再變成王子了。只要愛著你,我就不會和阿爾文戰鬥,也不會變成王子。」

  放送手腕,他看著莉迪雅的眼睛說:

  「莉迪雅,你對我失望了嗎?」

  「為什麼?」

  「我不能救你的命啊。」

  愛德格變成王子,殺死阿爾文。只有這樣莉迪雅才能得救。但愛德格發現自己變不成王子。

  「你不是打算用別的方法戰鬥嗎?你維持自我,我更幸福。」

  「這也許只是垂死掙扎。但請和我一起掙扎。盡我所能後的結果,就只能接受。」

  他們牽著手走了起來。離開樹蔭,陽光立刻照上了兩人。像這樣微微改變情況,他們就可能守得雲開吧。又或者只是在昏暗的隧道里,永遠見不到太陽呢。

  但現在,和愛德格拉著手走在草地上的莉迪雅被陽光包圍著。

  就算沒有痛苦,提蘭的毒還是在不停侵蝕自己,但莉迪雅感到不可思議的舒適。但莉迪雅還是擔心自己的狀況。

  這個毒肯定會影響到阿爾文。就算他的靈魂在悠里西斯那裡,但隨著身體的成長,胎兒和魂魄的聯繫會增強,他也會受到影響的。

  雖然現在紅月光石能消除莉迪雅的痛苦,並且保護主人阿爾文,但對

  他來說,這不也是危險的賭注麼。

  為什麼他會選這樣的方法呢。為了讓愛德格引出王子的力量?

  也許是這樣,但。

  「莉迪雅,我見到阿爾文了。」

  愛德格突然緊緊握住帶著紅色月光石的手。

  「當我引出提蘭的時候,阿爾文出現了。他帶著龍蛋,蛇占領了提蘭的身體,和阿爾文一起離開了。」

  「阿爾文……說了什麼嗎?」

  「說他會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

  他到底想怎麼做呢。

  「但不能讓阿爾文變成王子。」

  愛德格用力握住自己,讓莉迪雅感到很安心。因為他是言出必行的人。愛德格已經在「垂死掙扎」了。

  「把主教的消息賣給八卦報紙的是你吧?」

  愛德格露出了惡作劇敗露的表情。

  「那只是第一步。但主教很快就會被逼上絕路。只能逃跑或藏起來。」

  「你打算怎麼做?」

  「我讓緋月的畫家複製了歐文畫的主教黑米撒圖。這是很早以前作為王牌準備好的。」

  雖然歐文也是緋月的畫家,但因為他偷看到了黑米撒,畫了那副畫的事暴露,被惡魔教團殺害了。雖然他的畫也被燒掉了,但這個事件正是愛德格知道惡魔教團的契機。

  「因為歐文的素描被留了下來,我讓人模仿他的畫風,還簽上了他的名字。並做了讓它比真品跟能辨認人物的細節處理。比如最近在俱樂部看到的主教戒指什麼的。」

  就是因為真品已經不在了,假貨才能作為真貨擁有說服力。

  那是離奇死亡的畫家赤裸裸描繪黑米撒的臨終之作,百姓一定很感興趣這個惡劣的主謀是誰。

  「那畫已經被悄悄擺進了德柏斯宅里。因為我是把它和有點惡趣味的畫對調了,估計這會兒哥頓警官正好為了調查俱樂部事故而查到它了吧。」

  歐文的簽名,被畫在黑米撒里的主教,八卦報紙的文章,這些片段湊在一起,就足夠引人懷疑了。

  「這是宗教界不能放過的污點。一定會徹底調查的。」

  愛德格打算先從占據提蘭身體的蛇男那裡奪走主教這個靠山。

  阿爾文和蛇男與社會都沒有接觸。如果沒人照顧他們,就連住的地方也找不到。

  「組織呢?蛇男不是得到了提蘭的身體麼?只要用提蘭的嘴說讓阿爾文成為王子,組織應該會認同的啊。」

  「提蘭想把我擁立為組織的王子。而且其他的幹部也沒有直接接觸過蛇男。阿爾文出現在這樣的地方,真的會被認同嗎?悠里西斯可不能成為王子。他們肯定會反對的。」

  莉迪雅邊點頭邊聽著。

  「總之組織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把幾個幹部叫出來,告訴他們我把他們視為提蘭的後任。只要他們開始爭奪主導權,剩下的就是內部分裂。我還給特雷利一族的網絡送了情報,他們也許會占領秘密運輸領域。」

  也就是說,王子的組織得直面內憂外患,無暇與英國開戰。

  「那麼……,阿爾文和蛇男會被一起孤立咯。」

  這也讓人擔心。回想起來,和愛德格戰鬥的人大都會身心俱疲。就算阿爾文很擅長使用魔力,但他還涉世未深。肯定想都沒想過愛德格的這種卑劣的做法吧。【這裡有一個日語小知識喵~原文『姑息なやり方』裡面的『姑息』和中文一個意思,也就是『暫時的』,但和後面的『やり方』放在一起,是『卑劣的做法』喵~這個其實是日本人一直用錯,結果變成共識了喵= =。詳見這裡:http://jp.hjenglish.com/new/p231162/

  但愛德格贏不了。因為他和莉迪雅一樣,都不願殺死阿爾文。

  「吶莉迪雅,你覺得阿爾文真想當王子嗎?」

  莉迪雅嚇了一跳,仰望著愛德格。

  「這個我也考慮過。」

  愛德格慢慢點頭。

  「聽達內爾說完預言,他應該自己思考了很多。而結論是變成王子。如果是這樣,這裡面應該有隻有他知道的意味。」

  也許,讓莉迪雅喝下毒,挑戰愛德格都有別的意義。

  「出現在我面前時,他戴著那個手環,在科文特花園買的那個。雖然只是瞄到了一眼,但不會錯的。」

  那麼阿爾文就還是他們的孩子,不是敵人。

  「我們是不是在被試探能不能信任阿爾文呢?」

  愛德格停了下來。草坪邊有一個寬闊的水池,風吹水面泛起了波紋。

  「你相信他吧?」

  「你呢?」

  「真不可思議。你覺得生下的孩子是自己生命的延續。但我……並沒有和阿爾文是一體的感覺,卻覺得一定要守護他。」

  愛德格摟住莉迪雅的肩。

  「我相信。這樣你會給我獎賞嗎?」

  「唉,獎賞。」

  本來嚴肅的話題突然走了味,莉迪雅迷惑了。

  「我覺得只有吻還不夠啊。」

  *

  寢室里只亮著一盞檯燈。愛德格坐在檯燈邊的沙發椅上看書。

  和往常一樣。結束晚安之吻到莉迪雅睡著之前,他都會這樣。雖然想朝夕共渡,但知道他自製得很辛苦,莉迪雅總是儘快睡著。

  但今晚,見莉迪雅走近寢室,他把書合起來了。招手讓她過來,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支撐著莉迪雅的手掌雖然隔著薄薄的睡衣,但就好像直接接觸著一樣燙。

  一個吻便讓莉迪雅心跳加速。愛德格只要有那個心,就很容易讓莉迪雅也有相同感受。所有最近的吻不管多熱情,都多少有些冷靜。可以感到他的自製。這讓莉迪雅能平靜地快快入睡。

  但今天自己好像要融化了一樣。

  「莉迪雅,你也有停不下來的時候嗎?」

  愛德格的唇一邊在頸上游移一邊問道。

  「……不知道。」

  愛德格微笑了。肯定是莉迪雅的心跳泄露了秘密。

  「我一有感覺,沒有你的阻止……」

  「我可做不到。」

  睡衣的蝴蝶結被解開了。手指碰到皮膚,莉迪雅深深吸氣的時候,窗子發出響聲打開了。

  灰色的貓衝進了臥室。

  「餵莉迪雅!海豹妖精的心臟!」

  莉迪雅嚇了一跳回過神來。

  「尼……尼可!」

  莉迪雅急忙合起衣服,想從愛德格膝上下去,但他不肯放手。

  「尼可,礙事,出去。」

  愛德格冷淡地說完,又想吻莉迪雅。

  「伯爵,現在可不是這個時候。就算趕我出去,美人魚們也會衝進來的。」

  「美人魚們回來了?」

  莉迪雅只能推開愛德格,愛德格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管他誰來。雷溫,阻止她們,把尼可也攆出去!」

  愛德格這樣命令門外的雷溫。但雷溫迷惑著不敢開門,尼可也不離開。

  「是重要的事啊。莉迪雅,你的水藍寶,可能知道那個火什麼的石頭哦!」

  愛德格總算放棄,放開莉迪雅。莉迪雅叫來凱莉,雅美也跟著走了進來。

  「打擾了,愛德格大人。能讓我與莉迪雅大人說話嗎?」

  愛德格嘆了口氣,晃晃頭切換思緒。

  「不然莉迪雅會一直心不在焉啊。但是妖精沒有時間概念嗎?」

  「萬分抱歉,和美人魚過久了,差點忘記人類的生活了。」

  穿上凱莉給自己披上的長袍,莉迪雅和愛德格並排坐在了椅子上。凱莉被拜託去取水藍寶。

  「我的海藍寶認識海豹妖精嗎?」

  「有這個可能。聽說海豹妖精可以聽到海藍寶的話,我打算試試。」

  雷溫還站在凱莉走出的那個門口。盯著雅美看。雖然為她的平安歸來而高興,但也擔心她是不是已經變了。

  事實上,雅美也許和以前有些不同。雖然不能明說,但總有這個感覺。

  「雅美,你是游過來的嗎?好快呀。」

  雅美站著點頭。

  「魔力最強的妖精通道連著英格蘭南部到威爾斯和康沃爾。雖然斷斷續續的,但它是妖精界曾經的大動脈,對人間界的大地和海洋也有很大的影響。」

  「嗯,你們是這樣走的啊。真方便。」

  「但魔力太強,人類不能使用。」

  尼可走到莉迪雅身邊,這麼說道:

  「和妖精國也連接著

  。」

  梅洛歐的潔特和羅薩一起走進了屋子。

  「說起來潔特,我從妖精國過來的時候,也用了一部分那條道路呢。」

  「英格蘭有石陣。通往那裡的路上有很強大的魔力流存在。」

  「巨石遺蹟本就和這些魔力流有關。遺蹟存在的地方,魔力也不會衰退。布列塔尼與卡納克和妖精國也連在一起。」

  羅薩這麼說,潔特也應和道:

  「但不連到倫敦真是太遺憾了。那是地脈的洪流。它讓魔力不停流動,防止壞東西積存在一處。」

  「也就是說,如果地脈還在流動,王子就不會誕生,在妖精國的龍的力量也不會增強咯。」

  邊聽愛德格這麼說,莉迪雅邊想了起來。

  若地脈仍在,這個世界真會不一樣嗎。那麼,如果讓地脈再次流淌,那倫敦,英國還有妖精國就不會被魔支配了嗎?

  「莉迪雅大人。」

  被凱莉叫,莉迪雅回過神,她拿來了海藍寶。

  打開桌上的天鵝絨箱,淡青色吊墜寶石閃著光。

  「這就是母親留給我的海豹妖精的心臟。非常長壽的海豹妖精留下的心臟就是指這個嗎?」

  「婆婆……,威爾斯的老海豹妖精說可能是。」

  莉迪雅拿起海藍寶,放在光下,雅美盯著它看。

  「海豹妖精很容易就能與海藍寶對話。因為我還沒習慣使用魔力,請多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問出來。」

  「我明白了,雅美。就交給你了。」

  羅薩有了興趣,觀察著雅美小心接下的海藍寶。

  「這就是海豹妖精的心臟嗎?近看真漂亮。」

  「這可是莉迪雅的,別隨便碰。」

  尼可擺起了架子。因為他是莉迪雅的夥伴,覺得自己應該為和人交流較少的妖精做中介,但以前怎麼沒有呢?

  是因為理解到莉迪雅時日無多了嗎?

  「各位,沒事的話就請回吧。熬夜對莉迪雅不好。」

  愛德格這麼說著站了起來。

  「伯爵,那你可別讓她熬夜啊!」

  尼可這麼說著消失後,雅美和潔特、羅薩都告辭離開了。

  凱莉和雷溫也關上門走了。臥室終於又安靜了下來。但是莉迪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啊地拍了下手。

  「對了,愛德格,魔力的強力洪流,不就是那個嗎?」

  「那個是?」

  莉迪雅雖然探出身,握住了愛德格的手,但裡面沒有一絲激情。

  「不是有通往妖精國的地圖嗎?」

  「地圖詩嗎?」

  愛德格自暴自棄地親了一下握住自己的手。但莉迪雅仍無知無覺地繼續說。

  「『橫臥在兩個不列顛之間的魔法線的彼方』,不是有這樣的句子麼。這樣就能想像在這個不列顛島,也就是英國和被稱為小不列顛的布列塔尼的遺蹟之間連著一根線了啊。」

  「啊,石陣和卡納克的起點,拉斯特恩德和菲尼斯泰爾,兩個地之端延長線的交界處便是妖精國。」

  「不是和潔特與羅薩的話重合了嗎?那可是連接到妖精國的直線哦。你不覺得那線正是地脈嗎?」

  莉迪雅走進隔壁的更衣室拿來了地圖。鋪在了桌子上。

  「連接拉斯特恩德和菲尼斯泰爾的直線不是這邊嗎?你看,延長之後會碰到倫敦!如果倫敦塔是計劃的最終地點的話,從那裡到妖精國的大樹和龍應該有著魔力流。」

  愛德格放棄了,也看著地圖。

  「原來如此,有這可能。」

  「只要讓魔力恢復流動,倫敦塔的守護力量就應該能恢復原狀,組織和蛇男瞄準的裂縫也會消失。」

  「但要怎麼讓魔力的流動恢復呢?這是人力能及的嗎?」

  「是……呢。火瑪瑙怎麼樣呢?因為有龍的魔力,所以是很厲害的東西,而且是人能控制的。」

  「莉迪雅,你要用嗎?那個火瑪瑙。」

  那是和馬齊魯家有關的石頭。它的存在被馬齊魯家的妖精博士代代相傳,莉迪雅也只能用了。

  「愛德格,我去調查一下。在父親和派屈克先生送來的資料里也許有線索。」

  莉迪雅著急地轉過身。

  「但熬夜對身體……」

  「就三十分鐘。」

  這麼說著,她向自己的工作室走去。

  明明說只有三十分鐘,但她一直都沒有回臥室。愛德格去看情況,發現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莉迪雅寫的筆記和地圖及資料一起散在周圍。

  她好像調查了玉髓的情報。

  「綠玉髓……。淡綠色的,玉髓的一種嗎?」

  保護亞歷山大大王的勝利寶石。筆記上這樣記載著。

  血石交到合適的人物手上,就會發出綠光。會變成綠玉髓。

  勝利寶石。莉迪雅也許感覺到阿爾文手中的深綠色血石變得帶著明亮草綠色時,勝利女神就會來眷顧她們吧。

  莉迪雅也在拼命做垂死掙扎。和愛德格一樣,全力面對一切。

  她也活著。也許真打算以死相拼。

  這是當然的。但愛德格感到,莉迪雅已經看開,在一個人掙扎了。

  莉迪雅也想更多地在愛德格身邊。想兩個人一起看著孩子成長。

  「莉迪雅……」

  愛德格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看著她,但她沒有醒來。

  「真是的,感冒了可怎麼辦。」

  把她抱上床的時候,她的嘴微微動了。

  「……好可怕,愛德格……」

  可能是夢話,雖然她皺了皺眉,但馬上又睡了過去。

  「沒事的。有我在。」

  莉迪雅小小的真心刺痛了他。她一直懷著小小的阿爾文戰鬥著。這是愛德格不能代替的,只有女人能做的事。

  走進臥室,躺下來。弓起身的愛德格摸著牛奶糖色的頭髮,輕輕握住她的手。

  雖然接受了她的願望,決定守護她的想法,但就好像堅強的莉迪雅也在害怕一樣,愛德格其實也很恐慌。

  死命地吞下不能接受她的死亡的叫喊。

  「我不想讓你死。想和你一起活著。」

  將握著的手貼到額頭上,一邊忍著憤怒,一邊這么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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