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就是六 卯足全力的舞會 女人的敵人
黑暗魅惑著人。
黑暗讓人迷惑。
黑暗讓人感到恐懼。
而且黑暗讓人……
瘋狂。
可是,在這樣的黑夜當中,萊納·龍特卻一臉慵懶地說:
「唉,可能是昨天從中午開始就一直睡覺的關係吧?肚子又在這種奇怪的時候餓起來了。可是三更半夜的,恐怕也沒有餐廳在營業了?到小酒館吃飯又那麼貴……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在巷子裡漫步著。
他有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黑髮,一對昏昏欲睡的、和頭髮一樣是黑色的眼珠,另外還有一副完全感受不到活力的瘦長身軀。
這是個連月亮都隱藏在雲層後頭的夜晚。
在這個據說是由許多罪犯聚集而建立的耶特共和國的夜晚,治安極度地敗壞。
而且是在罪犯橫行的黑暗巷子裡。
如果是一般過著樸實生活的人被丟到這種地方來,恐怕會緊張到動彈不得吧?
然而,萊納卻滿臉淡然,在巷子裡走著。
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巷子並不算是「危險」。
有他那具壓倒性的魔法能力和優異體術,就算有居心不良的男人出面挑釁,要將之擊退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他毫無警戒地在黑暗中行走。
完全不懂黑暗的真正恐怖。
就在他彎過巷子,正要來到大馬路的時候,那個出現了。
四周沒有半點燈火。
只有一片黑暗。雖然說是大馬路,但這一帶是住宅區,值此深夜時分,大部分的住家都已經熄掉燈光,四周一片漆黑。
那個就悄悄地佇立在黑暗當中。
萊納看著那個。
「嗯?」
他微微地歪著頭。
萊納看著佇立在陰暗中、漆黑夜色里的身影。
那看起來是一個小孩的影子,用影子尺寸來推算,大約在十二、三歲左右吧?那個孩子的身影在黑暗中左右飄移。
這種景象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裡,一個孩子的黑影。
不知為何,這個鮮少見到的景象讓萊納背脊發涼。
「我、我這個人是不相信這種東西的,去找其他人吧。」
萊納說完,準備回頭。
那個黑影的腦袋部分突然一轉,回頭看著萊納,而且立刻朝萊納逼近。
身影慢慢從黑暗中現身。
「唔……」
萊納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他緊緊盯著那個在黑夜中,逐漸清晰的身影。
沒想到是他最討厭的人。
那是一個他認識的美少年,有著一頭漂亮的黑髮,還有一對看似機靈,微微上揚的黑色眼睛。
名叫貝歐伊斯·夫列魯。
他是在耶特共和國境內,勢力最強大的黑手黨少主,是那種每次跟他碰面就會惹上許多麻煩、讓人絕對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係的類型。
要是在往常,萊納絕對不予理會,立刻就轉身逃命離去。
但萊納看到貝歐伊斯現在的樣子,不禁眯細了眼睛。
「喂喂,貝歐伊斯,你是怎麼搞的?」
他忍不住問道。
因為貝歐伊斯現在的樣子,實在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他全身是傷,到處都在流血,滿臉無助說道:
「萊、萊納先生?!救、救我?!請你救救我引我、我要被殺了引他、他們,我、我……唔……」
這時,他壓著胸口的傷呻吟著。
萊納見狀說:
「喂,冷靜一點!總之,你把事情說清楚吧!你的傷究竟……」
貝歐伊斯忍著傷痛,皺著眉頭回答:
「他、他們……」
此時,萊納察覺到貝歐伊斯的背後,有大批生物從馬路另一頭蜂湧而來的氣息,於是他抬起頭來。
貝歐伊斯也因而臉色蒼白,回頭看著後方。
「來、來了?!總、總之,萊納先生?!這個!這是比我的、比我的性命還重要的寶物。但是放在我身上的話,總有一天會被他們搶走。請你、請你代替我保護這個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強行將某樣東西交給萊納。
「咦?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然而,貝歐伊斯鬆開了萊納的手,直接逃進了巷子裡,同時一邊說道:
「那麼,我先逃了,一切就有勞萊納先生了!」
說著,他便揚長而去。
萊納愕然地目送他離去。
「唔,什麼保不保護的……到底要保護什麼?」
就在他想看看貝歐伊斯交給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時,追殺貝歐伊斯的集團突然出現在萊納面前。
萊納見狀,又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群奇怪的人。
人數大約在二十個左右。
每個人都手拿長劍、斧頭、菜刀、棍棒等等危險的物品,是一群女人。
「啊?你們究竟是何許人——」
然而,女人們一看到萊納便突然揮舞著劍和斧頭打斷了他:
「你也是同夥嗎!既然如此,那就受死吧!」
說著便砍殺了過來。
「咦?啊?同夥?什麼意思?」
可是,對方完全不聽萊納的解釋,劍、斧頭、菜刀一時之間全招呼了過來。
「哇、哇哇?!我就問你們到底——」
「無須廢話!去死吧!」
女人們發瘋般襲殺過來。
一個接一個,一副真的想殺死萊納似地猛力斬殺。
萊納死命閃躲。
「你、你們玩真的嗎?!這、這可是殺人行為耶?!你們懂不……啊啊啊啊啊!可惡,我到底被卷進什麼事情了?真是的,既然她們不肯把事情說清楚,還是趕快逃吧。」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跑向貝歐伊斯之前消失的巷子裡。
他一邊跑一邊呻吟:
「真是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簡直是莫名其妙。
女人們一臉迫切的表情,從後頭追上來,口中嚷著「等一下啊啊啊!」、「還我啊啊啊!」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現場一團混亂。
「到底是要還什麼?是這個嗎?貝歐伊斯說比他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可是,她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那麼拼命地追殺——」
此時,萊納這才看到了緊握在自己手上,比貝歐伊斯的性命更重要的那個東西。
「…………」
看著緊握在他手上的某樣東西,他一時無語。
「…………」
那是粉紅色的東西。
「…………」
滾著荷葉邊。
「…………」
有著可愛的兔子圖案。
「…………」
東西是布制的,本來以為是戴在頭上的,可是就形狀而言,又不像是可以戴的樣子……
「……可是也不是……帽子吧?」
至此他的希望全部消失。
萊納緊握在手上的東西,很明顯的是女人的內褲。
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小褲褲。
一個大男人三更半夜握著這種東西逃跑,也難怪那群女人會張牙舞爪地要殺人。
萊納全身發抖。
他對自己目前被迫面對的狀況感到憤怒。
「難、難不成我被那些女孩子誤認為是內褲小偷?」
然而,此時萊納住嘴了。
因為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景象。
他看著巷子對面一棟三層樓左右的建築物,房屋外牆上浮出一個好像吊掛在半空中的影子。
這是不可能的。
在一片漆黑的巷子裡。
懸垂在半空中的人影。
這個景象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萊納皺起眉頭。
「哇,這次是真的嗎?啊,我剛才就說過了,我可不信這種東西,所、所以去找別——」
然而,此時萊納的話又被打斷了。
「先偷了內褲,現在又想逃避現實?果然不愧是有變態色情狂稱號的惡魔。」
一個悅耳動聽的女人的聲音,宛如從天而降似地傳來。
萊納聽到聲音,抬頭看著聲音的出處。
他看著緩緩下降,懸垂在半空中的人影。
正是那聲音的主人。
而且還是個絕世美女,是個漂亮得讓人不敢相信的女人,她有著一頭飄揚在月
光的映照下、柔順而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還有足以讓所有的黑暗銷聲匿跡般的絕美容貌。
但最讓人在意的是她冷漠的表情,以及莫名其妙在三更半夜將劍刺進牆上,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的行為。
總之,她就是萊納的工作夥伴菲莉絲·艾利斯。
看到她的身影,他呼地吐了口安心的氣。
「原來是菲莉絲啊!你能不能幫我一下?都是貝歐伊斯害的,害我被誤認為內褲小偷,現在還被追殺當中……」
她一聽,眯細了眼睛。
「哦?那可真是個災難啊。」
說著,她將劍從牆上拔出來,整個人跳了下來。以華麗的動作著地之後,咻的一聲,把劍指向萊納。
「那麼,能不能請你把偷來的內褲物歸原主?你這個女人之敵!」
萊納一聽,滿臉驚訝。
「……啊?」
他忍不住發出愚蠢的叫聲,接著說:
「喂,你有沒聽到我說了什麼?我可沒有偷內褲哦!是貝歐伊斯不分青紅皂白硬塞給我的!」
菲莉絲瞭然於心似地點點頭。
「嗯。原來如此啊。連孩子都不放過的你,這次想要女人的內褲嗎?真是差勁透頂了啊。」
「你完全搞錯了啊啊啊啊啊?!」
「夠了。身為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會長的我,必須立刻將你處理乾淨!」
說著她揮起了劍,並以猛烈的氣勢斬殺過來。速度快得讓人匪夷所思,不要說劍尖了,連她的身影都看不清楚。
「不、不會吧……」
萊納說道。
「哇啊?!」
菲莉絲的劍瞬間打在他頭上,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飛出了好長一段距離,滾倒在地上。
萊納搗著頭,不斷呻吟:
「糟、糟糕了……這傢伙今天是玩真的……她真的想殺我……」
斜眼一看,菲莉絲再度擺好了架勢。
萊納見狀皺起了眉頭。
「啊啊啊啊啊!如果你真的要找碴,我也會全力抵抗的,可惡!」
說著,他以驚人的速度將光之文字描繪在眼前的空間當中。
那是他從以前交戰過的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團的成員身上,用「複寫眼」複寫出來的魔法。
接著,他誦唱咒文: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精獸。」
頓時萊納的身影一閃,瞬間加速了。
他閃開菲莉絲揮下來的劍,往狹窄巷子邊的建築物牆壁一踢,躍上另外一邊的牆,然後又以奔跑的姿勢,排除了重力的障礙,往牆上跑了兩三步。
萊納懸垂在三樓的窗口上,同時回頭說:
「我問你,什麼叫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啊!你什麼時候變成那種鬼東西的會長了?!」
菲莉絲聞言抬頭看著他:
「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是耶特共和國境內,有被偷走內褲經驗的女人都有參加的委員會。活動內容就是逮捕在夜間蠢動的變態內褲小偷。然後將逮到的罪犯的畫像張貼在街上,將他整個人生都擊垮之後,再以死威脅,要他一輩子不斷奉獻金錢的……正義的組織!」
萊納聽得臉孔都扭曲了。
「……後半部一點都聽不出哪裡正義了……唔,就先不管這個了……那麼,如果你們抓到的不是真正的犯人,那怎麼辦?如果他是冤枉的呢?」
可是,菲莉絲儼然不把這件事當成問題似的,很乾脆地說:
「嗯,那頂多只是增加一名男奴隸而已,沒什麼問題——」
萊納打斷她說:
「問題多得是!啊,真是夠了,如果被這些傢伙逮到,我的人生就完了。我絕對要逃……我說你啊,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明明知道我真的沒有偷內褲,卻故意要砍我,對不對?我現在肚子實在餓壞了,真的不太想動。遊戲就到此——」
然而菲莉絲此時卻打斷了萊納的話:
「你現在手上不是小心翼翼地緊握著兔子圖案的內褲嗎?」
萊納聞言。
「啊?兔子?唔……啊,你是說這個嗎?這個怎麼了?」
菲莉絲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那是我今天晚上被偷的內褲。」
「……這……?!」
瞬間,萊納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菲莉絲現在所說的話正意謂著死刑的宣告。
萊納現在拿在手上的內褲,是那個最兇狠最暴力惡魔菲莉絲的內褲。
而握著那個東西的日子很明顯的將是內褲小偷的忌日。
這時,菲莉絲說:
「去死吧,女人的敵人內褲獵人!」
再度揮起長劍緊逼而來。
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剛才更快。
萊納大叫出聲:
「唔、唔哇哇哇哇?!」
他作勢逃向屋頂,一口氣往上猛爬。
但在他剛落地的瞬間,屋頂上可以立足的地方全部被菲莉絲封住。
「不、不會吧!啊啊啊啊?!」
萊納失去了立足點,再度往下墜落,同時再度在空間中描繪光之魔方陣。
他在頃刻之間就完成了。
「索求光陣>>>·縛咒。」
誦唱完咒文的那一瞬間,光繩從被描繪出來的魔方陣當中出現,萊納猛力抓住光繩。
「目標突破二樓的窗戶,抓住房間裡面的牆壁——抓住後收縮!」
萊納一叫,「縛咒」的光繩便依令突破窗戶,抓住牆面一口氣收縮。
萊納被繩子牽動,直接進入房間裡面。
沒想到裡面一個正在睡覺的二十幾歲年輕女孩,突然放聲大叫:
「呀啊啊啊!色狼?!有人要強暴我呀啊啊啊?!」
萊納見狀趕緊說:
「咦?不是,那個,你誤會了?!我是為了逃避怪物,所以借用一下你的房間而已……」
但菲莉絲也從窗口跟進來,還說:
「嗯,沒想到光是偷內褲還不夠,現在又闖入女人的房間企圖強暴……你果然是真正的色狼!哪,女人,快點拿起武器,加入我們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吧。」
萊納一聽,整個人虛脫無力。
「啊,有人會參加那種突然從窗口闖進來邀請別人入會的奇怪委員會嗎?」
但是沒想到女人看著菲莉絲,然後帶著嚴肅的表情點點頭,拿起放在床邊的球棒,惡狠狠地說:
「……殺了你!」
「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我什麼都沒做……不,我只是弄破了窗戶而已,可是弄破窗戶就要殺人嗎?」
但女人完全不理會萊納的辯解。
「去死吧!」
說著就砍了過來。
背後的菲莉絲也已經開始準備進攻。
「那麼,最後有什麼話要說的?」
她問道。
「什麼最不最後,我才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就死啊啊啊啊啊!」
萊納快要哭出來了,趕緊離開房間。
他跑下樓梯,翻倒了擺放在樓梯下方的大書櫃,堵住了下樓的路。
然後死命飛奔離開建築物。
他發瘋似地跑著,避免被菲莉絲追上,彎過幾條巷子之後,終於停下腳步。
「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呼呼呼,應該不會追到這裡來了……」
然而,此時他突然察覺背後有某人的氣息。
「不會吧?!難道她已經追上來了?!」
他猛然回頭一看。
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
萊納又看到了他無法置信的東西。
那個東西在這條能見度極低的巷子前方,在黑暗中緩緩地晃動。
緩緩地、緩緩地……
熟悉到不能再更熟悉的亞麻色馬尾晃動著。
萊納見狀,不禁繃起了臉。
「……不、不會吧?」
他呻吟。
這段期間那個馬尾依然緩緩地朝著他接近,漸漸出現了全貌。
可愛的娃娃臉、嬌小的身體,還有即便在三更半夜當中,也從那小小的身軀里不斷散發出來的活力。
這一切的一切萊納都非常熟悉。
蜜兒可·卡拉德。
才十六歲就擔任洛蘭德帝國「破戒」追擊部隊隊長一職,她一邊不斷地叫嚷著「萊納和我約定好要結婚」之類莫名其妙的話,一邊以不亞於妖怪的神出鬼沒程度,執
拗地追著被視為「破戒」的萊納。
雖然理當如此,不過最近不知道是她忘了這個任務還是怎樣,她似乎完全無意追捕萊納,萊納覺得放心了一點。
然而,蜜兒可那對圓滾滾的眼睛一看到萊納,便開始高速描繪魔方陣。
「找、找、找到萊納了呀呀呀呀呀!今、今、今天絕對不再讓你逃了!」
一如往常的發展讓萊納感到無力。
「……啊,這是什麼樣的夜晚啊。沒想到竟然連蜜兒可都被我碰上了……而且又一如往常,二話不說就發動攻擊魔法……真是夠了。」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蜜兒可施展的魔法,打算描繪出解除那個魔法的魔方陣。
可是,此時蜜兒可卻突然停止動作。
「啊……」
她輕輕地嘟噥了一聲,停下描繪魔方陣的手。
要是在往常,她才不可能去理會四周發生了什麼狀況,只會一股腦地誦唱攻擊咒文,因此被部分人士看作是惡魔般的麻煩製造者。
然而,現在的她卻沒有繼續攻擊萊納。
「…………」
她只愕然地凝視著萊納。
萊納見狀,狐疑地歪著頭。
「啊?你不用魔法嗎?不是,我是說,如果你不想用,那就不要用。事情不必搞得這麼麻煩……」
然而,蜜兒可聞言還是無語。
「咦?那個……那麼,我是不懂為什麼啦,不過,我可以離開了嗎?」
萊納問道。
「…………」
蜜兒可依然不發一語,不但如此,她還露出好像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受到巨大衝擊而無法言語的樣子。
萊納見狀忍不住說:
「那、那我走羅?」
蜜兒可此時突然舉起一隻手,帶著萊納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
「路克、拉哈、里雷、阿穆。」
她輕聲呼喚著部屬的名字。
四個男人立刻出現在她背後。
然後她將舉起的手指向萊納。
「……找到……偷走我的、我的小兔兔內褲的犯人了!」
她突然這樣說。
「啊?!」
萊納忍不住發出可笑的叫聲。
然後驚慌失措地說:
「等、等、等一下?!這、這是有隱情的!你說這是你的內褲?但這應該是菲莉絲的內褲才對……」
在他還來不及細細辯解之前,她的四個部屬們便狠狠地瞪著他。
所有人在一瞬間釋放出難以置信的強大殺氣。
然後身為蜜兒可的輔佐官,看起來才二十五歲左右卻已經滿頭白髮,有著溫和臉孔的男人,路克,說話了:
「……終於做了啊?沒想到你竟然偷了蜜、蜜兒可隊長的內褲……你知道這件事對隊長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那對原本溫厚的眼睛銳利地眯細。
萊納聞言開口辯解:
「行行、行好,聽我說——」
可是他的話又被打斷。
「『破戒』萊納·龍特,你果然不適合當蜜兒可隊長的對象。原本這陣子我們一直在閃避你。不過,時候到了,我們也該回到工作崗位。」
說著,路克慢慢地放低身體,進入戰鬥姿勢。
「我要你死。」
「哇!又只為了偷內褲就要殺人嗎?!真是的,就說聽我講嘛……」
然而,蜜兒可的其他幾個部屬,拉哈、里雷、阿穆異口同聲地說:
「你以為偷了隊長的內褲還能存活嗎?」
「就是說啊,犯罪者要受到適當的懲罰。」
「沒錯!就是這樣,去死吧!」
最後蜜兒可說:
「那件小兔兔內褲是人家剛買的,人家很喜歡的!」
說著,便開始描繪魔方陣。
而阿穆和拉哈則開始各自準備著不同的攻擊。
路克和里雷則一口氣朝著萊納衝過來。
萊納見狀,皺起眉頭。
「糟糕……看我解除……」
就在他準備用右手描繪魔方陣時。
「啊?!」
路克揮出拳頭,萊納立刻中斷魔法,擋住路克的攻擊,反過來壓制對方的關節。
但他們不給萊納時間喘息,里雷一腳踢了過來。
「喝!」
萊納維持著制住路克關節的姿勢蹲了下來,快速閃開,然後將兩腿纏上里雷的腳踝,同樣壓制著他。
路克見狀,露出驚愕的表情說:
「怎麼可能會這樣……竟然只靠右手和腳,就完全箝制住我跟里雷的行動……」
萊納笑著說:
「如此一來,蜜兒可會擔心你們也被魔法擊中,大概就不敢施法了吧?那麼,接下來就讓我用左手慢慢地解除魔法……」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作勢要描繪魔方陣。
用左手……描繪魔方陣。
他揮舞緊握著小兔兔內褲的左手,描繪著魔方陣。
「我幹嘛還握著這件內褲啊!」
萊納忍不住罵了自己一頓。
然而,當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蜜兒可已經欺近他身邊了。
她把手伸向萊納。
「啊,咦?等、等!這麼近的距離遭魔法擊中的話,真的會沒命!」
「索求雷鳴>>>·稻……」
這時,萊納趕緊舉起拿在他左手上的小兔兔內褲。
「等、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就不管這條內褲的死活了嗎?」
他竟然說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
然而蜜兒可竟然停下了動作、停止誦唱魔法。
或許是這句話產生效果了吧?蜜兒可困擾地說:
「啊……小、小兔兔……」
接著,阿穆皺起眉頭。
「太、太卑鄙了,萊納,龍特!竟然把小兔兔當人質!」
「…………」
萊納對這樣的反應完全無言以對。
就這樣,萊納高舉著小兔兔內褲,放開路克和里雷之後站了起來。
「啊,如果愛惜這個小、小、小兔兔的性命,就別輕舉妄動。」
他慢慢地拉開了和蜜兒可等人的距離。
蜜兒可帶著憾恨的表情,一動也不動。
他們為何動彈不得實在是無從得知,不過,總之,萊納逮到機會離開,一邊拿著小兔兔內褲,一邊慢慢地拉開了距離,來到巷子轉彎處,一口氣拔腿狂奔。
萊納彎過一條巷子,再彎過第二條巷子,穿過兩條大馬路,一口氣跑到蜜兒可他們追不到的地方,然後來到第三條馬路上。
他將內褲往地上一丟,狂叫:
「這種內褲哪有什麼性命不性命的啊啊啊啊啊!」
這是出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萊納無奈地抱著頭。
「嗚嗚嗚嗚嗚……這算什麼?我誤入了什麼樣的異次元啊?今天晚上的遭遇真的有點太離譜了。如果這是一場夢,就讓我早點醒來吧……」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無疑的,是一場惡夢。
不,也許應該說恐怖的夢比較貼切,黑夜中,充斥著相繼逼近自己的恐怖事物。
「嗚嗚……是我不好嗎?三更半夜外出,我是個壞孩子嗎?」
萊納已經脆弱到可以用可憐來形容的地步了,他凝視著丟在地上的小兔兔內褲。
「這真的是夢吧?不,我覺得好奇怪。說穿了,這件有兔子圖案的內褲不可能同時是菲莉絲和蜜兒可的內褲啊。就算圖案相似,的確有可能一時之間弄錯了,但菲莉絲的內褲和蜜兒可的內褲,怎麼可能同一時間被偷……」
然而,萊納又住了嘴。
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感受到背後有人的氣息了。
萊納滿臉疲累,幾乎要掉下眼淚,他回頭一看……
黑暗中傳來某個人躂躂躂跑過來的腳步聲。
躂躂躂,非常輕快的腳步聲朝著萊納而來。
躂躂、躂躂、躂躂、躂躂。
萊納聞聲自言自語:
「啊?現在出現什麼幽靈或怪物都好,求求老天爺,別是艾絲特拉、西爾、菲莉絲或是蜜兒可他們了……」
可是,出現在黑暗當中的是萊納遺漏掉的怪物。
真正的怪物。
而且是不折不扣,最可怕的怪物。
萊納只能無言以對。
怪物喜孜孜地走向說不出話的萊納。
「喲,萊納先生,今晚的收穫如何呀?也許是因為我鎖定的目標,是最近流行的小兔兔內褲的關係吧?我只拿到八十件。」
那個怪物一邊說著,一邊很得意地將抱在胸前的成堆內褲像獻寶一樣,遞給萊納看。
今天晚上第一次見到這個怪物時,他全身都是傷,然而現在連那些傷都用小兔兔內褲包紮著,看來做了適當的處理。
而且,他的頭上理所當然地也戴著小兔兔內褲。
看著他的模樣,萊納沉默不語。
能說什麼呢?
萊納只是一直緊握著拳頭。
期間那個怪物——貝歐伊斯·夫列魯——兀自笑著。
「可是,我的修為還不夠,還沒有達到萊納先生——不,是師父那樣,光聞內褲的味道,就可以知道穿戴者所有個人資訊的高超境界。」
聽著貝歐伊斯滿嘴胡說八道,萊納的拳頭握得更用力了。
「不過,小兔兔內褲還是很不錯的東西啊。我了解它流行的理由了。有可愛的小兔兔、鮮艷的粉紅色,還有可愛的花邊,太完美了!只能用完美來形容。啊,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到店裡去買小兔兔內褲,『用過的內褲,才有偷取的價值』。這是在內褲獵人業界成為傳說的萊納先生的名言口,對吧?」
這一番話已經使得萊納握拳的力量到達極限,全身發抖了起來。
他用低沉、自言自語似的聲音說:
「你想說的話就只有這樣嗎?」
貝歐伊斯聞言不解地問:
「咦?你說什麼?」
「你想說的話就只有這樣嗎?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萊納的鐵拳頓時炸裂開來。
貝歐伊斯連同抱在懷裡的大量內褲一起飛了出去。
內褲散落在大馬路上。
貝歐伊斯被埋在內褲堆里,不知為何,竟然帶著幸福的表情昏死了過去。
萊納看著他,然後用完全累垮的表情說:
「結、結束了,如此一來,我終於可以從惡夢當中醒來……」
可是惡夢看來尚未結束。
萊納又住了嘴。
前方出現超過五百個女人,手上拿著菜刀或棍棒等等武器,一看到萊納立刻大喊:
「你把小兔兔內褲丟在路上引而且還把小孩子打昏……啊,真是大變態!各位,找到了!快殺了那個變態啊!」
「內褲小偷,殺呀!」
「消滅撲殺變態!」
「變態!」
「殺了他!」
「打死女人的敵人!」
「殺呀!殺呀!」
那些女人一邊吶喊著一邊朝萊納衝過來。
萊納半睜著眼睛看著這一幕。
「她們一直叫著殺呀殺的,繼恐怖惡夢之後降臨的是一場鬧劇嗎?如果不趕快逃,這次真的會被殺。」
就在他想逃跑之際,背後傳來熟悉的叫喊聲:
「找到萊納了啊啊啊啊啊!這一次絕對絕對絕對不讓你逃了!」
惡魔現身。
「不、不會吧!可惡啊!如果後頭不行,就從巷子……」
然而,從萊納打算用來逃命的巷子裡也傳出聲音:
「嗯,就是這樣,惡貫滿盈的變態,伏法的時候到了,內褲獵人。成為我們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的僕人,等你的人生整個毀滅之後,再一輩子奉獻金錢給我吧。」
怪物已經擺好了揮劍的架勢出現在他眼前。
「……不、不會吧?」
已經無路可逃了。
後頭是麻煩暴走惡魔。
巷子裡是暴力任性怪物。
而前方則有武裝過後的數百名殺人集團逼近。
萊納見狀完全沒了力氣,整個人癱軟,跪倒在地上。
「……結、結束了。我的人生真的走到了終點。如果、如果這不是夢的話,我已經……」
☆
事情就到此為止。
「啊?!」
萊納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人在往常投宿的那家旅館裡。
躺在一如往常的床鋪上。
「咦?啊?是夢嗎?剛才真的在做夢嗎?」
他打量又打量著,確認自己所在之處仍然是一如往常他所投宿的那間旅館房間裡面。
萊納見狀,終於吐了一口安心的氣,然後自言自語了起來。
「真的是夢嗎?哇,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夢。說起來,如果只是被殺倒還好,但如果是被誤認為內褲小偷而被殺的話……」
然而此時萊納笑了。
「啊,仔細想想,只因為偷了內褲就被殺,也未免太奇怪了,還好及時發現只是一場夢。可是,為什麼我又做那種夢呢?最近我實在太累了。」
這時,他發現自己身體莫名地有疼痛感。
而且穿在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手臂上有好幾處瘀青。
萊納見狀驚訝不已。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的!那絕對是夢!嗯。雖然不是我願意的,但是,我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因為太累,睡相差到連衣服都破成這樣,身上到處都是瘀青……」
然而,就在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又宛如在夢中已經遭遇過好幾次的待遇一樣,說話被打斷了。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來,貝歐伊斯走了進來。
「呀,萊納先生。你終於醒啦?真是不愧為大師啊。竟然在一夜之間就偷了八十條小兔兔內褲。而且被將近五百個女孩子痛毆、砍殺到昏死過去……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規模如此盛大的SM派對呢。現在街上的人們都在討論你的事情。到處都張貼了由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所發行的『變態色情狂萊納·龍特的長相季刊』。喔,那是張上面附有肖像畫的傳單。真是貼切的形容詞,總之,你現在已經是赫赫有名的人了。」
貝歐伊斯說完還讚許地點點頭。
萊納聞言,露出愕然的表情凝視著貝歐伊斯。
「…………」
然後又變成泫然欲泣的表情,皺起眉頭。
「……絕、絕對不可能的。啊,對了!是那個!這也是夢的延續……那、那麼,我得趕快睡覺。嗯,這麼一來,等我睡醒了,一切一定都會回歸原狀。絕對是這樣,一定是的。」
說著,他再度一滾,躺到床上,然後立刻進入夢鄉。
☆
第二天。
回到現實世界的萊納發出哀痛的悲鳴:
「原來真的不是夢嗎!啊啊啊啊啊?!」
他不斷地慘叫著。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成為有名的變態——內褲小偷——的萊納表達同情之意。
黑暗讓人迷惑。
黑暗讓人感到恐懼。
而且黑暗讓人……
瘋狂。
可是,在這樣的黑夜當中,萊納·龍特卻一臉慵懶地說:
「唉,可能是昨天從中午開始就一直睡覺的關係吧?肚子又在這種奇怪的時候餓起來了。可是三更半夜的,恐怕也沒有餐廳在營業了?到小酒館吃飯又那麼貴……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在巷子裡漫步著。
他有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黑髮,一對昏昏欲睡的、和頭髮一樣是黑色的眼珠,另外還有一副完全感受不到活力的瘦長身軀。
這是個連月亮都隱藏在雲層後頭的夜晚。
在這個據說是由許多罪犯聚集而建立的耶特共和國的夜晚,治安極度地敗壞。
而且是在罪犯橫行的黑暗巷子裡。
如果是一般過著樸實生活的人被丟到這種地方來,恐怕會緊張到動彈不得吧?
然而,萊納卻滿臉淡然,在巷子裡走著。
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巷子並不算是「危險」。
有他那具壓倒性的魔法能力和優異體術,就算有居心不良的男人出面挑釁,要將之擊退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他毫無警戒地在黑暗中行走。
完全不懂黑暗的真正恐怖。
就在他彎過巷子,正要來到大馬路的時候,那個出現了。
四周沒有半點燈火。
只有一片黑暗。雖然說是大馬路,但這一帶是住宅區,值此深夜時分,大部分的住家都已經熄掉燈光,四周一片漆黑。
那個就悄悄地佇立在黑暗當中。
萊納看著那個。
「嗯?」
他微微地歪著頭。
萊納看著佇立在陰暗中、漆黑夜色里的身影。
那看起來是一個小孩的影子,用影子尺寸來推算,大約在十二、三歲左右吧?那個孩子的身影在黑暗中左右飄移。
這種景象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裡,一個孩子的黑影。
不知為何,這個鮮少見到的景象讓萊納背脊發涼。
「我、我這個人是不相信這種東西的,去找其他人吧。」
萊納說完,準備回頭。
那個黑影的腦袋部分突然一轉,回頭看著萊納,而且立刻朝萊納逼近。
身影慢慢從黑暗中現身。
「唔……」
萊納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他緊緊盯著那個在黑夜中,逐漸清晰的身影。
沒想到是他最討厭的人。
那是一個他認識的美少年,有著一頭漂亮的黑髮,還有一對看似機靈,微微上揚的黑色眼睛。
名叫貝歐伊斯·夫列魯。
他是在耶特共和國境內,勢力最強大的黑手黨少主,是那種每次跟他碰面就會惹上許多麻煩、讓人絕對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係的類型。
要是在往常,萊納絕對不予理會,立刻就轉身逃命離去。
但萊納看到貝歐伊斯現在的樣子,不禁眯細了眼睛。
「喂喂,貝歐伊斯,你是怎麼搞的?」
他忍不住問道。
因為貝歐伊斯現在的樣子,實在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他全身是傷,到處都在流血,滿臉無助說道:
「萊、萊納先生?!救、救我?!請你救救我引我、我要被殺了引他、他們,我、我……唔……」
這時,他壓著胸口的傷呻吟著。
萊納見狀說:
「喂,冷靜一點!總之,你把事情說清楚吧!你的傷究竟……」
貝歐伊斯忍著傷痛,皺著眉頭回答:
「他、他們……」
此時,萊納察覺到貝歐伊斯的背後,有大批生物從馬路另一頭蜂湧而來的氣息,於是他抬起頭來。
貝歐伊斯也因而臉色蒼白,回頭看著後方。
「來、來了?!總、總之,萊納先生?!這個!這是比我的、比我的性命還重要的寶物。但是放在我身上的話,總有一天會被他們搶走。請你、請你代替我保護這個東西!」
他一邊說著,一邊強行將某樣東西交給萊納。
「咦?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然而,貝歐伊斯鬆開了萊納的手,直接逃進了巷子裡,同時一邊說道:
「那麼,我先逃了,一切就有勞萊納先生了!」
說著,他便揚長而去。
萊納愕然地目送他離去。
「唔,什麼保不保護的……到底要保護什麼?」
就在他想看看貝歐伊斯交給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時,追殺貝歐伊斯的集團突然出現在萊納面前。
萊納見狀,又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群奇怪的人。
人數大約在二十個左右。
每個人都手拿長劍、斧頭、菜刀、棍棒等等危險的物品,是一群女人。
「啊?你們究竟是何許人——」
然而,女人們一看到萊納便突然揮舞著劍和斧頭打斷了他:
「你也是同夥嗎!既然如此,那就受死吧!」
說著便砍殺了過來。
「咦?啊?同夥?什麼意思?」
可是,對方完全不聽萊納的解釋,劍、斧頭、菜刀一時之間全招呼了過來。
「哇、哇哇?!我就問你們到底——」
「無須廢話!去死吧!」
女人們發瘋般襲殺過來。
一個接一個,一副真的想殺死萊納似地猛力斬殺。
萊納死命閃躲。
「你、你們玩真的嗎?!這、這可是殺人行為耶?!你們懂不……啊啊啊啊啊!可惡,我到底被卷進什麼事情了?真是的,既然她們不肯把事情說清楚,還是趕快逃吧。」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跑向貝歐伊斯之前消失的巷子裡。
他一邊跑一邊呻吟:
「真是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簡直是莫名其妙。
女人們一臉迫切的表情,從後頭追上來,口中嚷著「等一下啊啊啊!」、「還我啊啊啊!」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現場一團混亂。
「到底是要還什麼?是這個嗎?貝歐伊斯說比他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可是,她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那麼拼命地追殺——」
此時,萊納這才看到了緊握在自己手上,比貝歐伊斯的性命更重要的那個東西。
「…………」
看著緊握在他手上的某樣東西,他一時無語。
「…………」
那是粉紅色的東西。
「…………」
滾著荷葉邊。
「…………」
有著可愛的兔子圖案。
「…………」
東西是布制的,本來以為是戴在頭上的,可是就形狀而言,又不像是可以戴的樣子……
「……可是也不是……帽子吧?」
至此他的希望全部消失。
萊納緊握在手上的東西,很明顯的是女人的內褲。
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小褲褲。
一個大男人三更半夜握著這種東西逃跑,也難怪那群女人會張牙舞爪地要殺人。
萊納全身發抖。
他對自己目前被迫面對的狀況感到憤怒。
「難、難不成我被那些女孩子誤認為是內褲小偷?」
然而,此時萊納住嘴了。
因為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景象。
他看著巷子對面一棟三層樓左右的建築物,房屋外牆上浮出一個好像吊掛在半空中的影子。
這是不可能的。
在一片漆黑的巷子裡。
懸垂在半空中的人影。
這個景象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萊納皺起眉頭。
「哇,這次是真的嗎?啊,我剛才就說過了,我可不信這種東西,所、所以去找別——」
然而,此時萊納的話又被打斷了。
「先偷了內褲,現在又想逃避現實?果然不愧是有變態色情狂稱號的惡魔。」
一個悅耳動聽的女人的聲音,宛如從天而降似地傳來。
萊納聽到聲音,抬頭看著聲音的出處。
他看著緩緩下降,懸垂在半空中的人影。
正是那聲音的主人。
而且還是個絕世美女,是個漂亮得讓人不敢相信的女人,她有著一頭飄揚在月
光的映照下、柔順而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還有足以讓所有的黑暗銷聲匿跡般的絕美容貌。
但最讓人在意的是她冷漠的表情,以及莫名其妙在三更半夜將劍刺進牆上,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的行為。
總之,她就是萊納的工作夥伴菲莉絲·艾利斯。
看到她的身影,他呼地吐了口安心的氣。
「原來是菲莉絲啊!你能不能幫我一下?都是貝歐伊斯害的,害我被誤認為內褲小偷,現在還被追殺當中……」
她一聽,眯細了眼睛。
「哦?那可真是個災難啊。」
說著,她將劍從牆上拔出來,整個人跳了下來。以華麗的動作著地之後,咻的一聲,把劍指向萊納。
「那麼,能不能請你把偷來的內褲物歸原主?你這個女人之敵!」
萊納一聽,滿臉驚訝。
「……啊?」
他忍不住發出愚蠢的叫聲,接著說:
「喂,你有沒聽到我說了什麼?我可沒有偷內褲哦!是貝歐伊斯不分青紅皂白硬塞給我的!」
菲莉絲瞭然於心似地點點頭。
「嗯。原來如此啊。連孩子都不放過的你,這次想要女人的內褲嗎?真是差勁透頂了啊。」
「你完全搞錯了啊啊啊啊啊?!」
「夠了。身為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會長的我,必須立刻將你處理乾淨!」
說著她揮起了劍,並以猛烈的氣勢斬殺過來。速度快得讓人匪夷所思,不要說劍尖了,連她的身影都看不清楚。
「不、不會吧……」
萊納說道。
「哇啊?!」
菲莉絲的劍瞬間打在他頭上,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飛出了好長一段距離,滾倒在地上。
萊納搗著頭,不斷呻吟:
「糟、糟糕了……這傢伙今天是玩真的……她真的想殺我……」
斜眼一看,菲莉絲再度擺好了架勢。
萊納見狀皺起了眉頭。
「啊啊啊啊啊!如果你真的要找碴,我也會全力抵抗的,可惡!」
說著,他以驚人的速度將光之文字描繪在眼前的空間當中。
那是他從以前交戰過的艾斯塔布爾魔法騎士團的成員身上,用「複寫眼」複寫出來的魔法。
接著,他誦唱咒文:
「我·獻上契約文·孕育沉眠於大地的精獸。」
頓時萊納的身影一閃,瞬間加速了。
他閃開菲莉絲揮下來的劍,往狹窄巷子邊的建築物牆壁一踢,躍上另外一邊的牆,然後又以奔跑的姿勢,排除了重力的障礙,往牆上跑了兩三步。
萊納懸垂在三樓的窗口上,同時回頭說:
「我問你,什麼叫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啊!你什麼時候變成那種鬼東西的會長了?!」
菲莉絲聞言抬頭看著他:
「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是耶特共和國境內,有被偷走內褲經驗的女人都有參加的委員會。活動內容就是逮捕在夜間蠢動的變態內褲小偷。然後將逮到的罪犯的畫像張貼在街上,將他整個人生都擊垮之後,再以死威脅,要他一輩子不斷奉獻金錢的……正義的組織!」
萊納聽得臉孔都扭曲了。
「……後半部一點都聽不出哪裡正義了……唔,就先不管這個了……那麼,如果你們抓到的不是真正的犯人,那怎麼辦?如果他是冤枉的呢?」
可是,菲莉絲儼然不把這件事當成問題似的,很乾脆地說:
「嗯,那頂多只是增加一名男奴隸而已,沒什麼問題——」
萊納打斷她說:
「問題多得是!啊,真是夠了,如果被這些傢伙逮到,我的人生就完了。我絕對要逃……我說你啊,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明明知道我真的沒有偷內褲,卻故意要砍我,對不對?我現在肚子實在餓壞了,真的不太想動。遊戲就到此——」
然而菲莉絲此時卻打斷了萊納的話:
「你現在手上不是小心翼翼地緊握著兔子圖案的內褲嗎?」
萊納聞言。
「啊?兔子?唔……啊,你是說這個嗎?這個怎麼了?」
菲莉絲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那是我今天晚上被偷的內褲。」
「……這……?!」
瞬間,萊納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菲莉絲現在所說的話正意謂著死刑的宣告。
萊納現在拿在手上的內褲,是那個最兇狠最暴力惡魔菲莉絲的內褲。
而握著那個東西的日子很明顯的將是內褲小偷的忌日。
這時,菲莉絲說:
「去死吧,女人的敵人內褲獵人!」
再度揮起長劍緊逼而來。
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剛才更快。
萊納大叫出聲:
「唔、唔哇哇哇哇?!」
他作勢逃向屋頂,一口氣往上猛爬。
但在他剛落地的瞬間,屋頂上可以立足的地方全部被菲莉絲封住。
「不、不會吧!啊啊啊啊?!」
萊納失去了立足點,再度往下墜落,同時再度在空間中描繪光之魔方陣。
他在頃刻之間就完成了。
「索求光陣>>>·縛咒。」
誦唱完咒文的那一瞬間,光繩從被描繪出來的魔方陣當中出現,萊納猛力抓住光繩。
「目標突破二樓的窗戶,抓住房間裡面的牆壁——抓住後收縮!」
萊納一叫,「縛咒」的光繩便依令突破窗戶,抓住牆面一口氣收縮。
萊納被繩子牽動,直接進入房間裡面。
沒想到裡面一個正在睡覺的二十幾歲年輕女孩,突然放聲大叫:
「呀啊啊啊!色狼?!有人要強暴我呀啊啊啊?!」
萊納見狀趕緊說:
「咦?不是,那個,你誤會了?!我是為了逃避怪物,所以借用一下你的房間而已……」
但菲莉絲也從窗口跟進來,還說:
「嗯,沒想到光是偷內褲還不夠,現在又闖入女人的房間企圖強暴……你果然是真正的色狼!哪,女人,快點拿起武器,加入我們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吧。」
萊納一聽,整個人虛脫無力。
「啊,有人會參加那種突然從窗口闖進來邀請別人入會的奇怪委員會嗎?」
但是沒想到女人看著菲莉絲,然後帶著嚴肅的表情點點頭,拿起放在床邊的球棒,惡狠狠地說:
「……殺了你!」
「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我什麼都沒做……不,我只是弄破了窗戶而已,可是弄破窗戶就要殺人嗎?」
但女人完全不理會萊納的辯解。
「去死吧!」
說著就砍了過來。
背後的菲莉絲也已經開始準備進攻。
「那麼,最後有什麼話要說的?」
她問道。
「什麼最不最後,我才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就死啊啊啊啊啊!」
萊納快要哭出來了,趕緊離開房間。
他跑下樓梯,翻倒了擺放在樓梯下方的大書櫃,堵住了下樓的路。
然後死命飛奔離開建築物。
他發瘋似地跑著,避免被菲莉絲追上,彎過幾條巷子之後,終於停下腳步。
「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呼呼呼,應該不會追到這裡來了……」
然而,此時他突然察覺背後有某人的氣息。
「不會吧?!難道她已經追上來了?!」
他猛然回頭一看。
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
萊納又看到了他無法置信的東西。
那個東西在這條能見度極低的巷子前方,在黑暗中緩緩地晃動。
緩緩地、緩緩地……
熟悉到不能再更熟悉的亞麻色馬尾晃動著。
萊納見狀,不禁繃起了臉。
「……不、不會吧?」
他呻吟。
這段期間那個馬尾依然緩緩地朝著他接近,漸漸出現了全貌。
可愛的娃娃臉、嬌小的身體,還有即便在三更半夜當中,也從那小小的身軀里不斷散發出來的活力。
這一切的一切萊納都非常熟悉。
蜜兒可·卡拉德。
才十六歲就擔任洛蘭德帝國「破戒」追擊部隊隊長一職,她一邊不斷地叫嚷著「萊納和我約定好要結婚」之類莫名其妙的話,一邊以不亞於妖怪的神出鬼沒程度,執
拗地追著被視為「破戒」的萊納。
雖然理當如此,不過最近不知道是她忘了這個任務還是怎樣,她似乎完全無意追捕萊納,萊納覺得放心了一點。
然而,蜜兒可那對圓滾滾的眼睛一看到萊納,便開始高速描繪魔方陣。
「找、找、找到萊納了呀呀呀呀呀!今、今、今天絕對不再讓你逃了!」
一如往常的發展讓萊納感到無力。
「……啊,這是什麼樣的夜晚啊。沒想到竟然連蜜兒可都被我碰上了……而且又一如往常,二話不說就發動攻擊魔法……真是夠了。」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蜜兒可施展的魔法,打算描繪出解除那個魔法的魔方陣。
可是,此時蜜兒可卻突然停止動作。
「啊……」
她輕輕地嘟噥了一聲,停下描繪魔方陣的手。
要是在往常,她才不可能去理會四周發生了什麼狀況,只會一股腦地誦唱攻擊咒文,因此被部分人士看作是惡魔般的麻煩製造者。
然而,現在的她卻沒有繼續攻擊萊納。
「…………」
她只愕然地凝視著萊納。
萊納見狀,狐疑地歪著頭。
「啊?你不用魔法嗎?不是,我是說,如果你不想用,那就不要用。事情不必搞得這麼麻煩……」
然而,蜜兒可聞言還是無語。
「咦?那個……那麼,我是不懂為什麼啦,不過,我可以離開了嗎?」
萊納問道。
「…………」
蜜兒可依然不發一語,不但如此,她還露出好像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受到巨大衝擊而無法言語的樣子。
萊納見狀忍不住說:
「那、那我走羅?」
蜜兒可此時突然舉起一隻手,帶著萊納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
「路克、拉哈、里雷、阿穆。」
她輕聲呼喚著部屬的名字。
四個男人立刻出現在她背後。
然後她將舉起的手指向萊納。
「……找到……偷走我的、我的小兔兔內褲的犯人了!」
她突然這樣說。
「啊?!」
萊納忍不住發出可笑的叫聲。
然後驚慌失措地說:
「等、等、等一下?!這、這是有隱情的!你說這是你的內褲?但這應該是菲莉絲的內褲才對……」
在他還來不及細細辯解之前,她的四個部屬們便狠狠地瞪著他。
所有人在一瞬間釋放出難以置信的強大殺氣。
然後身為蜜兒可的輔佐官,看起來才二十五歲左右卻已經滿頭白髮,有著溫和臉孔的男人,路克,說話了:
「……終於做了啊?沒想到你竟然偷了蜜、蜜兒可隊長的內褲……你知道這件事對隊長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那對原本溫厚的眼睛銳利地眯細。
萊納聞言開口辯解:
「行行、行好,聽我說——」
可是他的話又被打斷。
「『破戒』萊納·龍特,你果然不適合當蜜兒可隊長的對象。原本這陣子我們一直在閃避你。不過,時候到了,我們也該回到工作崗位。」
說著,路克慢慢地放低身體,進入戰鬥姿勢。
「我要你死。」
「哇!又只為了偷內褲就要殺人嗎?!真是的,就說聽我講嘛……」
然而,蜜兒可的其他幾個部屬,拉哈、里雷、阿穆異口同聲地說:
「你以為偷了隊長的內褲還能存活嗎?」
「就是說啊,犯罪者要受到適當的懲罰。」
「沒錯!就是這樣,去死吧!」
最後蜜兒可說:
「那件小兔兔內褲是人家剛買的,人家很喜歡的!」
說著,便開始描繪魔方陣。
而阿穆和拉哈則開始各自準備著不同的攻擊。
路克和里雷則一口氣朝著萊納衝過來。
萊納見狀,皺起眉頭。
「糟糕……看我解除……」
就在他準備用右手描繪魔方陣時。
「啊?!」
路克揮出拳頭,萊納立刻中斷魔法,擋住路克的攻擊,反過來壓制對方的關節。
但他們不給萊納時間喘息,里雷一腳踢了過來。
「喝!」
萊納維持著制住路克關節的姿勢蹲了下來,快速閃開,然後將兩腿纏上里雷的腳踝,同樣壓制著他。
路克見狀,露出驚愕的表情說:
「怎麼可能會這樣……竟然只靠右手和腳,就完全箝制住我跟里雷的行動……」
萊納笑著說:
「如此一來,蜜兒可會擔心你們也被魔法擊中,大概就不敢施法了吧?那麼,接下來就讓我用左手慢慢地解除魔法……」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用左手作勢要描繪魔方陣。
用左手……描繪魔方陣。
他揮舞緊握著小兔兔內褲的左手,描繪著魔方陣。
「我幹嘛還握著這件內褲啊!」
萊納忍不住罵了自己一頓。
然而,當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蜜兒可已經欺近他身邊了。
她把手伸向萊納。
「啊,咦?等、等!這麼近的距離遭魔法擊中的話,真的會沒命!」
「索求雷鳴>>>·稻……」
這時,萊納趕緊舉起拿在他左手上的小兔兔內褲。
「等、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你、你、你就不管這條內褲的死活了嗎?」
他竟然說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
然而蜜兒可竟然停下了動作、停止誦唱魔法。
或許是這句話產生效果了吧?蜜兒可困擾地說:
「啊……小、小兔兔……」
接著,阿穆皺起眉頭。
「太、太卑鄙了,萊納,龍特!竟然把小兔兔當人質!」
「…………」
萊納對這樣的反應完全無言以對。
就這樣,萊納高舉著小兔兔內褲,放開路克和里雷之後站了起來。
「啊,如果愛惜這個小、小、小兔兔的性命,就別輕舉妄動。」
他慢慢地拉開了和蜜兒可等人的距離。
蜜兒可帶著憾恨的表情,一動也不動。
他們為何動彈不得實在是無從得知,不過,總之,萊納逮到機會離開,一邊拿著小兔兔內褲,一邊慢慢地拉開了距離,來到巷子轉彎處,一口氣拔腿狂奔。
萊納彎過一條巷子,再彎過第二條巷子,穿過兩條大馬路,一口氣跑到蜜兒可他們追不到的地方,然後來到第三條馬路上。
他將內褲往地上一丟,狂叫:
「這種內褲哪有什麼性命不性命的啊啊啊啊啊!」
這是出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萊納無奈地抱著頭。
「嗚嗚嗚嗚嗚……這算什麼?我誤入了什麼樣的異次元啊?今天晚上的遭遇真的有點太離譜了。如果這是一場夢,就讓我早點醒來吧……」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無疑的,是一場惡夢。
不,也許應該說恐怖的夢比較貼切,黑夜中,充斥著相繼逼近自己的恐怖事物。
「嗚嗚……是我不好嗎?三更半夜外出,我是個壞孩子嗎?」
萊納已經脆弱到可以用可憐來形容的地步了,他凝視著丟在地上的小兔兔內褲。
「這真的是夢吧?不,我覺得好奇怪。說穿了,這件有兔子圖案的內褲不可能同時是菲莉絲和蜜兒可的內褲啊。就算圖案相似,的確有可能一時之間弄錯了,但菲莉絲的內褲和蜜兒可的內褲,怎麼可能同一時間被偷……」
然而,萊納又住了嘴。
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感受到背後有人的氣息了。
萊納滿臉疲累,幾乎要掉下眼淚,他回頭一看……
黑暗中傳來某個人躂躂躂跑過來的腳步聲。
躂躂躂,非常輕快的腳步聲朝著萊納而來。
躂躂、躂躂、躂躂、躂躂。
萊納聞聲自言自語:
「啊?現在出現什麼幽靈或怪物都好,求求老天爺,別是艾絲特拉、西爾、菲莉絲或是蜜兒可他們了……」
可是,出現在黑暗當中的是萊納遺漏掉的怪物。
真正的怪物。
而且是不折不扣,最可怕的怪物。
萊納只能無言以對。
怪物喜孜孜地走向說不出話的萊納。
「喲,萊納先生,今晚的收穫如何呀?也許是因為我鎖定的目標,是最近流行的小兔兔內褲的關係吧?我只拿到八十件。」
那個怪物一邊說著,一邊很得意地將抱在胸前的成堆內褲像獻寶一樣,遞給萊納看。
今天晚上第一次見到這個怪物時,他全身都是傷,然而現在連那些傷都用小兔兔內褲包紮著,看來做了適當的處理。
而且,他的頭上理所當然地也戴著小兔兔內褲。
看著他的模樣,萊納沉默不語。
能說什麼呢?
萊納只是一直緊握著拳頭。
期間那個怪物——貝歐伊斯·夫列魯——兀自笑著。
「可是,我的修為還不夠,還沒有達到萊納先生——不,是師父那樣,光聞內褲的味道,就可以知道穿戴者所有個人資訊的高超境界。」
聽著貝歐伊斯滿嘴胡說八道,萊納的拳頭握得更用力了。
「不過,小兔兔內褲還是很不錯的東西啊。我了解它流行的理由了。有可愛的小兔兔、鮮艷的粉紅色,還有可愛的花邊,太完美了!只能用完美來形容。啊,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到店裡去買小兔兔內褲,『用過的內褲,才有偷取的價值』。這是在內褲獵人業界成為傳說的萊納先生的名言口,對吧?」
這一番話已經使得萊納握拳的力量到達極限,全身發抖了起來。
他用低沉、自言自語似的聲音說:
「你想說的話就只有這樣嗎?」
貝歐伊斯聞言不解地問:
「咦?你說什麼?」
「你想說的話就只有這樣嗎?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萊納的鐵拳頓時炸裂開來。
貝歐伊斯連同抱在懷裡的大量內褲一起飛了出去。
內褲散落在大馬路上。
貝歐伊斯被埋在內褲堆里,不知為何,竟然帶著幸福的表情昏死了過去。
萊納看著他,然後用完全累垮的表情說:
「結、結束了,如此一來,我終於可以從惡夢當中醒來……」
可是惡夢看來尚未結束。
萊納又住了嘴。
前方出現超過五百個女人,手上拿著菜刀或棍棒等等武器,一看到萊納立刻大喊:
「你把小兔兔內褲丟在路上引而且還把小孩子打昏……啊,真是大變態!各位,找到了!快殺了那個變態啊!」
「內褲小偷,殺呀!」
「消滅撲殺變態!」
「變態!」
「殺了他!」
「打死女人的敵人!」
「殺呀!殺呀!」
那些女人一邊吶喊著一邊朝萊納衝過來。
萊納半睜著眼睛看著這一幕。
「她們一直叫著殺呀殺的,繼恐怖惡夢之後降臨的是一場鬧劇嗎?如果不趕快逃,這次真的會被殺。」
就在他想逃跑之際,背後傳來熟悉的叫喊聲:
「找到萊納了啊啊啊啊啊!這一次絕對絕對絕對不讓你逃了!」
惡魔現身。
「不、不會吧!可惡啊!如果後頭不行,就從巷子……」
然而,從萊納打算用來逃命的巷子裡也傳出聲音:
「嗯,就是這樣,惡貫滿盈的變態,伏法的時候到了,內褲獵人。成為我們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的僕人,等你的人生整個毀滅之後,再一輩子奉獻金錢給我吧。」
怪物已經擺好了揮劍的架勢出現在他眼前。
「……不、不會吧?」
已經無路可逃了。
後頭是麻煩暴走惡魔。
巷子裡是暴力任性怪物。
而前方則有武裝過後的數百名殺人集團逼近。
萊納見狀完全沒了力氣,整個人癱軟,跪倒在地上。
「……結、結束了。我的人生真的走到了終點。如果、如果這不是夢的話,我已經……」
☆
事情就到此為止。
「啊?!」
萊納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人在往常投宿的那家旅館裡。
躺在一如往常的床鋪上。
「咦?啊?是夢嗎?剛才真的在做夢嗎?」
他打量又打量著,確認自己所在之處仍然是一如往常他所投宿的那間旅館房間裡面。
萊納見狀,終於吐了一口安心的氣,然後自言自語了起來。
「真的是夢嗎?哇,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夢。說起來,如果只是被殺倒還好,但如果是被誤認為內褲小偷而被殺的話……」
然而此時萊納笑了。
「啊,仔細想想,只因為偷了內褲就被殺,也未免太奇怪了,還好及時發現只是一場夢。可是,為什麼我又做那種夢呢?最近我實在太累了。」
這時,他發現自己身體莫名地有疼痛感。
而且穿在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手臂上有好幾處瘀青。
萊納見狀驚訝不已。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的!那絕對是夢!嗯。雖然不是我願意的,但是,我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因為太累,睡相差到連衣服都破成這樣,身上到處都是瘀青……」
然而,就在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又宛如在夢中已經遭遇過好幾次的待遇一樣,說話被打斷了。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來,貝歐伊斯走了進來。
「呀,萊納先生。你終於醒啦?真是不愧為大師啊。竟然在一夜之間就偷了八十條小兔兔內褲。而且被將近五百個女孩子痛毆、砍殺到昏死過去……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規模如此盛大的SM派對呢。現在街上的人們都在討論你的事情。到處都張貼了由內褲小偷撲滅委員會所發行的『變態色情狂萊納·龍特的長相季刊』。喔,那是張上面附有肖像畫的傳單。真是貼切的形容詞,總之,你現在已經是赫赫有名的人了。」
貝歐伊斯說完還讚許地點點頭。
萊納聞言,露出愕然的表情凝視著貝歐伊斯。
「…………」
然後又變成泫然欲泣的表情,皺起眉頭。
「……絕、絕對不可能的。啊,對了!是那個!這也是夢的延續……那、那麼,我得趕快睡覺。嗯,這麼一來,等我睡醒了,一切一定都會回歸原狀。絕對是這樣,一定是的。」
說著,他再度一滾,躺到床上,然後立刻進入夢鄉。
☆
第二天。
回到現實世界的萊納發出哀痛的悲鳴:
「原來真的不是夢嗎!啊啊啊啊啊?!」
他不斷地慘叫著。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成為有名的變態——內褲小偷——的萊納表達同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