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九 全力的Drop Out Extra stageI
天才。他是被人們這麼稱呼的。
但是，為什麼自己會被這麼稱呼，拉貝爾·米勒卻無法理解。
有人這麼說。
拉貝爾·米勒是一個在魔導、格鬥、戰術各個方面都十分完美的天才。
但是米勒果然還是不能理解。
自己只是盡己所能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
所以，只要擁有能夠被稱作天才的力量，無論是誰都是天才吧，米勒這麼想著。
那麼所謂的天才——也就是天性的才能的意思吧？
他這麼想著……
不過對他的這些想法，也有人這麼說。
拉貝爾·米勒如果不是天才，那還有誰是天才？
並非貴族出身，然而卻升任了少佐，更不用說還是【破忌者】追擊隊的最高負責人，廣招人才，在暗不見底的羅蘭德帝國中掀起了革命。
不僅如此，憑著他那注視著未來的雙眼和絕妙的政治手腕，他還改變了這個國家。果然，拉貝爾·米勒是真正的天才。
但是米勒還是不這麼認為。
那個時代，掀起羅蘭德的革命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因為那正是舞台翻新的時候。
腐朽的貴族。被踐踏的民眾。
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
米勒所做的，只是在那個契機出現之前，做好一切革命的準備，耐心等待著而已。
招攬優秀的人才，利用貴族……然後，等到了……名為西昂·阿斯塔爾的，擁有強烈光芒的這個契機的出現。
只是儘自己所能做到必要的事情的工作而已。
即使不是自己，也有其他人可以做到吧。
那並不需要什麼天才一般的才能。
不，如果是真正的天才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
於是米勒皺著眉頭看著面前那扇被敲得咚咚響的門。
門對面響起了女……應該說是可愛的少女的聲音。
[少佐！米勒少佐！到底是怎麼回事請說明一下！]
[又來了啊……]
米勒皺著一張苦瓜臉，一對眉毛越皺越緊。
那是一張精悍的臉龐。和沒有任何多餘的健壯身體。姿勢標準地正坐在桌前，雖然才三十歲剛過，看起來卻更加老成。
他所在的，正是【破忌者】追擊隊的負責人辦公室。
房間裡僅有的桌子和書架上都放著各種各樣的文獻資料，真的是一點娛樂的氣氛都沒有。
米勒很是中意這個辦公室。
這些所有文件的放置，都是按著最有效率的方式來進行的。
而今天，在這個安靜的房間中，本來也是應該盡己所能用心工作來著……
但是現在就有個妨礙自己工作的巨大噪音源存在著。
咚咚！
[少佐！少佐~？你在嗎？你在嗎~？]
[…………]
咚咚咚！
[在的話回答一聲嘛！好，請回答！……啊咧？少佐~？]
[…………………]
咚咚咚咚！
[少佐我是卡拉德！蜜爾可·卡拉德！請向我說明一下！為什麼我會被排除在萊納·龍特追擊任務之外啊……啊啊真是的！今天絕對要給我說明一下！！少佐！少佐~~！！！]
[………………………………我說真的放過我吧]
米勒越聽越頭痛，只好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那個狂暴著亂敲門的少女最近每天都會跑來他的辦公室妨礙他的工作。
現在她還在拼命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只是門一直沒有打開。
蜜爾可·卡拉德被排除在萊納·龍特追擊任務之外的理由……這個理由，現在還不能對她說明。雖說應該編一個適當的假理由打發她回去……不過她肯定不可能隨隨便便聽了就走。
也就是說……一旦開了門的話，就必須得照實說明了。
拜她所賜，米勒一整天都沒做成什麼事情。
怎麼辦才好？米勒抱著手臂開始思考。
[…………今天也要住在這裡了嗎？]
這時，瞬間。
門外的少女這麼說了。
[好！敲了一百遍門了！我要進來了喲？可以吧？]
[這……什麼邏輯啊……]
但是在米勒說完之前，
[蜜爾可·卡拉德中尉，現在要進來了！]
少女打開了門。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米勒已經卷好了必要的幾本書，嗖的一聲跳出了窗外。
順便一說這裡是三樓。
他並沒有跳下去，而是用手攀住了牆壁，就那樣一口氣爬了上去。
這身手確實相當夠得上天才之稱。
他用嘴咬著書本，一邊爬一邊想著自己的樣子……
[………………什麼天才啊]
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啊咧，真的不在啊。去哪裡了呢]
聽到了背後蜜爾可的聲音，不過米勒選擇了無視，然後繼續往上爬。
四層，五層，六層，繼續往上。樓頂的話就不會有任何人來了……
[……哈。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啊……]
又嘆了一口氣，他一口氣到達了屋頂。
這裡是漆黑的【破忌者】追擊部隊的專用樓的樓頂。
屋頂上有的，只有一個供水塔和出入口的鐵門。那扇門的旁邊還貼著兩個寫著【禁止出入屋頂】的牌子，不過這根本沒人遵守，米勒很清楚。
[嘛……在這裡比較舒服]
說著，他便轉身眺望著風景。
今天太陽很好。
風力不大，既不冷也不熱。
從這裡可以看到羅蘭德城下的街道。再往遠處就是平原和山脈。看著那些景色，米勒眯細了眼睛。這些景色，在這幾年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自從發起革命，西昂·阿斯塔爾坐上王位以來，這裡的街道一天一天變得活躍而有生機了起來。羅蘭德帝國，慢慢地成長著，一點一點地變化著。
人們取回了一度失去的笑顏，並且開始覺得，能夠在這個國家生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沒錯，這個國家改變了。
脫離了那個黑暗的時代，一步一步地，朝著好的方向前進著……
從這裡似乎都能看到，人們充滿信心的臉龐。
所以米勒非常喜歡這裡的風景。
[…………]
只是又有誰會想到，自己手中擁有的幸福其實並不是貨真價實的幸福呢？
[……狀況真的，相當不妙啊……]
只要認真想想，其實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人變得幸福的話，就會有人變得不行。
有人變得幸福的話，就會有人開始嫉妒。
於是結果會發生什麼？
答案很簡單。
[戰亂……不過，也還算是意料之中]
這樣的話，要做的事情也就很容易了。
只要盡己所能，做到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該做的事情里，也包括蜜爾可·卡拉德的事情……
[…………………不………]
他停止了思考。
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那麼，必須要考慮的是……
但是就在這時，通往屋頂的門那邊突然響起了吵鬧的聲音。
[這、這不行。這裡無關者是不能進去的……唔啊？！]
[等、誰來幫幫我……咕哈？]
聽到了守門衛兵的慘叫。然後跟著就是兩人接連倒地的聲音。
與此同時，米勒開始思考了。
[……唔嘸。很強大的殺氣。隔著門都能感覺到。]
那麼，門那邊是暗殺者嗎？不過，真的會有這麼隨便就把殺氣敞著讓人察覺到的暗殺者嗎……
到底是什麼人呢？
[真是理解不能。這麼隨意外露殺氣，應該不是暗殺者……]
正體不明的敵人才是最危險的。
這戰術無論那本戰略書上都有寫。
於是米勒嘴角浮起微笑。
[這種程度的殺氣還以為自己是能做到哪一步呢，這個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未經允許就闖入【破忌者】追擊隊的總部，還打傷了衛兵，想這樣沒事了就回去麼……]
不過，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門的對面傳來了這樣的話。
[萊納·龍特在哪裡？]
[…………嘸]
米勒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那個聲音，是女人。而且並不是蜜爾可·卡拉德。
她的聲音比蜜爾可更加銳利，更加有威壓感。而且，還是米勒所熟知的聲音。
只是
[…………]
她出現在這裡實在是件不妙的事情。
而且還跟萊納·龍特牽扯上……
[可惡]
真是最糟糕的狀況。
怎麼辦？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逃吧]
然而就在他準備逃跑的瞬間，
[逃的話就殺了你！]
[……………………咕]
就好像看穿了他的所有行動一樣。
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米勒轉過頭去……
[那~麼，居然敢瞞著我，看來是準備好受罰了吧]
眼前出現的那個女人是……
[…………………………]
米勒的眉間越皺越深，現在他臉上浮現出的，是今天最苦澀的一張苦瓜臉。
◇◇◇◇◇◇◇◇◇◇◇◇◇◇◇◇◇◇◇◇
那麼，轉換一下場景和時間。
夜晚。
[……今、今天也覺得自己快死了……]
萊納·龍特用疲倦的聲音說著。
他搖搖晃晃地拖著腳步從王宮出來，正朝著自己住的旅館挪動著。
[我說，這個真的不妙啊。回到羅蘭德的這兩個月……就這樣一直被那個欺凌王西昂差過來遣過去地幹活，再這樣下去我絕對會過勞死。我乾脆直接玩失蹤算了……]
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說著。
話說，最近萊納真的開始認真考慮自己過勞死的可能性了。
今天已經是被某人連哄帶騙加威脅地連續加班第五天了。
【五天沒睡覺了啊啊啊啊！真的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所以拜託你了放我回去】
都快哭出來了地去拜託他，於是終於被放出來了。當時西昂還說，
【嗯？啊，已經五天了嗎？不妙了啊。即使是我也不太想死啊。好，那就睡覺去吧。八個小時休息時間~然後要繼續工作喲，所以好好睡吧！】
說完之後……他居然又繼續去工作了。一想起西昂的那個樣子就讓萊納覺得渾身發抖。
[那、那個變態工作狂，像他這麼工作的話不管有幾個身體都不夠賠的……]
然後旁邊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唔嘸。那個混蛋欺詐師……說要用糰子獎勵我結果卻騙我到處幹活……絕不原諒]
絕世美女的菲莉絲·艾利斯。
她也是一臉疲憊到不行的樣子，
[……再也不奉陪那個什麼王了。明天早上第一個就殺了那個糰子的敵人，把他做成豬飼料吧，萊納]
聽著菲莉絲嘟噥著亂七八糟的話，困得要死的萊納已經快沒辦法思考了。
所以總之，
[……豬飼料？誒~……啊~……那也就是說這個吧。得先去買豬吧]
[……唔？豬？為什麼要買豬？]
萊納勉強看了一眼菲莉絲。
看來她也是撐不住了，現在都已經在閉著眼睛走路了。
於是萊納也乾脆閉著眼睛說，
[……嗯啊？為什麼啊。剛剛好像有人說要吃豬肉什麼的來著……]
[……哈。但是太天真了。我想吃糰子。]
[這樣啊。那，明天去買糰子吧]（這倆傢伙的對話真是各種牛頭不對馬嘴233
[唔嘸。去買糰子。真好…………………………唔]
話沒說完，她就向萊納這邊倒了過來……
腦袋撞在了萊納胸前。
受到撞擊的萊納驀地睜開了眼睛，
[嗚哇，我剛才走著睡著了？！]
於是他看了看趴在他胸口睡著的菲莉絲，
[我說，餵。還沒到家啊，快起來菲莉絲]
[………………]
但是，沒有回答。
她好像小孩子一樣發出了可愛的小小的呼吸聲，安穩地睡著了。
那是一張完全不帶任何警戒心的表情，她就這樣在萊納的身邊睡著了。
看著這樣的她，萊納……
[……………你真卑鄙誒……想要我就這樣送你回家嗎？！]
[…………]
然而她仍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平靜地睡著。
[餵。你醒著的吧？]
[…………]
[這、這傢伙…………啊啊真是的煩死了。送就送吧……啊你剛才睜了一下眼睛吧！？]
[不，沒睜]
[你這不根本就醒著呢嗎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萊納大吼出來的瞬間，咻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
[嗯？]
兩人立刻就做出了反應，朝著音源看了過去。
那邊飛來的，是一把匕首。
而且還是直指著萊納的臉……
[嗚哇？！]
萊納慌忙把菲莉絲抱起來，往旁邊一跳躲了過去。
[餵菲莉絲！你這麼壓著我很重啊，會倒的！]
[…………咕！]
[這種狀況你還睡什麼睡啊，啊，不行了不行了要倒了……餵還來匕首啊？！]
萊納抱著菲莉絲已經無法保持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菲莉絲華麗地行動起來，一把抓住萊納的頭把他當著盾牌一樣朝著匕首揮了過去……
[嘎啊啊啊啊啊？！]
萊納趕緊伸手打掉匕首，然後立刻轉頭，
[我說你是想殺了我是吧……]
不過，話才說到一半。背後的菲莉絲已經就地躺倒，睡著了！而且她還微微睜開了眼睛，
[好啊萊納。幹得不錯繼續加油。評價給你個A！]
聽了這話……萊納半睜著眼睛說，
[…………那個……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什麼評價A……難道是說那個嗎？我一個人就能幹掉敵人了，所以一如往常就我一個人上……]
[不，那個是評價B。評價A的話，是說我在你背後睡著了援護你……]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喂你已經睡著了？！而且……]
萊納轉過頭。
眼前的草叢裡接連飛出了三四把匕首，全部都直線朝著他飛來。
於是萊納眯細了眼睛。
[而且被盯上的人是我。我說這到底是幹嘛？到底我幹啥了被人記恨……]
菲莉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唔嘸。我也很吃驚。你襲擊了婦女害她們懷孕，這份怨恨會化作匕首在空中飛舞的流言……原來是真的啊……]
[你胡說什麼啊！這都什麼時候了……啊啊真是的，好了睡你的覺去！]
[嗯。那拜託你了]
於是菲莉絲很快就發出了睡著了的輕微呼吸聲。
[我可不想被拜託啊喂……]
萊納轉頭看著那片樹叢，
[只能上了嗎……哈]
屏住呼吸，仔細尋找著敵人的氣息。然而卻根本感覺不到。從匕首飛過來的距離來看應該就在附近，然而即使是菲莉絲也沒能察覺到這個敵人的存在。
[啊啊真是的，看來今晚會變得特別長了。而且到底為什麼盯上我啊完全搞不懂。啊啊絕對在被那什麼暗殺者殺掉之前就會困死了，我]
說著，他便朝著樹叢開始邁步了。
雖然頂著一張懈怠的臉，但是精神卻很清醒。
[那麼，敵人……]
這時，樹叢颯颯地搖晃了起來。隨之一個穿著一身黑色斗篷的人從樹叢里逃了出去……
[……發現☆]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奔跑著越過樹叢，一口氣追上了敵人。早就預料到了敵人的行動的萊納動作非常迅速。
[好，這樣就能比想的更早點去睡覺了]
小聲地嘆了一口氣，而這時被追上的敵人察覺到情況不妙，轉身又扔了一把匕首過來。匕首朝著萊納的左肩直線飛來……
[才不會被打中]
於是萊納往右邊稍微躲了一點……然而。
腳下，傳來了哐的一聲。
[誒？]
聞聲看向腳下的萊納發現自己踢到了一個
擺在魔方陣上，用來引發魔法的水晶。
[嗚哇，陷阱？那也就說剛才的匕首是誘餌……]
猶豫之間他已經抬起了腳，隨著這個動作，那個陷阱眼看就要發動了。
[可惡……得停下……]
而突然，
[不對啊。這時不應該停下。你笨到連這個都不知道了嗎？萊納·龍特]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聲音……
[什……]
萊納不經意地發出了吃驚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曾經聽過……
萊納抬起頭，正面看了過去。
面前果然是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女人。
看著那個女人，萊納說道，
[…………你，難道是？]
面前的女人很乾脆地取下了斗篷的帽子。
隱藏在斗篷下的那張臉……
年紀大約是二十五歲左右？披肩的藍色頭髮，和銳利的一雙眼睛。唇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
這一切，萊納都記得。
那是很早以前的記憶了。
是在萊納還只有五六歲左右時候的記憶。
那時這個女人每天只給自己十分鐘睡覺時間，其他時候全部都被她，
【好了是交手的時間了。現在開始我會把你揍個半死，你要加油不要死了喲。然後你就能變得更強】
然後就被揍了個半死……
【好了好了，別裝死！到學習魔導知識的時間了。不快去我就殺了你喲。偷懶的話也殺了你。好了，快去！】
這樣的記憶……
[啊、嗚、啊……]
萊納實在是不想回憶起來，渾身顫抖著。
沒錯，這個女人，就是曾經教導了萊納魔法、戰鬥、戰術，所有這一切的老師……
和她一起度過的歲月，是地獄啊。身心都受到了嚴重摧殘。
被強迫跟她交手然後被揍個半死還算好的。連睡眠時間基本都不給。邊走邊睡覺的必殺技就是在當時那個情況之下開發出來的……
那個老是把萊納揍個半死的女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眼前……
[潔爾梅·克蕾絲洛爾……]
樂不可支的看著顫抖著的萊納，潔爾梅笑得非常開心。
[什麼啊，和好久不見的美人老師重逢，感動得這麼厲害？]
[不，我只是覺得恐怖……咕哈？！]
匕首又飛過來了？！
差點下意識地去躲，眼看自己的腳又要離開那塊水晶了……
[嗚哇不好了？！]
萊納拼命把身體調整了回來。
潔爾梅沒事人一樣，
[嗯？因為老師太漂亮了，所以感動得渾身發抖？]
[………………………………是的。超感動的，所以我在發抖。]
潔爾梅小小地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沒變啊]
[……潔爾梅也是]
[對吧？我經常被這麼說喲。完全看不出三十歲以上呢什麼的]
[三、三十歲？！已經過了那麼久嗎……]
[不准說三十歲！]
[嘎啊啊啊？！]
又是匕首？！
[餵、潔爾梅！別亂扔匕首啊，會死人的！！]
萊納叫了起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為了殺人當然要多扔幾把了。我是來殺你的喲。]
這樣說著的潔爾梅，從懷中取出了三把匕首。
萊納一臉疲倦的表情，
[…………啊啊真是的，這次又是什麼玩笑啊。你不是幹這種事的人……]
對這一點，萊納是最清楚的。那時的她，為了幫助萊納他們三個學生，為了讓從師於她的佩利亞和碧婭逃到國外而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樣的她，沒有到了現在卻來殺掉萊納的理由……
潔爾梅開口了。
[那個時候讓你活下來，是我的判斷失誤。]
萊納仍是苦笑著，
[所以啊，我就說……]
[你這個，只會殺人的怪物]
[…………]
說出這話的她，眼神是認真的……
萊納覺得自己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會殺人的，怪物。
這明明已經是聽厭了的話了。
而這時萊納發現了，她一直盯著的，是自己的眼睛。
萊納的那雙，黑色的眼睛。但是在那黑色的眼睛之中，浮現著淡淡的紅色五方星印記。
那是被所有人所厭棄的，被詛咒的【複寫眼】。
可以看穿一切魔法的眼睛。
只要一旦發生暴走，就會違背本人的意志，開始散播無盡的殺戮與破壞。
無法觸及他人的怪物。
除了傷人殺人以外什麼都做不了的怪物。
所以萊納一直都是被這麼稱呼的。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咕]
萊納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用那雙眼睛直視著潔爾梅，
[…………那麼，說要殺了我這個【複寫眼】的怪物，這是誰的委託？]
潔爾梅也直視著他，
[怪物，就應該去死。]
這也是聽厭了的台詞了。
就連自己也對自己說過無數次的話。
只會殺人的怪物就該去死。
被詛咒了的怪物就該去死。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都這樣想。
[…………那，潔爾梅是有哪個重要的人，被【複寫眼】殺掉了？]
[…………]
而這個問題，只得到了潔爾梅沉默的回答。
不過即使是沉默，也已經足夠了。萊納感覺到自己的表情扭曲了。
於是再一次，開始質問自己了。
自己不是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嗎？
只要活著就會不斷傷人的怪物……
會殺掉自己最珍視的人的怪物……
早就應該死掉了……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萊納直視著前方。眼前的潔爾梅舉起了匕首。
不躲開的話，就會死。
死了的話，一定會比現在輕鬆許多。
那樣的話也不錯啊。
但是……
[…………]
萊納在潔爾梅的視線之下，回了一下頭看向草叢。不過他所注視的，是在那之後的東西。
在草叢之後，是那個睡著了的糰子娘……
而且還有在更遠處的，在那王宮之中死活不肯睡覺而在拼命處理文件的工作狂……
[啊，一想到那些傢伙明天一早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為什麼就不太想死了……]（萊納你進步了TT
[那就去死吧！]
隨著咻的一聲，潔爾梅揮出了匕首。
沒錯。就這樣不回頭的話，很快就能變輕鬆了。
死掉的話，就能變輕鬆了。
但是萊納卻皺起臉。
【評價A的話，是說我在你背後睡著了援護你……】
雖然剛才自己還吼她說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沒意義的話……
[…………意義，是有的啊]
嘆了一口氣。
我確實……被你幫了一把啊。
萊納轉過身，揮開襲來的匕首，看著潔爾梅說道，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死]
[沒有任何人希望你活下去呢！]
[就算如此啦。現在和他們在一起，我覺得還不壞]
潔爾梅又一次投出了匕首。
不過萊納並不在意。他從水晶那裡走了出來。與此同時，他閉了一次眼睛，然後再度睜開。黑瞳中央的五方星放出了赤紅色的光芒。
被詛咒的眼睛。可以看穿一切魔法的眼睛。
萊納看向了那個魔法陷阱，尋找著讓其無效化的方法……
無效化……
[誒，什麼魔法都沒發動啊……]
萊納猛的抬起頭看向了面前觀察著自己的反應而笑得樂不可支的潔爾梅……
她居然還吐了下舌頭，
[上當了？]
[……不、不會吧，剛才全是演的？]
[演的喲，就是演的。和好久不見的徒弟見面，果然就想著必須要好好演一場才行啊]
[不、不會吧就因為這個？
就為了這個我就得面對這麼麻煩的事情？]
[對啊？很燃很興奮吧？]
聞言萊納抱住了頭。他用發自心底的疲倦聲音說道，
[……拜託了請饒了我吧。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就是有事才來找你啊。十多年沒見的心愛的老師誒，好不容易重逢你就這態度對我？]
[還心愛的……]
而無視了萊納的吐槽，潔爾梅繼續說著。不知道為什麼她仰頭注視著天空，用緬懷似的口氣說，
[那時候的萊納是那麼可愛。明明只是個小鬼，卻說要和像我一樣的人結婚。我是被憧憬著的喲]
那時候要是不那麼說的話就會被殺掉的好吧！萊納在內心發出悲鳴。
潔爾梅眺望著遠方，然後又用憐憫的表情看向萊納，
[但是很遺憾。我現在，已經是別人的東西了喲]
[哦？已經結婚了啊？]
[沒錯，而且肚子裡已經有小孩了]
[誒誒誒誒誒？！]
萊納嚇了一跳，趕緊看向潔爾梅的肚子。雖然她身材苗條看不太出來，但是好像確實有一點鼓起來的感覺……
[而且還是雙胞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聽著萊納的驚呼，潔爾梅很滿意的點點頭。
[不能答應你的求婚了呢。]
[誒，啊，那個，不用答應也可以……誒，潔爾梅要當媽媽了誒]
別把自己小孩也揍個半死就好……萊納不出聲地擔心著。
[但是，嘛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啦。要不是因為有事要告訴你，也用不著故意叫你怪物來刺痛你呢]
聽了這話……萊納苦笑著，
[哈哈。我還以為肯定是你想和以前一樣戲弄我來緩解壓力啊]
而潔爾梅卻沒有接話。她一臉認真地看著萊納。
[……在我不在的時候，你真的變得相當強了呢。以前只要被叫做怪物，立刻就會狂暴化呢]
[……有嗎？]
[對啊。以前的你立刻就會尋死了]
[以前的事情啊……其實記不太清了]
[因為我不在身邊，你的【複寫眼】暴走了。那時候真的殺了不少人喲]
[…………]
[在那之後你就失蹤了……等我再次查到關於你的情報的時候，你卻沒辦法見我了……所以從那時開始，我就在思考你所見到的，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潔爾梅直視著萊納。那是充滿了憐憫的眼神……
而萊納搖了搖頭。
[……潔爾梅……你誤會了。我也沒有那麼辛苦……]
[一點都不堅強呢。因為你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膽小鬼嘛。要是真的不辛苦的話……為什麼會露出那麼悲傷地表情呢]
說著這樣的話，她看向了萊納的那雙眼睛。
……那是被任何人都厭棄與詛咒的眼睛。而潔爾梅定定地直視著這雙眼睛。
[………………]
萊納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話來了。
潔爾梅微笑著，
[但是，你剛才對我說你還不會死了。明明那麼容易就會尋死的你，說了你還不想死了。所以要獎勵你喲。真的很努力，變強了呢，好孩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萊納的頭。摸了摸已經長得比她還高的萊納的頭。而萊納……
[………………啊啊真是的，是為了這個潔爾梅才來找我的嗎？]
[對啊？開心吧？]
萊納他……
[……………………啊啊]
萊納哽咽著，終於回答了出來。（嗚哇潔萊氣場……萊納你是多萬人迷~
潔爾梅滿足地點點頭，朝周圍看了看，
[那麼，我得去跟那個讓萊納說出還不想死這句話的金髮美人打個招呼呢]
[哈？！怎麼這麼突然？]
[當然的吧？作為監護人，那女孩到底夠不夠格做我家兒子的結婚對象，我必須要好好確認一下……]（西昂立場何在233
[所以我就說！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啊啦啦啦啦？你下手比我想的還快啊……]
[下什麼手啊那是哪來的情報啊！真是的你夠了啊。總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那傢伙……不是那樣的]
萊納再次搖了搖頭。然後他看向了草叢的那一邊，
[我和那傢伙……約定了。曾經有一次我離開這個國家的時候……我和她約定過了]
潔爾梅莞爾一笑，
[約定？和女孩子做秘密約定，你還真是風流誒]
[就說不是了啦]
萊納聳聳肩。潔爾梅見狀，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是嗎。你也不是會做什麼色氣約定的類型呢。那和那女孩做的約定果然……]
聞言，萊納笑了起來，
[能想像吧？不愧是老師]
但是潔爾梅仍舊一臉陰鬱，
[最壞的約定……那樣的話，誰都不會幸福啊]
最壞的，約定。
沒錯，那個就是最糟糕的約定。
會給那傢伙留下討厭的回憶。
不過……
[不過……也是託了這個約定的福，我才會活下來啊]
潔爾梅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笨蛋]
[自己教出來的小孩完全沒成長所以失望了？]
[超失望。不過，即使是個沒用的男人……也是我可愛的學生。所以……]
這時，潔爾梅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在。
[現在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仔細聽好]
[重要的話？]
潔爾梅點點頭，
[萊納。你對現在的這個羅蘭德，怎麼想？]
[啊啊？怎麼想啊……問的真突然。那個，肯定是比以前好……]
[比以前好多了是嗎……你這樣想的話就錯了喲。不，你其實在此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有事情在發生了吧？]
在此之前，發生的事情……？
[確切來說，這個國家照現在這樣下去的話，你會變得不幸。現在，這個國家就在這樣變化著。你會被變成其中的一個齒輪。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須要切斷和這個國家的【緣】。去找佩利亞啊碧婭他們都可以。總之從這個國家……]
而這時，潔爾梅的背後。
黑夜之中，突然響起了低沉的聲音。
[餵]
那也是，聽過的聲音。
潔爾梅轉過身，萊納也朝那邊看了過去。在那來的是……果然是見過的男人。頂著一張不耐煩的苦瓜臉，朝這邊走過來的男人。
拉貝爾·米勒。
於是潔爾梅開口說，
[親愛的❤]
瞬間，
[哈？！]
萊納不假思索地叫了出來。
[誒？誒？騙人？騙人的吧？那，潔爾梅的老公，就是米勒嗎？]
與此同時，潔爾梅已經走過去抱住了苦瓜臉米勒……米勒繼續頂著一張苦瓜臉說道，
[所以我才不想告訴你萊納·龍特在哪。這麼晚了還跑出來，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啊]
[對不起嘛❤]
[好了快回去吧]
[好~❤]
於是兩個人就往回走了。
萊納被徹底無視了。
[喂，剛剛話還沒說完啊？]
果然是被無視了。
[……所以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萊納朝著走遠的兩人的背影……
[…………怎樣都好了，算了]
越說越覺得沒力氣，萊納只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天才，或者說怪物……他是被這麼稱呼的。
回想著那個天才的身影，米勒有一瞬回了一下頭。
[……你救不了他的，潔爾梅。他和我們不一樣，是真正的天才……不幸的天才]
稍微有點悲傷地，他這麼說道。
但是，為什麼自己會被這麼稱呼，拉貝爾·米勒卻無法理解。
有人這麼說。
拉貝爾·米勒是一個在魔導、格鬥、戰術各個方面都十分完美的天才。
但是米勒果然還是不能理解。
自己只是盡己所能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
所以，只要擁有能夠被稱作天才的力量，無論是誰都是天才吧，米勒這麼想著。
那麼所謂的天才——也就是天性的才能的意思吧？
他這麼想著……
不過對他的這些想法，也有人這麼說。
拉貝爾·米勒如果不是天才，那還有誰是天才？
並非貴族出身，然而卻升任了少佐，更不用說還是【破忌者】追擊隊的最高負責人，廣招人才，在暗不見底的羅蘭德帝國中掀起了革命。
不僅如此，憑著他那注視著未來的雙眼和絕妙的政治手腕，他還改變了這個國家。果然，拉貝爾·米勒是真正的天才。
但是米勒還是不這麼認為。
那個時代，掀起羅蘭德的革命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因為那正是舞台翻新的時候。
腐朽的貴族。被踐踏的民眾。
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
米勒所做的，只是在那個契機出現之前，做好一切革命的準備，耐心等待著而已。
招攬優秀的人才，利用貴族……然後，等到了……名為西昂·阿斯塔爾的，擁有強烈光芒的這個契機的出現。
只是儘自己所能做到必要的事情的工作而已。
即使不是自己，也有其他人可以做到吧。
那並不需要什麼天才一般的才能。
不，如果是真正的天才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
於是米勒皺著眉頭看著面前那扇被敲得咚咚響的門。
門對面響起了女……應該說是可愛的少女的聲音。
[少佐！米勒少佐！到底是怎麼回事請說明一下！]
[又來了啊……]
米勒皺著一張苦瓜臉，一對眉毛越皺越緊。
那是一張精悍的臉龐。和沒有任何多餘的健壯身體。姿勢標準地正坐在桌前，雖然才三十歲剛過，看起來卻更加老成。
他所在的，正是【破忌者】追擊隊的負責人辦公室。
房間裡僅有的桌子和書架上都放著各種各樣的文獻資料，真的是一點娛樂的氣氛都沒有。
米勒很是中意這個辦公室。
這些所有文件的放置，都是按著最有效率的方式來進行的。
而今天，在這個安靜的房間中，本來也是應該盡己所能用心工作來著……
但是現在就有個妨礙自己工作的巨大噪音源存在著。
咚咚！
[少佐！少佐~？你在嗎？你在嗎~？]
[…………]
咚咚咚！
[在的話回答一聲嘛！好，請回答！……啊咧？少佐~？]
[…………………]
咚咚咚咚！
[少佐我是卡拉德！蜜爾可·卡拉德！請向我說明一下！為什麼我會被排除在萊納·龍特追擊任務之外啊……啊啊真是的！今天絕對要給我說明一下！！少佐！少佐~~！！！]
[………………………………我說真的放過我吧]
米勒越聽越頭痛，只好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那個狂暴著亂敲門的少女最近每天都會跑來他的辦公室妨礙他的工作。
現在她還在拼命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只是門一直沒有打開。
蜜爾可·卡拉德被排除在萊納·龍特追擊任務之外的理由……這個理由，現在還不能對她說明。雖說應該編一個適當的假理由打發她回去……不過她肯定不可能隨隨便便聽了就走。
也就是說……一旦開了門的話，就必須得照實說明了。
拜她所賜，米勒一整天都沒做成什麼事情。
怎麼辦才好？米勒抱著手臂開始思考。
[…………今天也要住在這裡了嗎？]
這時，瞬間。
門外的少女這麼說了。
[好！敲了一百遍門了！我要進來了喲？可以吧？]
[這……什麼邏輯啊……]
但是在米勒說完之前，
[蜜爾可·卡拉德中尉，現在要進來了！]
少女打開了門。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米勒已經卷好了必要的幾本書，嗖的一聲跳出了窗外。
順便一說這裡是三樓。
他並沒有跳下去，而是用手攀住了牆壁，就那樣一口氣爬了上去。
這身手確實相當夠得上天才之稱。
他用嘴咬著書本，一邊爬一邊想著自己的樣子……
[………………什麼天才啊]
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啊咧，真的不在啊。去哪裡了呢]
聽到了背後蜜爾可的聲音，不過米勒選擇了無視，然後繼續往上爬。
四層，五層，六層，繼續往上。樓頂的話就不會有任何人來了……
[……哈。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啊……]
又嘆了一口氣，他一口氣到達了屋頂。
這裡是漆黑的【破忌者】追擊部隊的專用樓的樓頂。
屋頂上有的，只有一個供水塔和出入口的鐵門。那扇門的旁邊還貼著兩個寫著【禁止出入屋頂】的牌子，不過這根本沒人遵守，米勒很清楚。
[嘛……在這裡比較舒服]
說著，他便轉身眺望著風景。
今天太陽很好。
風力不大，既不冷也不熱。
從這裡可以看到羅蘭德城下的街道。再往遠處就是平原和山脈。看著那些景色，米勒眯細了眼睛。這些景色，在這幾年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自從發起革命，西昂·阿斯塔爾坐上王位以來，這裡的街道一天一天變得活躍而有生機了起來。羅蘭德帝國，慢慢地成長著，一點一點地變化著。
人們取回了一度失去的笑顏，並且開始覺得，能夠在這個國家生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沒錯，這個國家改變了。
脫離了那個黑暗的時代，一步一步地，朝著好的方向前進著……
從這裡似乎都能看到，人們充滿信心的臉龐。
所以米勒非常喜歡這裡的風景。
[…………]
只是又有誰會想到，自己手中擁有的幸福其實並不是貨真價實的幸福呢？
[……狀況真的，相當不妙啊……]
只要認真想想，其實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人變得幸福的話，就會有人變得不行。
有人變得幸福的話，就會有人開始嫉妒。
於是結果會發生什麼？
答案很簡單。
[戰亂……不過，也還算是意料之中]
這樣的話，要做的事情也就很容易了。
只要盡己所能，做到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該做的事情里，也包括蜜爾可·卡拉德的事情……
[…………………不………]
他停止了思考。
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那麼，必須要考慮的是……
但是就在這時，通往屋頂的門那邊突然響起了吵鬧的聲音。
[這、這不行。這裡無關者是不能進去的……唔啊？！]
[等、誰來幫幫我……咕哈？]
聽到了守門衛兵的慘叫。然後跟著就是兩人接連倒地的聲音。
與此同時，米勒開始思考了。
[……唔嘸。很強大的殺氣。隔著門都能感覺到。]
那麼，門那邊是暗殺者嗎？不過，真的會有這麼隨便就把殺氣敞著讓人察覺到的暗殺者嗎……
到底是什麼人呢？
[真是理解不能。這麼隨意外露殺氣，應該不是暗殺者……]
正體不明的敵人才是最危險的。
這戰術無論那本戰略書上都有寫。
於是米勒嘴角浮起微笑。
[這種程度的殺氣還以為自己是能做到哪一步呢，這個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未經允許就闖入【破忌者】追擊隊的總部，還打傷了衛兵，想這樣沒事了就回去麼……]
不過，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門的對面傳來了這樣的話。
[萊納·龍特在哪裡？]
[…………嘸]
米勒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那個聲音，是女人。而且並不是蜜爾可·卡拉德。
她的聲音比蜜爾可更加銳利，更加有威壓感。而且，還是米勒所熟知的聲音。
只是
[…………]
她出現在這裡實在是件不妙的事情。
而且還跟萊納·龍特牽扯上……
[可惡]
真是最糟糕的狀況。
怎麼辦？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逃吧]
然而就在他準備逃跑的瞬間，
[逃的話就殺了你！]
[……………………咕]
就好像看穿了他的所有行動一樣。
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米勒轉過頭去……
[那~麼，居然敢瞞著我，看來是準備好受罰了吧]
眼前出現的那個女人是……
[…………………………]
米勒的眉間越皺越深，現在他臉上浮現出的，是今天最苦澀的一張苦瓜臉。
◇◇◇◇◇◇◇◇◇◇◇◇◇◇◇◇◇◇◇◇
那麼，轉換一下場景和時間。
夜晚。
[……今、今天也覺得自己快死了……]
萊納·龍特用疲倦的聲音說著。
他搖搖晃晃地拖著腳步從王宮出來，正朝著自己住的旅館挪動著。
[我說，這個真的不妙啊。回到羅蘭德的這兩個月……就這樣一直被那個欺凌王西昂差過來遣過去地幹活，再這樣下去我絕對會過勞死。我乾脆直接玩失蹤算了……]
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說著。
話說，最近萊納真的開始認真考慮自己過勞死的可能性了。
今天已經是被某人連哄帶騙加威脅地連續加班第五天了。
【五天沒睡覺了啊啊啊啊！真的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所以拜託你了放我回去】
都快哭出來了地去拜託他，於是終於被放出來了。當時西昂還說，
【嗯？啊，已經五天了嗎？不妙了啊。即使是我也不太想死啊。好，那就睡覺去吧。八個小時休息時間~然後要繼續工作喲，所以好好睡吧！】
說完之後……他居然又繼續去工作了。一想起西昂的那個樣子就讓萊納覺得渾身發抖。
[那、那個變態工作狂，像他這麼工作的話不管有幾個身體都不夠賠的……]
然後旁邊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唔嘸。那個混蛋欺詐師……說要用糰子獎勵我結果卻騙我到處幹活……絕不原諒]
絕世美女的菲莉絲·艾利斯。
她也是一臉疲憊到不行的樣子，
[……再也不奉陪那個什麼王了。明天早上第一個就殺了那個糰子的敵人，把他做成豬飼料吧，萊納]
聽著菲莉絲嘟噥著亂七八糟的話，困得要死的萊納已經快沒辦法思考了。
所以總之，
[……豬飼料？誒~……啊~……那也就是說這個吧。得先去買豬吧]
[……唔？豬？為什麼要買豬？]
萊納勉強看了一眼菲莉絲。
看來她也是撐不住了，現在都已經在閉著眼睛走路了。
於是萊納也乾脆閉著眼睛說，
[……嗯啊？為什麼啊。剛剛好像有人說要吃豬肉什麼的來著……]
[……哈。但是太天真了。我想吃糰子。]
[這樣啊。那，明天去買糰子吧]（這倆傢伙的對話真是各種牛頭不對馬嘴233
[唔嘸。去買糰子。真好…………………………唔]
話沒說完，她就向萊納這邊倒了過來……
腦袋撞在了萊納胸前。
受到撞擊的萊納驀地睜開了眼睛，
[嗚哇，我剛才走著睡著了？！]
於是他看了看趴在他胸口睡著的菲莉絲，
[我說，餵。還沒到家啊，快起來菲莉絲]
[………………]
但是，沒有回答。
她好像小孩子一樣發出了可愛的小小的呼吸聲，安穩地睡著了。
那是一張完全不帶任何警戒心的表情，她就這樣在萊納的身邊睡著了。
看著這樣的她，萊納……
[……………你真卑鄙誒……想要我就這樣送你回家嗎？！]
[…………]
然而她仍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平靜地睡著。
[餵。你醒著的吧？]
[…………]
[這、這傢伙…………啊啊真是的煩死了。送就送吧……啊你剛才睜了一下眼睛吧！？]
[不，沒睜]
[你這不根本就醒著呢嗎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萊納大吼出來的瞬間，咻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
[嗯？]
兩人立刻就做出了反應，朝著音源看了過去。
那邊飛來的，是一把匕首。
而且還是直指著萊納的臉……
[嗚哇？！]
萊納慌忙把菲莉絲抱起來，往旁邊一跳躲了過去。
[餵菲莉絲！你這麼壓著我很重啊，會倒的！]
[…………咕！]
[這種狀況你還睡什麼睡啊，啊，不行了不行了要倒了……餵還來匕首啊？！]
萊納抱著菲莉絲已經無法保持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菲莉絲華麗地行動起來，一把抓住萊納的頭把他當著盾牌一樣朝著匕首揮了過去……
[嘎啊啊啊啊啊？！]
萊納趕緊伸手打掉匕首，然後立刻轉頭，
[我說你是想殺了我是吧……]
不過，話才說到一半。背後的菲莉絲已經就地躺倒，睡著了！而且她還微微睜開了眼睛，
[好啊萊納。幹得不錯繼續加油。評價給你個A！]
聽了這話……萊納半睜著眼睛說，
[…………那個……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什麼評價A……難道是說那個嗎？我一個人就能幹掉敵人了，所以一如往常就我一個人上……]
[不，那個是評價B。評價A的話，是說我在你背後睡著了援護你……]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喂你已經睡著了？！而且……]
萊納轉過頭。
眼前的草叢裡接連飛出了三四把匕首，全部都直線朝著他飛來。
於是萊納眯細了眼睛。
[而且被盯上的人是我。我說這到底是幹嘛？到底我幹啥了被人記恨……]
菲莉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唔嘸。我也很吃驚。你襲擊了婦女害她們懷孕，這份怨恨會化作匕首在空中飛舞的流言……原來是真的啊……]
[你胡說什麼啊！這都什麼時候了……啊啊真是的，好了睡你的覺去！]
[嗯。那拜託你了]
於是菲莉絲很快就發出了睡著了的輕微呼吸聲。
[我可不想被拜託啊喂……]
萊納轉頭看著那片樹叢，
[只能上了嗎……哈]
屏住呼吸，仔細尋找著敵人的氣息。然而卻根本感覺不到。從匕首飛過來的距離來看應該就在附近，然而即使是菲莉絲也沒能察覺到這個敵人的存在。
[啊啊真是的，看來今晚會變得特別長了。而且到底為什麼盯上我啊完全搞不懂。啊啊絕對在被那什麼暗殺者殺掉之前就會困死了，我]
說著，他便朝著樹叢開始邁步了。
雖然頂著一張懈怠的臉，但是精神卻很清醒。
[那麼，敵人……]
這時，樹叢颯颯地搖晃了起來。隨之一個穿著一身黑色斗篷的人從樹叢里逃了出去……
[……發現☆]
萊納一邊說著，一邊奔跑著越過樹叢，一口氣追上了敵人。早就預料到了敵人的行動的萊納動作非常迅速。
[好，這樣就能比想的更早點去睡覺了]
小聲地嘆了一口氣，而這時被追上的敵人察覺到情況不妙，轉身又扔了一把匕首過來。匕首朝著萊納的左肩直線飛來……
[才不會被打中]
於是萊納往右邊稍微躲了一點……然而。
腳下，傳來了哐的一聲。
[誒？]
聞聲看向腳下的萊納發現自己踢到了一個
擺在魔方陣上，用來引發魔法的水晶。
[嗚哇，陷阱？那也就說剛才的匕首是誘餌……]
猶豫之間他已經抬起了腳，隨著這個動作，那個陷阱眼看就要發動了。
[可惡……得停下……]
而突然，
[不對啊。這時不應該停下。你笨到連這個都不知道了嗎？萊納·龍特]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聲音……
[什……]
萊納不經意地發出了吃驚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曾經聽過……
萊納抬起頭，正面看了過去。
面前果然是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女人。
看著那個女人，萊納說道，
[…………你，難道是？]
面前的女人很乾脆地取下了斗篷的帽子。
隱藏在斗篷下的那張臉……
年紀大約是二十五歲左右？披肩的藍色頭髮，和銳利的一雙眼睛。唇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
這一切，萊納都記得。
那是很早以前的記憶了。
是在萊納還只有五六歲左右時候的記憶。
那時這個女人每天只給自己十分鐘睡覺時間，其他時候全部都被她，
【好了是交手的時間了。現在開始我會把你揍個半死，你要加油不要死了喲。然後你就能變得更強】
然後就被揍了個半死……
【好了好了，別裝死！到學習魔導知識的時間了。不快去我就殺了你喲。偷懶的話也殺了你。好了，快去！】
這樣的記憶……
[啊、嗚、啊……]
萊納實在是不想回憶起來，渾身顫抖著。
沒錯，這個女人，就是曾經教導了萊納魔法、戰鬥、戰術，所有這一切的老師……
和她一起度過的歲月，是地獄啊。身心都受到了嚴重摧殘。
被強迫跟她交手然後被揍個半死還算好的。連睡眠時間基本都不給。邊走邊睡覺的必殺技就是在當時那個情況之下開發出來的……
那個老是把萊納揍個半死的女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眼前……
[潔爾梅·克蕾絲洛爾……]
樂不可支的看著顫抖著的萊納，潔爾梅笑得非常開心。
[什麼啊，和好久不見的美人老師重逢，感動得這麼厲害？]
[不，我只是覺得恐怖……咕哈？！]
匕首又飛過來了？！
差點下意識地去躲，眼看自己的腳又要離開那塊水晶了……
[嗚哇不好了？！]
萊納拼命把身體調整了回來。
潔爾梅沒事人一樣，
[嗯？因為老師太漂亮了，所以感動得渾身發抖？]
[………………………………是的。超感動的，所以我在發抖。]
潔爾梅小小地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沒變啊]
[……潔爾梅也是]
[對吧？我經常被這麼說喲。完全看不出三十歲以上呢什麼的]
[三、三十歲？！已經過了那麼久嗎……]
[不准說三十歲！]
[嘎啊啊啊？！]
又是匕首？！
[餵、潔爾梅！別亂扔匕首啊，會死人的！！]
萊納叫了起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為了殺人當然要多扔幾把了。我是來殺你的喲。]
這樣說著的潔爾梅，從懷中取出了三把匕首。
萊納一臉疲倦的表情，
[…………啊啊真是的，這次又是什麼玩笑啊。你不是幹這種事的人……]
對這一點，萊納是最清楚的。那時的她，為了幫助萊納他們三個學生，為了讓從師於她的佩利亞和碧婭逃到國外而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樣的她，沒有到了現在卻來殺掉萊納的理由……
潔爾梅開口了。
[那個時候讓你活下來，是我的判斷失誤。]
萊納仍是苦笑著，
[所以啊，我就說……]
[你這個，只會殺人的怪物]
[…………]
說出這話的她，眼神是認真的……
萊納覺得自己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會殺人的，怪物。
這明明已經是聽厭了的話了。
而這時萊納發現了，她一直盯著的，是自己的眼睛。
萊納的那雙，黑色的眼睛。但是在那黑色的眼睛之中，浮現著淡淡的紅色五方星印記。
那是被所有人所厭棄的，被詛咒的【複寫眼】。
可以看穿一切魔法的眼睛。
只要一旦發生暴走，就會違背本人的意志，開始散播無盡的殺戮與破壞。
無法觸及他人的怪物。
除了傷人殺人以外什麼都做不了的怪物。
所以萊納一直都是被這麼稱呼的。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咕]
萊納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用那雙眼睛直視著潔爾梅，
[…………那麼，說要殺了我這個【複寫眼】的怪物，這是誰的委託？]
潔爾梅也直視著他，
[怪物，就應該去死。]
這也是聽厭了的台詞了。
就連自己也對自己說過無數次的話。
只會殺人的怪物就該去死。
被詛咒了的怪物就該去死。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都這樣想。
[…………那，潔爾梅是有哪個重要的人，被【複寫眼】殺掉了？]
[…………]
而這個問題，只得到了潔爾梅沉默的回答。
不過即使是沉默，也已經足夠了。萊納感覺到自己的表情扭曲了。
於是再一次，開始質問自己了。
自己不是根本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嗎？
只要活著就會不斷傷人的怪物……
會殺掉自己最珍視的人的怪物……
早就應該死掉了……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萊納直視著前方。眼前的潔爾梅舉起了匕首。
不躲開的話，就會死。
死了的話，一定會比現在輕鬆許多。
那樣的話也不錯啊。
但是……
[…………]
萊納在潔爾梅的視線之下，回了一下頭看向草叢。不過他所注視的，是在那之後的東西。
在草叢之後，是那個睡著了的糰子娘……
而且還有在更遠處的，在那王宮之中死活不肯睡覺而在拼命處理文件的工作狂……
[啊，一想到那些傢伙明天一早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為什麼就不太想死了……]（萊納你進步了TT
[那就去死吧！]
隨著咻的一聲，潔爾梅揮出了匕首。
沒錯。就這樣不回頭的話，很快就能變輕鬆了。
死掉的話，就能變輕鬆了。
但是萊納卻皺起臉。
【評價A的話，是說我在你背後睡著了援護你……】
雖然剛才自己還吼她說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沒意義的話……
[…………意義，是有的啊]
嘆了一口氣。
我確實……被你幫了一把啊。
萊納轉過身，揮開襲來的匕首，看著潔爾梅說道，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死]
[沒有任何人希望你活下去呢！]
[就算如此啦。現在和他們在一起，我覺得還不壞]
潔爾梅又一次投出了匕首。
不過萊納並不在意。他從水晶那裡走了出來。與此同時，他閉了一次眼睛，然後再度睜開。黑瞳中央的五方星放出了赤紅色的光芒。
被詛咒的眼睛。可以看穿一切魔法的眼睛。
萊納看向了那個魔法陷阱，尋找著讓其無效化的方法……
無效化……
[誒，什麼魔法都沒發動啊……]
萊納猛的抬起頭看向了面前觀察著自己的反應而笑得樂不可支的潔爾梅……
她居然還吐了下舌頭，
[上當了？]
[……不、不會吧，剛才全是演的？]
[演的喲，就是演的。和好久不見的徒弟見面，果然就想著必須要好好演一場才行啊]
[不、不會吧就因為這個？
就為了這個我就得面對這麼麻煩的事情？]
[對啊？很燃很興奮吧？]
聞言萊納抱住了頭。他用發自心底的疲倦聲音說道，
[……拜託了請饒了我吧。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就是有事才來找你啊。十多年沒見的心愛的老師誒，好不容易重逢你就這態度對我？]
[還心愛的……]
而無視了萊納的吐槽，潔爾梅繼續說著。不知道為什麼她仰頭注視著天空，用緬懷似的口氣說，
[那時候的萊納是那麼可愛。明明只是個小鬼，卻說要和像我一樣的人結婚。我是被憧憬著的喲]
那時候要是不那麼說的話就會被殺掉的好吧！萊納在內心發出悲鳴。
潔爾梅眺望著遠方，然後又用憐憫的表情看向萊納，
[但是很遺憾。我現在，已經是別人的東西了喲]
[哦？已經結婚了啊？]
[沒錯，而且肚子裡已經有小孩了]
[誒誒誒誒誒？！]
萊納嚇了一跳，趕緊看向潔爾梅的肚子。雖然她身材苗條看不太出來，但是好像確實有一點鼓起來的感覺……
[而且還是雙胞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聽著萊納的驚呼，潔爾梅很滿意的點點頭。
[不能答應你的求婚了呢。]
[誒，啊，那個，不用答應也可以……誒，潔爾梅要當媽媽了誒]
別把自己小孩也揍個半死就好……萊納不出聲地擔心著。
[但是，嘛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啦。要不是因為有事要告訴你，也用不著故意叫你怪物來刺痛你呢]
聽了這話……萊納苦笑著，
[哈哈。我還以為肯定是你想和以前一樣戲弄我來緩解壓力啊]
而潔爾梅卻沒有接話。她一臉認真地看著萊納。
[……在我不在的時候，你真的變得相當強了呢。以前只要被叫做怪物，立刻就會狂暴化呢]
[……有嗎？]
[對啊。以前的你立刻就會尋死了]
[以前的事情啊……其實記不太清了]
[因為我不在身邊，你的【複寫眼】暴走了。那時候真的殺了不少人喲]
[…………]
[在那之後你就失蹤了……等我再次查到關於你的情報的時候，你卻沒辦法見我了……所以從那時開始，我就在思考你所見到的，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潔爾梅直視著萊納。那是充滿了憐憫的眼神……
而萊納搖了搖頭。
[……潔爾梅……你誤會了。我也沒有那麼辛苦……]
[一點都不堅強呢。因為你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膽小鬼嘛。要是真的不辛苦的話……為什麼會露出那麼悲傷地表情呢]
說著這樣的話，她看向了萊納的那雙眼睛。
……那是被任何人都厭棄與詛咒的眼睛。而潔爾梅定定地直視著這雙眼睛。
[………………]
萊納不知道為什麼說不出話來了。
潔爾梅微笑著，
[但是，你剛才對我說你還不會死了。明明那麼容易就會尋死的你，說了你還不想死了。所以要獎勵你喲。真的很努力，變強了呢，好孩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萊納的頭。摸了摸已經長得比她還高的萊納的頭。而萊納……
[………………啊啊真是的，是為了這個潔爾梅才來找我的嗎？]
[對啊？開心吧？]
萊納他……
[……………………啊啊]
萊納哽咽著，終於回答了出來。（嗚哇潔萊氣場……萊納你是多萬人迷~
潔爾梅滿足地點點頭，朝周圍看了看，
[那麼，我得去跟那個讓萊納說出還不想死這句話的金髮美人打個招呼呢]
[哈？！怎麼這麼突然？]
[當然的吧？作為監護人，那女孩到底夠不夠格做我家兒子的結婚對象，我必須要好好確認一下……]（西昂立場何在233
[所以我就說！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啊啦啦啦啦？你下手比我想的還快啊……]
[下什麼手啊那是哪來的情報啊！真是的你夠了啊。總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那傢伙……不是那樣的]
萊納再次搖了搖頭。然後他看向了草叢的那一邊，
[我和那傢伙……約定了。曾經有一次我離開這個國家的時候……我和她約定過了]
潔爾梅莞爾一笑，
[約定？和女孩子做秘密約定，你還真是風流誒]
[就說不是了啦]
萊納聳聳肩。潔爾梅見狀，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是嗎。你也不是會做什麼色氣約定的類型呢。那和那女孩做的約定果然……]
聞言，萊納笑了起來，
[能想像吧？不愧是老師]
但是潔爾梅仍舊一臉陰鬱，
[最壞的約定……那樣的話，誰都不會幸福啊]
最壞的，約定。
沒錯，那個就是最糟糕的約定。
會給那傢伙留下討厭的回憶。
不過……
[不過……也是託了這個約定的福，我才會活下來啊]
潔爾梅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笨蛋]
[自己教出來的小孩完全沒成長所以失望了？]
[超失望。不過，即使是個沒用的男人……也是我可愛的學生。所以……]
這時，潔爾梅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在。
[現在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仔細聽好]
[重要的話？]
潔爾梅點點頭，
[萊納。你對現在的這個羅蘭德，怎麼想？]
[啊啊？怎麼想啊……問的真突然。那個，肯定是比以前好……]
[比以前好多了是嗎……你這樣想的話就錯了喲。不，你其實在此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有事情在發生了吧？]
在此之前，發生的事情……？
[確切來說，這個國家照現在這樣下去的話，你會變得不幸。現在，這個國家就在這樣變化著。你會被變成其中的一個齒輪。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須要切斷和這個國家的【緣】。去找佩利亞啊碧婭他們都可以。總之從這個國家……]
而這時，潔爾梅的背後。
黑夜之中，突然響起了低沉的聲音。
[餵]
那也是，聽過的聲音。
潔爾梅轉過身，萊納也朝那邊看了過去。在那來的是……果然是見過的男人。頂著一張不耐煩的苦瓜臉，朝這邊走過來的男人。
拉貝爾·米勒。
於是潔爾梅開口說，
[親愛的❤]
瞬間，
[哈？！]
萊納不假思索地叫了出來。
[誒？誒？騙人？騙人的吧？那，潔爾梅的老公，就是米勒嗎？]
與此同時，潔爾梅已經走過去抱住了苦瓜臉米勒……米勒繼續頂著一張苦瓜臉說道，
[所以我才不想告訴你萊納·龍特在哪。這麼晚了還跑出來，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啊]
[對不起嘛❤]
[好了快回去吧]
[好~❤]
於是兩個人就往回走了。
萊納被徹底無視了。
[喂，剛剛話還沒說完啊？]
果然是被無視了。
[……所以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萊納朝著走遠的兩人的背影……
[…………怎樣都好了，算了]
越說越覺得沒力氣，萊納只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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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或者說怪物……他是被這麼稱呼的。
回想著那個天才的身影，米勒有一瞬回了一下頭。
[……你救不了他的，潔爾梅。他和我們不一樣，是真正的天才……不幸的天才]
稍微有點悲傷地，他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