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暗殺西昂的計劃 第一章 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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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地方簡直就像個天堂。

  灑落一地的陽光是那麼溫暖舒適。

  緩慢而沉穩流過的時間。

  能聽到的聲音,就只有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拍打、退去的海浪聲,以及海鳥的叫聲。

  「啊……」

  萊納-龍特說:

  「……看來真的是不妙啊。」

  話是這麼說,他的聲音卻散漫怠惰到不行。

  睡得亂七八糟亂的黑色頭髮。

  微微駝著的高大瘦長身材,不知為何竟然穿著只有洛蘭德帝國的魔法騎士團,才獲准穿著的白色鎧甲配上長袍的奇怪戰鬥服……

  他用沒有一絲緊張感的怠惰姿勢躺在沙灘上。

  「總之,事情可不妙啊~~」

  總而言之,事情好像真的不妙。

  他的夥伴聞言回過頭來。

  在陽光底下閃著金光的金色長髮,配上如陶器般光滑而白皙的肌膚。

  長長的睫毛,還有細長的藍色眼睛。

  一個足以壓倒眾人的美貌。

  一如妖精般,太過完美的美。

  可是那種美……就像精雕細鑿出來的傀儡一樣。

  瞼上沒有表情。

  臉上沒有感情。

  像傀儡一般的臉。

  就好像把心遺忘在某個地方的無生命力的美。

  可是,萊納很清楚——

  清楚這個美如妖精一般的女人,菲莉絲-艾利斯的本性。

  也不知道菲莉絲在高興些什麼……

  從剛才就一個人小心翼翼地閃避被打上岸的海浪,跟浪頭玩著追逐的遊戲。

  但是因為萊納說話了,使得她一分神,腳便被弄濕了……

  她將那沒有表情的美麗臉孔轉向萊納,用澄澈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殺了你。」

  「別殺我。」

  萊納只回她這麼一句話,不把菲莉絲的話當一回事。

  他已經很習慣了。

  菲莉絲一聽,凝視著萊納的臉好一會兒……

  然後抬頭看著一望無際、讓人心情愉快的天空。

  「唔。」

  她隨即點了一下頭,好像有什麼領悟一樣。

  雖然萊納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領悟……

  接著菲莉絲再度看著他,說道:

  「所以呢?什麼不妙?」

  「嗯?啊,就是那個啊。妳問我什麼不妙啊?我現在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發現?」

  「嗯,發現。一個偉大到妳可以說是世界的真理,也不為過的發現。啊,我真的非常有天分耶!我現在好像可以解開任何問題了哦,原來我已經天才到這種地步了呢……妳想聽聽我這個發現嗎?」

  插圖022

  「唔,你倒是說說看。」

  萊納一聽,指著天空。

  「那麼妳看看天空。妳有什麼想法?」

  菲莉絲率直地值言看著天空。

  「何謂什麼想法?」

  「天很晴朗,對吧?」

  「是很晴朗。」

  「很藍吧?」

  「嗯。」

  「很漂亮吧?」

  「嗯。」

  「而且海浪的聲音好安靜……感覺這麼地好,不就會讓人什麼都不想做,忍不住就想一邊睡午覺,一邊融進沙子當中嗎?」

  但菲莉絲顯然還是無法理解萊納的意思吧……

  她歪著頭說:

  「……是這樣嗎?」

  可是萊納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那現在妳稍微回想一下過去吧?回想一下我們在魯納時,把阿爾亞他們委託給伊莉絲帶回去的那一段。當時妳突然說出的那句話——『我們兩人終於可以獨處了耶』……妳記得嗎?」

  「不記得。」

  「騙人!我明明覺得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生活在地獄當中了……」

  在此告訴各位,當時的對話是這樣的——

  「我們兩個人終於可以獨處了耶。」

  「……咦?咦引妳說什麼!妳講話的語氣幹嘛突然變得那麼有女人味?」

  「嗯?少女愛心炸裂的語氣,果然最對傳聞中的色情變態狂的口味吧?」

  「不不不,我是不懂妳話中的意思。『傳聞中的色情變態狂』?那是什麼?』

  「唔,唉,不用想得那麼複雜。我只是覺得,我們必須把延遲的進度趕回來才行。我在想,我們也該認真去找勇者的遺物了。」

  「哦,認真?趕回進度?那,怎麼趕?」

  「唔,總而言之,就是『把馬子』。很簡單吧?」

  萊納回想起這段對話,不禁皺起眉頭。

  「妳以為我們可以突然闖進魯納的城堡里,說服魯納國公主,把勇者的遺物項鍊搶過來嗎?不可能啦。而且我們還白白浪費一堆時間——一下子把整座山化為烏有,一下子又白浪費時間爬山,再來又白浪費時間不吃飯,白浪費時間在鄰國耶特共和國那些變態人身上。

  如果有人問我們,結果有拿到勇者的遺物嗎?答案是連個子兒都沒有。最後還要被洪水衝到海裡面去,經歷險惡的遭遇之後,所到的地方竟然是在繞了一大圈之後回到原來的洛蘭德,而且還是屬於妳家的領地……

  我所發現的真理,妳覺得怎樣?」

  「唔?結果你到底想說什麼?」

  「啊,我就說嘛,結果這幾個月下來,我們這麼忙,到底是在忙什麼?事情不就變成這樣嗎?」

  菲莉絲聞言,依然不解地歪著頭。

  「會這樣嗎?」

  「會吧?因為那個啊?我只是拿個比喻來說,假如當時我們不跟阿爾亞分手,一起回洛蘭德的話,那跟我們兩人到這座島上渡假,像現在這樣舒服地在沙灘上躺個兩個月,痛快地睡午覺,情況不是完全一樣嗎?妳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菲莉絲聞言,很乾脆地說。

  「總而言之就是那個嗎?你的人生一無是處?」

  「………………快別這麼說……」

  萊納很沮喪地說。

  可是,菲莉絲聞言點點頭。

  「不過,這個真理倒真是挺了不起的。」

  「我就說吧?那麼,我們從這裡繼續往下想。為什麼我們老是被迫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我想,就從『推測元兇的專欄』開始推理。」

  菲莉絲瞬間陷入沉思。

  她微微地閉上沒有表情的雙眸……

  然後立刻啪地一聲,擊了一下掌。

  「是那個嗎?我記得你所到之處確實都會發生婦女暴力事件,所以你落得不能定居同個地方,必須不停『跑路』的下場,對吧?」

  萊納聞言,用力地點點頭。

  「對!一切都是因為掌握我們弱點的西昂那傢伙,命令我們去做收集勇者遺物什麼的麻煩事!」

  他根本不理會菲莉絲所說的話。

  她聞言——

  「…………你、你……」

  說完,她一如往常,把手伸向腰間的劍。

  可是——

  「啊,我已經聽膩妳那段說詞了。」

  剎那間——

  菲莉絲竟露出一臉打擊。

  萊納見狀笑了。

  「喲?有點受到衝擊?」

  菲莉絲一聽,莫名地露出畏縮的表情說:

  「唔,這個……那個……原、原來如此!你把我帶到這種無人島上,究竟想幹什麼?!」

  「…………啊,妳就別勉強又想從那個方向重頭來一次了……」

  萊納頂著愕然的表情說。然而,菲莉絲還是緊咬不放。不知道為什麼,她帶著有點緊張的表情說:

  「我、我是知道的!因為上次我在圖書館裡看到了……『凌辱-無人島教室——男人們在位於無人島上的學園裡,憑著本能為所欲為……』」

  「無人島上怎麼會有學園!話又說回來,別把那種書放在圖書館啦!」

  當萊納這樣叫的瞬間,在來回拍打著岸邊的海浪當中……

  菲莉絲任那一頭閃著美麗光芒的金髮往後飄飛,頂董讓人莫名感到生氣的勝利表情說:

  「哼。」

  「……唔,妳哼什麼?我、我輸了什麼嗎?」

  「你一直都輸了。輸家輸家男。」

  「…………啊……我現在好像有點白浪費時間在不甘心……算了,如果這樣妳就滿足的話,那就算了……哪,我可以繼續往下說了嗎?」

  菲莉絲一邊從海岸走回來一邊說:

  「我知道你想說

  什麼——讓我們想辦法對付國王那傢伙,對吧?」

  「沒錯!就是那樣!很明顯,所有事情的元兇就是那傢伙,不是嗎?害我們每天都這麼辛苦……」

  「唔。而且那個國王竟然拿我最喜歡的丸子店當人質,威脅我『如果不聽我的命令,我就將丸子店給毀了』……拿丸子店當人質,有多少脆弱的婦女姊妹會痛哭啊……」

  「唔……我不認為拿丸子店當人質會有多少婦女姊妹會流淚……不過,總而言之就是這樣!結果就因為那傢伙,才害我們被迫淨做些麻煩事!」

  「唔!」

  「那麼,我們怎麼做才能掙脫那傢伙的詛咒?」

  「暗殺嗎!」

  「正確解答!」

  兩人很快就達成這個結論。

  不過這幾個月當中,他們也不是第一次有這個結論了,所以在好不容易回到洛蘭德的現在,他們會達成這個結論也理所當然……

  可是,這次的結論與往常不同。

  萊納氣勢洶洶地站起來,充滿幹勁地說:

  「這次,我可是說真的!走,我們到王城去殺西昂吧!」

  菲莉絲也跟著回以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說:

  「唔。去殺了他。」

  面無表情的她說這種話,就表示再也沒有其它事比這個更大條了。

  完全的面無表情。

  臉上沒有表情。

  臉上沒有感情。

  任誰都會這樣說吧?

  然而……

  萊納看著她那沒有表情的臉,輕輕地笑了。

  因為打從認識她之後的幾個月下來,他已經知道……

  她的面無表情其實並不是沒有表情。

  其它人也許不會注意到。

  其它人看到她,或許都會這樣說——

  她那張如妖精般美艷的臉孔,就像沒有靈魂的傀儡一樣。

  然而,萊納看著那張臉卻輕輕地笑了。

  每天、每天——

  看著她那宛如艱深的謎題一般,每時每刻微妙地產生變化的表情……

  萊納輕緩地笑了。

  此刻,菲莉絲好像為著什麼事情而感到歡欣。

  是因為這一片蔚藍晴朗的天空嗎?

  或者因為這裡是菲莉絲的老家艾利斯家的領地,讓她感到懷念不已?

  或者,是因為和萊納這樣的對話……

  可是,總而言之,她是很快樂的。

  萊納又發現了一個其它人所不知道的她的表情……

  「啊,唉……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得到的只是這種微妙觀察能力,看樣子,我的人生還真是一無是處啊……」

  當他這樣說時,她已經往前走了。

  接著回過頭來,仍然面無表情地說:

  「萊納,怎麼了?趕快走啊!去救國家了。」

  態度仍是那般冷漠。

  可是——

  「…………不過,也許也不算是那麼浪費時間吧……」

  萊納又微微地苦笑了一下,跟著她往前走。

  目標是洛蘭德帝國的王城。

  目的是去暗殺那個極惡非道的帝王,西昂-阿斯塔爾。

  ☆

  在那個地方。

  每個人都像生活在夢境當中一樣。

  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義。

  找到了生存的價值。

  而且,那個國家開始有了巨大的改變。

  一開始,是這個國家策立了新的國王。

  新國王……

  不是普通的國王。

  這個國王是個英雄。

  靠著一個人的力量拯救了國家的英雄王。

  年輕的英雄國王,西昂-阿斯塔爾。

  十九歲的弱冠年紀,卻擁有身為一個國王該有的所有特質。

  魅力、實力、容貌。

  而且建立了實際的功績。

  他讓這個國家……這個之前由暴君統治,只為貴族們的快樂而存在的這個國家為之丕變。

  他雖然出身前任國王的側室之子,卻在與艾斯塔布爾王國的戰役當中建立莫大的功績,一口氣升到洛蘭德帝國軍隊的高層。

  最後他廢掉了前任國王,就任新國王。

  然後併吞艾斯塔布爾,又與鄰國尼爾法王國建立起友好關係。此外還強化了跟魯納帝國的同盟關係……

  他排除了從事非法勾當的貴族們,修正以前的惡法。

  其手法之高,鮮明又快速。

  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他,是真正的英雄。

  他是每個人引頸期盼的理想國王。

  而且……

  「……是的,我是理想的國王。」

  西昂在沒有人聽得到的情況下,這樣輕聲說道,微微地笑著。

  銀色的長髮,搭配勻稱的容貌。

  最重要的是,那對棲著堅定意志的眼睛已經擁有身為王者的風範。

  他是這個國家當中最高貴、最值得尊敬的存在……

  所以他笑了。

  帶著充滿自信的笑容對著眼前的部屬——不知道有沒有二十歲,年紀看起來跟西昂差不多的青年說:

  「然後呢?」

  於是那名部屬便帶著宛如做夢般的神往表情說:

  「北部增水的……」

  然而他只說到這裡,西昂立刻回答道:

  「啊,那件事已經交代卡爾尼去處理了,你去找他商量。預算方面也儘量靈活周轉。啊,還有,你的報告寫得簡單易懂。但我處理的步調慢了點,不好意思。」

  部屬一聽,露出驚慌的表情。

  「哪、哪裡的話?已經很迅速了。陛下此言小的承擔不起。那、那麼,我就此……」

  說著,部屬低頭致意,西昂點點頭。

  部屬作勢要退下……

  可是,中途他又回過頭來,仍然帶著做夢一般的眼神說:

  「啊,那、那個,請容小的再說一句話。」

  他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過,西昂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樣的話。

  「我、我能為陛下工作實在太幸運了。為了陛下,在下甚至不惜一死。沒想到陛下竟然連我所在的邊境之事,都掌握得如此清楚,還花了那麼多心思……」

  他頂著真的好像在做夢似的眼神,凝視著西昂這樣說道。

  西昂對他溫柔地笑了。

  「謝謝你。我也擁有很好的部屬。」

  部屬一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頭去,然後快速離去。

  西昂見狀,又輕輕地笑了。

  「……為了理想的國王,不惜一死嗎……」

  輕輕地……卻又帶著自嘲的笑容……

  部屬看著他,如同做著美夢。

  理想的國王。

  完美的國王。

  只要信任這個國王,一切都會長保安泰,國家會往明確而穩定的方向前進。

  就在不久之前,也有部屬對他懷抱著這種夢想。

  他說過,為了西昂,他連性命都可以犧牲。

  費歐爾-福克爾。

  他在西昂身上看到了夢想。

  在西昂建立的國度當中看到了夢想。

  在生活於這個國家當中的妹妹身上看到了夢想。

  最後,他被憎恨西昂的貴族們肢解了身體,慘遭殺害。

  「…………」

  儘管如此,他還是信誓旦旦地說,為了西昂,不惜一死。

  剛才那個部屬一定也一樣會說,只要是為了西昂建立的國家,他不借一死。

  為了完美的國王所建立的完美國家。

  為了沒有人會受到傷害的國家。

  為了可以讓每個人笑逐顏開的國家。

  「…………而我卻將這些為了這個理想,揚言不惜犧牲生命的人們的生命,放在天秤上衡量……」

  想到這裡,西昂不禁覺得可笑得不得了。

  「哈哈……」

  為了建立一個沒有人會受到傷害的國家,他殺了這個國家的貴族們。

  因為有此必要。

  為了建立一個每個人笑逐顏開的國家,他殺了掀起叛亂的艾斯塔布爾的士兵們。

  因為有此必要。

  而且今後將會繼續殺戮。

  殺人。

  繼續殺人。

  然而,都已經殺那麼多人了,這個國家卻始終沒有好轉的跡象。

  何者的性命為重?

  何者的性命為聳?

  他將人命放在天秤上衡量,今後也將會繼續製造死亡。

  不……就因為西昂坐上國王的寶座,才一定會有超過以往數量的人死去。

  就像國家壯大就會互相競爭一樣,人會大量地死亡。

  但每個人卻都認為這個國王是完美的。

  「哈哈哈……」

  他們真的認為這個國王會為大家建立一個不傷害任何人,可以一直歡笑度日的國家。

  殺人的國王建立一個拯救人的國家。

  這就像……

  「簡直就像一出鬧劇……」

  西昂嘟噥著說。

  就算殺了貴族們,真正的幕後黑手依然沒有現身。

  以目前的情勢來看,本來已經建立起友好關係的尼爾法王國,總有一天也免不了會燃起戰火吧?

  不但如此,原本是同盟國的魯納帝國今後將會有什麼變化都不得而知。

  不,這整個梅洛利斯大陸眼看著就要捲起戰火的風暴了。

  北方大國史特歐爾,被一個叫佳斯塔克的新興國家給殲滅了。

  照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像佳斯塔克那樣的小國家,竟會突然脫胎換骨,殲滅了大國。

  是因為出現了相當、相當優秀的國王嗎……?

  總而言之,佳斯塔克的氣勢一發不可收拾。

  接下來——

  接下來,他們會不斷地擴張領地……

  各國因此產生了危機意識,相繼開始增強軍備。

  恐懼產生了連鎖效應。

  恐懼將大幅地擴張開來,再這樣下去,只怕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演變成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戰爭吧?

  所以,西昂為了與這種勢必會形成的發展對抗而四處奔走。

  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至少減低一些損傷?

  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減少一點紛爭?

  然而世界卻與他的意願背道而馳。

  愈是奔波,極力避免發生紛爭,其它國家的人們愈是對洛蘭德產生恐懼。

  就跟佳斯塔克一樣。

  洛蘭德愈是培植實力,其它國家就愈是恐懼洛蘭德。

  人們懷疑——完全併吞了艾斯塔布爾,一口氣躋身大國之列的洛蘭德,接下來是否會再進攻其它國家?

  是否需要更多的力量來對抗洛蘭德?

  至少在大陸南方,戰爭的火種不在佳斯塔克……

  是在洛蘭德。

  已經無能制止了……

  但此時,西昂搖了搖頭。

  「真是可笑,還是有辦法的……」

  他說著,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微微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轉為銳利。

  「是的。還是有辦法的。」

  他輕輕地自語道。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無論如何都要將雖然已經併吞,然而目前尚無法整頓的艾斯塔布爾的軍隊重新進行編制。

  時間所剩不多。

  洛蘭德必須以數倍於其它國家的速度,來推動所有的政務以加強實力。

  克勞現在應該已在進行整合艾斯塔布爾軍部的工作了。

  剩下的問題就是艾斯塔布爾的貴族們……

  要讓貴族們聽話,是否還是需要西昂親自出面呢?

  可是,如果此事能順利進行的話,就實際的層面而言,洛蘭德也許可以得到兩倍於之前的……不,也許可以經由合併兩國的魔導研究,而使得研究進度大幅推進,得到三倍於之前的力量。

  如此一來,對鄰國魯納或尼爾法……甚至對之外的卡斯拉都可以造成一股壓力。

  而如果可以在戰火蔓燒過來之前,塑造一個各國可以相互協助的局面的話,或許……

  就在西昂想到這裡時,他發現大廳的門口出現一道黑影。

  他抬頭一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擁有一頭漆黑而美麗的長髮的男人。

  線條纖細、華奢的高大身材。

  修長的手指戴著難得一見的黑色戒指。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對眼睛。

  宛如凍結了一般的深藍色冰冷眼睛。

  那對仿佛睥睨一切、冰冷得幾乎可以傷人的雙眼看著西昂。

  「臣回來了,陛下。」

  依然冰冷的淡然聲音。

  西昂聞聲。

  「弗洛瓦德嗎……我等你好久了。」

  他小聲地這樣說。

  米蘭-弗洛瓦德中將。

  這個即便在西昂的眾多心腹當中也綻放異彩的男人。

  他揚言不只要讓西昂坐上洛蘭德帝國的寶座,更堊讓他成為勢力遍及整個梅洛利斯大陸的大洛蘭德帝國的國王。

  西昂因而將他延攬重用。

  他自願承擔制霸之路上所有擋在前方的黑暗、髒污的工作。

  而弗洛瓦德也依言完成了工作。

  他設下陷阱讓艾斯塔布爾的貴族們跳下去,讓他們掀起叛亂再加以格殺……

  然後又將洛蘭德境內所有反抗西昂的貴族勢力一併消滅。

  當中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父親弗洛瓦德侯爵。

  他追求的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效果最好的方法。

  為達此目的,再怎麼髒污的事情,他都可以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這就是這個叫弗洛瓦德的男人的作法。

  當然,西昂以前的心腹們非常不層他這種作法。

  不,看在任何人眼裡……就算是人民,一定也會厭惡到整張臉都扭曲了吧?

  然而,西昂卻接受了他的策略。

  因為他知道,弗洛瓦德的策略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將生命放在天秤上衡量……

  西昂接受了那些效率奇佳的策略。

  一邊給自己一個理由——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我沒有錯……

  一邊告訴自己,這一定是犧牲最少的方法。

  可是——

  可是,我到底在給誰一個理由呢?

  我到底是在告訴誰,為了什麼要這樣做……

  這時——

  弗洛瓦德慢慢地走上前來,不知為何竟然頂著一臉擔心的表情。

  「……陛下的臉色不是很好。我不在的這段期間,您是否工作過度了?陛下。」

  難得他會講這種話。

  西昂聞言,露出笑容。

  「你會追隨一個無能的國王嗎?」

  「就因為知道您有能力,我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給陛下。但是,陛下有點太過有能了……陛下的身體追不上您的能力。」

  「唔,聽起來不像是誇讚之詞。」

  弗洛瓦德聞言,露出淡淡的笑容。

  「因為我沒有誇讚您啊。健康管理也是國王的工作之一。還有,製造繼位者。」

  西昂聳聳肩。

  「現在還沒有時問可以想到結婚的問題。」

  可是弗洛瓦德卻回答得很乾脆。

  「製造孩子不一定要結婚……」

  「夠了,別再提這種事……」

  可是,弗洛瓦德又打斷了西昂的話。

  「對陛下有好感的女性應該很多吧?因為您畢竟是英雄王。貴族的女性……」

  「我就說……」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篩選人選……」

  「弗洛瓦德!!」

  西昂此時大叫一聲。

  於是弗洛瓦德用他冰冷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西昂的臉……

  「啊……臉色似乎好多了……我放心了。」

  他竟然講這種話。

  西昂聞言,帶著驚愕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你這樣嘲諷我就為了這個目的?」

  弗洛瓦德卻用淡然的語氣說:

  「我只是學一下克勞-克洛姆元帥閣下的作法而已。」

  「他人不在,就不用學了。」

  西昂皺著眉頭說,但弗洛瓦德還是頂著嚴肅的表情。

  「可是,克洛姆元帥閣下不在陛下身邊可是件大事呢。」

  「嗯?什麼意思?」

  「陛下的身邊需要個性比較粗線條一點的人。因為陛下有時會想太多。」

  「…………」

  瞬間,西昂的表情變了。

  想太多……鑽牛角尖的地方太多了……

  弗洛瓦德又追剿似的說道:

  「所以,我做了一些調查……想要消除精神上的疲勞……和朋友一起外出,或者和女性交際仍然是最好的方法。大約有四個女性……」

  「我

  就說那個話題夠了!」

  西昂再度大叫,說道:

  「真是的。你不會是為了調查那種無聊事才這麼晚回來吧?」

  說著,他凝視著弗洛瓦德。

  是的。

  這幾個月來,弗洛瓦德奉西昂之命前往魯納帝國出差。

  任務是確認和魯納帝國之間的同盟關係。

  這是今後讓洛蘭德不被捲入戰火中,好整以暇地蓄積力量所不可欠缺的工作。

  反過來說,如果洛蘭德可以避免和各國征戰,不斷地累積力量的話,總有一天可以結合魯納和尼爾法的力量,和其它強國對抗……

  插圖034

  可是。

  弗洛瓦德此時說:

  「魯納已經和佳斯塔克連手……」

  瞬間。

  「胡扯!」

  西昂不由自主地大叫。

  「不會吧……這是事實嗎?」

  如果是事實,事態就急轉直下了。

  當然,之前魯納就瀰漫著不穩氣息。

  但魯納和佳斯塔克連手若是事實,而且是由以大使身分前往的弗洛瓦德帶回這個事實真相的話,那就表示不穩狀況已非尋常層級了。

  可是,以目前的狀況而言,那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征服了北方大陸的大國史特歐爾……佳斯塔克,不,連史特歐爾都是遙遠彼方的北方國家。

  背叛了對魯納而言最接近的大國,和佳斯塔克連手……

  在目前這種局面,這樣做對魯納有何益處?

  弗洛瓦德繼續說道:

  「當然,官方表面上並沒有公布與佳斯塔克連手的事情。」

  「那是當然的。」

  西昂聞言說。

  是的。

  不可能會公布的。

  就算目前有些對國王心存反感的人們,私底下和佳斯塔克連手的傳聞甚囂塵上……

  魯納本身目前不可能明著和洛蘭德為敵,與佳斯塔克連手。

  可是……

  西昂皺起了眉頭。

  狀況似乎非常不樂觀。

  弗洛瓦德前往魯納只是去確認兩國之間的同盟狀況。

  如果發現對方有些許的不穩跡象……

  就展現目前洛蘭德的軍事力給他們看,施加一點壓力。

  而所謂不穩的跡象,指的應該是洛蘭德的貴族和魯納的貴族們連手,企圖暗殺西昂之類的事情。

  可是,弗洛瓦德出這個任務卻花了二個多月的時間,遲遲未歸。

  在他定期傳送回來的報告上,也只是寫著正在調查魯納的詳細情勢……

  西昂稍微恢復了平靜,問道:

  「那麼,魯納的國王怎麼說?他是否說了,想跟我們維持友好的關係,就算只是表面話?」

  可是,弗洛瓦德卻搖搖頭。

  「我沒能見到魯納的國王。據公主所言,國王出國了……」

  「出國……當然不是到洛蘭德吧?尼爾法,或者是卡斯拉嗎?」

  「不……」

  「那他人在何處?」

  弗洛瓦德很乾脆地回答道:

  「魯納。根據我的調查,魯納的國王躲在魯納的某座城裡。是受到來自佳斯塔克使者的威脅……」

  然後他又頂著不明究理的表情說: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距離遙遠的佳斯塔克的使者,能不動用一兵一卒威脅魯納……這種事有可能嗎?」

  弗洛瓦德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然而,西昂聞言卻說不出話來了。

  來自佳斯塔克的使者……

  也曾經來造訪過西昂。

  當時殺手被長期護衛西昂的路西爾給輕而易舉地擊退了……

  然而,其力量已然超乎尋常。

  幾隻用雷電製造出來的野獸出現在王座大廳里,企圖殺害西昂。

  以目前的魔導研究層級而言,那種東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也就是說……

  那個東西就是「勇者的遺物」。

  大幅凌駕目前的魔法體系的力量。

  是他命萊納他們去尋找的東西。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西昂不想使用這些東西。從萊納他們傳送回來的報告來推測,很明顯的,遺物擁有太過強大的威力。

  大到足以堪稱是……惡魔力量。

  對人類而言,太過巨大的力量。

  如果拿來使用,會死傷慘重。

  而且人命會宛如垃圾般的不值錢,瞬間就會死掉許多人。

  就跟那時候一樣。

  跟萊納的「複寫眼」失控,殲滅艾斯塔布爾的魔法騎士團時一樣。

  當時確實是靠著些許的犧牲,使得洛蘭德得以併吞艾斯塔布爾的。

  可是……這種事情不可能一再發生。

  然而,卻已經有國家開始使用那種力量了。

  不……那當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實。

  據萊納他們傳送回來的報告,他們似乎已經跟使用那種力量的人們交過幾次手了。

  不過這些事也還不是完全明朗。

  應該說,他們的報告欠缺正確性……

  說得更貼切一點,就是欠缺認真性……

  弗洛瓦德的報告上,曾有一次提到跟可能是萊納和菲莉絲的人物交手過,但是萊納他們卻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

  說得更清楚一點,他們時而稍回來的報告都還是用菲莉絲的妹妹伊莉絲,所畫的畫本形式呈現的……

  不過,西昂知道他們在魯納曾經和使用遺物的人交手過。

  而且使用遺物的人還主動報上佳斯塔克這個名號……

  所以西昂知道發生過這些事。

  但是,他還是不想使用那種力量。

  如果使用那種力量發動戰爭的話……

  世界也許會整個破滅。

  因為他知道有這種可能性。

  世界絕對不會按照萊納的報告內容發展。

  使用這種力量,不可能創造和平。

  反而可能會導致世界滅亡吧?

  只要曾經目睹那種力量,應該就會了解,那不是人類可以掌握的力量。

  所以西昂並沒有對弗洛瓦德提及遺物之事……

  或者說,他幾乎也沒有對任何心腹提及此事。

  當然,如果他國擁有遺物的話,那麼洛蘭德也必須擁有,以做為防衛的手段。

  所以,他才會命萊納去收集。

  然而……

  西昂瞇細了眼問道:

  「足以令魯納國王屈服的威脅嗎?有多少人死了?守護國王的士兵……」

  弗洛瓦德聞言,凝視著西昂。

  用他那陰沉冰冶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西昂……

  「守城的士兵好像都……」

  他只說到這裡,但是西昂已然明白。

  被殺了。

  都被來自佳斯塔克的使者……

  弗洛瓦德繼續說:

  「今後才是問題。據情報顯示,據說佳斯塔克對史特歐爾的大軍使用了類似魔法的奇怪東西……」

  「類似魔法的奇怪東西?」

  「是的。那個魔法……說起來有點讓人難以置信,不過……聽說佳斯塔克只發動一發,就消弭了史特歐爾的大規模魔法,而且殲滅了數萬名士兵……」

  「…………」

  西昂再也說不出話了。

  數萬名?!

  只靠一個魔法就有數萬人……

  事態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

  弗洛瓦德凝視著西昂,又繼續說道:

  「如果此事屬實,那麼,來自佳斯塔克的使者讓魯納屈服一事,很明顯就不是空穴來風了。」

  「…………」

  「狀況有點不妙。我們必須儘快找出可以對抗那種奇怪魔法的防衛手段。」

  西昂聞言,輕輕地說:

  「……我明白。」

  可是,弗洛瓦德並沒有就此打住。

  他仍然用他那冷淡、陰鬱的眼眸凝視著西昂。

  「就這種狀況來看,不只是魯納,我們也得比以前更注意尼爾法的動向。在受到佳斯塔克威脅的各個國家發動侵略,讓洛蘭德遭到毀滅性打擊之前……我們必須主動進攻……」

  「我說我明白!」

  西昂不由得怒吼道。

  弗洛瓦德見狀,低下頭去。

  「……可是,現在請陛下先行休息。我們還有時間。如果能夠在被殲滅之前發現事態的嚴

  重性……多少還是有轉寰的空間。那麼,我先去把調查魯納的結果做成報告……」

  說完,他旋一轉身。

  西昂凝視著弗洛瓦德的背影……

  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瘋狂的世界、瘋狂的國家。

  那是他再清楚不過的世界。

  一如他在成為國王之前,這個國家的狀況。

  瘋狂的世界、瘋狂的國家。

  而人也開始瘋狂……

  得到瘋狂的力量,人也跟著瘋狂。

  是的。

  還有轉寰的空間。

  可是……

  西昂以輕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呻吟著。

  ☆

  「…………」

  本來……

  他這樣想。

  本來這個世界的大部分都是打一開始就瘋狂的。

  至少他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瘋狂的。

  生下他的父母。

  養育他的養父。

  這個叫洛蘭德的國家。

  還有,為欲望而失了心智的人這種生物……

  「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弗洛瓦德輕語道。

  他轉身慢慢地離開王座大廳,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腦海中盤旋著這些念頭。

  可是,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因為人就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

  為了存活下去而啃蝕他人。

  然而,這樣還不夠。

  為了食用更好的東西,人們繼續啃蝕他人。

  可是,那樣還不夠。

  為了擁有更好的衣服……

  不夠。

  為了擁有更好的住居……

  不夠。

  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就好像為欲求一事標上義務一樣,瘋狂似的索求著。

  可是,弗洛瓦德認為這樣沒什麼不好。

  只要活著,自然就會有這種欲求產生。

  想要更好的生活……

  想要更好的國家……

  想要更好的國王……

  而弗洛瓦德找到了最好的國王。

  那位國王比任何人都清心寡欲。

  他比任何人都體貼,比任何人都脆弱。

  一個聰明、了解他人痛苦的國王。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他才是弗洛瓦德追求的國王。

  光是想像由他所治理的國家,弗洛瓦德就覺得全身竄過一股麻痹感。

  光是想像他所治理的世界,他就全身發抖。

  真是好一個美好的世界啊?

  他所治理的國家一定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會是一個沒有人哭泣叫喊,充滿了體恤,完美而和平的國家。

  會是那樣的國家吧?

  那樣的國家……

  這是個充滿偽善和欺瞞的瘋狂世界。

  而且……

  而且那對他而言……

  對他而言……

  「…………」

  弗洛瓦德瞇細了他那深藍色的眼睛。

  銳利地瞇細、瞇細、瞇細……

  然而卻又莫名地帶著幾許恍惚的表情……

  「可是,對一個要達到那個目的的人而言,陛下……有點太過體貼了……」

  弗洛瓦德再度把目光轉向眼前的問題。

  眼前的問題就是魯納帝國。

  而魯納帝國前頭還有佳斯塔克王國。

  從國王剛才的反應,他敢確定。

  國王知道佳斯塔克擁有遺物。

  也許就是那個寫勇者遺物報告的「複寫眼」擁有者!

  萊納-龍特所送回來的情報吧?

  可是,國王卻沒有把遺物一事告訴弗洛瓦德。

  不但如此,連對其他的心腹也都沒有提到過……

  「…………果然是太體貼了……」

  當然,也就是因為他這種體貼的特質,才使得弗洛瓦德願意追隨他。

  可是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恐怕無法成為梅洛利斯大陸的霸者吧?

  現在,佳斯塔克已經開始使用遺物,開啟了戰爭。

  事情並不是那麼盡如人意。

  之前在魯納時所交戰過的兩個佳斯塔克的間諜,史依及小珂,已經完全熟悉勇者遺物的使用方法了。

  當時見狀,弗洛瓦德是有些驚訝。

  弗洛瓦德把目光轉向戴在自己手上那枚奇怪的黑色戒指。

  然後……

  「沒想到除了這個之外,還有這樣的道具……勇者的遺物……或者以佳斯塔克人的說法是『忘卻欠片』?而且佳斯塔克的國王更以那股可怕的力量,屠殺了幾萬名敵人……」

  弗洛瓦德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容。

  陰暗、冰冷、如惡魔般的笑容。

  「使用威力如此巨大的力量……佳斯塔克國王到底想拿這個世界怎麼樣?他做的是什麼樣的夢啊?利用那個巨大的力量控制這個大陸……然後,建立一個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

  他自語著,然後又笑了。

  「……呼、呼呼呼……真有趣。所以我就說這個世界太有趣了。只能用瘋狂來形容……」

  一次就屠殺了數萬人,然後滿嘴和平。

  真是好聽得讓人感動啊。

  北方的佳斯塔克和南方的洛蘭德……

  存活下來的會是哪一方呢?

  或者,雙方玉石俱焚?

  然而,那就是整個梅洛利斯大陸消失的時候吧?

  可是,絕對不能變成這樣。

  絕對不能讓事情變成這樣。

  佳斯塔克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他們太早對洛蘭德出手了。

  讓弗洛瓦德注意到了「那個」。

  既然如此,還是有進行的價值。

  不論是對魯納,或者是對佳斯塔克。

  而且國王也注意到了。

  不,他應該一直都知道的。

  是在知道佳斯塔克擁有遺物的時候呢……或者說得更明確一點,是知道萊納-龍特和弗洛瓦德交過手的時候?

  不,應該是更早之前……

  以他那樣的頭腦,在看到萊納-龍特的報告時,他應該就知道有這種可能性了。

  而他當時不予理會。

  因為他太善良了。

  因為他知道……使用這種惡魔的力量,整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他予以漠視。

  那種良善是從何而來的?

  讓他脆弱的因素是什麼?

  是什麼東酉讓他眼中罩著烏雲?

  他的心靈歸向何處?

  弗洛瓦德思索著。

  於是……

  「首先……」

  去掉萊納-龍特。

  可是——

  「不對。」

  他輕輕地搖搖頭。

  根據情報顯示,萊納-龍特好像回到洛蘭德來了。

  既然如此,要去掉他應該易如反掌吧?

  可是,這樣做並沒有意義。

  如果因為他的死,而使得他更成為國王心靈的依歸的話就傷腦筋了。

  必須以更自然的形式,讓他離開陛下身邊。

  那麼,該怎麼做?

  此事其實並不難。

  弗洛瓦德曾經和萊納-龍特交手過,他也把此事報告給西昂了。

  但是,萊納-龍特並沒有提出報告。

  沒有向西昂提及,關於弗洛瓦德那枚黑暗戒指的事……

  此人太危險了。

  太過不確定、太容易牽動全局。

  既然如此……

  此時弗洛瓦德閉上了眼。

  「還是只能從連繫著這層關係的楔子……」

  拔除讓萊納-龍特不離開西昂的楔子……

  蜜兒可-卡拉德。

  或者路克-史塔卡特、拉赫爾-米勒……

  可以做的事情是很多,該從哪裡下手呢?

  「唔,該從哪裡……開始毀掉呢?」

  弗洛瓦德喜孜孜地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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