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負荷領域的即視感 上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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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9/28

  1

  從JR秋葉原站下車,沿著中央大道向北,末広町車站的十字路口向蔵前橋左折,從接下來的信號跟前的一個小巷進入的地方,就是大檜山大樓。這個四層老舊雜居一樓的「布朗管工房」就是它的標誌。

  在店裡,老式的布朗管電視排滿了整個牆壁。單身人士的經典14寸型、面向家庭的19 ~ 24寸型,帶錄像功能的電視機和家用遊戲機內置的變種型,模擬高畫質電視的對應型,最新階段的寬屏型。在它們的最深處,一台42寸布朗管電視如同王者一般鎮坐著。重量在100千克以上,當然也還能看,但是耗電也十分驚人。放置這樣東西的地方,估計只有那種還有收納著壓延金屬條【註:大概是指金條吧這裡】的金庫,以及飼養大型淡水魚的大魚缸的豪宅而已了吧。這可是極其稀有的東西。話雖如此,很少有人能在這類家電里發現古董的價值,「布朗管工房」現在也正在營業休業中。對消費者來說,這裡的東西都是既不能用來賺取家電回收費也不能處理掉的大件垃圾。警察也經常因為懷疑這是非法投棄而前來盤問。但是其實也不能將它們稱為垃圾,因為還有大檜山大樓的所有者這樣的人存在。他用輕型卡車將這些布朗管電視進行了回收,每天都細心地為它們打掃灰塵,把它們擦得閃閃發亮。警察前來盤問的另一個原因是被稱為Mr. 布朗的天王寺裕吾氏是個光頭的可怕角色,有著像是漫畫裡那種從戰場歸來的傭兵一樣的容貌。他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心生懼意。

  在這樣的「布朗管工房」的上面,大檜山大樓的二樓以非常低廉的價格租了出去。

  在階梯前的郵箱上有一個銘牌。

  ——「未來道具研究所」

  這個房間是大約二十平米的狹長單間。進入玄關後的客廳里,有著沙發、矮桌、雙門冰箱、電腦桌、以及一個大家合資的布朗管電視,左手邊有著廚房和衛生間。雖然沒有浴缸,但淋浴室還是有的。房間用手風琴簾(隔開,帘子的對面是整個區域擠滿了貨架和箱子的倉庫——Lab的開發室。

  對講機也沒有響起,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玄關打開了。

  來的是給人輕飄飄的印象的少女。

  淡藍色的迷你連衣裙配上牛仔短褲,還有她那標誌性的大帽子。

  「嘟嘟嚕……我回來倫~」【註:岡倫為Okarin,歡迎回來為Okaeri。這裡真由理把兩個合在一起變成了Okaerin】

  「真由氏,歡迎倫來」【註:至這裡也是Okaerin回答的】

  緊貼在電腦桌前的青年,對走進Lab的女高中生——椎名真由理回以日常的問候。

  「桶子君,岡倫呢?」

  「今天遲到了,或許不能來……他被教授叫去了」

  橋田至——桶子回答道。

  他是東京電機大學的一年生。校園位於神田,在能夠從Lab步行過去的距離內。

  「岡倫,又去做什麼事了嗎?」

  「不是哦。因為他一直在住院,所以要給大學說明情況啦,補齊休息期間的課程啦,然後還有就是打算和這些一起給岡倫的……」

  「心理的護理那樣的?」

  「自稱Mad Scientist,接受心理治療的人呢,我懂的我懂的」【註:對不起我沒懂】

  有著如同圓滾滾的熊先生的代謝症候群體型的桶子,似乎非常愉悅地將椅子同身體一起嘎吱嘎吱地前後搖著。

  「別開玩笑了!喂!別開玩笑了……!」

  發泄著憤怒的男人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了起來。

  「哦,那不是中缽嗎?」

  桶子將視線向電影移去,屏幕上映出的是一個中年的日本男性。

  中缽博士主要作為評論員出現在電視上,通常作為偽科學知識份子為大家所知。

  這個人也曾在白天的Wideshow【註:和式英文單詞,指白天播放,內容為主要討論演藝界的新聞和趣事的節目】里紅極一時。

  「結果……為什麼這位大叔會被抓起來呢?」

  「還沒有被抓哦。雖然自稱能製作時間機器,並以此推銷自己流亡至俄羅斯,可是被拒絕了哦」

  熒幕中將中缽從兩腋下固定住的是外國人,背景里能看見西里爾文字【註:依照個人的理解,西里爾文字之於俄語,可類比拉丁字母之於英語,若有誤望提出】。

  畫面中的是上個月中缽試圖流亡至俄羅斯的事,最近被Wideshow一遍遍地拿來鞭屍。之前他暫時沒有了音信,但最近似乎被強制遣返,便再次開始成為話題。並且中缽還有著與某件蓄意傷人事件相關的重大嫌疑。如果回國的話,他可能立刻就會被逮捕,因此有報導陣容摩拳擦掌地等待著。

  「因為著陸事故,寄存在貨物室里的時間機器論文被燒沒了。這什麼藉口啊。既然是自己的論文,就應該好好存在自己的大腦里啊常考。電視裡的評論都是覺得他像在演戲一樣但這其實是他的本性。@Channel上都把中缽當神明一樣對待了。唔不過,這麼慢慢地甩鉤的話,帖子就釣不長了呢……但是,新展開ktkr!」

  桶子將網上對於「中缽流亡事件」的反應概括了一下。

  「桶子君,還看這個嗎?」

  「不咯」

  真由理換了頻道,中缽的臉從電視上消失。她在沙發上坐下,摘下了帽子。帽子上別著一個嶄新的徽章。

  這是從這間未來道具研究所的創始者岡倫,岡部倫太郎那裡得到的東西。真由理的徽章上刻著002,桶子帽子上那個一樣設計的徽章則刻著003。

  這是未來道具研究所所屬的Laboratory Member(Labmem)的通用編號。

  「岡倫,已經出院了真是太好了呢」

  真由理想起了自己比自己大兩歲的青梅竹馬。

  岡部倫太郎,在兩個月前——2010年7月28日,被刺傷了。

  在秋葉原站前的廣播會館,被暴徒用小刀刺了腹部。

  傷口很深,由於大量出血,如果救護車再晚到十分鐘生命就有危險了。他的出院是前天的事情。

  在暑假期間的時候不必說,甚至在9月開學後,真由理也一直悉心地照顧岡部。當然,沒有到大小便都照顧的程度。「你是妻子嗎?」被朋友這樣取笑了。但也因此,岡部能恢復活力讓她格外開心。

  「嘛,被刺傷的時候是在暑假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現在回學校的話,應該可以剛剛好不落下學分」

  這時,大門的門鈴響了。

  會這樣一本正經地按門鈴的,除了快遞和披薩店外賣以外,大概就是催房租的房主了。

  但是。

  「!是紅莉棲醬啊……嘟嘟嚕~」

  「哈嘍」

  在Lab門口站著的,是紅莉棲。

  她給人留下的印象是有一位教養的女性。

  雖然雙親都是日本人,但是她是在美國生活,同時也是在那邊上大學。

  不對,雖然真由理還不太了解。牧瀨紅莉棲是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研究生院所屬的真真正正的研究員。跳級大學畢業,不到18歲便在《Science》雜誌上刊載了論文,是學會中有名的天才少女,專業是腦科學。為了演講活動——當然是作為講師,在夏天的這段時間留在了日本。

  而那位學術界的希望的衣領上,正別著一枚Labmem No.004的徽章。

  真由理和紅莉棲的相遇,才是前天的事情。

  出院了的岡部倫太郎返回Lab的時候,有紅莉棲陪伴著。對於天才少女意料之外的出現,正訂閱著《Science》的桶子感到非常吃驚。

  在聽了他們的話後——

  原來在已經過去的7月28日,牧瀨紅莉棲被歹徒襲擊的時候,據說被某個青年救了下來。

  青年被小刀刺傷,歹徒逃走。紅莉棲用手機請求了急救。緊接著,紅莉棲不知為何昏了過去,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她自己已經乘上了救護車。因為她倒在血泊里,所以被誤當成了需要急救的患者。

  從歹徒手中保護了紅莉棲的救命恩人,下落不明。

  調查後發現秋葉原在那一天並沒有發生殺人事件,紅莉棲撫摸著胸口鬆了一口氣。但不知是因為隱私的問題,還是因為真的不知道,警察並沒有告訴紅莉棲那個青年的行蹤。

  於是紅莉棲開始在秋葉原漫無目的地徘徊。

  即使預定在8月返回美國,紅莉棲還是依靠朦朧的記憶繼續尋找著恩人。作為日本人來說瘦高的背影。有著邋遢的鬍子,穿著陳舊的白大褂的身姿……

  9月26日。

  在車站前廣播館附近的馬路上。偶然地,或許早就應該地,二人終於重逢。

  *

  ——我一直在尋找你。想要為你救了我而道謝。

  同正在尋找的人擦肩而過的紅莉棲,回過了頭來。

  那位青年,很明顯的,也是一副發現了她是那個時候被歹徒襲擊的少女的樣子。

  ——是我……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將暗紅色的直型手機拿在了手裡,青年對電話說起了話來。

  ——什麼?你讓我去保護她?哎呀,你還真是提出了個任性的要求。也罷,如果這也是選擇的話。El Psy Congaroo。

  ——El Psy……?

  ——又見面了,克里斯蒂娜。

  ——不,都說了!我既不是克里斯蒂娜也不是助手!……誒?咦?

  強烈的既視感。

  在擁擠的人群中。

  本應互相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兩個人,卻像是知心的好友一般,互相交流著。

  ——歡迎回來,吾之助手·牧瀨紅莉棲。不,克里斯蒂娜。

  岡部倫太郎,再一次地自我介紹。

  自稱著,狂氣的Mad Scientist·鳳凰院凶真——

  *

  未來的事無人知曉。

  所以它才如同這重逢一般,擁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就在那時。

  紅莉棲由於心中不斷湧出的既視感——Déjà-vu產生了「初次見面的懷念之情」這樣的記憶的分歧,即使她因此而感到混亂,對他——岡部倫太郎的親近感卻更加強烈,同時也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於是她不再考慮記憶的前後關係,只是將自己委身給這種舒暢的心情。

  極其理所當然地,紅莉棲收下了Labmem的徽章。

  岡部說道。

  ——這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哦。

  被這個被他稱為魔眼「ReadingSteiner」的能力玩弄至今,岡部倫太郎的靈魂終於到達了,在這片無處不在的時間與空間中,在這片宇宙中存在的唯一的可能性。但是,那是唯有一處沒能選擇的理想的時間數列

  紅莉棲意識到這句話的含義時,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那是,十分漫長的——

  這是,從此開始的漫長輪迴的故事。

  2

  到了Lab的時候,真由理一般都是吃了香蕉或者叮過的炸雞之後,坐在沙發上做著針織。

  「椎名小姐……在縫什麼嗎?」

  在裡面的開發室,桶子和正在嘠嚓嘎嚓做著什麼的紅莉棲向真由理搭話道,因為紅莉棲覺得會做縫紉的女高中生在現在真的很稀奇。

  「嗯。是衣服哦」

  「「雷NET-翔」的小耀醬(キラリ)的Cos服哦」

  正擺弄著配線的桶子,對真由理手上拿著的那塊輕飄飄的布料是什麼進行了說明。那是小學生女孩角色~~。明明沒有拜託他,屬性分析和萌點所在就從桶子的嘴裡跑了出來。於是紅莉棲將其封殺。

  「閉嘴HENTAI」

  「咕」

  然後紅莉棲往真由理的方向走近了一些。

  「你喜歡Cosplay嗎?」

  「哇,紅莉棲醬,知道的啊!」

  真由理坦率地高興起來。

  紅莉棲在美國生活了很久,同時還總是一副酷酷的模樣,有一種與這種由秋葉原代表著的日本亞文化——遊戲、動畫、漫畫之類的御宅趣味絲毫沾不上邊的氣氛。

  「誒……啊,嘛,只有知識而已」

  「這是前些日子一個朋友穿著的。我正在幫他改呢」

  「……漆原,對嗎?神社的那位」

  紅莉棲想起了前些天被介紹給她的漆原琉華。

  那是真由理的同學,是一位有著黑色頭髮楚楚可憐的大和撫子形象的孩子。老家是在秋葉原一件神社,家裡世世代代擔任著這個神社的最高神官。

  「沒錯沒錯。琉華氏啊,在前不久的活動里Cosplay出道了哦」桶子注釋道。

  「評價非常不錯哦。真由氏呢,看到自己做的Cos服被別人穿著,看到那些觀眾們開心,自己就會感到非常開心呢」

  真由氏,這是真由理的自稱。

  「在人們面前穿著這麼短這麼輕飄飄的衣服,還拍照了嗎?」

  紅莉棲稍微有點不能相信。

  不愧是動畫裡的角色穿的衣服,有著現實里不會出現的配色。不過使用的布料質地卻很好,縫製得也很精心,從中能感覺到真由理製作Cos服時非常認真。

  但是,那是帶肩帶的超迷你連衣裙——根據剛才桶子所做的說明,那是如同神物一樣的孩子的衣服。

  「搞定了」

  桶子將組裝好了的零件放在了開發室的桌子上。

  底座、PIC【註:Peripheral Interface Controller,周邊界面控制器】、電晶體等電子零件同矩陣型LED連接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大約菸草盒兩倍大小的裝置。

  「挺快的啊」

  「噹噹當!未來道具9號機,完成咯!」

  真由理站起來,向客廳里放置的白板看了看。

  在白板上,桶子列印出的電路圖和紅莉棲的字一起對這個裝置進行了概述。

  ——(暫定)未來道具9號機。

  「這個,是什麼機器啊?」

  真由理如此問道。

  「是時鐘哦。牧瀨氏出的點子,我完成的電路圖然後去零件店裡轉了轉」

  預算5000日元,用的是紅莉棲的零花錢。5000日元對於學生和社會人來說,價值往往是不一樣的。

  「桶子連時鐘都能做啊」

  真由理很是佩服。

  「中學生的我也能做出來哦,這是電子手工製作的基本嘛」

  桶子展現出了不愧是電機大學學生的一面。他是個從黑客技術、魔改造、到色情遊戲的攻略,從軟體到硬體都很拿手的工程師。修理和手工製作是他擅長的領域。

  順帶一提,在開發室里還有著桶子的主機,那是在當下微型計算機時代里令人非常懷念的有名機型X68k【註:雖然試圖百度,但最終只得到了「這是當時只有高富帥才買得起的計算機」這樣的情報。這方面我不拿手啊……】。機體的內部則用比起目前的高端機也毫不遜色的別的零件代替。

  紅莉棲將(暫定)9號機拿在手中

  就在桶子將空調適配器的電源插頭連接上,打算打開手邊開關的時候,玄關的門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位穿著白衣的青年。

  「什麼啊,來了嗎」

  Labmem No.001——岡部倫太郎。

  「歡迎倫來!教授桑說了什麼嗎?」【註:個人覺得這裡的教授さん知識真由理的語癖,所以就直接音譯。】

  真由理迎接了這間Lab的主人。

  「任務已經完美完成。經由本狂氣的Mad Scientist鳳凰院凶真之手的話,欺騙「機關」這種事比呼吸還要簡單……哇哈哈哈!」

  「又開始了……這個中二病」

  「牧瀨氏,都三天了,就習慣了吧」

  桶子如此提醒她道。

  在岡部倫太郎的發言中,用專用瀏覽設備把鳳凰院凶真啦「機關」啦之類的用語直接排除掉比較好。要是回帖的話,就等於…你也有責任,就像是這樣的發言。

  被這麼提醒後,紅莉棲似乎連和這位自稱Mad Scientist的人目光相接都不願意了。

  在廣播會館倉庫戲劇性地相遇——在那兩個月後,二人如同命中注定的戀人一樣再次邂逅。然而僅僅在三天的時間裡,紅莉棲對岡部的好感度就急劇下降,一不留神就要扎進地面了。

  走進開發室的岡部,在瞥了一眼白板後,便開始興趣盎然地凝視起紅莉棲手中的裝置。

  「唔……這就是你設計的未來道具9號機嗎?助手喲」

  「都說了不要再說什麼助手了……!這不都是因為岡部說這是成為正式的Labmem的考核嗎」

  開始這樣一個機械的製作是因為岡部提出的課題。

  「只有紅莉棲醬有考核嗎?」

  「?難道大家不都是合格後才成為Labmem的嗎?」

  面對紅莉棲所說的話,真由理和桶子相互看了看後,搖了搖頭。

  「什麼……騙人的吧!」同時紅莉棲瞪向面色潮紅的岡部,「難以置信!笨蛋嗎!想死

  嗎!」

  「哦哦?路易斯醬的名台詞ktkr!」【註:奇怪,不是路易斯碳來著嗎……】

  從紅莉棲的口中跳出了意料之外的網絡固定句型,桶子對此產生了強烈的反應。

  紅莉棲只好乾笑著閉上了嘴巴。

  「才不是騙人。本來……!我們Labmem的等級就很高。在那邊的是吾之右臂,「My·Favorite·RightArm」,超級嗨客……」

  「是超級駭客吧常考」

  桶子用抑揚頓挫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005號的桐生萌郁的能力是「閃光的指壓師」(ShiningFinger)!006號的漆原琉華是妖刀「五月雨」的使用者。然後007號的菲利斯·喵喵有著從特蘭西瓦尼亞【註:Transylvania,吸血鬼的故鄉】的真祖那裡繼承的奧義「死之魅惑」……!」

  「閃光的指壓師」指的是桐生萌郁由於重度的手機中毒而練就的在數字鍵盤上的高速日語輸入能力。妖刀「五月雨」則是在秋葉原武器店裡用980日元買的仿真刀。經常配合岡部的妄想的菲利斯也不能夠忽視。

  「那,椎名小姐呢?」

  「真由理,是吾鳳凰院凶真之人質。哇哈哈哈!」

  岡部發出了比之前更討人嫌的笑聲。

  「……?」

  人質——就是這樣的設定。

  真由理似乎並不討厭自己被稱為人質,同時還NicoNico地笑著【註:其實就是笑眯眯的樣子,但總覺得NicoNico更傳神】。紅莉棲雖然很在意,但也必須將這無視掉。

  「然後,本鳳凰院凶真的左臂里有著封印——」

  「昨天說的是右臂吧?」

  「……吾乃眼中寄宿著魔眼「ReadingSteiner」的男人!哇哈哈哈!」

  「這傢伙,很輕鬆地把前面帶過去重新說起來了啊」

  紅莉棲放棄了,只希望能把試驗的審查什麼的趕緊完成。

  岡部重新看了看白板。

  「哼……根據這個電路圖,這好像是時鐘的一種。但如果是想要知道時間的話,Lab里的時鐘以及手機上不是都有嗎?」

  「當然,不只是時鐘」

  作為天才少女的紅莉棲,才不可能製作出暑假手工作業水平的東西。

  「如果不是有著相當水平的發明的話,我可不會把它加入未來道具系列哦」

  歷代的未來道具,比如用玩具光線槍改造的打開電視的遙控器,利用吸塵器的排氣做出來的乾燥器,在螢光燈里加入了血漿的劍之類的,全都是些徹底無視了實用性的發明。

  「那麼就來發表(暫定)9號機的功能吧,桶子!」

  「我按」

  將電源開關打開給機器通電後,3個並排的矩陣LED每個顯示出2位數字,一共6位數字的光顯示了出來。

  ——FFFFFF

  矩陣LED顯示出6個F。

  「吶,紅莉棲醬。這個時鐘壞掉了哦?」

  真由理指出道。

  「不,這樣就好。正如同設定的一樣」

  「那是當然,這可是我找來零件組裝起來的」

  桶子自滿地說道。

  「岡倫,你明白嗎?」

  「唔……」

  岡部窺探著紅莉棲的神情。

  「這台未來道具9號機,並不顯示時刻」

  「那麼這就不是時鐘,也不能這麼說對嗎?」

  岡部沉吟著。

  紅莉棲在起居室里走起來,將電腦桌旁邊的「那個」拿在了手中。

  中間變細的玻璃管內,有色的沙子簌簌地開始掉落。

  「椎名小姐……這個,是什麼?」

  「沙漏!」

  真由理回答道。

  「沒錯,這也是時鐘哦……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但這些沙子完全掉落的時間卻是可以測量的」

  隨後紅莉棲重新展示了9號機。

  「——看。這個裝置顯示的是六位數。那麼六位數能表示的最大數是?」

  「個,十,百,千,萬,十萬……99萬9999!」

  屈指計算後,真由理回答道。

  「回答正確……但也不正確」

  「誒~?」

  「唔,對不起。這個問題的條件不充分呢。這台9號機能夠表示的最大數字是多少?答案已經顯示在這裡了」

  「但是紅莉棲醬,這些並不是數字啊?是文字啊?」

  9號機顯示出來的是6個「F」。

  「唔,這也是數字來著。FFFFFF……換成十進位的話是1677 7215」【註:此處用中文習慣斷開數字以祝觀看。順帶一提,這是16的6次方減1,同時也是燒燒燒燒燒燒的意思】

  正這麼說著,矩陣LED的顯示就發生變化了。

  ——FFFFFE

  「最右邊的F……變成E了哦?」

  「16進位嗎……!」

  岡部小聲沉吟道。

  點了點頭後,紅莉棲繼續說明。

  「16進位就不用過多說明了吧。16進位就是1、2、3、4、5、6、7、8、9、A(10)、B(11)、C(12)、D(13)、E(14)、F(15),到這裡為止是一位數字。也就是說16進位的「F」是10進位的「15」。進位後16進位的「10」應當是10進位的「16」」16進位的FFFFFF是10進位的16777215。16進位的6位數,如果將000000的狀態計算在內,一共可以表示1677萬7216個狀態。順帶一提,換成2進位的話是1111 11111111 1111 1111 1111。24進位的話,就是所謂的24bit。

  「現在FFFFFF變成了FFFFFE,用10進位表述的話就是從16777215變成了16777214。Countdown(倒數)……這個裝置其實是一種計時器哦」

  根據貼在白板上的電路圖,(暫定)9號機的功能,確實只有這些。

  「到底幾秒、幾分倒數一次?變成000000的所需時間是多少?無論使用性能多麼高的震動子,時鐘都是一定會產生誤差的」

  岡部一邊扮演著鳳凰院凶真,一邊尖銳地指出這些問題。

  「包括負責編程的我在內,誰也不知道它歸零的時間哦」

  據桶子所說,這個裝置就是被設計成這樣。

  「所以說,」紅莉棲像美國人一樣聳了聳肩膀,「這台9號機,並不是為了測量此時、亦或此地的時刻的裝置哦。閏年閏秒這些也沒有考慮。雖然變化無常,但它只能不斷前進……」

  紅莉棲將9號機和沙漏分別放在左右兩隻手上。

  「——換而言之,這台9號機就是一個放入了1677萬7215粒沙子的沙漏呢。而現在僅僅落下了一粒」

  「一千六百六十七萬……雖然在不斷掉落,卻是時間非常長的一隻沙漏呢」

  「是啊椎名小姐。而且還是「絕對不會出錯的時鐘」」

  紅莉棲微笑著。

  「明明不知道時刻卻不會出錯嗎?真由氏不是很明白」

  真由理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就如同沙漏中的沙粒落下後就無法再回來一樣。這些16進位的沙粒都向著一個方向不斷流淌。正如同時間一樣……」

  這是有著1677萬7215顆沙粒的沙漏。

  紅莉棲注視著倫太郎。

  時間是不可逆的。

  量子等級以及紙上的計算暫且不提,這是身為科學家的牧瀨紅莉棲——也就是現代科學界主流的看法。

  「讀不出時間的沒用的時鐘嗎。真像是天才少女拐彎抹角的作風」

  岡部用鼻子哼了一聲。

  「現在我借用某人的話。這是顯示曆法的時鐘——與60秒成1分,60分長針轉一周,12小時短針轉一周,24小時作一日的曆法不同。這正是從那與地球的運轉相關聯的世界的絕對支配構造中脫離而出的的計時器!」

  支配構造。

  從這段話中可以聽出,岡部——鳳凰院凶真明顯地對這個裝置有了興趣。

  「難道說,那個(暫定)9號機所顯示出的數字正是,神的……「宇宙標準時刻」的話……」

  「這樣也可以,沒什麼」

  紅莉棲並沒有太拘泥於命名。

  ——像是知心的好友一樣

  牧瀨紅莉棲造訪未來道具研究所的Lab,難道不過是兩天前的事而已嗎?

  在秋葉原再會的岡部將真由理和桶子介紹給了她。

  還有在「布朗管工房」打工的桐生萌郁。

  在柳林神社的漆原琉華。

  在女僕咖啡館「MayQueen·喵喵」【注,其實是MayQueen× 喵^2,但是這樣也太麻煩了】向紅莉棲說「歡迎回來喵,大小姐」的自稱菲利斯·喵喵的秋葉留未穗。

  對於他們Labmem。

  對於岡部倫太郎……

  紅莉棲並不覺得是初次見面。

  沒有想到過這些。即使思考也不明白。自己之前造訪過這個Lab不是嗎?自己作為未來道具研究所的成員,和他們一起度過了一段時光不是嗎?

  既視感。

  Déjà-vu——記憶的分歧(Gap)。

  那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是心裡這份來源不明的懷念之情,卻格外真切。

  也因此,無論岡部露出多麼讓紅莉棲生理上感到反感的態度,紅莉棲的視線總是為那個白衣青年所吸引。

  那個青年或許能知道,她胸中這份痛苦的答案。

  「……唔!」慢慢打開冰箱的岡部,混入演技地呼喊道,「怎麼會有這種事!一點都沒有了嗎!」

  「誒?什麼東西……」

  強行轉換了話題方向,岡部的言行讓大家感到了困惑。

  「被選中之人的智慧飲料Dr.Pepper,沒了!沒有了!桶子——」

  「因為喜歡才喝Dr.Pepper的只有岡倫哦」

  Dr.Pepper是一種發祥於美國的碳酸飲料。很甜,含有櫻桃味的香料以及獨特的藥味,是一種消費者對其評價好壞參半的飲品。

  「嘖……因為補給停滯的話。那麼助手喲!現在開始履行義務執行任務。為了確保重要物資的安全,你要和我同行」

  「啥?為什麼我要……比起這個,我的試驗到底怎麼樣了啊!」

  「行了來吧!」

  抓住紅莉棲的手腕,岡部將她強硬地帶了出去。

  桶子用發呆的表情目送他離開。

  「岡倫……和她的身體接觸很多啊?」

  桶子和女性接觸的經驗很少。

  嚴格來講,是沒有。像他這樣沒有女朋友的時間和年齡一樣長的青年到處都是。這對岡部來說本應也是一樣,當然青梅竹馬的真由理是個例外。他們也從沒聽說過他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的事。

  「岡倫和紅莉棲醬,關係真好呢」

  「……啊!難道說岡倫,已經把處男的外衣脫掉了嗎?是這樣嗎?」

  無視了發出寂寞悲鳴的桶子,真由理微笑著守望著他們二人。

  3

  東京的9月是嚴酷的殘暑。即使如此到了夜裡,在能聽見植被底下潛藏著的蟲子發出的微弱聲音的同時,涼爽的風卻讓人感覺像秋天一樣。

  紅莉棲的服裝,是用學校的制服改出來的衣服。

  暑假前,紅莉棲因為「某個原因」短期地在以大小姐高中聞名的菖蒲院女子學校逆留學。對於將高中直接跳級過去她來說,這段在祖國的高中生活也相應的是非常令她印象深刻的體驗。

  其中紅莉棲尤其中意那一身制服。

  在所屬的大學的腦科學研究所,大家總是穿著白大褂,往往就對服裝變得不在意了。紅莉棲本來打算是在日本把衣服買齊的,結果卻是買了幾套菖蒲院的制服。不久後她便意識到,在日本的時候無論是逛街還是演講時站在講台上,18歲的自己無論正裝還是休閒裝都穿著制服。不過其中有一套,因為自己在7月28日發生的那個事件中弄得渾身是血而沒辦法穿了。

  那是岡部倫太郎的血。

  「你要去哪?」

  「……」

  岡部在Lab附近一所公園裡的長凳上坐下。

  看他似乎是想讓自己也坐下來的樣子。於是紅莉棲便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坐在了同一張長凳上。

  「果然,在這條世界線上你也熱衷於@channel」

  岡部一上來就發表了爆炸般的發言。

  「你……你突然說什麼啊!為什麼我要……」

  「很快桶子也會注意到咯,「栗悟飯與龜功波」喲」

  「什,什……!」紅莉棲的表情凝固了,「為什麼,為什麼,那個網名會……!難道你是超級嘿客嗎!啊……!」

  紅莉棲將嘴堵住,但已經晚了。

  「我知道。雖然……與其說是我知道,不如說是我記得」

  岡部嘟囔著。

  如果剝去牧瀨紅莉棲這個天才少女作為維克多·孔多利亞大學的研究員這個表面資料的話,她其實是個重度的「島民」——稍微有點被施以偏見網民。她總是泡在這個日本最大級別的匿名論壇「@channel」里,用「栗悟飯與龜功波」這個假名在科學版等版塊里重複著帶有挑釁意味的發言。也就是所謂的老司機(怎麼感覺更像是在炸魚…)。在說話的某些細節之處,她會不經意地冒出網絡語言,這正是@channel中毒的特徵。

  「這也是因為別、的、世、界、線、的記憶吧?」

  就好像大腦被窺視了一樣的感覺,紅莉棲皺起了眉頭。

  「別的」,「世界線」。

  「嗯」

  「岡部……我想和你談一談。關於你所活著的時間軸上的事,關於你所經歷的循環(Loop)以及逃亡(Escape)的事」

  *

  最終。

  如果要將前因後果詳細地描述出來,那麼它一定會占據與描述天地創造的敘事詩一般的篇幅。能夠將一切回憶起來的,只有「ReadingSteiner」的擁有者而已。因此,這裡只簡略地摘錄下最精簡的一樣東西。那便是——

  未來道具8號機「電話微波爐(暫定)」。

  那是,一切的開端。

  未來道具研究所開發的「電話微波爐(暫定)」,是一種有著能夠將簡訊送往過去的功能的時間機器。

  原本的「電話微波爐(暫定)」,是將Lab里配備的電子微波爐同手機連在一起,將用打電話的方式控制電子微波爐化為可能的東西。使用方法,是首先給那部與電子微波爐連接的手機打電話,按照語音提示輸入叮的時間(秒)。比如說兩分鐘的話,就輸入「#120」的數字。這樣就可以遠程地操控微波爐。也就是預先將東西放在微波爐的轉盤上,回家前打一個電話,到家時解凍和加熱就都完成了的構造。此外,這到底是讓事情方便了還是更麻煩了就沒辦法考慮了。

  然而,這個發明造成了異常。

  應該是常溫的「多汁炸雞No.1!」放進「電話微波爐(暫定)」卻回到了冷凍的狀態,而香蕉則成為了綠色的膠狀。

  決定性的事件,正是在2010年7月28日發生的。

  那時桶子正將自己的手機連接著「電話微波爐(暫定)」,以終端模式(Terminal Mode)進行著調整。在那時,岡部偶然地向桶子的手機發送了郵件。於是——根據桶子手機里留下的記錄,岡部發送的郵件被桶子在五天前收到。

  郵件被送到了過去。

  只有區區36位元組(byte)。換做郵件文字的話只有全角的六個文字×3,雖然只是這麼一點點的情報量,但郵件確實已經到達了過去。

  但是,就在這時麻煩的問題發生了。只有岡部認知到那封郵件是從7月28日逆行發送到了5日前。而桶子則有著這封郵件是7月23日,當然是從岡部那裡,送達的記憶。此外,桶子的手機有著收信記錄,但是岡部手機里的發信記錄卻消失了。

  岡部關於這件事對紅莉棲進行了說明。「向過去發送郵件的結果,就是世界線發生了變動」。然後「沿著這條變動了的世界線的前後關係會被重構」,「所有人的記憶也會被改變」。

  記憶會……!

  岡部用「電話微波爐(暫定)」向過去發送郵件的結果,將其產生的影響全部反應出來的話,那就是全人類的記憶都被改寫,而且是自動地。

  「但是岡部……只有你記得」

  紅莉棲盡全力地理解他的話。

  「能夠讓記憶跨越世界線……並讓其延續下去的能力,就是「ReadingSteiner」」

  「然後橋田先生和椎名小姐,也就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忘記了。你是這麼說的對吧」

  紅莉棲回想起了昨天的說明。

  本來所謂的世界線——是用來替代量子力學中的哥本哈根詮釋以及埃弗雷特詮釋的理論,在2036年的時候被認為是定論。

  真假暫且不論。

  世界線,是根據因果和邏輯的前後關係而構成的一個沒有矛盾的時間軸。

  世界,是這些無數的世界線的聚合體。

  世界線聚集成束,則稱之為世界線收束範圍。Attractor Field,常常被比作擰在一起的線。不同顏色的一條條細線(世界線),纏在一起成為了一條粗線(Attractor Field)。

  世界線就像這樣,作為無數的可能性,以互相重疊的狀態存在。

  細線與細線之間是可以移動的。假設有時間機器之類的東西的話,在無數的世界線中進行選擇,將過去改變,重新來過也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這不禁讓人聯想到SF【註:科幻】里隨處可見的多重世界,也就是平行世界理論。但根據Attractor Field理論來看,同時存在的世界線總是只有一個。基於某種契機——也就是被送往了過去的郵件等等原因,世界從細線A遷移至細線B【註:原文為A-A』,個人覺得這個表示法雖符合數學習慣但並不對讀者友好,故改為A-B,下同】,細線A上在這之前發生的事情變成了「沒有發生過的事」。根據改變過去的程度不同,細線B的時間軸的前後關係會自動地重新構築。

  此外,雖然在各個細線中的事情在微觀層面上或多或少有著不同,但是從更宏觀,也就是從粗線(Attractor Field)的角度來看,某種程度上,其內含的細線(世界線)全部在宏觀層面上被束在一起。這些不可避免的重要節點被稱為「收束」。比方說,特定人物的死亡之類。

  即使試圖迴避收束,世界也會進行阻止。

  這就像是撥動弓弦,雖然弦會震動,但固定的兩端卻並不會。收束,就是即使向過去發去郵件的警告之類也無法輕易迴避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命運。如果一個人迎來了危及生命的收束,那麼等待著他的——只有無止境的細線B,以及雖然過程不同但已被確定的死亡。

  此外,從社會整體的角度來看的話,例如在Attractor Field α中300人委員會建立將全人類支配的「絕望鄉」,又例如在AttractorField β中數十億人死於第三次世界大戰。這些也是收束。

  可以說Attractor Field理論是集平行世界理論以及決定論之大成於一身的理論。

  話說回來,聽到這裡的聰明的聽眾,一定會對另一件事感到好奇。

  α和β是什麼?

  世界線擰在一起所構成的Attractor Field本身,也存在著無數的可能性。

  從一條粗線到另一條粗線——在Attractor Field之間的遷移和在某一個Attractor Field之內的遷移一樣,只是前者遠比後者罕見。簡單來說,如果向過去發送郵件,或多或少都會引發Attractor Field內的世界線遷移。但另一方面,要產生從α到β的Attractor Field之間的移動,打個比方,就必須要有「超過宇宙中存在的原子數量」的計算量。

  如果沒有這麼多的能量可供消耗,即使是時間機器也無法迴避收束。

  聽到岡部所說的這些,紅莉棲心中浮現出的形象並不是像曼陀羅神那般偉大的東西,而是那些忘記了同時存在的世界線只有這一條,也就是說,忘記了只存在僅僅一條路的渺小人類自身而已。

  換而言之,牧瀨紅莉棲的視點就是觀測者的視點。

  「——最近在我身上發生的事,雖然很戲劇性,但也很簡單」

  在已經過去的7月28日,牧瀨紅莉棲在廣播館被歹徒襲擊的時候被一個青年救下。青年被歹徒用小刀刺傷,紅莉棲呼叫了救護車,但是此後她便失去了意識。在那之後的兩個月里,她一直在尋找下落不明的救命恩人。然後在9月26日——也就是前天,二人在廣播館附近再次相遇。青年的名字是岡部倫太郎。在他的邀請下,紅莉棲成為了在秋葉原的一個叫未來道具研究所的Labmen No. 004。

  這有著無需懷疑的牧瀨紅莉棲的記憶以及以遵照著因果關係的事實為基礎,是確定無疑的時間序列。

  「啊啊,那是事實」

  岡部並不會因為他人的記憶由於世界的緣故被自動覆蓋便將其否定,只是認為那只是一部分而已。

  用「電話微波爐(暫定)」發往過去的郵件——D-Mail的事。

  由於D-Mail而使得過去被改變,世界線遷移的事。

  根據Attractor Field理論,人們按照先前世界線的記憶被覆蓋改變的事。

  只有岡部,能將在之前世界線發生的事連續地記憶下來的事。這便是被稱為「ReadingSteiner」的能力的事。連岡部本人都不知道為什麼只有自己能記得這些的事。

  並且岡部在別的世界線里進行了時間跳躍,也就是並不依靠時間機器進行的時間旅行。

  時間跳躍(Time Leap)是將現在的記憶作為情報送往過去的自己,並將其輸入進腦中的過程。也就是所謂的「保持著現在的記憶將人生重來」。而時間機器是如同字面意義地將肉體移動至過去的交通工具。

  到了這裡,話題里便滿是紅莉棲想要吐槽的點。

  記憶數據化,這是作為腦科學家的紅莉棲的專業領域。這也正是她將那篇刊登在《Science》雜誌上的論文以「關於側頭葉上所積蓄的記憶及其神經脈衝信號的解析」為標題的原因。

  假如能將一個人的記憶數據化,那麼為此必須要有至少TB【註:百萬兆,1024GB】級的容量。而D-Mail的最大容量不是說是36Byte嗎。不可能的。更不論時間機器本身的可行性了。

  「首先,那個「電話微波爐(暫定)」的實物在哪裡?」

  「已經銷毀了。現在在Lab里的只是一台真由理拿來加熱油炸食品的二手微波爐罷了」

  在越具體的事項上岡部就越是曖昧。只要紅莉棲問到「電話微波爐(暫定)」發送D-Mail的機制,時間跳躍機所使用的記憶壓縮方法,或者是時間機器的構造等,岡部就會把話岔開。

  @channel的科學版上也常有這種類似的事,只是將學了一點點皮毛的知識結合起來的看起來很厲害的發言。

  正因如此,第一次聽到岡部說這些話的時候,紅莉棲還以為這是他的另一個人格(?),也就是那個鳳凰院凶真氏的妄想。他似乎也和別的Labmem也說了類似的話,但橋田說了句「中二病乙」就沒了下文,真由理則是覺得太難懂了對話沒能繼續下去。

  但是岡部知道像紅莉棲的網名這類本人以外的人不可能知道的私人情報。

  她很在意。

  在那些別的世界線,Attractor Fieldα以及β什麼的,紅莉棲和岡部到底說了什麼話。

  岡部還記得。

  只有岡部——而紅莉棲不記得?真的嗎?

  如果為了確認而反覆地質問自己的話,總覺得會變成更羞恥的事情,所以紅莉棲只能自重了。

  「你怎麼看?」

  「老實說,不明白」紅莉棲很明智地沒有立刻下決定,「我不會說我相信或我不相信,因為能用來判斷的材料太少。如果你能更有條理地進行說明的話,我們還有討論的餘地」

  有一件比什麼都要更加讓她留意的事。

  無論岡部如何努力地將在另一個世界線的紅莉棲的事告訴她,她都只能不斷地將他說的話本身回憶起來而已。如果她對岡部所說的關於世界線的事情有記憶,那麼他所說的話的內容就是事實。但這個證明並不成立。

  本來從Attractor Field理論來看,α也好β也罷,在岡部所經歷的所有世界線中發生的事都作為不存在的事情在世界中消失了。記憶已經被覆蓋,所以紅莉棲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並不是為了想起來而努力,而是因為岡部的話必須要驗證科學上實現的可能性。

  「真是沒變吶你。這個反應真讓人懷念」

  「所以說……現在這樣下去,就一直搞不明白了嘛……關於岡部的事也是」

  她在直率地感到困惑。

  「就是這樣。嚴格地說,我也一樣。關於我自己卻不記得了的事也是有的」

  岡部還以一片苦笑。

  「?」

  「從7月28日到8月21日的這段時間,我都做了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因為我當時還正在尋找你。但是……你應該是被刺傷住院了吧?」

  「沒錯。事情變成了這樣。但是我只是從別人那裡聽說了這些,或

  是讀了過去的新聞,只不過是粗略地確認了發生的事情而已。全部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由於別的世界線的記憶殘留了下來,岡部的身上發生了應該被稱為「ReadingSteiner」的盲點的現象。

  由於過去被改變使得世界線移動時,世界會自動地將記憶根據前後關係互相配合,但岡部沒有這部分記憶——岡部的記憶和周圍的人的記憶會產生不協調。

  「那是……比如說?」

  「那是β世界線的事。我乘上時間機器從8月21日跳躍到了7月28日」

  「時間機器……說得真爽快吶」

  那是漫畫裡的未來世界的交通工具吧。

  「因為已經坐了好幾次了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時間機器到達的7月28日,岡部就有兩個了吧?」

  不是時間跳躍而是時間旅行的話,就應該是肉體前往過去才對。

  「沒錯。在那個時刻的廣播館裡有兩個我。但那始終是β世界線的事,你的記憶中的難道不是這個世界線的7月28日嗎?」

  岡部對這個變得複雜的情況進行了補充。

  「唔……把它作為假設的話可以理解」

  「β世界線的情況也很類似。在廣播館裡你被歹徒襲擊了。原本的7月28日的我聽到了很大的聲音所以趕了過來,目擊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你」

  「誒?你不是救了我嗎?」

  在紅莉棲的記憶中,岡部為了保護紅莉棲而被歹徒刺傷。

  「在β世界線,刺了你的犯人逃跑了。這引起了一陣騷亂……我害怕地離開了現場,然後給桶子發了郵件」

  ——牧瀨紅莉棲好像被刺傷了,是誰雖然不知道。她的情況可能不太妙,不要緊吧。

  「被刺了……我嗎?」

  但是這段事實卻發生了決定性上的不一致。

  被刺的是岡部,紅莉棲只是倒在了岡部的血泊里而已。

  「那封發給桶子的郵件由於「電話微波爐(暫定)」的原因被送往了過去,成為了最初的D-Mail」

  ——牧瀨紅莉棲

  ——好像被刺傷

  ——了,是誰雖

  全角6個文字的數據被分個成了3通郵件,被發送到到5日前並被接收。

  按照岡部記憶的順序,他最初所在的是Attractor Field β。但是以這封郵件為契機,世界移動到了Attractor Field α。

  移動前方的α世界線在岡部的「時間輪迴」的故事中占了大半部分。但是如果在這裡反覆考慮這件事,說起來只會更複雜。

  總而言之,岡部對過去的改變造成了嚴重的事態——世界面臨反烏托邦(Dystopia)構築的危機,Labmem全員則被暴露在生命危險中。不,一度失去了生命的人也有。依靠將「電話微波爐(暫定)」改造而成時間跳躍機,岡部把從7月28日開始的3周的時間重複經歷了幾百,幾千回。在無數次錯誤嘗試的最後,才得以重新回到β世界線。

  那裡是和岡部最初所在的世界線有著微妙的偏移,不過可以說是幾乎相同的世界線。

  「——回到正題。從α世界線重新回到β世界線後,我乘上了時間機器回到了7月28號,我……」

  「等等,乘上時間機器的是岡部你對吧?」

  「是啊。那個時間旅行者岡部有著重要的任務,為了讓你在7月28日在廣播館不會被刺,為了救下你的性命」

  「誒……?」

  「β世界線,是牧瀨紅莉棲會在7月28日死亡……也就是你的死亡被收束的世界」

  被小刀刺傷。

  β世界線的牧瀨紅莉棲在7月28日死亡。

  「……!」

  「抱歉吶」岡部垂下了肩膀,「覺得很震驚吧,我本來想說出來的但是……」

  「你是為了救我的命,才進行時間旅行的……?」

  「沒錯。但是我盲目地乘上時間機器試圖改變過去,卻由於世界的收束,將你殺死了」

  就算拿著刀的歹徒被岡部趕走了,紅莉棲也還是會因為別的原因死去。比如事故或者心臟病發作,然後草率地死去。

  「這樣的事情會……?」

  「會發生。比如另一條α世界線,真由理的死亡收束髮生的世界。因為這個,我時間跳躍了幾百次。但是即使回到過去,做了什麼,真由理還是都死了。幾百次都……」

  紅莉棲並不認為岡部的表情只是演技,所以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件事,拜託不要告訴真由理」

  對於岡部補充的要求,紅莉棲不得不用沉默以示首肯。

  圍繞著兩個他最親近的女性的死,岡部在時間的輪迴中掙扎。

  僅僅幾周的時間,這個男人卻經歷了幾百幾千日的生活。

  「Attractor Field的收束原本就是這麼強的東西。為了迴避牧瀨紅莉棲死亡的這個收束……的確只有「不改變過去的我看見的東西,只改變事實」這一種方法」

  從現在開始講的事不需要理解。岡部拒絕了解釋,繼續講述道:

  然後在β世界線上,岡部從8月21日時間旅行至7月28日,岡部必須將非常困難的計劃整理協調。

  時間旅行者岡部在將襲擊紅莉棲的歹徒趕走之後,用電擊槍讓被救下的牧瀨紅莉棲昏迷了過去。

  「電擊槍!?」

  「難道要讓我「不想死的話就到血泊上裝死吧」這樣懇求你嗎,你是不會相信的吧?」

  然後,將已經昏迷的紅莉棲放平在血泊上後便撤退。這是為了讓緊接著來到現場的本來7月28日的岡部觀測到「倒在血泊中」的紅莉棲。岡部並沒有測量她的脈搏之類從而確定她的死亡。只不過是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她,然後發出了「牧瀨紅莉棲好像被刺傷了」的郵件而已。因此岡部觀測到的東西沒有改變,而紅莉棲的生死則被偷換。

  「老實說,不太明白」

  「也是吶」岡部表示同意,「但是理論上是正確的」

  時間旅行者岡部的計劃並不順利,而是在現場發生了波折。由於準備好的血糊(未來道具7號機「螢光棒·Saber」)因為粗心大意而不能用了,於是岡部挑釁歹徒,硬是將自己的腹部刺傷。然後大量出血的岡部,將被電擊槍擊暈的紅莉棲放平在了在他自己的血泊上。

  「——迴避牧瀨紅莉棲的死亡收束,這是將世界線從β世界線移動到這條世界線的兩個條件之一。然後我們將其達成了」

  我們。

  指的是從2036年來的時間旅行者阿萬音鈴羽。但是岡部把這個名字隱瞞了下來。

  岡部在過去受到同行的鈴羽的支持,乘坐時間機器返回8月21日——在這一連串的影響下,Attractor Field的移動被確定下來。

  因此岡部經驗性地,本能地,開始感到害怕。

  因為進行了過於詳細的說明,紅莉棲或者桶子會不會因此像別的世界線一樣將完全的時光機器完成。由於改變了過去,會不會從好不容易到達的這條世界線再次脫離。

  岡部戰鬥的對象,是死亡的收束。

  α世界線中的椎名真由理的死。

  β世界線中的牧瀨紅莉棲的死。

  「我即使失去了整個世界,也不能忍耐失去你」

  「……!」

  岡部的話觸動了紅莉棲的內心。

  二人互相看向對方的臉,互相發現了對方臉上的潮紅,互相把視線岔開。

  「——我對真由理也一樣……」

  岡部應該不算是英雄。

  他不是為了世界,為了避免反烏托邦或者第三次世界大戰這一數十億人的不幸才戰鬥的。

  那便是岡部的告白。

  告白的是對她們的誠意,是對她們的沒有欺瞞的心,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絕不會在別人面前誇耀自己的冒險的真心話。他不是英雄,反倒是顯露出了太過接近普通人的樣子。

  別的世界線——與紅莉棲對這份幻想感到心砰砰直跳不同,對岡部來說那只是一段過往,所以他儘量實事求是地敘述這段往事。

  對紅莉棲來說,岡部是未知的。

  對岡部來說,紅莉棲是已知的。

  紅莉棲沒有注意到這個時候岡部有些失落。

  原因是紅莉棲像個小姑娘一樣變得臉頰通紅的反應。

  作為一個女性,這種可愛之處加深了岡部對她的好感。但另一方面,岡部也再次意識到,擁有「ReadingSteiner」的人以及不擁有它的人之間的記憶偏差,是難以彌補

  的。

  她因為想要相信他,所以尋找著能夠成為證據的事實。

  他儘管想要相信她,卻像貝殼一樣將自己的核心封閉起來。

  這樣下來的結果便是二人的話不對路,對話沒能成立。

  她想要探尋被落下的部分,那麼岡部就不得不說明有關「電話微波爐(暫定)」和時間跳躍機的原理、時間機器、以及來自2036年的來訪者的事情

  當下的岡部做不到這一點。

  他說不出口。因為這不僅有著改變過去的風險,還有可能影響到約翰·提托——在7年後的2017年誕生的,被給予最後的Labmen No.008的阿萬音鈴羽的誕生。

  這並不是岡部是否信任牧瀨紅莉棲這一感情上的問題。

  擁有「ReadingSteiner」的岡部的話語,有可能引起蝴蝶效應——也就是如同在北京的蝴蝶震動翅膀讓紐約捲起風暴一樣,釋放出出乎意料的力量。

  「——你,是怎麼想的?」

  岡部看起來很為難地注視著紅莉棲。

  「我……?唔,怎麼想是在說哪方面?」

  紅莉棲一邊低著頭偷偷注意著對方的同時,眼神在夜幕的公園中四處亂瞄。

  「……」

  「我啊……嗯,確實感覺到了一些東西。橋田先生、椎名小姐、以及身為Labmem的大家……我和大家應該都是初次見面。但是,我這麼快就和大家變得關係如此融洽……這種感覺很舒服。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

  岡部倫太郎作為紅莉棲的替身被小刀刺傷,也住院了2個月。

  紅莉棲不可能不對他抱有歉意以及感激之心。

  而且紅莉棲也意識到了,自己對於岡部有著看起來不同於對恩人的態度

  說到底,對相識時日尚淺的人直呼其名之類的行為,對於平時的紅莉棲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不對……」

  「?」

  「所以說,關於我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岡部面向地面,用好像馬上就要消失的聲音說道。

  「無論你相不相信,關於岡部的事我還基本都不知道」

  「也不對……」

  「?你想說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

  紅莉棲露出了有點不高興的表情。

  「不,可以了……對了,我不能勉強對你進行說明然後再讓你進行回答」

  岡部露出氣餒的表情,搖了搖頭。

  紅莉棲也是有感情的生物,所以對於他這種看起來優柔寡斷的態度,紅莉棲也明顯地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說出口的話就不要再撤回去了啊」

  「即使說出口……即使向你說明,α世界線的事還有β世界線的事——如果你還是不記得的話,那麼無論做什麼也沒有用。而且這樣就可以了,我所期望的是這條世界線。你不會死,但是你卻忘了那件事……」

  「那麼就不要隱藏,全都都說出來。把能證明你所說的另一個世界線真的存在的證據說出來!在β世界線我也在廣播館被歹徒襲擊了……那個歹徒是誰?果然是中缽嗎?」

  在7月28日襲擊了紅莉棲的正是民間科學家中缽博士。當天他在廣播館出租的會議室里進行了有關時間機器的發表會。

  「是啊……就是中缽博士,【你的父親】」(註:原文著重符號,此後皆以方括號表示。)

  「!」

  這讓紅莉棲啞口無言。

  中缽博士是和母親離婚的紅莉棲的父親這件事還沒有公開,【也沒有告訴過岡部】。

  紅莉棲的記憶是這樣的。

  7月28日,自稱中缽博士的牧瀨章一在廣播館,由於常年的怨恨,將小刀指向了自己的女兒紅莉棲,在將保護了紅莉棲的青年——岡部刺傷後逃走。之後,雖然中缽以逃亡至俄羅斯為目標,但是他被當局當做異常者對待,似乎早晚會被強制遣返回日本。這個逃亡騷動以及中缽是在秋葉原發生的傷害事件的重要參考人這兩件事已經被報導了出來。

  但是有關受害者岡部的事以及目擊者紅莉棲與中缽的血緣關係,則一概沒有公開。如果被媒體刺探出這些,他們可能會一直在紅莉棲身邊騷擾她。這是紅莉棲目前心裡一顆煩惱的種子。

  「那個……是因為聽到了那時候我和中缽的對話才知道的吧?」

  紅莉棲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晰,那個時候中缽應該是用了「明明只是女兒」這樣的口氣大聲責問了她。

  「那個時候,你給中缽看的並且被他盜走的有關時間機器的論文……那就是第3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索」

  「啥?第3次?」

  紅莉棲愈發跟不上岡部的話題。

  紅莉棲將有關時間機器的研究總結報告交給了她的父親,自稱中缽博士的牧瀨章一,這和她的記憶是一致的。

  那就是第3次世界大戰的原因?

  不……能理解岡部的話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除了即使跨越世界線,記憶也能被保持著連續的人以外。

  「那一天,你在廣播館撿到了一隻「烏帕」。對吧?」

  「「烏帕」……」

  「一種小小的球形吉祥物」

  「啊!」

  她確實撿到了……但是應該沒有任何人看見才對。雖然紅莉棲尋找了失主,但周圍已經沒有人在了。

  岡部對此進行了說明。紅莉棲撿到的「烏帕」,是那天真由理從廣播館的扭蛋機里轉出來最後卻弄丟了的東西。

  「原本在β世界線上,你撿到的是「金屬烏帕」……一種金屬質的超稀有的東西」

  「?但是我撿到的是塑料的東西……」

  「沒錯。你撿到了「烏帕」,打算之後尋找失主然後送到店裡,所以把它裝進了論文的信封里。但是,那個時間機器的論文被中缽盜走。之後中缽以你的時間機器論文當做交易材料,以流亡至俄羅斯為目標。但是在機場,裝入了「金屬烏帕」的信封被金屬探測器探測出來。結果,論文被當成行李帶入飛機客艙,倖免於著陸事故所造成的貨艙火災」

  「啊……!」

  根據報導,中缽流亡時乘坐的客機由於著陸時的事故貨艙發生了火災。雖然乘務員和乘客全都平安無事,但是大半的行李都被燒毀了。

  「在被中缽盜走的你的論文的基礎上,俄羅斯政府開發了時間機器,世界突然進入第3次世界大戰的情況……本應該是這樣的」

  「難道……為了將世界從β世界線移動到這個世界線,另一個條件是……」

  「察覺到了很好」所謂天才便是能聞一而知十。「進行了時間旅行的我先真由理一步轉了扭蛋機,並且轉出了稀有的「金屬烏帕」,而真由理轉出來的則變成了塑料的「烏帕」。最終,沒能被金屬探測器探測出來的論文,在中缽乘坐的前往俄羅斯的飛機的貨艙中成為了灰燼」

  「然後中缽……從世界首位時間機器開發者,變成了一個只是患了妄想癖的男人……」

  「他是因為在俄羅斯只能吃到難吃的飯才回來的,不要同情他哦」

  那些和紅莉棲的記憶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β世界線的7月28日,進行了時間旅行的岡部所採取的行動的結果,經過8月21日發生在俄羅斯的飛機事故以及論文被燒毀這一系列事件,世界線從β收束範圍(Attractor Field)移動至這條世界線。

  「但是,或許是你從暗處看見了我撿到「烏帕」的地方……」

  「所以說,可以了」

  「?」

  「無法讓其合乎情理也可以。不對……不要讓它合乎情理。即使你想要回憶起,也拜託不要回憶起來。這裡就是我所期望的世界」

  「岡部……?」

  「我,沒有殺害你的世界。」

  「!?」

  岡部的發言,讓紅莉棲心中一緊。

  「在β世界線……殺害你的人是我。第一次進行時間旅行的我將小刀奪走,向中缽進行了反擊。你保護了父親……而我因為前沖的勢頭過猛……」

  岡部刺傷了天才少女。

  殺害了紅莉棲。

  岡部的自白非常逼真。即使是得到奧斯卡金像獎演員也做不到這樣的演技吧。

  紅莉棲沉默不語。

  岡部以蹣跚的語調,勉強地從口中說出應當說的事。

  「——第二次的時間旅行中,我才終於像剛才所說的那樣順利地行動。我做到了……」

  世界從牧瀨紅莉棲的死亡收束中脫離,由於時間機器論文化為了灰燼,第3次世界大戰也被成功迴避。

  「……」

  「終於

  ……終於我到達了這條世界線,如同我所期望的一樣……我還能再奢求什麼呢?」

  所以拜託不要回憶起來。

  即使想要回憶起來,也拜託不要回憶起來。

  與其讓岡部刺傷殺害了紅莉棲這件事與現實擁有相等的價值,倒不如就這麼維持現狀。

  「——我沒有辦法……背叛過去的自己」

  「岡部……?」

  岡部倫太郎超越了許多世界線,跨過了許多的收束範圍(Attractor Field),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利用時間跳躍機將從7月28日開始的3個星期一次又一次地循環,終於克服了不幸的收束,到達了這條世界線。

  這個地方。

  終於到達了理想中的世界線。

  「這裡是命運石之門(Steins;Gate)世界線。世界線變動率1.048596%……」

  沉默。

  紅莉棲沒能再繼續追求理解。

  空氣凝滯。二人都在尋找接下來要說的話,但是浮現在眼前的詞卻被又沉默沖走。

  「……吶」

  「啊,那個……」

  兩個人突然地同時想要開始說話,卻又立刻將對話踩了急剎車。

  「什麼啊」

  「你才是,怎麼了」

  「行了,從你開始先說」

  「唔……」

  岡部緊緊抿著嘴唇。結果最後還是紅莉棲先開口說道。

  「明白了……雖然還是沒有理解,但是這並不是此時此刻應該考慮的事情。記憶的偏差只要填上就行了。比起這些,我們還是說些更簡單的話題吧。剛才的考核結果,怎麼樣了?」

  紅莉棲催促岡部做出回答。

  「為什麼……我要給你布置一個考核呢?」

  「啥?你在這個地方用問題回答問題?」

  果然是個中二病,紅莉棲對此打從心底里感到愕然。

  「那麼反過來,我來對你進行審查。你認為我為什麼要做出那種時鐘?」

  對於紅莉棲的這個質問,白衣的青年稍微思考了一會。

  「時間是……不可逆的」

  「沒錯」

  那是不斷流動下落的沙漏。

  紅莉棲,或許是想要牽起正在為她而煩惱的岡部的手,牽起那個將3周的時間輪迴了幾百幾千次的男人的手。

  這樣,就能讓他意識到現在時間正在流逝。

  「我不想失去你……」

  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岡部的話就好像是他曾經得到過紅莉棲一樣。天才少女因此覺得肚臍附近痒痒的。

  在別的世界線發生了怎樣的事?

  然而比起不適感,紅莉棲發覺到反而是那種心跳不已的親切感增加了,於是連忙搖了搖頭。

  「雖然我並不記得曾經被你得到過就是了」

  紅莉棲作出了責備的發言。

  突然,岡部站了起來。

  「必須回憶起來」

  這個告白,就岡部性格來說,顯得太過老實了。

  「誒……?」

  「不對……都說了!助手喲,那是你和我——狂氣的Mad Scientist·鳳凰院凶真交換了惡魔的契約的證明!」

  看到馬上變得害羞起來用中二病發言逃避的岡部,紅莉棲心想著果然如此。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感覺非常失望,於是骨碌骨碌地搖起頭。

  「總之,形式上是必須的?」

  「沒錯……!很好,能夠發覺吾之本意」

  真虧他能繼續他的即興演出。紅莉棲對岡部的表演才能感到由衷的欽佩。

  「你的意圖我大致上了解了。未來道具9號機……那個東西怎麼說呢,如果有那個東西的話,你們就不會忘記我,我也不會忘記Lab。產生關聯是記憶的重要因素。我們在一起做了什麼事,製作了什麼東西……像這樣被大家共有的體驗是很難被忘記的,因為那還包含著那個時候的情況以及感情」

  「唔……嗯。因為語言這種模稜兩可的東西是不行的,是不充分的。人心……無法用語言維繫。只靠記憶無法維繫。被魔眼「ReadingSteiner」寄宿的我姑且不論,你們這些不成熟的人類的大腦,連記憶也能被簡單地更改,溜走,最後失去……克里斯蒂娜!」

  「都說了不要加上蒂娜了!」

  「合格了!」岡部伸出手。「一齊統治時間吧,吾7000萬年的助手」

  「什麼鬧劇啊……真的是謝謝了」【註:「とんだ茶番です。本當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

  「啊」

  紅莉棲一邊對染上島民(@channeler)語癖的自己感到幻滅,一邊為了掩飾而加強語氣將錯就錯道:

  「——好,合格!合格了對吧!我從現在開始就是正式的LabmenNo. 004了。那麼我把那個9號機拿走了」

  「但是,那個「宇宙標準時計」是應該由Lab進行管理的危險的神之道具……」

  雖然岡部加上了一段小劇場,但紅莉棲直接將其無視。

  「橋田先生……不指望Hentai的橋田能幫忙搞定了。停電時的備份電路以及美國規格的適配器……在我回國前能不能弄好啊」

  「……來不及的話我就給你空運過去。助手,把你的聯絡方式——」

  *

  這裡是Steins;Gate世界線。

  世界線變動率(Divergence)1.048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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