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羈絆的支柱是欲望 第二章「死於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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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何種因果循環,讓我娶了這麼一位地道的千金小姐當太太,過著著充滿波折的生活?

  才會有今天,才會有家庭。

  對我來說,這是個舒適的家庭環境。

  雖然對外封鎖,但外在的敵人也因此無法靠近。

  但是,就這樣甘於現狀,接受靠老婆的錢過日子遇太早了。

  心中所描繪父親該有的模樣,正從腳底開始崩毀。此刻,正是我該奮起努力的時候。

  總之,先想辦法找到一個能讓我展現父親成嚴的新工作吧!

  我們很自然地圍坐在餐桌前。

  距離發現景子太太的屍體(存疑)還沒經過一個小時。這時間朝陽雖然還在通勤途中,但氣溫已變得微溫。這雖是件好事,不過看來室內沒有適合傳達這想法的對象。丈夫耕造先生的嘴角和眼睛緊繃,貫徹不發一語的態度:坐在他身旁的貴弘環抱雙臂閉上眼睛,而和耕造先生相隔一個空位的潔先生則探查著眾人的臉色,讓人不舒適的空間令他蹙眉。潔先生的左側,是低頭瞪著桌面木紋的桃花,緊臨著她而坐的茜則看似感到無聊地晃動著雙腳,偶爾和我對上視線時會天真爛漫地對我咧嘴一笑,好似在清楚展示排列整齊的牙齒。菜種小姐說要去廚房準備飲料,所以她的位置是空的。

  而坐在對面的湯女和隔壁的伏見正看著我,一個露出無用的微笑,另一個則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懼。我用左眼讓伏見安心,用右眼和湯女爆發激烈對抗,導致費盡心力。

  騙你的。

  雖然嘗試過這麼做,但神經因此抽筋,只好乖乖地交互和她們兩位對望。

  「」

  由於發生預料之外的事態而被禁止外出,讓人不禁想咋舌,不過這時由廚房傳來玻璃摔落的效果音。八人的視線集中到廚房,但卻沒有一個人起身離開座位,接著視線又馬上回到各自的定點位置。

  只不過是發現屍體,沒必要圍著圓桌搞得好像在開家庭會議,日本又不是沒警察,而且這裡也不是遠海孤島或雪山民宿。

  但是,宛如藉景子太太死亡這個機會一個個接連冒出的問題,也許正強迫我們去面對。至少我、湯女、茜,以及貴弘之外的人,與危機感面對面的緊張心情都明顯得引人注目。

  由於餐桌上唯一的娛樂只有時鐘的聲音,老實說我也和茜一樣無聊得要命。不過這種時機點對伏見提議去庭院打羽毛球並不是個好對策,因為茜也會表明要參加,為了改善三人這種不上不下的人數,又會強行勸誘他人參加,把現場空氣中的氧氣全都給搶走。我這個人就只會說謊嗎?

  那還用說。

  再說,我也正因不能去那個庭院應該說是那具屍體旁而感到煩惱。

  總之,現在還不是大量購入他人對我的反感的時機。

  因為我得暫時繼續在這裡生活。

  廚房的門開了。菜種小姐端了一個很適合拿來放煎餅和綠茶的柿子色和風盤子回來,上面擺著杯子。

  「對不起,我摔破了一個杯子,所以花了點時間打掃」

  「什麼俺的嗎?」茜用幾乎可改變現場氣氛、開朗至極的語氣,向菜種小姐確認。菜種小姐先回頭朝廚房內看了一眼

  「我看看應該是桃花小姐的,不好意思。」

  說完便對桃花低頭。桃花則不發一語連頭也不抬。

  「嗯那沒關係。」

  「哪裡沒關係」桃花雖然對姊姊做出小小的反應,但茜卻不加以理會。

  菜種小姐先在耕造先生面前鋪上杯墊,再擺上加了水的玻璃杯。

  菜種小姐掛著僵硬的笑容繞行餐桌一圈,一個個擺上九人份的冰水。擺到我面前時,雖然發現她的手微微帶著顫抖,但我只向她點個頭。

  拿起杯子,將水含入口,用舌頭翻轉冰水這是成分中不包含檸檬和能量的自來水。井水還比較美味咧!只有這點可以誇耀的鄉下人,在緊要關頭嘴角幾乎差點透露出優越感。不過,這是騙你的啦。老實說,自來水和井水沒什麼兩樣。

  把杯子放回桌面,不經意往周圍看,發現喝水的只有我和茜,耕造先生或桃花只是斜瞪著我和茜,手動都沒動。那視線怎麼看都覺得他們是把我們當試毒的白老鼠,窺看我們的反應。對於毫無警戒就將水喝下的我,不知他們是訝異還是吃驚,總之兩人絕對不是以正面的態度觀察著我。潔先生雖然沒懷疑自己的妻子,但僱主大江家的主人對妻子送上的水抱持懷疑,這點他不可能不在乎吧。他的眼睛一點也不焦急地進行左右反覆的運動。

  貴弘依舊陷於暝想中,至於湯女,她臉上維持著幾乎要說出「我只喝蘋果茶」卻沒說出口的笑容。這種佯裝悠閒的登場人物,成為第二位犧牲者的機率很高(感覺)。只要渡過那個難關,生存到最後的可能性應該會飛躍性上升,不努力也無所謂,所以我沒聲援她。因為恐怕她對我也抱持著相同的第二印象明明就和自己半斤八兩,還老是沒完沒了地做些想要勝出對方的行為,真沒意義。

  哎呀,與貌似自己的人工生魂面對面,根本就是要找自己的碴嘛。

  我突然想到,這個和我面貌相似的生靈,過上了我,代表她的死期也近了吧。

  對伏見來說,現在似乎不是喝水的時候。她露出「不見了不見了」,隨即浮現快哭的脆弱表情。她的淚腺也幾乎快因某種原因崩壞。

  「那個要不要我全部試喝看看?」坐回潔先生旁邊的位置,喚起在座注意的菜種小姐如此提案。「不,不用。」耕造先生伸手制止她,隔了幾秒後拿起杯子,傾斜著杯子喝掉約一半的份量,接著露出抽搐的僵硬笑容。

  「別不開心。」耕造先生拒絕菜種小姐的提議。

  「此刻在座的人之中,某人是殺人犯的可能性極高,所以就算變得有點神經質也不無道理。」

  幾個人的視線集中在耕造先生身上,而我則只讓反應停留在耳朵和腦部,嘴巴尤其自重。

  「怎麼會殺人犯?咦咦就在我們之中?咦咦」

  潔先生發狂的聲音帶著結巴,透露出希望這個推論錯誤的願望。

  剛才懷疑家人問是否有人下毒,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不過剛才耕造先生的發言,聽起來彷佛他自己不在神經質的框架中似的。用輕描淡寫的口吻提及嚴肅的內容,可透見他的舉止一派悠閒,但我覺得這反而帶來反效果。我看得出來,他是想要握有在這個場合優先發言的權力、判定他人態度和立場的權力,最後是被他人依賴的權力、統括一切的主導權。

  一家之主只要態度堂堂,自然能獲得那種地位。他之所以會這樣,我猜一定是他腦里交織著對這些權力的渴望吧。

  但正因為這樣,更不得不對他謹慎。

  他把理所當然的事又嚴肅地重新說一遍,這是思考變遲鈍的證明。

  這只不過是在賺取時間。

  理所當然嗎?為什麼他選擇說這些理所當然的事,過程並不清楚。

  說不定是想讓人認為那個鐵欄杆的痕跡有其它意義,不過這仍是揣測。

  「那麼,我想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沒問題吧?」

  耕造先生開始當起決策者。嗯,我們是為了聊天才把人都湊到這兒來的嗎?

  我想應該也有人在等著吃早餐吧?茜,還有另外一人,她們使用這張餐桌的方式還比較健康,不是嗎?這句是開玩笑的啦。

  「正題是什麼?」桃花一副打從心底厭惡似地吐嘈父親。

  「當然是景子死了,不對,被殺了的這件事。」

  耕造先生故意修正說詞強調他殺。桃花沒有繼續插嘴,低頭看著膝蓋。

  「還有,今後我們、這個家該怎麼生活下去。」

  他咚咚地用中指第一個關節敲響桌面。唔嗯對我來說這就只是棟房子,但就耕造先生眼裡看來則是他的家庭。能簡單比較出想法的差異還滿有趣的。

  耕造先生在開始說話前,訓斥他看到的輕率態度。

  「貴弘,你從剛剛就在打瞌睡嗎?」

  被父親提及,兒子張開眼睛,暴露出失焦的眼球。

  「我在為母親默禱。」

  貴弘機械式地以正當理由反駁。真是讓對方毫無反擊餘地、不帶嘻鬧的應付。

  耕造先生尷尬地垂下嘴角。我不由得被那個說出字,再厲害一點就能做出中字型的扭曲嘴角給吸引。

  「你好像想說什麼。」

  他利用視線和我對上這一點,岔開丟臉的場面。如果我當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耕造先生的尷尬就會被丟到過去,沒有人會去注意。對於重新擺起架式可能很有力。

  好,那我就故意觸及耕造先生想避開的點,誠實表現出個性惡劣的自己吧。

  「剛剛曾有槍聲,所以也得考慮到兇器為槍械

  的可能性。這家中有人擁有那類物品嗎?」

  總不能老實地說,除了槍械以外,我還考慮過兇器也可能是乾電池、濕電池以及滑電池吧?

  就算隔著耕造先生的眼皮,我也沒看漏這凌厲的疑問讓他產生的反應。

  但我還來不及追問,就被人從旁打岔。

  「總覺得有點假。」

  如此吐槽我的,是宛如職責就是吐槽的大江桃花。

  「假?」我一面理解這句發書到底是什麼意思,一面像個嫌疑犯地重複她的話。

  「因為怎麼想都覺得可疑的是你和那個女的,不是嗎?你們一來家人就突然死亡,要人不懷疑才怪!」

  我的眉間雖擠出皺紋,但這是最有道理的吐嘈。

  昨晚這幢房子裡的十個人,其中六位是親人,兩位是傭人,兩位是外人。

  不以懷疑的眼光看外人,這樣反而可疑。不過,若嫌犯真是我們,那我們未免也太能幹了吧「可是,那他們未免也太能幹了吧?難不成只有我這麼想?」

  我的翻版(對她來說,我則是她的翻版)對我伸出援手。桃花用嚴肅無比的眼神狠瞪湯女,說不定姊妹兩人即將展開一場寧靜的吵架。夾在兩人之間的茜,舌頭舔拭水面,向杯子提出參加比賽的申請。不知她到底是天真抑或她是犯人?連我也不禁冒出這種有趣的感想,在一旁觀看。

  「我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何而來,但我不認為殺人會比他們的理由更具價值和意義。」

  「那妳是想說,我們之中的某個人殺了媽媽嗎?」

  「有時候殺人的動機正是出於交情匪淺。很難把家族的羈絆當做否定殺人的材料,妳那種推理太站不住腳了。」

  湯女嘻嘻地發出聲音硬笑。與其名叫湯女,倒不如名叫魔女還比較相襯。她瞇起眼角,宛如在向我炫耀不需把家族的羈絆納入推理範圍。

  這兩個姊妹的感情,很適合以互磨砂紙來形容。

  雙方都在讓舌戰陷入永無休止的爭論前晝下句點,撇開臉以免浪費勞力。

  有如掠過的飛機引擎聲消失般,餐廳陷入一片寂靜。

  我身為發起者,不得不讓這個場面繼續向下發展。

  「那麼,有手槍之類的東西嗎?」我試著回歸正題。

  「嗯」耕遙先生結結巴巴地說,「我因為興趣而買的槍正收在保險柜里。」

  耕造先生給了肯定的回答,同時也暴露出他沒有親自說出口的理由。這件事讓他一口氣成為嫌疑犯後選,因此他違反槍炮管制法一事則似乎被無視了。只不過,若從湯女所說的「太能幹」

  的觀點看來,耕造先生是嫌犯一事也帶有點可疑氣息。

  再加上大江家的其它住民並沒有露出明顯反應,所以他擁有槍枝似乎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那麼,確認手槍是否還在保險柜里,接著對所有人搜身並檢查房子,也許就可以鎖定犯人是誰了。」

  最後我拉開防線,在話語中摻雜不確定的語氣。因為如果東西只是擺在空房間裡,那麼就無法判定是誰放的,就算在某人的房間找到,也有可能是房間主人之外的某人故意擺進去的。更重要的是,我邊說邊想到,如果要藏的話,一定會盡力把手槍藏個徹底,讓人根本找不到。

  此外,也有可能是房子外的第三者使用手槍殺害或者是偷竊保險柜,槍殺景子太太但不太可能吧。鐵欄杆有著削切痕跡,以及內側牆壁上沒有彈痕,代表子彈是從房子內部發射的再說,現在還不能確定景子太太到底有沒有被槍打中。

  耕造先生暗地裡用「我剛正打算這麼說」的眼神責難我。自己的妻子遭人殺害的自覺,似乎尚未萌芽。

  以那具屍體來說,他會這樣也不是不可能,因為距離實在太遠了。

  耕造先生不滿地卸下他個人對我的譴責,改為飾演主導者。

  「等會兒大家一起去確定手槍在不在。總之,景子被殺了還有一個問題,是玄關。」

  比起失去人命,那句話的語氣還比較凝重。

  這也難怪,畢竟危險正以現在進行式腐蝕著身軀,所以耕造先生也無法當作事不關己。

  沒錯,更嚴重的問題是玄關被封鎖了。

  門上的電子鎖被鎖上、開關被破壞、把手也被拔了,呈現禁止外出的狀態。看完屍體後,湯女說明因為這個原因,才得從窗子遙望景子太太的樣子。

  而且,也已經在清晨時,於實際現場確認過大門的堅固以及狀況有多麼絕望。

  簡單來說,是為了確認我們的現狀我們被監禁了。

  大略眺望了一下奔放地躺在樹叢中的景子太太,結束失神狀態。

  接著,我被叫了過去,並被告知無法叫警察來的理由。

  這棟房子的電話線路被貼心地切斷,而家裡沒人有手機。湯女、桃花和茜這幾個正值女高中生年紀的女孩全都沒有上學,繭居在房子裡過著公主般的生活;其它人的生活似乎也沒必要接受外部人員打來的電波。因此在極短暫的瞬間,所有期待和注目全都集中到我們兩位訪客身上。不過由於沒人能響應他們的期望,因此信用再度掃地。伏見她昨天只穿著身上的衣服就跟著我出門跑來消磨時間,帶在身上的只有記事本、自動筆和橡皮擦這三種神器而已。

  而當我回房確認帶來的手機時,發現它正效仿芳香劑泡在馬桶里。能在入廁前就被撿起來,還真是幸運這種腦袋可能會被剖開的意見我當然謹慎地沒說出口。某人趁我熟睡時闖入房間的事實,以及被他人入侵房間的粗心愚蠢,將我在他人心中的價值連根拔起,害我錯失井底之蛙跳上地面被曬乾的機會了。這句是老套的諺語啦。

  彷佛為了陷入沮喪般地確認了幾個要素後,我們九人在回餐廳前先前往玄關。

  應該必須先確認放棄了出口、入口、逃生口功能,被封死的玄關。

  順道一提,第一個發現的人是潔先生。

  「啊,嗯嗯,是的,我聽到類似槍響的聲音,想說去院子看一下太太有沒事,嗯嗯。」

  事情似乎是這麼一回事。不過,潔先生的日文不知為何,就是會讓聽的人聯想到豆芽菜,這是眼前我想要解開的謎題。謊話說到八百個就沒效了啦。

  抵達玄關,從耕造先生玩味著破壞帶來的苦澀的表情上,要抽出一絲悠閒感,實在困難到了極點。面對把手被破壞、宛如拒絕光線滲入般闔得密不透風的大門,提供有效且具建設性的意見似乎並不是這個人的工作。

  「是誰幹的!還把景子給!」

  看吧,馬上精神十足地大聲嚷嚷起來。他旋轉頭部視線一和他對土就狠狠瞪著對方。

  「你就是犯人吧?」的視線。除了潔先生以外,其它人都對那位老爺的個人遊戲無動於衷。

  伏見依然靠貼著我,我從人群中向前跨出一步,接著用手掌去推那道已變成一面鐵牆的門。

  昨天進入這棟房子時,我是用拉的由外開敢這扇門,既然如此,從內側只要用推的應該就能開啟。這道令我聯想到美式烤牛屍肉的厚重大門,只要我的腕力足夠應該就推得開,但結果卻一動也不動,只換來手掌的冰冷手感。摔落腳下的那隻招搖的電子鎖,開關也表現得很亮眼。

  「沒辦法吧,因為連潔先生都推不開」

  菜種小姐含蓄地從體格上的差異,點出我的行為是白費力氣。

  「我也試過,但根本不夠力」

  菜種小姐滿臉遺憾地垂下頭。妳又不是小巨人,憑妳的體格應該沒辦法推開吧?但話說回來,就算有貓咪專用的出入口,憑妳的幅寬應該也擠不出去。不大不小的身材還真讓人傻眼。騙你的。

  「潔,有沒有鐵槌之類的木工道具?」

  為了對已遭損的門進行更進一步的破壞,終於追問傭人這個問題。以便嘗試逃脫,專心致志地進行轉頭運動的耕造先生。

  「嗯嗯,是的,有是有」潔先生縮起脖子,視線從老爺身上垂下。

  「快點拿出來!」

  「收在小倉庫里,呃倉庫在外面的院子裡」

  潔先生用低聲下氣的態度擊潰耕造先生和其它人的希望。

  桃花脫口而出「真沒用」,眉頭深鎖地盯著潔先生和耕造先生兩位大人瞧。湯女不斷打呵欠以示她興趣和意識皆很薄弱的現狀,並用食指拭去眼角溢出的斗大淚水,約擦四次就舔一次自己的分泌液,確認鹹度。

  「那還有其它什麼東西嗎?」

  這位主人忍不住內心的不滿,毫不保留地詢問潔先生。

  「是的,那個,工具箱裡有螺絲起子」

  「螺絲起子撬開這扇厚門?我還真想請你試試呢。」

  耕造先生口氣直轉惡劣地責難。面對這責難,潔先生稍微低著頭說:

  「不,還

  是姑且試試吧」

  「那還不快點拿來!」

  耕造先生用驅趕小貓的動作,態度粗暴地下達命令。

  眾人的視線跟隨著小跑步不知往何方去的潔先生,頭也因此跟著轉動。就在這時,桃花提出一個疑問。

  「姊姊呢?」

  被這句話勾起注意力,我們巡視了一遭客廳。在場的有我、逐漸轉變成附屬品的伏見、耕造生、菜種小姐、桃花、勉強參加的湯女,再加上貴弘,總共只有七個人。

  「大概去上廁所之類的吧,那孩子根本什麼都不懂。」

  耕造先生用介於辛辣和坦率間的語氣評論自己的女兒,接著赤腳朝門踹了一腳。大門當然一動也不動,但耕造先生不知是否踢得腳麻,單腳跳到了緊貼大門的距離。他從把手被取下而露出的部分窺看大門內部,一個人在那干焦急。

  很可惜,大門似乎得了冷感症,連嚇一跳的反應都沒有。

  他咕囔著「混蛋」、「就是這裡」扳弄大門,一副他能搞定的樣子,試圖向周圍主張自己並不無能。我鄙視地望著他那樣子,等待沉悶空氣的流動。不久後,先回來的不是潔先生,而是茜。

  「喂,要不要用這個敲敲看?」

  茜抱來的,並不是堪稱「武器」的東西,至少那東西並非為了對抗物體而被開發的,並不帶有攻擊意味。雖說我能以我的頭為誓,以前曾被那種東西毆打過。

  「姊姊,那是什麼?」

  「爸爸房間的椅子。」

  彷佛要阻斷嚴肅事態的氣氛,茜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報告道具的出處。我就覺得這張椅子好像在哪看過,原來和景子太太房間裡的是同一款啊。不過,若門是木製的也就算了,但和鐵製大門對峙,究竟椅子能否發揮出替代武器的功效呢?

  「妳是當真認為那個破壞得了門?」

  耕造先生用些微怒氣否定女兒的提案,不過茜比他還早一步,自然地無視他人想法,公開她的論點。

  「不不是打門,是打牆壁。」

  她指向左側的通道,接著用另一隻手的食指戳刺大門中央。

  「因為不必非得從那裡出入嘛。」

  茜淡淡地提議,對于堅持要規矩地從玄關出入的耕造先生一笑置之。

  比起金屬,牆壁材質還比較能經由人手敲破她的道理是從這種輕率的考察中想出的吧。

  耕造先生大概根本未曾有過這種簡單的發想,臉頰非常不痛快地漲紅。

  「說得也對。」

  耕造先生帶著難以接受的語氣接過椅子,朝通道走去。他心裡似乎沒有等潔先生回來的選項,剩下的人也因為接下來各自都沒有安排該做的具體行動,所以也都跟著他走。

  一彎進通往廚房及餐廳方向的通道,耕造先生便鎖定了位置,煩惱著該用茜交給他的椅子的哪個地方撞牆比較有效率。

  但如果我的眼球不是幻想和逃避現實的產物,那麼事實眾所皆知,牆壁不是用這種高級椅子就能打出通風孔的對手。但耕造先生卻呼吸急促地把牆壁當做敵人和它對峙,就連庭院裡昆蟲為他的聲援都寥落無幾。

  耕造先生雙手高舉椅子,朝白色牆壁敲打。沉悶的撞擊聲憾動耳膜,如果將金屬球棒打爛人類頭部的聲音形容為淺灘,那麼這聲音則位於稍遠處的近海。耕造先生渾身的一擊所影響的變化,頂多也就只有這樣。牆壁依舊白皙,對於椅子給的衝擊無動於衷。

  耕遙先生再次高舉椅子,宛如倒帶回放般對牆壁施予第二擊,然而效果只出現在他的雙手。

  他雖然依舊持續敲打,但牆壁連漆都沒掉幾塊。

  「混帳太硬了,為什麼要蓋成這種蠢樣子」

  大江家的主人竟然沒有佩服他這棟房子的堅固,反而噴著口水發牢騷。

  雖然他覺得女兒的大腦什麼都不懂,但如果本人不親自試試,根本無法判定到底有沒有可能成功。這種無意識的貶低方式多棒呀。

  耕造先生呼吸急促、肩膀起伏,接著他上下晃動的眼睛停留在鐵欄杆上。

  比起牆壁或大門,鐵欄杆這阻斷去路的障礙,大小比較有可能整個容納於視線中。耕造先生扔下椅子,打開窗戶用指尖捏捏一根欄杆,一邊驅使第二位傭人。

  「菜種,把廚房裡的刀子拿來,我試試能不能割開欄杆。」

  「全部嗎?」不知是否嫌工作內容麻煩,菜種小姐板著臉表示反抗。

  「那當然啊!」

  「可是,這樣就沒辦法做菜了」

  菜種小姐雙手手指忸怩地抵著轉動,同時表達廚師的立場。

  雖然有大小上的差異,但她說那句話時,每個人瞳孔都因訝異而有縮小的傾向。這個人該不會擔心如果沒辦法做菜,自己的工作也會被剝奪吧?那還真讓人差點跳起扇子舞叫好。

  目瞪口呆的耕造先生恢復理智,對菜種小姐怒吼:

  「妳頭腦還冷靜嗎?鎮定下來了嗎?妳沒問題吧?要是離不開這裡,還談什麼吃飯啊!」

  「咦?可是啊,如果無法離開這裡,就得在這兒生活,所以我覺得吃飯還是很重要」

  顧主(無業)掩著作勢快吐出來的嘴巴,眼球彷徨地看著始終將食物的重要性擺在第一位的傭人。不知是厭倦了爭論,還是認同這件事沒辦法解決,耕造先生做出極大的讓步。

  「留下一把,其它的都拿來。這樣可以了吧?」

  「啊,好的。」這道指示終於讓菜種小姐原本板著的表情恢復冷靜。「嗯有沒有人要和我一起去拿?」

  「我來幫妳。」

  「啊,您願意的話那就拜託您了。」菜種小姐朝大小姐一鞠躬,接著兩人並肩前往廚房。

  「茜,妳代替我拿椅子打牆壁。」

  等待刀子準備好的期間,耕遙先生任命提議的當事人,負責做無謂的努力。茜大力點兩次頭,舉起椅子。「嘿啊!」她大喊一聲,毫不顧慮周遭地從橫側面、斜側面、迴旋著揮甩椅子,無秩序地對牆壁施加攻擊。至於效果呢看來可以用來消磨無聊時間。在等待菜種小姐她們和潔先生的這段期間,我看著她玩耍,不具深意地嘆息。

  「吶。」

  我低聲對布陣於我身旁的湯女搭話。湯女雖然沒應聲說下去。卻讓眼球出差移往眼角,催促我繼續「有沒有沒裝鐵欄杆的窗戶?」

  「沒有耶。」她立刻回答。也對,如果有的話,早就從那裡逃出去了吧。如果有秘密通道或是後門就不用愁了,耕造先生也會更豪爽快活些。

  「到底是為了什麼裝上這個的?」我又基於好奇提出另一個疑問。

  湯女興趣缺缺、若無其事地回答,視線始終專注於玩著摔椅子遊戲的茜身上。進行這段對話期間,伏見也稍微伸伸腰背,腰和腿的力量逐漸恢復。

  「啊,久等了」

  兩人為了不剌傷自己和他人而謹慎拿來的刀子數量,共計九把。

  茜也停手擦拭汗水,轉為加入旁觀事情發展的行列。

  「給我,我來。」

  耕造先生抓起一把菜刀,剩下的直接擺在地毯上。

  對了,我記得昨天有人提過少了一把刀子吧?不曉得那和這次的事件有沒有什麼關聯?至少沒有一個人表面上顯露出介意這件事的態度。

  耕造先生像使用挫刀般,將菜刀刀刃沿著鐵欄杆上下磨,金屬同志們互相拉扯、削切肉身的音效讓眾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以為意地朝走廊深處凝視的,只有貴弘一個人。伏見則又微妙地彎下腰塞住耳朵用我的手肘塞住她的右耳,用自己的左手封鎖左耳。

  「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蓋出這種房子」

  自作自受的自家設計召來敵意和危機感,耕遙先生眼睛朝充血方向挺進。

  就在耕造先生進行著胃痛般的無畏掙扎時,潔先生窺伺著現場氣氛回來了。

  「那個,呃我把螺絲起子拿來了」

  「那你去玄關試!所有人部待在這裡,一點效率也沒有!」

  耕造先生大概被自己製造出的金屬摩擦聲搞到不爽吧,他不悅地趕跑潔先生,

  對於執著於刀子的耕造先生下達的命令,潔先生毫無異議地接受,轉身離開。

  「啊,我也一起去。」菜種小姐追隨她的丈夫離開,這下子人數又只剩下七個了。扣除耕造先生的剩下六個人,全都假裝忙著搗住耳朵,以做為自己怠慢表現的敷衍藉口,完全不改觀察者的態度。

  用來割欄杆的菜刀,刀刃弄到都缺了角,這事實讓耕遙先生更是恨得牙痒痒的。如果菜種小姐看到這景象,大概會就別的原因著急吧。

  「怎麼樣?」

  桃花因所站位置而無法掌握狀況。面對她所提出的疑問,耕造先生毫不掩飾內心焦躁,揚起拳頭和

  刀子朝鐵欄杆猛力一敲,仿佛受疼痛折磨似地蹙起眉頭。

  「我才剛開始弄,還沒必要告訴妳結果吧?」

  丟出這句話後便一口氣蹲下,丟掉外型已有鋸子傾向的菜刀,抓過另一把刀子。就這樣,第一把刀子的長處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白白耗盡,再也無法履行它的職責。

  好,換下一把。

  下一把也是,再下一把也是,再下一把下下一把,再一把,再下一把也是。

  喔?這次似乎成功讓表面塗漆出現些許傷痕。

  耕造先生咋舌的同時丟下菜刀。他不故慮周圍的人而丟下的刀子,掉落在桃花腳邊。耕造先生身體往前傾,衝動及怒意驅使他高舉起椅子。他將家具暫時充當武器,鎖定的不是鐵欄杆,而是玻璃窗。玻璃比美觀卻不實用的啤酒瓶更輕易地粉碎。被以強硬方試打破團結的玻璃,碎片從窗戶鐵欄杆逃落至庭院。

  在這裡生活的人類,可沒悠哉到能旁觀著對玻璃碎片感到羨慕。

  耕造先生謹慎地撿起掉落屋內的剩餘玻璃碎片,拿來取代菜刀的功用。勸諫著此番行為是徒勞無功的家人們,面對只要再踏錯一步就會被歸類為危險分子的家長,同時亦不忘保持距離,在一旁守候事情的發展。

  我也沒達觀到去勸他說那是自費力氣。

  所以我偶爾窺看伏見的臉色,並選擇在這個情勢下閉口靜觀。

  唯一成立的感想就是他大概會命令潔先生或菜種小姐打掃吧。

  不過多久時間,那對夫婦也回來報告試驗失敗。

  唯一多花了一點時間的,就是所有的人終於實際理解了自己目前置身的立場一事。

  以上,尚未褪色的回想結束。

  而在我上映這段過去的期間,現實仍在持續進行。

  丟下說了一句「俺去一下廁所」就走進通道上空房間的茜,剩下八個人前往確定殺害景子太太的兇器是否還在。順著客廳的正面通這走到底,然後不是朝看得見陳屍處的左手邊,而是往右手邊轉。在盡頭的牆壁兩邊角落,分別擺了一個看似放置掃除用具的破舊置物櫃,以及一個乳白色的保險箱。到底是怎麼個搭配法啊?是把濕抹布鎖在保險柜裡面,還是這家人自有獨特的打掃方式?

  耕造先生領頭打開保險箱的開關,漫不經心地輸入四個數字。1OO6啊會是十月六日的意思嗎?我這個外人想破頭也不可能想出這密碼代表什麼意思,不過以他這種粗枝大葉的密碼管理方式來看,如果是長年住在這屋子裡的大江家人,說不定有辦法打開保險箱的鎖。

  耕造先生取出一把古老的黑色左輪手槍,將手槍攤在眾人面前。感覺很像是一把才發了三發子彈,生涯就告終的玩具手槍。

  但前提是玩具手槍得要發射得出超越音速的子彈。

  耕造先生不知為何,以一副「槍不是還在嗎」的表現把手槍秀給我們看,接著調查裡面的子彈數量。

  「彈夾里還剩下三發。總共可以裝六發,所以剛好用掉一半吧。犯人從那扇窗戶射擊景子,然後把手槍放回保險柜才離開現場的吧。」

  耕造先生得意洋洋地展現構不成說明的對話。

  「總共有三聲槍響,該不會兩發射偏了吧?」

  桃花質疑。耕造先生回答,「或者是,為了謹慎起見,多給了她致命一擊。」這個人也真是的,太太都被人殺害了,這態度也未免太冷靜了吧?或者該說是冷淡?說不定他們夫婦之間的關係不像南瓜,而是像青椒不,問題不只出在兩人之間的關係。桃花或茜也沒發出一聲悲嘆,對於家裡出現屍體這檔事,也沒表現出亂了陣腳的模樣,從她們的態度,感覺她們家人之間帶有點距離感。這是否證明這家人之間的交流並不像電力系統般潤滑、順暢而毫無阻礙呢?

  這麼一來,就算親人之中出現殺人案的被害者與加害者,也不會覺得不自然或感到遺憾了。

  「這把手槍怎麼樣?就交給我保管吧?」

  耕造先生用客氣的口吻提出這個無理要求,聽者全都默不作聲,只以鄙視的視線送出響應。

  「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東西。」他補上構不成理由的藉口。

  「怎麼可能答應啊!」眾人以桃花的意見做出總結,對耕遙先生的建議嗤之以鼻。

  就算他是這房子的主人,看來他也沒有可以抵抗八人反對意見的權力和膽量。

  耕造先生搞了一身腥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槍放回原處。

  (或許)奪取了人命的道具,被收回按鍵式的保險箱裡。

  姑且不論個人管理的問題,在場沒有人舉手提議要把槍毀掉。

  就算這把手槍是兇器,開槍的犯人就在我們這群人之中的可能性極高,也沒人提議這麼做。

  說得也是。

  如果沒有不見一把刀,或許會有人提議要破壞這一把槍。

  手槍比劍來得厲害,開槍比冒著被槍打的風險來得安全。

  手槍在他人手裡可是件兇器。

  但在自己手裡,就變成可靠的武器。

  我們邊營造出有些異樣的空氣,邊走回餐廳。

  「咦?你們把我丟下,自己先跑去?」不合時宜地表達不滿的茜也回來了,九人再次展開動口不動腦的會議。

  周遭並沒有其它住戶,農田也被賈地和出售屋取代,無法寄望從窗戶發出精神飽滿的喊叫,向其它百姓要求救援。而且也很難預估外面有誰會擔心這些看來不需要電話、沒有朋友的大江家人。伏見她似乎也沒寫下字條告知去處,換句話說,我們在這種內陸土地上,面臨了孤立無援的困境。只要具備那道高聳圍牆,就算萬一有人經過房子前,也沒辦法看到景子太太的屍體吧。

  這樣子就像進了一人獨居的公寓裡的廁所,結果門因為地震而卡死打不開的封鎖狀況吧。勢必要早點脫離這困境,以免因封鎖而斷絕糧食供應,演變成殘酷地奪取生命的要因。

  「吃的東西我想讓菜種管理,反正我們沒有人會做菜,這件事就交給能有效運用的人吧。」

  於耕造先生的提議,這次並沒有出現異議,所以我才心想要不要讓伏見成為後補人選。結果瞥了明顯變乖巧的鄰人一眼,看到她正低頭互相搓磨著兩個大拇指,就算視線和我對上也只是搖頭,宛如從沒參加方才的對話。她搖頭是想要拒絕什麼。

  「嗯嗯是的,我會努力的。」

  菜種小姐稍微縮短語尾的拖長音,接下了這個任務,她重複點頭的速度也比昨天快。於是耕造先生把廚房的鑰匙交給菜種小姐。

  「可是啊,犯人為什麼要破壞玄關?」

  桃花無力地低語,好似不期待得到任何響應。隔壁的茜聽了,「唔嗯」地環抱雙臂思考,所有人都盯著她,期待她能說出什麼好答案。

  不久後,茜果然給了個好答案。

  「為了讓我們無法進出。」

  「我想也是。」桃花無法接受地用手撐著額頭。

  假若景子太太是被槍打中,那麼窗戶上的削痕就是子彈掠過的痕跡,而房內牆壁上沒有卡著子彈或受損,代表那是從屋內發射的。

  換句話說,殺人犯也被關在房子裡。

  只不過,殺害景子太太和破壞玄關的犯人是否為同一人,到現在還不清楚。

  但如果犯人在我們之中,應該就是在發射會產生極大音量的手槍前,便先將門破壞的吧。

  不讓出主導地位的耕造先生又拉回話題提議:

  「等一下要回房的舉手,不好意思,我要把房門鎖上。」

  他用手指勾起桌上那隻串著鑰匙的銅環。

  「剩下的人看著我鎖門,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

  「安全你覺得還會有人被殺?」

  桃花插嘴。耕造先生帶著「妳是在樂天個什麼勁」的語氣勸告他的女兒,「是有那個可能性吧。」桃花大概無法當個沒經驗的旁觀者,主動做出反駁。

  「那鎖上的鑰匙要給誰保管?」她變成更加挑釁、徹底叛逆的女兒。

  「喔喔由我保管。」

  「爸,你還沒學夠教訓嗎?」

  桃花先行制止父親的主導權、自尊心及立場,狠狠瞪著他,以讓他不敢再說第二句話的氣勢鎮壓他。

  耕造先生隱隱嘖了個舌,將他正要說出口的「那當然」吞回肚子裡。

  「交給其它人保管,由當事人自己指名。」

  耕造先生用放棄的口吻,迅速說明該如何處置。這種場合下,哪有我能託付鑰匙的人啊?我自己房間的鑰匙該怎麼辦呢?

  「那快點決定要不要回房間吧。」

  耕造先生逼迫眾人做出各自的決定。這時伏見以視線尋求我的意見。要伏見她自己決定這件事,很殘酷嗎?屍體似乎為她帶來寒氣和顫

  抖。

  「我要在房子裡稍微逛逛,妳要一起來嗎?」

  我才說到一半伏見就點頭,總共讓頭上下晃動四次左右。

  結果舉手的是湯女和持續默禱、保持沉默的貴弘。

  除了舉手的兩人,這結果讓大江家的居民都感到驚訝,尤其是耕造先生。

  「貴弘,你要回房間?」

  「是的。」

  貴弘不動搖也不慌張地向父親表達堅決的意志,不知大江家的人有沒有看出他怪異的行為。

  如果他只聽從雙親的命令,那麼應該不會自發性地採取行動才是。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調查這房子。」

  耕造先生命令貴弘的意願應由他來管理,但是

  「我拒絕。以這種狀況,接下來我不能只聽你的命令。」

  貴弘貫徹自立與反抗期,平靜地拋開昨天的忠犬姿態。

  耕造先生張大的嘴巴,因舌頭飾演著不斷打顫的爬蟲類而無法闔上。

  圾夫妻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少爺的急速成長。

  桃花也因哥哥的態度睜圓了眼,茜則做出「哦?」的曖昧反應。

  而當事人貴弘對誰都保持中立,接著再次閉上眼睛。

  「你是怎麼了?今天很怪喔!」耕造先生對兒子的成長表達極不爽快的異議。

  「不如道,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貴弘始終以和式淡雅風味帶過話題。

  「」

  由站在客觀立場的我看來,很難察覺到底有多麼不尋常。

  人會改變這種小事,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環境改變,精神也跟著一變。

  看來這個家的主人還沒有自覺,這房子已經朝異常的方向踏出十步了。

  就這樣,眾人絲毫不努力修復崩解的調和,反而依照各自的想法開始活動。我本想對伏見說這感覺挺像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卻被她的嚴肅表情阻攔。

  潔先生和耕造先生休息一會兒後,為了找尋逃生口而在屋內東奔西跑,但我覺得要使用強硬手段逃離是很困難的,不然犯人不會只破壞玄關就滿足了。犯人應該是想讓大家都逃不掉,在一夜之間殺害所有人,這麼一來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大門對犯人來說應該也不成問題。

  湯女說要回自己的房間,於是在她進房後,我們從外面將房門上鎖。湯女依照規定,列席見證上鎖的八人之一,在那之後指名我為保管她房門鑰匙的人。我為了參加信任扮家家酒的遊戲接下鑰匙,取得同意後將湯女反鎖在房內。

  「為什麼是這傢伙,這樣真的好嗎?」耕造先生以感情論事,不經思考地責備女兒的選擇,但湯女露出以妖艷為目標航向遠洋的表皮,硬是決定要這麼做。

  貴弘依照他叛逆期般的宣言將自己關進他的房間,鑰匙交給茜保管。菜種小姐前去準備飯菜,桃花跟茜則兩人去了餐廳。

  而我和伏見現正在屋內彷徨徘徊,找看看地上有沒有掉麵包或飯糰。

  騙你的。

  打從發現景子太太的屍體後,伏見就沒離開過我身邊,反倒是緊抓著我的衣服袖口死摟著我。是因為近距離看到屍體而感到害怕,還是為了被槍射擊時我能兼當牆壁擋子彈才選上我?我想應該是這其中一個吧。

  這次我沒準備醬徽,我也懷疑自己能不能在槍戰中生存下來。雖然我這個人徹頭徹尾都是個謊言,但我還是接受伏見十分不安的事實,不干涉她舉猴子和我玩緊黏在一起的遊戲。

  在這沒什麼好欣賞的旅途中,我們倆在做什麼呢?我們只是在悠閒地亂晃。麻由的事是讓我的肌膚吵鬧得直起雞皮疙瘩的原因。為了忍耐,我只好驅使靜不下來的腳底,以發泄想跳躍的衝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她身邊啊?

  由至今的傾向看來,空房間裡不存在我要找的東西。我為了寶箱被亂藏一事感到憤慨,再加上探索沒個性的空間只是浪費時間,因此中止這種行動,改變策略方針,決定臥薪嘗膽地(預定如此)等待能探索有人住的房間的機會。因此,時間便從競爭對手淪落為惹人厭的混帳。總之就是沒事幹。事情沒有明確的段落,也看不到解決的方法或日期。對於我來說,死亡的感性早就被污垢與鮮血的肉凍包裹而無法運作,這就像是要我做卷白紙的工作一樣無趣。比起殺人事件,麻由的事更為優先。

  話雖如此,我也沒悠閒到在房間沉浸於春眠來打發時間。把我們當客人看待的景子太太一旦死亡,等同我們對這屋內的人不再有任何價值。在這種狀況下被鎖在房內,之後再被告知鑰匙不見了,這樣的機率也不低。所以除了晚上就寢的時間之外,生活應以極力避免被反鎖為方針。

  因此我倆在一樓散步。去地下一樓沒把握能滿足我,所以還是敬而遠之。

  其實所有人一起行動比較安全,和平的渡度也比較高。只不過,那種理想模式必須九人皆有意識彼此的地位平等才能成立,傭人或不遠之客可沒這種地位,因此這方案並沒有被採用。

  而且,我認為這屋裡的居民,並沒有朝所有人全都獲救的目標前進。在餐廳里看得出來,他們以自己的規矩竄改考試的配分方式,只要自己和認定為「身邊之人」的親近人物生還,這樣就算考一百分,有兩、三個人變成屍體也不算扣分。

  很自然地,在屋內行動時就成了兩人一組。如果其中某一方變成屍體,就可以將存活的另一方犯人給逼出來。這是兩人行動的客觀優點。至於主觀優點,就算被其它犯人襲擊,在無法使用槍的情況下,也可以犧牲對方逃離現場。我可以斷言,大江家絕對沒有那種秉持自我犧牲的精神,把自己當盾為對方爭取逃亡時間的人。

  此外,一個人單獨行動根本不需討論就被否決。因為有可能利用自由行動策划去拿手槍,所以才會規定想獨處就得被軟禁在房間裡。

  這尊重自我本位觀點的規則,我覺得還挺舒適合意的。

  「妳家人要去旅行幾天才回來?」

  她雖然不是孩子、沒有哭泣、性別基本上是個女的,但我還是嘗試挑戰,和這個像塊大石頭壓著我、變成我的附屬品的伏見對話。她站在客廳中央,正用頭和眼睛摸索接下來要去哪裡增廣見聞,所以嘴巴利用空閒時間擺出嘴型。

  「我記得是四天。」

  她用聲音及豎起的四根手指取代秀出記事本回答。看得出來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呢。

  「去哪玩?」

  伏見這才終於讓記事本登板。「西班牙」。

  「是喔,去吃西班牙海鮮飯啊?」真是個情報不足到讓當地人同情的感想。總不能爽朗地問說該不會是去玩躲避球的吧。

  伏見也把我的戲言當耳邊風,將手臂抱得更緊。

  「我家人回來的話。」

  「嗯?」

  「會發現我們嗎?」

  在悲觀中,她期望聽到我說出可看見希望曙光的回答。我想,在沒留下任何情報顯示我們前來拜訪這戶人家的條件下,要把互不往來的伏見家和大江家做連結,我個人判斷這是個難題,於是以觀望的態度說:「要是真能那樣就好了。」

  為了別再浸淫於美夢中,我調整身體的方向,表示要再次開始移動。這次我決定直走。伏見一下子能走路、一下子腿軟,依我看是很難去參觀屍體,不過如果把她的眼睛蒙起來應該就沒問題了。

  「順道一提,以前這間客廳是喝醉的人專用的睡床呢。」

  因為那些人士希望能在靠近玄關的位置免費住宿,最後才會變成那樣。我一邊向前進,一邊為參觀極小型社會的千金小姐說明過去。

  不奚落空房間,筆直前進。途中伏見的腳曾一度不聽使喚,但她沒在意見箱投進我們逃跑吧、回家吧或回去吧的意見,因此我並沒有推翻原本的計劃。

  走到通道盡頭,轉頭左右觀看,右側的盡頭是保險箱,左側的盡頭是活生生的人類哦,.桃花正站在早上全員集體觀看的窗戶附近,手抓著鐵欄杆,神情茫然地觀賞著窗外。茜則躺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她是覺得很無聊嗎?

  桃花發現我們後,雖顯露出警戒心,卻還是乾笑:

  「哎呀,泡沫經濟的黃色小猴子。」

  「別混為一談。」而且根本不是泡沫經濟,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高中生,每個月的零用錢是零圓。

  茜聽到我們的對話後,也用仰臥起坐的動作挺起身體,拍拍背部和屁股,邊做四肢屈伸運動遌像個彈簧般站起來。

  「大姊姊你們也外出中嗎?」

  外表十六歲的茜,像個十二歲女孩般天真無邪地微笑。不過,外出?我很樂意把在別人家進行無益的櫥窗(購物省略)囊括在外出這種行為當中,不過茜她們應該不符合這個條件。連伏見她也翻開記事本,辛勤地追究這不

  可思議的現象。騙你的,這孩子現在才沒那種力氣。

  桃花看出我們內心的困惑,對家人一員的言行做出補充。

  「我姊姊覺得自己的房間就是家,離開房間就代表離家外出。」

  「她是個住在狹窄地球的孩子呢。」

  也就是說,房子外等同宇宙吧?在路上散步的狗和老人是彗星,街燈是太陽、學校是猩猩的星球。即使此刻我的比喻有錯,仍讓我覺得茜是個接受度很寬大的大人物。

  不過這對姊妹個性的軟硬區分得十分清楚。姊姊如果沉迷於法布爾的昆蟲世界,那妹妹就是被勞務管理史吸引,妹妹如果是男女關係的信徒,那姊姊就是被鮮血、汗水和熱淚吸引的少女。

  騙你的。

  不過呢,兩人正反對比的個性極端得能當做負面教學,這一點肯定沒有錯。

  那我的家庭又是怎樣呢?全都是些難以理解、走自己的路走過頭的他人。要是把自家的事搬上檯面聊,那我家就會成為怪人窟了。

  「那妳們在這做什麼?」

  「沒什麼」桃花裝模作樣地看向遠方。

  就算再問一次,除了觀賞展示於自然風景中的景子太太之外,也不可能有其它目的。

  不過,那具屍體是大江景子,還是前,大江景子呢?這兩點的區別,依照內心看法不同,各自的認知會有所變化,我沒必要硬加斷定。不過,有一點令我在意的是,如果我死了的話,麻由會怎麼認定呢?如果她還是認為我是阿道,偶像之死讓她的心靈更加壞死,那我良心的苛責會嚴重到刷新紀錄吧。到時候若模仿回籠覺這字眼,那麼我就是回籠死了。謊話連篇,真讓人頭大。茜赤腳在地毯上奔跑,跑到伏見面前。應對能力很差的伏見微妙地向後退,和笑嘻嘻地醞釀出輕鬆微笑的茜對峙。

  「我從昨天就很在意這件事」茜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自己的頭頂,接著將手水平地朝伏見移動。手的側面雖然微微掠過伏見頭頂的髮絲,仍毫無阻礙地通過。

  「果然比我高嘛。」茜以自我風格誇耀勝利。這孩子有反向認知事物的特性,現在應該是沉浸於譴責比自己矮的伏見的優越戚當中。平時的伏見可能會翻開記事本秀出「哼」字,但現在只是晃動瞳孔,困惑地看著茜。就算我插話,也無法營造出「和茜遊玩」這個選項吧。我的視線和桃花對上,她剛才也看著半斤八兩的兩人在比身高。

  「我姊姊以前不是那種是非顛倒的人。」

  她帶著些許憂愁稍微為姊姊辯護。不曉得是不在窗外送入的風吹拂下,讓她原本不願啟齒談私事的嘴唇變得輕盈了。

  「我在想,為什麼可以肯定那東西已經死了。」雖然有點遲,但她響應我最初的疑問。

  「嗯妳是說,其實景子太太還活著?」還有,竟然把景子太太叫成「那東西」?

  桃花光左右搖頭,接著稍稍將頭側向一邊。

  「例如,那屍體根本是其它人,媽媽選躲在房子裡的某處,鎖定我們之類的。」

  「姑且不論先後順序,會這麼想是最自然的吧。」

  「哪裡自然了嘛!」桃花挑自己推理的毛病。年輕人都不怎麼看書贈上這種忠言然後被當老頭子對待是年老時的生存價值,因此我放棄這麼做,轉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不過以母親死了來說,妳這孩子還真沒動搖呢。」

  我以調侃的心態故意惡作劇。

  她蹙起眉,半垂著眼帘。

  「有什麼辦法,我又不難過。」

  桃花好似缺了哪條神經似的,語氣淡然地告白她的心情。

  「雖然親人的確死了,但總覺得沒什麼實際感受,感覺她好像還留在我的周圍,就像有一個巨大、有點熱的肉塊在旁邊一樣。明明摸不到,觸戚卻在腦中某部分出現,讓人真不耐煩。那種感覺不代表我難過,就只是不耐煩罷了。」

  桃花用肢體動作努力讓他人共享自己的幻覺,把中途冒出人選是否錯誤的疑問暫且擱置,凝視著我。

  「你懂這種感覺嗎?」

  「不知道耶。我想若非彼此有血緣的人,應該不會出現那種感覺吧?」

  那我家人死的時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微小的一粒良心因缺乏營養而流口水。

  桃花不再看好欠缺感性的我,雙手無力地垂下。接著,為了不讓我覺得她態度沒什麼人情的的心證更加惡化,給了一個適合愚蠢的人聽的單純情報。

  「我跟她又沒有關係。」

  「什麼關係?」我做出桃花容易接下去說的反應。

  「血緣關係。那個人不是生我的母親。」

  「哦哦?」

  「我是菜種生的小孩,但在大江家長大,所以是大江的女兒,在我九、十歲之前就這麼告訴我了。菜種也叫我把她當傭人就行了。」

  桃花面無表情地說出自己的價值觀。早上菜種小姐也叫她桃花小姐,這是親子之間貫徹、培養出來的上下關係嗎?

  「爸爸是潔先生嗎?」

  「大概吧,不過我對父親是誰沒什麼興趣。」

  桃花將表情加工,用無知帶點純真、毫無知性與警戒的表情凝視著我。

  「既然都表明來歷到這種程度了,剛好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問外人。」

  「嗯?」

  一不覺得哪裡怪懷的嗎?一難以取悅的少女幾乎是以逼問的方式,好奇地對一個不信賴的外人提出疑問。以一個疑問句來說,語尾拉高的程度有點異常。

  「他們說去學校會有不良影響,所以哥哥和姊姊們都被爸媽阻止,可是電視上大家都去上學不是嗎?而且若不是買東西或工作這類要事,也根本不能外出,簡直就像是我整個世界只有這個家!可是這跟書上寫的根本不一樣,總覺得哪不對勁。」

  桃花滔滔不絕地用問題製造語言的浪花。因為妳們是有必要懷疑家人的家族啊,不奇怪的話,我看日本可能會滅亡。

  我呢,又不是介入他人家庭教育的教育委員會,這問題我想抱持觀望態度就好。不過嘛,也難捨獲得年長者權威的機會。

  騙你的。

  我帶著今後如果被耕遙先生被冤枉,她可能會出手幫我一把的草率期待,裝帥響應,,

  「怪是怪,但那對大江桃花而書卻是正常吧?」

  要是特別加以否定,只會煽動異常變化的發生。如果怎麼樣都沒辦法喜歡現在的自己,與其改變根本,裝飾表面比較能好好活下去。

  嗯嗯,後半的內容該不該說出口呢?她看起來應該滿好哄騙的。

  桃花宛如被人窺看腦袋而搞壞了心情,抓扯著額頭和瀏海,全身色素變淡般地透露出失望的神色。

  「說得也是,真不可思議。」她垂下雙盾,灰心地吐了一口氣。

  「嗯,如果繼續留在這房子裡很痛苦,那就到外面去.,假使離開得花上大量的辛勞,那我覺得就算懊惱,繼續留在這裡過封閉的生活就好了。不勉強過生活的人,一般來說都能獲得幸福。我個人也想以外人的身分為妳的幸福加油。和妳說話,不知為何讓我聯想到我的妹妹。」

  回答雖簡單卻添上建議。我之前和池田杏子說話時也有一模一樣的感想,這次也同樣是廉價、無味的劣質感情。

  因為我有家卑(家庭自卑症的簡稱)嘛。這句未必是騙你的。

  我這個讓人質疑是否能做為前輩的人說出的意見,讓桃花的眼球和眼皮努力表演,一會兒閉、一會兒失去生動戚,好不忙碌。她的反應全都集中在眼睛上,並沒有用容易理解的語百說出感想。

  「一說話,肚子就餓起來了。」她隔著衣服按著肚子,掩飾內心的沮喪。

  「啊俺也是,俺也是!」

  正單方面和伏見玩互推遊戲的茜,大概也依稀有在聽我們說話,和桃花持相同看法。屁股肉大概比較少,毫無抵抗、一直被推的伏見,也乘著話題稍微掩著肚子。

  我也不例外,肚裡蛔蟲正用筷子敲打桌面。和狀況背道而馳,我的身體似乎正朝正常化邁進。扭曲的身體也逐漸被個性所影響了嗎?

  不是吧。

  只不過是代表在這種環境下,我比較能身心健全吧。

  身體和心靈部健全。

  可是啊。

  關於吃飯,我們還是自制一下,別抱著期待地舔舌頭或是吞口水比較好吧。

  「請救救我呀!」

  不只耳膜,連三半規管都被惡作劇地猛烈震撼般的咆嘯,瞬間讓屋子熱鬧起來。

  聲音出現時,我、伏見加上桃花和茜正在前往餐廳途中。

  通過大時鐘下的走道,來到客廳面對玄關的左側通道。從通往景子太太房間和地下室的通道,傳來帶有野獸味的合唱曲。

  「救命!請救救

  我!」

  雖不知是第二聲還是第二樂章,又飛來一句修正過發聲重音的台詞。

  如果有力氣喊成這樣,應該沒有多危險吧?我以參觀的心情朝那方向走去。伏見雖然對那叫聲感到畏懼,但對激起好奇心的我並沒有提出異議。

  原來是潔先生,他正在通道上,巴著有如柵欄的鐵欄杆,向外面世界發出懇切的訊息。指揮者是環抱雙臂、焦躁地杵在那兒的大江耕造先生。

  看來是因為估計時間快到中午,所以改變力量使用的方向。「來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遇上麻煩了呀啊啊啊啊啊啊!」

  潔先生的求救訊號實在一點也不適合大音量。看來文字上的裁量是交由他自行決定的。由於沒有人聽,聲音的本質降為讓旁人困擾的自言自語。

  耕造先生發覺看得出神的我們,對我們發出高壓命令..「你們也給我來喊!」以常識範圍為基礎,這和跟他沒有主從關係的我與伏見沒關係,應該可以表現出徹底無視的態度。而和耕造先生沒有真正親子關係的桃花,選擇參觀父親活躍而別開頭咦,可是,只要動動耳朵就知道活動的全貌?

  換句話說,只有以興趣為優先的茜喊了「我來」而上前,吸了口空氣鼓起肺部和臉頰,接著讓聲音爆發。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慘叫聲有如低空飛行時,機身傾斜,飛機機翼撕裂擺在地面的金屬板般。壓倒性的肺活量讓目的不夠明確的高亢喊叫維持質與量的水平,持續延長。

  在聲源近處聽見這喊叫,不只耕造先生,連潔先生也放下工作優先保護耳朵。我的單手雖然生理性地反射跳起塞住耳桑,但左手即便如此也還是被伏見抱著,依舊出神著享受她的體溫,因此耳膜難免被直接攻擊,連眼角也一陣痙攣。

  另一方面,桃花對姊姊的怪叫聲不為所動,直盯著我看。追隨她視線的,是不服輸的發言。

  「我還是沒什麼現實感耶。」

  雖然不是大聲喊出口,但我的耳朵把桃花的話和茜分門別類,直接傳到腦里。

  「哪一點?」我的台詞從嘴唇的動作就可以解讀,所以沒提高聲量。

  「我們所有人會就這樣死掉?沒必要像殺了媽媽一樣殺了我們吧?」

  伏見的肩膀明顯地抽搐。妳這個大江桃花,居然無意識地欺負小動物。

  「當然會死。無論什麼生物,遲早總有一天會死,只不過早死晚死是個人差異。」

  我用常有的說法試圖敷衍,讓她別直視現實。

  但桃花是個能超乎我預料的生物。

  「果然如此。」

  「啊?」

  目光炯炯的大小姐,從容不迫地超越我愚蠢的反應,如此斷言:

  「人類果然和其它生物一樣是有壽命的。」

  桃花充滿佩服,感嘆,由衷欽佩。

  在她的生物心理中,我看不出有一絲恐懼,不斷眨眼。

  「」

  我,恐怕連伏見也一樣。

  親眼看到大江家不上學所導致的扭曲教育,稍微感受到自己的危險。

  下午一點剛過,現在是每個人都期待的午餐時間。

  餐桌上擺著一盤沒什麼肉的炒青菜,以及少量白米坐鎮其中的六隻飯碗,選有從水龍頭汲取的自來水。菜色像三色小餐包。

  「」伏見沉痛地沉默。

  「吸吸吸。」我正在吸水喝。沒筷子只好規矩地喝水。

  我和伏見面前沒有飯碗這種東西,連遲了一步迎接叛逆期、表情滿不在乎的貴弘,都一視同仁地分配到飯菜,卻沒飯給寄住的人吃。意味著「我們可沒那麼怠慢自己的生命,能把貴重的食物讓他人享用」。

  算啦,對我來說這正如我所料,因此十分愉快,根本沒有必要嘆息。

  雖然早已推測會有此結果,卻還是貼心地出現在餐廳,避免其它人害怕。要是我沒出現,與其說大家會懷疑我消失半天就變成一具屍體,還不如說,是懷疑我為了殺人而潛藏身影。

  「令,這個嘛因為我們是主僕,不好意思。」還請我們喝水。

  我只能假借著至少喝掉別人端出的水的名義,沉溺於假裝自己是搞壞現場氣氛的空氣一污濁機。伏見不知是不是在忍耐空蕩蕩的肚子變成愛哭蟲,好似忍耐腹痛般地咬著嘴唇坐T。她說不定是連接下來的待遇也擔憂到了。

  眼前要面臨的,就是今天的晚餐時刻吧。

  「那麼,開動吧。」

  景子太太的座位被永久排除在外,於是耕造先生開始主導用餐。雖然餐前不悅地報告破壞工作一處無成,但現在表情已和緩許多。

  他並沒有發表把房子蓋得如此堅固的理由,我的疑問依舊凝固未解。

  六人手拿筷子。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人,就是大江家的長女湯女並沒有點綴這張餐桌。

  我和一同行動的伏見曾去一樓湯女的房間叫她,但是

  (我要進去囉)

  我沒敲門,直接打開門鎖,開啟房門。

  背靠著窗邊牆壁、縮起雙膝坐在地上的湯女,面對突來的訪客依然面露微笑。那是一張彷佛映照的鏡子也會破碎般的笑容。(踐踏淑女房間,事後才出聲告知的客人,找我有什麼事?)

  (我以為住在這裡的人都知道,我把這裡當自己家住。而這房間以前是我和我妹妹的兒童房呢。)

  騙你的。

  (那真是我的不察了。你的房間與回憶和他人私通,感覺如何呢?)

  (有種感情湧上頭皮,看來吃飯前可以留不少汗。)

  (然後呢,怎麼了?這次又有幾個人被殺了?真令人興奮。)

  (很可惜,景氣還沒好到可以大方決定將來的工作是當屍體。妳也被邀請去品嘗玩弄穀物和蔬菜的屍體所做成的午餐,要不要一起去享用呢?)

  (哎呀。)

  她斜眼朝床鋪瞄一眼,接著用拇指按壓自己的腹部。

  (昨晚吃的東西似乎還沒解除安裝完畢,我的腸胃是這麼告訴我的。)

  (嗯是嗎?說不定改建的時候到了,要不要吃飯糰吃到肚子撐破?)

  (說得也是,也能增加家人。)

  (應該說,妳的家人有減少的傾向吧?)

  我終於說出真心話。

  (爸爸想要多少小孩?)

  (多到家裡塞滿小孩吧,哈哈。)

  (呀啊還真噁心話說,你要去餐廳?你們應該被強制不參加吧?)

  (是啊,畢竟以和為貴嘛。)

  騙你的。

  我故意沒去管聽了湯女的發書後納悶傾頭的伏見。

  就這樣,湯女再次成為自己房間的守護者,因此餐桌上的熱氣總共有六個,再加上炒青菜就是七個了。

  桃花先用筷予夾蔬菜晈,接著板起臉來。

  「這個味道好淡喔。」

  「啊?啊,不好意思,真的很淡。都怪我一時失神」

  母親猛點頭對女兒鄭重道歉,女兒用難以形容的垮臉,故意用無雷的態度響應母親。被迫強制接受且已熟悉的日常做法讓她說不出話。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嗯嗯。要她心平氣和地做菜反而更殘酷不是嗎?我說得沒錯吧?」

  潔先生用沙啞的聲音原諒妻子的失誤。他窺看耕造先生的表情,試圖讓耕造先生也能原諒妻子.耕造先生吃了一口後,也佯裝大人物地說:「很好吃啊。」

  不過之後立刻為難地看著我們,他沒發現這已經構成扣分項目了。看那樣子,萬一發生什麼事,根本不能期待他做出什麼貢獻。不過他本來就沒什麼貢獻。

  「有件事要向大家報告。」

  耕造先生將口中的水吞入喉嚨後,開口這麼說。以真摯態度認真聽講的人,就只有潔先生一個而已,其它人很明顯都在專心攝取食物。

  「我想大家都知道,就算向外界呼喊求援也得不到任何回應。與其說經過的人少,不如說根本沒人經過。但吃完飯後我打算再努力一次看看。」他話說到這,潔先生一度噎到。而擔任現場指揮的當事人,和喉嚨發痛根本無緣,還能滑順無礙地蠕動嘴唇說話。「事情變成這樣,如果還打不開大門,除了破壞牆壁或鐵欄杆逃出,別無他法了到底該怎麼做,實在很為難。」

  耕造先生放下筷子環抱雙臂。臉上是不牢靠的表情和頭髮,以及充滿苦惱的皺紋。

  桃花將嘴巴叼著的豆芽菜用舌頭卷進口中,接著舉手提議,,

  「用手槍不就好了?」

  「啊,那俺想要射看看!」

  毫不考慮妹妹話中所指的真正意圖,姊姊將自己的欲望攤在陽光底下。妹妹的表情因此多了許多痙攣。

  「把槍給

  姊姊,感覺會拿去射人。」

  「喔喔?小桃妳是在稱讚俺嗎?」

  桃花說了句「姊姊,紅蘿蔔不可以剩下」轉移焦點,輕輕地無視難以判定茜是以什麼心態提出的問題。

  「喂喂。」茜用筷子抵抗紅蘿蔔送進嘴巴,試圖將好惡正當化。

  「不可以,能吃的時候就得吃。」

  這很像是桃花會說的嚴肅話語。注意觀察的話,會發現茜挑出的紅蘿蔔越積越多,她對妹妹的暴行「哼」地鼓起臉,完全無法接受,充滿一有機會就想把紅蘿蔔夾到他人盤子上的氣魄。在面臨此刻狀況的大江家中,這算是一種人性化的交流。

  貴弘用手撐著臉觀看她們兩人,筷子、杯子以及飯碗都迭在一塊兒,似乎已經吃完飯了。

  「那妳打算怎麼使用槍?」

  親生父母客氣地要求前女兒進行說明。彼此都沉默片刻後

  「不能破壞門鎖嗎?磅磅磅地射幾下。」

  桃花拿著筷子,表現發射手槍的動作。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兇器購入者耕造先生。

  「根本不知道該射門的哪個部分。要是剩下的子彈能多一點,那就可以隨便射了。」

  「沒有嗎?」桃花死咬著讓她的提案觸礁的一句話。

  「這家裡只有手槍里裝的那幾發子彈當然,我從沒打算發射過。」

  耕遙先生快語說完後半句話,夾雜擁護自己的意味。

  「不可能光靠三顆子彈就把牆壁破壞,也很難保證能在鐵欄杆上弄出人爬得出去的寬度吧?用盡力氣敲打還比較快,等等我再去試試。」

  父親的從我看來難得正確的發言,讓桃花陷入沉默。但我無法看出她因此感到悲觀。不具備外出習性的生物,對「無法出去」這檔事有可能抱持危機感嗎?此刻我彷佛有種翻閱昆蟲圖鑑時突然陷入疑問的錯覺。

  「啊,要射的時候,要讓俺射喔!」

  茜表示預約的意願,這時除了貴弘之外的五個人,都擺出埋首吃飯的前傾姿勢。

  之後,眾人無視我們的存在,維持和睦的氣氛。

  感覺餐桌前團結的氣氛稍微增強了些,是因為食慾被滿足的緣故嗎?

  但是,未來不可能會有團結一致以及全家團圓的展開。

  只要和我扯上關係。

  從家族會議抽離一兩步,水面硬照出外人孤獨沉穩的笑容。

  伏見說,這房子很有旅館風格。

  我則批評房間的門像牢房。

  此刻各個房間,比重似乎比較偏向我的評論。

  即使可以待在房內不出來,要反鎖在房內卻非常困難。盥洗室也沒有隱私,只有廁所是能從裡面反鎖的地方。

  我就在這監牢中的一室,抱著餓肚子鑽上床,實在有夠難睡。

  稍晚才開動的中餐(我們是中飲,專門飲水)結束後,我和伏見到景子太太的房間埋首於曬太陽取暖。這房間因為鐵欄杆不同的關係,陽光最容易射進房內,最重要的是房裡瀰漫一股芳香,因此想來這裡待著。我背靠著窗戶旁邊的柜子,腳像斷了線般癱直在地上,偶爾打打瞌睡、偶爾說說想到的話。伏見大概很怕抱著我的手鬆開,連眨眼、閉眼都沒閉幾次。

  日落後,就算伏見不好看、故意或是哭都好,我一直跟她玩互瞪遊戲直到她笑出來。就在終於獲得微妙的成果時,貴弘通知我們到餐廳集合。雖然有種去也沒意義的預感,但還是跟著他去了餐廳。

  在九人圍坐的餐桌前,依照耕造先生的裁量,決定省略晚餐留到明天。

  接著發表晚上九點後進入房間那一刻,就要把我們房間的房門上鎖的意向。這一點也沒有為了確保客人人身安全的顧慮,主要是想把我們兩個嫌疑犯鎖起來。而我也想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因此毫不抵抗地接受,和白天恰巧相反地把鑰匙交給湯女。

  「要幾點MorningCall呢?」

  「主廚要做什麼甜點也都交給妳決定。」我倆宛如共犯般進行這種對話並互開玩笑,成功讓眾人著實嚇了一跳。騙你的啦,不好意思喔。

  其它人也被要求做出是否鎖上房門的裁量。到底有多信任對方?而對方又會把他的鑰匙交給誰保管呢?應交給信任之人保管的鑰匙,到底交給誰才好呢?家庭間的不合就這樣被疑心生暗鬼給點綴。

  晚餐時曾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我要談談晚上各自的房間鑰匙該怎麼辦。」

  圍著沒有飯的餐桌,嚴肅的耕造先生對我們發表議題。

  我和伏見早就做出處置,因此沒插嘴說話。間接認同不上鎖的湯女,也為了調整環抱雙臂和盤腿的位置,維持從無聊會議退開一步的視點觀看。

  「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房間過看來沒什麼人贊成這項提議。」

  耕造先生一副想繼續發言的樣子說下去。那的確是減少被害的有效方法,但完全無法預防犯人殺人。犯人如果不考慮先後,那麼至少殺得掉一個人。萬一自己就是那個人選擔憂到這點,也許彼此分房、保持無法觸及的距離還比較理想。

  而且刀子好像還沒找到。

  況且我們再這樣繼續下去,只會屈服於隨隨便便死亡的現狀,不管怎麼反抗都難以擺脫生命危險。

  耕造先生也知道這一點。事實上,白天時他也大老遠地發出類似進行工程的噪音,還有潔先生「請救救我」的蒙古雙聲唱法也很妨礙睡眠。沒構成騷擾鄰居這一點是最大的絕望。

  「於是,我有個提案。」

  被我評定為不開口講話,或許還能保有些許家長威嚴的耕遙先生,為了擴大威權,這次也豁了出去。

  「把房間鑰匙全都交給一個人保管。如果運氣不是真的那麼差,這應該是最安全的方法。」

  耕造先生窺看周圍眾人不健康的臉包。他所提議的是根據機率做出的處置。與其胡亂采究彼此底細,還不賭上九分之一的機率,是能讓精神負擔減少且可行的預防殺人法。

  但若把鑰匙交給某個人,那個人又剛好是殺人犯,而他也正想殺光其它人的話,那麼把鑰匙交給他,等同把命送到他手上。

  「怎麼樣?我覺得還不壞。」

  「嗯嗯,是的,如果把鑰匙交給菜種的話嗯嗯,我贊成。」

  潔先生附帶條件的贊同讓耕造先生怒目相視。看來「如果是菜種」是問題的焦點。

  「我怎麼可能贊成這種提議。」

  接著馬上又有否定的聲音出現,是板著臉的桃花說的,還明顯地吐了一口帶點怒氣的嘆息。

  想控訴這小姑娘輕視人的態度實在不敬,耕造先生不只以眼神示意,連牙都露了出來。

  「有什麼讓妳不加思索就否定的理由嗎?」

  「你想一下就知道了啊!我可不想為了爸爸,無謂地浪費腦袋的營養,理由你自己想吧。」這是思春期的女兒對於沒有血緣關係的雙親的叛逆期。沒有人擁護她反諷的態度,也沒人加入支持耕造先生的後援會,兩人就這樣互瞪。

  就在耕造先生儲存好反駁言論和口水,要一起對外釋放的前一刻,桃花說話了。

  「我不用上什麼鎖,因為還不到那種階段。」

  「啊,那俺也一樣。」

  態度就像是在點同一道菜般,茜在眾人面前做出感覺不到主體性的舉動。

  接著將頭伸向隔壁座位的妹妹,窺看她的表情。

  「桃花,怕的話俺可以跟妳一起睡喔?」

  「姊姊妳才別在半夜突然哭起來呢真是嚇死人了。」

  桃花乾脆地將視線離開耕造先生,對姊姊苦笑。

  輕易地被排除在外,耕造先生豈止牙痒痒,根本是恨透了。

  「思慮真膚淺」

  耕造先生握拳敲打桌面,對女兒們投送憎恨的怒瞪。

  房門不上鎖,簡直像私底下透露對他人侰賴的和平活動。但是如果明天前有人被殺,那就會被當成嫌疑犯。也就是說,不上鎖的人數越多,殺人的可能性也就會上升。

  想增加隔離在房內的人數,是耕造先生的真心話吧。

  「我也不用上鎖,確認其它人進房後,我就回房間去。」

  貴弘宛如趁機插嘴般決定自己的處置。這尊斷了線的人偶,瞪著大圓眼睛無視操偶者的臉色,一副悠閒模樣,悠閒涼爽得彷佛瀏海似乎會被哪兒吹來的風吹晃。

  貴弘的視緣一和我對上,瞬間瞇起眼睛,接著立刻把臉撇向湯女那方向。

  「那潔呢?你打算怎麼做?」

  悲哀的耕造先生就像是個和女兒關係不睦的醉漢,想要藉酒澆愁似的。騙你的。

  「啊,嗯嗯,我啊我我老婆答應的話,就把鑰匙」

  他斜瞄了一眼菜種小姐。

  又被人轉離視線的耕造先生火大了。

  「嗯嗯,可以啊。潔先生的房間鑰匙,我會好好保管。」

  菜種小姐將膽小、沒種的老公安全擺在優先,接受他的要求。如果我是和廊由來這房子旅行,她一定會硬要人把我們關在房裡,蓋著同一條棉被,像往常一樣度過夜晚吧,我陷入想像的旋渦。

  啊啊,麻由嗎?冬天一起睡覺時,她抱著我睡還挺舒服的,但夏天這樣睡可能會增加排汗量我的意識直接跨過正在歌頌的春天,飛往下個季節。

  再回頭參與現實吧。這麼一來,已經決定了八個人的過夜方式,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八個人當中有六個人將視線集中在剩下那一人身上。其餘兩個人,伏見正看著我,貴弘也依舊看著湯女。

  「爸爸,你要把鑰匙交給誰保管?」

  壤心腸的桃花往重點攻擊。

  耕造先生改變那毫不顧己的厭惡神色,垂下肩膀。

  「想在不交給任何人的情況下確保自己的安全?」

  因為不是親生父親,所以桃花可以恣意辱罵、輕蔑吧。她腦里對這個家的想法錯綜複雜,現在正肆無己憚地說她想說的話。

  也就是說,耕造先生本來打算用剛剛自己提出的妙案(他自己自認為),企圖讓大家指名他為鑰匙保管人,但這反而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面子整個被擊毀的耕造先生,為了別再露出醜態,壓低怒吼聲。如果對他說這句話的不是桃花而是我,那他應該不會把話縮回去吧。

  「不,我也不用上鎖。」

  真是個和夜晚不相襯的空白場面。

  讓自我本位的家族的扭曲浮上檯面,吞噬了說話聲。

  結果,鑰匙的問題決定尊重每個人的意思,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除了某一個人之外,危機感尚未被煽動到最高點。果然那位景子太太的屍體感覺還很遙遠,有著微妙的距離感,和透過映象管播放的周二懸疑劇場裡的他殺屍體沒什麼兩樣,死得迷迷糊糊的。

  真希望屍體沒發揮完全的效果,就這樣直接被火葬。

  而且景子太太為什麼會被殺?就是因為不明白動機,才會蒙上一層恐懼。

  第二次的殺人行為,逼近的可能性有多大,決定於是否和自己有關聯性。

  此刻我正身處其中,因危機和焦躁滲出汗水,緊晈著牙關。

  「還沒睡?」

  用棉被把頭蓋住,將身體緊緊貼在我背上的人,用沙啞的聲音詢問我是否還有意識。我是想裝睡,以無言表示「快睡吧妳」強求她睡覺,但如果不回答她,她可能會直接哭出來,早上我的背就會出現類似尿床的痕跡,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我在畫北海道地圖,所以我看著天花板的燈光呢:「我還醒著。」騙你的。但真要說,可能會作為大江家的怪談被傳承下去。

  好了,現在房間裡面有兩個人。我們,也就是伏見正和我一起睡,這就是眼前讓我難入睡的原因。不愧是四月天,在緊閉的房間裡,有人在睡在身旁,身體還被棉被整個包住,整個人悶在那裡實在無法舒眠。再加上無視電費,電燈開著不關。因此我超過一小時沒打半個呵欠是因為溫度的關係,絕不是因為害怕被麻由知道而擔心得心臟砰砰跳,也和背上被伏見用兇器抵押一點關係也沒有。騙你的。隔著一層肉和骨頭按住心臟,我想起了麻由。人為了生存需要喝水,但現在的我為了過舒適的生活,麻由這個成分也不可缺少。我現在累積的麻由庫存量,如果不繼續囤積,那就只剩下如無法堆積成山的灰塵般稀少。警示紅燈現在可大肆亮著呢。

  還有戀日醫生,原本約好要和她聯絡,也因行動電話搶著體驗下個季節,導致發生溺水事故,不得不毀約。醫生她會從中斷定期聯絡這點嗅出疑點,前來救助的可能性應該是零吧。

  和人交往本來就不長久的我,和醫生之間的來往已經可說是壯舉了。

  回頭想想,和我持續來往將近八年的人,真的只有醫生了。我沒有從出生就在身旁守護我長大的雙親、互相切磋琢磨的朋友,哥哥和妹妹也不是早早過世,就是變成欺負我的角色。現在果真只剩下醫生了。

  雖說如果沒有口頭約定,她是個會徹底干涉的人,但如果我事前先說好,那個人就不會硬介入事情中。我很清楚她是那種人,所以並不期待她會以正義使者的身分來敲大江家的大門。再說,醫生和流血事件搭在一起不怎麼好看。

  更讓我覺得不適合的是伏見柚柚。

  她跟到我房門前不願離開,當真說出「我今晚不想回去」,害我也真的被她嚇到,接著還當真打算在同一個房間的床上度過一夜先撇開這一針見血的看法,很明顯伏見不想回房間的理由不是因為色慾或美人計,而是因為恐懼。

  身旁有人死亡,對這孩子來說是無比的恐懼,所以才會寧願和認識不深的男子同睡一張床,也拒絕度過一個人的夜晚。這想法真健康啊。

  「這麼膽小,虧妳前陣子還想逮捕殺人犯。」

  我繼續盯著電燈發呆,而不是看著伏見。如果和非人的物品說話,麻由應該會許可吧。不過貼在我背上的也可說是螢光燈。誰快來對我施與催眠術吧!

  「因為我什麼都沒看到,所以才敢行動」

  伏見的額頭在我背上搓磨,汗水滲透了衣服。「原來如此」

  如果親眼目擊屍體,內心就會被恐懼感填滿,舉武士為例,練習和實戰是完全不同的。不只殺人,被封鎖這檔事也助長了寂寞。

  「不過,我想伏見妳就算睡別問房,門也會被鎖上喔?那樣就安心了吧。」

  說完,我聽到伏見的頭髮和棉被磨蹭的聲音。

  「沒有可以委託鑰匙的人。」

  「嗯話雖如此,但妳現在待在這房間,代表伏見也把鑰匙託付給湯女保管耶?」

  「和你在一起就無所謂。」

  「真搞不懂。」

  接著我又闔上眼睛。

  好吧,來拚命睡覺吧。

  我的夢境大多有不太舒服的傾向。

  大部分的狀況,我會顯露「啊,原來是夢」的認知,邊和夢境深入接觸。這次我也在夢境中用達觀的視線,看著在眼前用自己的指甲剝蘋果的麻由。腦袋做出冷靜分析,判斷這是因缺乏麻由成分,導致心靈產生腐蝕的緣故。本來已經準備好「呀啊!小麻!小麻!小麻!小麻!小麻抱抱,小麻抱抱!」這種熱烈歡迎的氣概和步驟,最後還是因為羞恥心而暫不對外表現。就算因此少了半條命也無所謂,真想把它當作謊言埋葬。

  放眼望向四周,這裡是其它人影都被抹滅的病房。看來夢境的設定是我躺在床上,麻由身穿制服前來探病。這夢境到底是以哪種願望為範本的啊?

  將蘋果脫光衣服並放到白色瓷盤上後,麻由雙手兩串蕉,接著她將全新的手機靠上耳際。這時回頭看看自己,我果然也將剛買沒幾個月就溺死在廁所里的手機靠在耳邊。

  夢境不愧是不具生產行為的代表,一點也不被效率給束縛。

  「緊急,緊急有沒有聽到小麻專用電話的聲音呀?」

  「聽得一清二楚喔」

  麻由的合成音和嘴巴張闔,在我腦海中以外行人的手法合成在一塊,表情的變化也有些不對勁,但笑容還算保持在可辨識的範圍內。

  「專門接收小麻通訊的手機,不可以拿去和別人請話喔」

  語調開朗的麻由,在現實中也曾這麼說過。

  「那當然囉,我的手機能接收的,只限定於一百公尺以內的電波呀。」

  不過我稍微修正了一下我的回答。我記得我的嘴巴說的是「這機型如果不是洋溢著小麻的養分,且重量達七公克以上的電波,那可不會接收喔」之類的,釋放出帶著其它含意的電波。偏離現實、貼近腦袋的夢境開始對我訴說著過去。明明是在夢裡,卻不擅長騙人。

  還有,我遲鈍的注意力到現在才發覺,原來在這夢境世界中,也有纏在小指頭上隔離我與麻由問的思慕,用其它感情構成的白線。而且這條白線的長度也比原本長,讓活動距離更加方便。嗯方便主義。我避開深入思考是貪圖誰的方便。

  「吶,要把蘋果弄成甚麼形狀?」

  麻由邊蠕動她的長指甲和手指,問我要點什麼。看來我的夢境都在引用麻由過去的台詞,透露出我貧乏的創造性。

  「這個嘛」總不能拜託她弄一個結婚戒指。沒幾天就氧化進而腐敗的羈絆證明,我夢裡可沒有這種帶有諷刺的東西,因此撤銷這個念頭。

  「」

  麻由帶著登錄o-電話號碼的手機,理由任誰都能猜到。

  這透露著說不定阿道會打電話給她的微薄希望。

  「就做小麻喜歡的東西吧?」

  話一說完,眉間一陣刺痛,感覺這發

  展還真似曾相似。

  夢中的麻由聽到這句話後,搖晃著掛在手機上的那條,很像是參加地獄單程票購票活動會當作微薄贈品送的造型奇特人偶吊飾,開心地發表創作主題。

  「那,今天來做阿道試試吧」

  這是句語尾附帶著清潔劑也洗不掉的愛心符號的甜蜜宣言。

  「哇」開始出現討厭的劇情發展了。要是連在夢裡都被指摘一點學習能力也沒有,那該怎麼辦呀!不過麻由把我的擔憂當作是杞人憂天,故意置之不理,自始至終哼著歌進行作業。

  刷刷刷地,麻由超級浪費蘋果果肉,做出一個類似人臉的東西。

  這時我再次自言自語,,「啊啊,原來是夢。」接受這個事實。

  麻由一把抓住蘋果擺到我面前,幾秒後,嘴唇說出的是

  「來,」

  「張嘴,」

  「啊」

  我只有眼睛被現實的重力侵蝕。

  在現實影響下,我眨了眨眼,接著眼睛若無其事地張開。

  夢境就像3D立體畫一樣被惡夢取代。

  御園麻由的角色以長瀨透再次呈現。

  不論頭髮、衣服、意義、價值,一切的一切都是帶有欠缺的。

  夢境雖然不會影響我的血色,但我不禁抓抓臉頰試圖脫離。

  她遞上的蘋果工藝品已腐爛,內部還出現新的紅色。鮮血做成的染料正向下滴。

  「透妳真愛撒嬌呢」

  我的下巴被她抓住,宛如要封住反對意見般,將滿是鮮血的蘋果塞進我嘴裡。因為是夢境,從長瀨手上生出的蘋果才能這樣源源不絕地出現。就算她那不靈活的雙手不果敢地進行剝皮作業,處理好的蘋果肉身也離譜得一顆顆朝我飛來。只不過,每一顆蘋果上都有註明那是長瀨的作品,到處都染上鮮紅。

  蘋果被塞進消化器官的入口,誇張程度宛如假牙全都被拔掉,只能「狂吃猛塞」地凸顯自我存在,甚至還感覺鼻孔會榨出黏稠的蘋果汁。

  算了,這比眼球被擠出來,然後又被拿去塞進嘴裡健康多了。我樂觀地對自己解釋。

  「透喜歡小麻的哪一點啊?」

  「吼哇吼吼吼吼哇!」

  能不能先別毫無操守地把蘋果猛往人嘴裡塞啊?不制止的話,她可能會這樣做。

  「沒有喜歡的地方嗎?一「混多,混多啊。」用嘴巴說明超喜歡實在很困難,因此我把手也攤開。

  「但就我看來,我找不到小麻的優點啦。啊,除了長相之外。」

  虛構的長瀨蠻不在乎地批評麻由。妳這個夢境長瀨,也不想想妳自己的學習不足,竟然說麻由沒有優點讓我有種下雨天因「礙事」而想踢飛紙箱裡的小貓的衝動。嗯嗯我來列舉一些麻由的特徵吧?任性、充滿獨占欲、喜歡親親、如果被其它人,尤其是異性摸到,會想把那部分給切掉、睡美人、討厭生物。咦?只有親親比較正面耶?

  「透,你的眼神很心虛喔?」

  「偶身由到摸海了。」神遊到夢海去了,我這樣呼嚨她。

  啊,我想到一個優點了。小麻會把她喜歡的甜甜圈分一口給我吃呢我是愛搖尾巴的小狗嗎?也太可憐了吧!

  「沒辦法具體舉例嗎?」

  我倆就像根部連在同一顆心般:心底話全都被她知道了。這樣的話,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更換。」

  「好啦,我知道我自己是長瀨啦。怎樣?」

  「交換。」我翻動手掌。

  「交換?」

  「對對,和媽由換。」

  我最不擅長聊這種棘手的話題,至少讓我在夢中自由逃亡吧。

  「把手上的電話還偶。」

  妳手上拿著的手機是麻由的,而且是專門給阿道打的。既然麻由自己這麼說,我順著她的說法應該無所謂吧。

  長瀕她隨便地對我微笑說:「好啦。」

  這就是和我現實中認識的長瀨不同之處吧。

  「決定權在你身上,我不抵抗。」

  「嗯嗯。」如果真正的長瀨是這種識相的孩子,那我們之前可能不會在一起,只會是朋友。

  「不過在那之前,有個問題我一定要問透。」

  「什麼問題?」

  「阿道喜歡長瀨透的哪裡?」

  「嗯嗯?」

  「阿道,你喜歡一個人是以什麼為基準?」

  因為她沒法用認真的態度追問,讓我有時間恍種。

  這是兩個比剛剛還難回答、必須觸碰無意識範圍的問題。

  長瀨對我嘟起未曾見過、壞心的嘴唇,表達她內心的想法。

  「這是為了讓你做更好的美夢所做的調查。你醒了之後再回答就可以囉!」

  長瀨快活地對我一笑,果敢地用雙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似乎會不明究理地被殺害,但夢中的我並沒有抵抗。被她推倒且翻下床,還被她騎在身上,沒有質量的長瀨過分努力地把全身體重壓在我身上。

  但長瀨臉上依舊掛著和緩、健康、毫無憂慮的笑容。

  在這同時,我也突然被一個疑問襲擊在現實世界中,這傢伙是恨我的嗎?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這人聲鬧鐘,把體內夢境的絲線給切斷了。

  由於費盡心勞才從時間手上奪來睡眠,因此從各方面來說,這次的甦醒都糟到極點。

  同時,受夠了喉嚨渴到幾乎窒息的痛苦,我張開眼睛。

  逼近眼睛和鼻子前方,有位被徹夜開著的燈照著、卷著嘴唇嘟嘟叫的女孩。

  這個好像有雙重人格的傢伙在搞什麼呀!

  而且為什麼要掐著我的脖子,害我根本不能鬆口氣地心想「還好沒把我的頭給砍了」。

  「真是最沒趣的反應呢。不掙扎也不痛苦,就像起床的延續而已。」

  「因為我早已習慣了。」

  「真的?」應該是假的吧?

  「真的。」假的啦。

  湯女鬆開搭在我脖子上的雙手,在我眼前露出乾癟的笑容。

  「你唾覺實在破綻百出,害我不禁掐住你的脖子。」

  「我還沒厲害到能小心地進行快速眼動睡眠。」

  好了,總之該對她來個反擊了。

  「我昨晚原本還很期待呢。」(註:原文台詞出自電玩遊戲《勇者斗惡龍》一代,主角救出公主後,若不直接帶回城堡,先到旅店投宿,隔天早晨就會被旅店老闆如此揶揄。)這次雙方沒有任何的感慨。

  這種程度的話語只不過是既定的XX,可說是日本國民必修的台詞。連貼在我背上睡覺的伏見,我也毫無根據地期待她平時也能毫無困難地精通這門課。

  將手貼在額頭上,發現我睡出了一身汗做了個怪夢的記憶,現在仍依稀堆積在內心表面,我立刻理性下達出動鏟雪車的指示。

  「真粗心耶。如果你是犯人,那趁你睡覺時把頭給砍了,我們就可以睡個好覺了呢。你不討厭那種難受的結果嗎?」

  「嗯,沒想到妳竟然知道我喜歡吃甜食。」

  「他人的不幸有如蜂蜜,是吧?」

  「我是從這句話聯想到的。」

  「現在七點了。」

  「謝謝妳的報時。」

  如果這傢伙是小說里的角色,可能會因為很難湊出行數而被討厭,雖然我也同罪。我抓抓頭皮打算坐起身體,卻遭到人為束縛而無法達成。後背上的重量顯著增加不對,等等搞不好會被罵,還是把顯著這兩個字訂正一下吧。最多只像玩相撲互撞的重量。雖說這種講法也許會讓她使出相撲用手打巴掌那招,但她得先用筆把話寫在本子上,因此這次沒有橡皮擦出場的機會。小心別讓她用筆戳我頭吧。

  湯女宛如看準我思考到一個段落,將營業用笑容轉變成沒有笑容的假面孔。她似乎並不特別提及我倆就這麼偷懶地躺著對話一事。

  「客人,對於服務您還有什麼意見嗎?」

  「妳還沒用上白雪公主那一套。」

  付費的一種恐嚇是地方限定用語設定,反而讓事情越來越有蹊翹。

  有思春期傾向的十多歲青少年最容易被鎖定。補上這些

  湯女愣了一下。如果她是我的本尊,那她的理解速度還真慢呢。她就在我自以為是地裝帥期間想通,以毫無魅力的表情將臉稍微斜側。

  「很抱歉,我立刻處理。」

  「咦,嗚?」

  蹲下。

  抓住我的頭。

  然後

  吻我。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眼球整個翻過去,連後腦都像麵團一樣被拉扯,視線無法看到全

  景,只有一道白線。

  「嗚嘎嘎嘎嘎嘎!」

  連擔心彼此的粗糙嘴唇、肌膚健康的餘力,或者撒謊的力氣,都打著赤腳落荒而逃。

  嘴角冒出實在難以想像被女性嘴唇強吻的感想。由於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我把湯女推開,取回內心的平靜。

  這也是平常我老愛說謊和開玩笑的報應嗎?我咳了幾聲,身體感覺到涼意。

  背上有伏見,嘴上有湯女。要是麻由知道這件事,可能會達成空手百人斬的紀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伏見從背後抱著我的手,力道似乎變強了。

  該不會她已經醒了吧?

  湯女撞上牆壁後又彈回來。如果是柜子就好了。

  就能利落地把她收進去。

  「方便的話,請將您的意見填在問卷上。」

  「就像被鏡子裡的自己強吻,噁心到極點啦。」

  噁心到頭暈。我用手貼著額頭擋住螢光燈的光線,真想就這樣睡回籠覺。

  「你還真不可思議耶,這一點就和我不同了。」

  那妳被才剛見面兩天而且很像自己的傢伙親是很高興囉,說啊?

  「應該說,不同的是前半段,希望妳知道問題出在性別上。」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的嘴唇或是手有什麼不同嗎?」

  湯女聳聳肩,調侃般地詢問。雖然我也想聳聳臉頰和她對抗,但我一時想不出來怎麼個聳法,因此選擇無言以對。

  她把不快的原因推到我身上並瞪著我。這種任性的個性,到底有哪裡值得學習,又能帶來什麼效果?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雙方都很惡劣,所以才會變成將水和蒸餾水混合也可能引起爆炸的化學反應。

  湯女所說的話,有些部分連我這個心靈相通的當事者部澡有同感。我倆就像手上的血管和筋肉同時綦露,無論從主觀或客觀來看都覺得很痛。但若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麼就不能讓我覺得麻由的嘴唇和小麻的手親起來感覺一樣。騙你的。

  「真是不解風情的傢伙。我覺得妳是無法理解黃色書刊價值的傢伙。」

  「黃色書刊喔喔,你說春宮圖啊。」她一面表現出和現代人完全相反的聯想,邊在我眼前亂丟下房間鑰匙。我拿起這把鑰匙,緊握住這個至少能把人關住的道具。

  「你雖然裝做什麼都沒在想,但其實卻是個會判斷價值的個性呢。」

  「」

  我是因為萬一隔天我們被殺了,而拿著鑰匙的湯女還活著的話,就能確定犯人是誰,才會選擇把鑰匙托給她保管,根本不是因為我徹底信任她。既然交給誰都一樣,還不如指定睡在附近房間的人物,就只不過如此。她是想對我這麼說嗎?她對我評價未免太高了。

  這番話讓我想起枇杷島八事,害我右眼皮有些抽搐地回答,

  「妳是說我做的任何事都有意義?」

  「嗯,你在私底下一步一步地將事情完成呢。」

  「彼此彼此啦。」

  我呵呵呵地露出會樹立許多敵人的陰森笑容嘲笑她。這同時也是自我嘲諷。

  湯女起身,拍了拍跪下的膝蓋。

  「那,妳沒別的事了嗎?」

  沒有附帶提供讓人泄氣i應該說,是讓危險增加的情報嗎?

  湯女在距離床鋪三步處誇張地轉身,連浴衣的一角也因此被捲起。

  「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要代替早上的報紙告知你。」

  「什麼事?」我邊回答邊察覺這戶人家沒有訂報紙。

  「今天是貴弘死了。」

  這是個平淡又充滿惡意的報告,還故意強調「今天」這個字眼。

  我的眼睛不只被這衝擊嚇得掉出來,說不定還會噴出泰國米。還真是對方便又多功能的眼球呢,甚至讓我煩惱自己能不能活用上所有功能。騙你的。

  「又來了。連續兩天從妳口中獲得死人的報告,這到底是什麼惡劣興趣啊?」

  湯女板起臉。死了一個就會死第二個,湯女露出十分理解這種簡單道理的表情聳肩。

  「妳好像不害怕屍體呢。」

  「因為屍體又不會動,又不是奇幻故事或童話。」她冷淡地回答。到底是誰亂扯說「童話就是精神狀態失常中的簡稱」的啊?啊,是我自己嗎?不對,是醫生吧?夢境的殘渣似乎又匿亂了我意識和記憶的連結。

  我頓了一會兒,接著先坦率地以「一點也沒錯」表示同意,接著立刻補上異議。

  「我原本把妳分類成和我同系統的人呢。」

  「系統我還以為是種類。」

  「但我剛剛發現了一個最大的差異點。」

  我豎起一根食指。雖然其實我也費盡精力豎起一根腳趾,但水面下的努力不被納入評價範圍。騙你的。

  「妳只會在最低限度下扯謊,而且技術比我還棒。」

  這句話得到的響應,是小孩子在扯昆蟲四肢時的嗜虐表情。

  湯女將手伸向我。

  「來,我們去參觀吧。」

  湯女露出怪異的微笑邀請我。

  貼在我背上的額頭和手似乎上下搖動。

  抵達現場時,我多少有些遲疑該不該打聲早晨的招呼。我家教嚴格的媽媽從小幫我鍛鍊出的習慣,讓我禮貌舉止的消費期限甚至可以維持到一百歲左右。我可不是那種沒辦法低頭道早安的小少爺,但圍靠在通道牆邊的貴弘屍體的五個人,有一半用「我又沒叫你來」的眼神瞪著我。

  結果我只好無書地參加現場勘驗或說是葬禮列隊?這兩者之一的活動。湯女從菜種小姐和潔先生之間窺看屍體,我則從大江家中對我友好度比較高的茜旁邊擠進身體。沒想到原本站在茜旁邊的桃花立刻拉開一點距離,擺出我比起屍體還更需要優先戒備的姿勢,而茜則是開心地看著妹妹的舉動。

  「桃花妳真害羞」

  不輸給空氣間的屍臭味與血液腥臭,茜輕浮地將感想直率地說出口。桃花雖依舊板著臉貫徹無言的抗議,但我立刻將視線落在貴弘的遺體上。

  插在貴弘胸口的刀子,真要說的話,應該就是菜種小姐在案件首日提過的那把失蹤的刀子吧。大江貴弘就在一出自己房間的門邊,伸直雙腳、手掌朝上地垂落,胸前被流出的血液浸透,

  睡衣誇張地染滿鮮紅色,顏色鮮艷得洗衣服時必須注意別讓其它衣服染到。粗略看過後,除此之就這樣,又有人順利離開這個世界了。原本這時應該輪到以盾牌兼刺槍的身分,為國民粉身碎骨、貢獻生命的警察出場,但他們沒那麼厲害,也沒那個閒工夫,在對案件不知情的狀況下跑來。如果沒有具透視能力的人,就得選擇科學方法,靠文明利器聯繫警察;若無法辦到的話,警察當然不可能來,因為電話早就被這間密室給免職了。

  其它人看著屍體的眼神也確實帶著恐懼。潔先生晈著下唇、臉色蒼白,菜種小姐踮著腳尖撐著她先生,將視線從屍體上游開不對,角色相反了吧?耕造先生面對兒子,握著顫抖的拳頭。如果顫抖不是憤怒及憎恨所造成,那應該是情感的風暴所導致吧。茜深感稀奇地出神看著屍體,桃花則瞪著所有一息尚存的人而不是貴弘。比起死亡的被害者或逃離這房子,她興趣的重心似乎比較偏向活著的加害者,這讓我對她產生好感。

  而我呢嗯正在隨意運作剛睡醒的腦袋。

  我不禁冒出為什麼不用手槍殺人的疑問。啊啊,我懂了。我自己在內心尋得了解答。

  「是誰殺的?」

  耕造先生壓抑眼淚並產出悔恨,從周圍一點也不困惑的情形看來,這副產卵景象一點也不新奇,應該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吧。

  「是在這裡的某個人殺的。」他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左右擺頭,注意起不在現場的人。

  「你帶來的伴怎麼了?該不會是那傢伙!」

  「不,她在房間裡,門也繼續鎖著,請別在意。」

  我委婉地制止他繼續下去,說出我為了兼顧危險和安全做出的對策。

  如我預期,耕造先生並不擔心伏見的安危,說出口的不是「那傢伙也」,我也因此能冷靜地對應。我讓伏見就那樣繼續在床上顫抖。果真早已起床的伏見如果跟著我來,雖然是會一路巴著我,但由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來看,我判斷不可以讓她這麼做。這位身心健全的女高中生,憔悴得別說整晚沒睡,看上去簡直像晚上去墳場舉行過運動會一樣。

  在這種狀態下,這次沒隔著鐵欄杆看屍體可能會引發精神官能症,因此我命令她在房內閉門反省,並答應她這場展覽會的活動結束後會再回房間。

  「我們都被關在房間裡,很可惜,沒辦法變成這次的犯人呢。」

  我偷看了一眼湯女的表情,但湯女正在觀察貴弘,對我發動非禮勿書和非禮勿

  視的攻擊,所以我也只是將話傳達給她。

  我簡單易懂地說出惹怒他人的話語,耕造先生咬牙切齒地對我投以敵意。如果昨天整晚房門都沒上鎖,那他可能會迫不急待停止我的呼吸吧。

  該看的也看了,回房去吧!雖然想這樣催促大家,但散發這股氣氛的只有我,還騎腳踏車飛上天,我也根本無法逃出這不見天日的密室房屋。

  正當找內心為了此事而感到苦悶時,有個想要進入下個階段的勇者似乎看出現場氣氛,膽小地現身了。

  「待會兒找個地方進行討論吧?」

  潔先生含蓄地提議接下來的行動,一邊窺看耕造先生。

  「討論?討論什麼?」

  耕造先生仰瞪著比自己高的潔先生,似乎想以權力彌補身高的差距,而且潔先生也真的怕得腰杆子往後仰。

  「不,就是那個貴弘少爺是被誰殺的。嗯嗯。」

  「這種事情,討論就能知道嗎?」

  耕造先生想藉由欺負潔先生來擺脫失去兒子的鬱悶。潔先生粗心的發言,害他自己變得比我這個外星人更像沙包,被耕造先生用語書狂打,「咿」地從沙包內掉出一句慘叫的材料。

  耕遙先生的鬱悶大概因此得以消失,使他態度轉為冷靜了吧,他狂抓了幾下頭皮後,重新思考潔先生的提案。

  「討論是嗎畢竟有幾件事我也想搞清楚,就這麼辦吧。」

  他環抱雙臂看向周圍六人。

  「馬上給我到餐廳集合!」

  他擅自作主發布集合命令,雖然沒出現顯著的回答,但這氣氛讓人不由得照做,所以大家應該會各自執行這個命令吧。耕造先生似乎看出大家已採納他的意見,輕微點頭並瞇起眼睛朝下看著貴弘。

  「也不能把貴弘就這樣丟下。」

  「搬到地下室不就得了?就像地下墓園一樣。」

  桃花對耕造先生的低哺表示意見。耕遙先生這次沒有對桃花的再次插嘴提出異議,而是曖昧地點頭:「說得也對。」

  「我用推車運過去。」

  菜種小姐戰戰兢兢地自告奮勇接下運送屍體的工作,接著窺看僱主的表情。

  「啊,那個可是搬到地下室之前,把血擦乾浮比較好還是說,沒必要這麼做?」

  「不麻煩妳了。」

  耕遙先生無力地回答,接著便離開兒子。中途雖然有回頭望,但因茜擋住視線,讓他對貴弘的依依不捨失去了意義。最後,他轉過頭獨自離開。

  接著,菜種小姐和潔先生施列,後面跟著桃花和握著手的茜,四人朝樓梯方向移動。這四個而剩下的我和湯女彼此對看,維持剛剛夾著屍體站的位置,為了從口吐不出好話的人類身上獲得優越感而聊天。騙你的。

  「你根本就成了最大嫌疑犯嘛。」

  「因為我有著傲人的優秀經歷嘛。對了,那妳是怎麼看我的?」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呢。」

  「那麼?」

  「嗯嗯。」

  人畜無害以外的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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