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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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周遭的人來說是世界的噪音=笨蛋情侶重出江湖

  前情提要。

  發生了許多事。

  要以一句話概括的話就是這樣……吧?與湯女的真實民間故事(是什麼意思請以感覺代替眼睛自行體認)一路走到現在,然後只承辦了結局。把這樣的結果統合起來的話,就是如此。

  說到這個,這一次,若把一個事件比喻成長篇小說,那我出場的分量就連一個短篇都不到。而且也不是以全彩目送日子一天天過去;而是閉上眼皮的清一色黑。

  然後,其實是從現在開始才似乎要遭遇很多事。

  「來~第一位請進~」

  在沒有配發號碼牌;待客亂七八糟的病房外有三個人在等候。我以沉重的口吻呼喚她們。

  逼近的問題要素其一,長瀨透進入病房。喀噠、喀恰、碰!她以肩膀重重撞上門板的姿態登場。怯生生,溫吞吞。她穿著學校制服,舉止可疑噠噠噠地進入病房以後,以一句「午、午安!」這樣虎頭蛇尾有氣無力的台詞打了招呼。唔,毫無偽裝的緊張度100%。

  她喀噠喀噠地拉出訪客用的摺疊椅,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大大地拉了一下背筋,但是只要一和我對上視線就馬上萎縮,頭也低了下去。

  尷尬。現在和長瀨兩人獨處,要是持續一分鐘,胃感覺似乎就會開一個洞。騙你的。

  我要是有這種細膩的神經,應該就能建構起更圓滑一點的人際關係了吧。

  「……第二位請進~」

  喀啦~門正常地滑開,以小動物風縮著肩膀的女孩,伏見柚柚進入病房。她指著筆記奉上的「午安」,點頭致意後拉出摺疊椅……坐在長瀨旁邊。她們兩人幾乎是同時間來到病房的吧。

  盯~再盯~盯盯~凝視著長瀨透側臉的柚柚還挺讓我覺得新鮮。

  不過,目前的事態還沒有來到最谷底。

  「來,最後一位請進~」還有啊?人口密度太高了吧?太日本了。

  門第三度被打開;這一次是毫不客氣地;粗暴地。連剪影猜謎也被省略,直接大步前進。

  噠噠噠地走近病床,拖鞋從她揚起的腳尖上飛起,貼在了我的臉上。正當我任它自由滑落之際,肩膀又從正面被踹了一腳,結果拖鞋便落在了我膝蓋附近。我藉由變得如此狼狽,想起自己並沒認識幾個如此具有行動力的傢伙,得以確認了來者的身分。

  最後一個進來的,當然是身高依然沒長進的妹妹。

  ……妹妹。不是長瀨的。而是我的妹妹。純正品。複製人說法駁回。

  什~什麼~!

  這傢伙還活著啊!啊~真是嚇了我一跳。騙你的。

  又沒有人殺她,那她當然還活著囉。

  哈哈哈哈哈。

  妹妹今天也是一張超級臭臉,把掉在床上的拖鞋打飛。她連看都不看飛到地板角落的那個一眼,迅速地爬上病床以後便在我的膝蓋上坐了下來……咦?摺疊椅已經缺貨了嗎?

  長瀨以斗大的三姑六婆眼神看著我說「這孩子是誰啊?難道透真的是蘿莉控?那一樹有危險了」——把剛才的混亂繼續下去。這下換我擔心起來了。

  另一方面,伏見則是一臉想說「原來還有這一招啊!」的驚愕表情,直瞪著我妹妹。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內部發生了什麼變化,臉頰泛起紅暈,她連忙以手覆上自己的臉。

  然後妹妹因為已經找到了舒適的座位,一動也不動,只是抿著嘴從正面瞪著我。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管是受難還是女難,它就這樣在我的身旁孕育著。

  八月二十二日,看著從窗戶中窺見的樹上的蟬掉落到地面的剛過中午時分。

  醫院的個人病房裡,有四道呼吸聲。

  沒錯,長瀨透、伏見柚柚、以及我妹妹,都造訪了我的病房。

  「……………………………………」

  為什麼會這樣呢?無論我怎麼冷靜地回想,也摸不出個事情轉變至此的所以然來。

  事件解決之後,我又再度被送進了醫院,遭到許多人的叱責。

  我該不會是做出了什麼讓人擔心——這種讓我自己痛心的事情了吧?我被這樣子的罪惡感所囚禁。唔,大致上是騙你的。

  欣賞完煙火大概已經過了五天吧,只不過其中兩天我都在昏睡就是了。

  眼淚乾涸;停止上涌,因為這個演出而感到刺痛的傷潛入了「形」中,回復成傷疤狀態。

  各部位的修復作業已經完成,接下來的五十年內,淚腺應該不至於再決堤吧。

  取而代之的是別的洞穴讓我的側腹多了一個通風口,招致血袋的崩壞。

  ……啊啊,有時會想起自己的年紀還在個位數剛要進二位數時,住進別的醫院那段日子。

  那時候,我企求的明明是和現在完全相反的事。這能算是成長嗎?

  好想馬上出院啊。

  要是誰有機會得知這副情景,除了文字之外;我真想讓他就連肌膚都感觸那股寒氣。在某種息義上也像人生亮起了三振的燈號,背後則是法庭(死神)在進行傳喚的預演,簡單地說,就是讓我說再見遊戲啦。真虧我到現在為止都沒變得冰冷呢。

  哇~厲間裡全都是女孩子的味道呢——真想躺著宣布這種夢話。不過實際上只有消毒藥水和冷氣機中微微飄出的黴菌和灰塵這些臭味罷了。

  老實說,我還真想問現在這空氣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很想像這樣浮上問號,不過因為她們三人的相乘效果而產生的獨特空氣密度而無法如願,根本沒有介入的空間。

  因為她們三人就像在病房前的走道上演娛蚣、青蛙、蛇,一物剋一物的三足鼎立戲碼,不得已之下只好把她們一個一個叫進來,然而……現在該怎麼辦呢?可以的話,是很希望能把我自己排除在外,讓她們自己去搭建三角關係。

  不想辦法解決這個梯形關係的話,醫院最主要的功能——養病就沒辦法達成了啊。不過話說回來我是很希望能在自宅療養,但是這並不被允許。因為些許的逞強以及脫逃行為導致我的身體連帶遭殃受到懲罰,而那處罰便是不得脫離醫生的保護觀察……那個護士小姐是這麼用折線圖向我說明的。圖表後半在底部毫無起伏的曲線,如果是心電圖的話就是死亡等級了吧。

  『呀啊!你的人生正在和這張表同調中呢!』少雞婆,才不會像妳說的那樣咧。

  我過的可是怦通怦通(真想吃強心劑);興奮莫名(主要是冷汗)的每一天吶。不過要是能平坦一點的話人生會比較好走,我是不是該向那個方向的發展表示歡迎才對呢?每天走的都是高低差像在爬山的路,誰受得了啊?

  一語不發的長瀨與伏見,今天穿的是學校的制服。今天似乎是學校的返校日,所以兩人才會接近同時抵達我的病房。不過,目前我還不知道這件事。

  「「「「………………………………」」」」唧——哪——蟬在好的意義上很不會察言觀色。

  窗戶外側與內側。難以言喻的;生物間的隔閡。我想…想不起來。所以無法正確表達。

  其實就在她們三人襲來前,湯女也來過。這件事要保密。要是聚集在這裡的人再繼續增加,這本書的分類可能就不得不從鄉村青春懸疑諷刺劇,變成女子+α純情羅曼蒂克棒球小說了。從頭到尾都是騙你的。

  伏見就算低著頭也仍持續偷瞥長瀨;長瀨的視線毫不偏心且忙碌地在我、妹妹、以及伏見之間徘徊。妹妹則是惡狠狠地瞪著;尤其是對長瀨,而腳底也不時踢向我的陘骨。不過她平常就是這個態度,所以我除了右腳之外都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小時候和伏見打過照面?不過也不能肯定她們對彼此有印象就是了。而伏見對我妹妹也不是很在意,這個部分就先放著不管好了。

  所以問題只剩柚柚&瀨瀨。不是因為兩人目光凝視,卻又無法說出心裡的話(註:出自南方之星「海嘯」的歌詞),嘴唇持續封鎖中。她們彼此認識嗎?怎麼看都是交情很差的感覺。要是這樣子能算有交情,那我現在應該也有一億個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朋友了吧。

  ……沒辦法,不叫瀨瀨;改叫長長好了。騙你的。

  不對啦,我該做的事是司儀才對。不過要是可以的話,還真想當個路人。

  「呃~這一位是長瀨透,我的……」該怎麼說明呢?朋友?聽起來就像騙你的。

  不過還是得說謊吧?要是直接介紹說她是我的前女友,感覺壽命應該會縮短。

  呵呵呵,我也學會看氣氛了耶!

  不過這在事態變成這樣的時間點就已經沒有意義了啊!

  「我知道。」

  咦?身為我的療愈系的伏見,態度很強硬

  ,有點恐怖呢。聲音比平常還低沉;更具破壞性的感覺。是為了變成海豚而在練習發出超音波嗎?

  「呃~這一位是伏見柚柚,是我參加的社團的社長。」

  「沒聽過。」這邊也有這邊的可怕之處。我說長瀨啊,妳平常故做親昵的口吻上哪去啦?因為誤植而不見了嗎?

  算了,既然都開始了,我也只剩下未來可以依靠。把過去吃掉,肥大化吧。

  「然後,這一位是我的妹妹。」

  我啪啪啪地拍著妹妹的頭,進行少見的家族介紹。妹妹立刻回頭,用半吊子的拳頭毆向我的肩膀。沒有瞄準我貼滿膏藥慘不忍睹的臉打來,看來妹妹今天心情還算不錯。

  「不過是只工蟻,不要說我是你的妹妹。」

  「啊~抱歉抱歉。嗯~……虛以斯麥利透西斯特。」下顎遭到毆打。為什麼會這樣?這應該是很完美的國一英語(而且是第一學期)才對啊?我明明很認真地把妹妹轉換成→西斯特這個單字,更配合年紀寫成了簡單的英文……為什麼這是騙你的啊~哎呀,我要是拿出三成實力,要通過英檢准二級也不是難事啦。

  不過,妹妹好輕啊。仿佛身體不是由蛋白質;而是以蛋白或什麼其它東西構成似的。昨天,戴著眼鏡的坂下戀日醫生來探望我,然後說出「我已經四個月沒出過門了呢!」這種不是刺痛我的耳朵而是我的心的話語。而如果把她帶來的水果禮盒放在膝蓋上,那個重量大概就和現在的感覺差不多吧,所以即使膝蓋被當成椅子也不會痛。不過如果換成○○的話就以下省略。因為一直呈現減少傾向的血氣有可能會再次減少到生死關頭,所以我要謹慎發言。

  「咦,這麼說,透,有兄弟姐妹,啊?這是,你妹妹,囉?」

  因為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就在一旁的長瀨眼睛瞪得大圓,說出的話也變得斷斷續續,真讓人看得不忍。雖然想給她忠告——不必勉強,就以分手後男女特有的些許凝重的尷尬友誼那樣子相處吧——但是回頭檢視我與長瀨之間的關係,或許這樣才是最自然的,所以作罷。絲毫不考慮任何情分或自卑感就能一派自然的我反而才是異常吧。

  哎呀呀,對任何事一律平等的男人真辛苦啊。要是有老爺子在的話,大概會對我叱責——殿下,謊話說過頭了喔!

  『我』『知』「道。」

  柚柚,搶先垂頭喪氣的長瀨一步!……現在是在演哪出啊?

  「妹」『妹』「好久不見。」

  用橡皮擦擦著手上的筆記本,伏見向我妹妹遞出善意。妹妹對伏見那獨特的哈士奇(三十一歲,已婚)被曬乾似的嗓音率直地表現出驚訝的表情。一旁的長瀨也嚇到了。在這種時候,已經學會了協調性的我判斷自己也該裝出吃驚的表情來緩和氣氛。騙你的。

  「記得吧?她就住我們隔壁啊?」駛出救生艇給反應遲鈍的妹妹。「不用你說我也記得。」救生艇被擊沉,尾隨被做成狸貓湯的老婆婆(註:出自日本童話「喀喀山狸貓」,老婆婆要把抓來的狸貓煮成湯,卻反被狸貓煮成湯,後來兔子騙狸貓坐上泥船把牠淹死為老婆婆報仇)後頭而去。

  長瀨瞥了伏見開心的表情一眼,故做開朗地說:

  「啊~剛才的工蟻……是指這個啊。你妹妹啊,記得第一次『約會!』時聽你說過呢。」

  長瀨,不認輸地直搗黃龍!所以我說,現在這究竟是在幹嘛啊?

  「……………………………………」目不轉睛的伏見進入沉默。稍微變成試膽系。

  長瀨與伏見之間萌生了什麼,方才風箏線般的視線已經變得像導火線。她們究竟是在爭什麼啊?妳們是那種見面就要吵架的交情嗎?

  嗯……要是這麼自覺的話可能會被烙上「自我意識過剩男」的烙印,所以得慎重一點,不過我想她們在爭的事多半和我有關吧。以狀況上而言。爭財產這條線不可能;剩下的就是……我不會把麻由讓給別人喔!唔,其它還有……別跟我說什麼絕對划算的預購這種事喔!開玩笑的。那兩個人啊,很不擅長說謊。其它我認識的人……大概就是醫生了吧。

  而不需要使用也能活下去的是伏見;必須繼續埋葬真實的則是長瀨。期待她能過著小心提防不被自己挖出來的土埋掉,不是全程低著頭的人生。

  和長瀨是已經分手了;和伏見則是不管分離或接著都無緣。現在的我究竟在追求什麼,完全是個謎。伏筆已經全都被我忘記還是錯過了呢~

  愈來愈像推理小說了呢!這預感主要是在需要補充流血的部分。

  「啊,呃,啊,橘子。你吃了橘子啊?」

  在床邊的板子上發現開成一朵花的橘子皮,長瀨提起了新話題。

  「啊啊,吃了一點。」畢竟那味道實在比醫院餐點來得多采多姿。

  「那,還要不要吃點什麼別的?啊,我幫你削蘋果吧!」「不要。」在長瀨想要起身的那一瞬間,我不自覺地迅速創造了錯誤的否定型。

  明明應該制止她們,卻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有沒有什麼把這當成謊話的方法呢?

  長期住院,讓我世俗的處世之道變遲鈍了。看來這部分也得好好復健一下才行。

  「不…不要嗎?啊,這也是、啦。透果然、還是對我……」「不是不是,啊——我說啊——」雖然我覺得妳因為太喜歡紅色所以特地在削完蘋果之後也要把它染成一片紅這樣的原則很棒但是食材不是只靠外觀而是要靠內在其實我要說的是因為妳太笨拙了所以請住手啦!我今天可沒有準備OK繃啊。以上,請妳理解。

  現在的我,搞不好會從長瀨的傷口直接吸血吧。哎呀,騙你的啦,既然都在醫院了,當然要好好活用這個意義,用不著那樣子輸血啦。啊,不過是有對別人這麼做過就是了。

  『啊』「喀。」『那不然』「咚。」『我』「碰。」『來做』。

  現在以加快五成的速度回放伏見的動作。首先,伏見起身的時候腳雖然勾到椅子,但還是硬拖著走,身體像要跌倒似地往前傾,一把抓過裝了水果的籃子。接著以危險且舉止可疑的方式握住水果刀的刀柄,另一手則是抓著蘋果,那力道看起來很可能會就這麼把它捏扁變成果汁0%的果實,左手在這裡看起來實在不太像只是輔助。

  連忙坐回椅子上,身體唰地前傾,一臉像是拚死把刀架在嬰兒的脖子上,卻無法徹底無情的殺手形相。要是她對蘋果不抱著殺意或憂愁;那就是表情詐欺。她過去是不是有以蘋果減肥結果失敗的私怨呢?她挖著蘋果——搞不好不足在削皮?果實愈來愈小,這是在做什麼?是要像料理漫畫那樣,只抽出最精華的部位來招待我嗎?不,應該不可能。那比較像豪邁的雕刻。

  接著,完成品被遞到我的眼前。

  食材本身出現罹患厭食症的症狀;感覺就像醫生不注意自己的健康。

  唔——這可是真正的蘋果減肥。該幫它吊個點滴嗎?

  『拿去』『漂亮』「地」『削好了』。

  她指著筆記本上的漂亮兩個字的時候是不是有特別強調了一下啊?還有,漂亮是什麼?

  似乎差點就要被這年頭女高中生的審美觀給要了。年輕人文化好難懂啊。看來我得多看些封面上飛舞著洋文的年輕人雜誌才行了。如果是「OrangePage(註:一本主要針對主婦族群的雜誌)」那一類雜誌的話,我每次回嬸嬸家的時候都有看;其它還有的話大概就是「Sakura」(這個城市的會報)了吧。看來這樣遠遠不夠呢。

  伏見經理滿臉笑容地將蘋果的殘骸——或者該說是放著營養失調的阿婆小弟的盤子——遞給我,表情就像什麼大師對完成的工作十分滿意地愉悅。長瀨在她的背後微妙地低著頭。也是啦,在沒能夠以雙手來證明水果刀有多麼銳利的那個時間點,勝負就已經決定了。

  柚柚在這裡一口氣拉開了與長瀨的距離……說到這個,眼下這微妙地開心不起來的氛圍,就像小學去岐阜縣多良川的小紅擺渡船那裡遠足時,遠眺以狗爬式搭在船邊的狗兒那種心情。

  拿起蘋果的碎片,送入口中咀嚼。果皮很爽脆,棒狀點心的口感真有趣呢!

  『好吃嗎?』

  「唔,因為現在不是產季……」

  「……………………………………」

  「雖然如此卻還能種出這麼美味的水果,這樣的栽培技術讓我的眼睛都驚訝得瞪大了呢!科學的力量真偉大!」

  這麼一轉之後,伏見的淚眼漸漸收息。呵呵呵,從蒼蠅的飛舞讀出空氣的流向「遜斃了。」膝蓋上那個小不點似乎把我的人際關係變成真空狀態了。

  臭臉妹妹連沮喪的時間都不留給伏見就搶走刀子,喊了聲「去死!」就往她的胸部捅……就算這麼做,在這個場合也不會突兀,但還是先拋下這個念頭,拿起另一個蘋果,誇耀似地,輕鬆寫意地唰唰唰一刀到底流

  暢地削掉果皮。不愧是妹妹,在切東西和破壞東西方面真專業。

  讓伏見與長瀨的立場這種人際關係刮過一陣寒風,這麼不察言觀色,不愧是我的血親,太優秀了。說起來,這傢伙根本沒學過如何過團體生活吧。溝通的基本是拳+拳+腳,還有碰碰碰和切切切,完全不需要文字呢。變得這麼國際化,真不愧是我自豪的妹妹啊。騙你的,啦。

  在處理食材方面擁有讓人啞口無言的技術;備受好評的妹妹,簡單利落地就讓蘋果變成了全裸,然後又靈巧聰慧地將其解體成四塊。因為有過湯女告訴我的這次事件的開端,我不禁想像起那個鶴里先生還是什麼的;是不是也是以這樣的感覺遭到解體。

  將剩下的果核立在中央,「拿去」——盤子被像用丟的似地塞了過來。妹妹蘋果佐伏見蘋果片完成。材料標示寫的是只有蘋果。

  「謝謝。」無視於摺疊椅二人組的視線,向妹妹道謝,拿起蘋果要吃的時候,突然「碰咚、咚鏗」地被水果刀的刀柄毆打。接著妹妹以刀尖指向自己的嘴——哎呀,很危險耶,快把刀子的方向轉過來。啊,不過那樣也不太好就是了。

  「你白痴啊,我是要哥哥你餵我吃。」

  「啊,是這麼一回事啊,好好好。」

  不必特別跑去那座山就捕獲一隻兔子蘋果(註:出自日本童謠「故鄉」的歌詞,追著兔子到那座山),送進妹妹的嘴裡大嚼。妹妹不知為何還是持續瞪著伏見與長瀨,但嘴裡還是平靜地嚼著蘋果。在這段期間沒有對我施加暴力,看來她也長大了啊。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我就算被打也沒有什麼反應而覺得膩了吧。

  在料理技術方面,看來是妹妹>伏見>V長瀨。順帶一提類似番外篇的事,某醫生宣稱自己「我沒拿過菜刀;也沒掃過地;現在甚至也沒在工作;但是還是有飯吃,愛什麼時候洗澡就可以什麼時候洗澡呢!」在某個意義上也算是頂點吧,只不過那是哪裡也不爬;直接立地為王就是了。請小心因為周圍的空氣撤退而引起缺氧現象。

  雖無關緊要,不過再追加昨天發生的溫馨對話——『啊,尼日醫生。』『你是把哪個單字加在我頭上啊,嗄?』然後,做為「你這次又幹了危險的事獎」的獎盃,她又一次跟我絕交了。

  這是名為「每次見面都能建起清新關係的交情」,戀日醫生的友好證明。這是剛剛捏造的。

  我以大拇指點向妹妹的臉頰,讓她把臉稍微轉向我這裡,然後直盯著她看。

  「……嗯。」

  「闇嗄啊(幹嘛啦),嗯惡應欽(很噁心耶)。」她還是以一張臭臉嚼著蘋果。

  「沒有啦,只是覺得妳的臉真漂亮啊~」

  之前被麻由那樣子在臉上踩了又踩,我還真擔心會留下傷疤。最後和妹妹道別的時候看她滿臉是血,腫得都讓我想對她說「回去妳的國家吧……妳應該也有家人(註:出自電玩「快打旋風Ⅱ」凱爾獲勝後的台詞)……咦,就是我嘛!」當時不快點把她趕出去的話,不知道麻由什麼時候又會說「還是給她死好了~」所以就把她一腳踹出了門外。

  而相對於我平穩的心境;妹妹則是十分激進。「吶、吶、吶!」蘋果噎在她的喉嚨,讓她翻起了白眼。「吶吶吶吶吶!」「不…不純潔交往!」我說,幹嘛連妳們兩個也有反應啊?

  大家似乎都罹患了嚴重的錯亂與混亂。至少針對妹妹的部分,就由我這個哥哥一肩扛起吧。另外兩個人比妹妹成熟(刻意不提是哪個部分),就請她們自行解決。

  我家妹妹只要一被抱住,就會發出「啾嚕~」的聲音喔。「啾嚕~」是我遭到毆打的腹部發出來的。因為被抱住而產生動搖,這矛頭便具體地指向了我,妹妹的混亂轉化為純粹的怒氣。「放開我!放開我!你這隻變態螞蟻!」妹妹就像不想被剃毛的狗一般不停掙扎。

  既然要這麼說,那一開始就別挑膝蓋的自由席,去坐摺疊椅的A席不就好了?幹嘛進來二話不說就跳上這裡啊?妹妹真是愛撒嬌……若是妹妹的母親對她這麼做應該就無所謂吧?

  「那、那、那個!」

  「啊?」「太、太、太失禮了!」妳又不是運動型的人,不用這種男人腔調說話也沒關係吧?啊,不過長瀨好歹也是桌球社第四號打者。另外,伏見爬到床上來了。她不知道是肌肉酸痛還是緊張,雙手不住發抖。她還特地脫了鞋跪坐在我旁邊,臉則是變身成了蘋果。現在若將她的臉切成當季尺寸的話,應該會噴出鮮紅的血……不,不管什麼時候下去都會噴出來才是。

  「啊、啊、啊——~」

  這位小姐好像開始玩起了小鳥遊戲,閉上雙眼,嘴巴一開一合。

  我與妹妹的視線都捕捉到了她的模樣,不過心裡在想什麼應該就不同了。

  「我,也是來探…探病的。」她閉著眼睛說明了自己的動機。

  睫毛的震動不知道在訴說著什麼。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睫毛本來就不會講話。

  「……喔。」這個點的坐標離我能辨識的範圍太遠了,我沒辦法用線連起來啊。

  算了,反正除了蘋果和我的壽命之外也沒什麼別的損失。如果是騙你的就好了。用手指拈起像果雕的蘋果,說著「嘴張開——」接近伏見的嘴巴時,特派員(我)看見的情景是!

  妹妹從旁以直接的意義插嘴。她一口直接咬到接近我手指根部的地方,嘎嘰嘎嘰地咬了一陣子之後只搶走了蘋果。「難吃死了。」那就別吃啊。

  妹妹啊,妳從剛才開始,說的話和做出的行動就一直產生矛盾耶。感覺簡直像看到國中時代的我,害我擔心妳的將來擔心到都想去做家庭訪問了。騙你的。

  因為我自己現在也還是因為言行不一致而遭到大量惡評投訴,而且也沒看到改善的跡象。

  另一方面,柚柚仍然閉著眼睛讓眼球轉來轉去,上下牙齒咬著空氣發出喀嘰喀嘰聲。雙頰的紅潮進入熟成期,讓我不禁想用雙手包住捏一捏——其實是真的捏下去了。

  「喔耶!」不是嘴巴里;而是往嘴巴外部的偷襲!伏見的雙眼因此睜開,兩顆眼球像蓄積離心力似地旋轉。我也配合著用手掌繼續捏著她的臉頰,關於柚柚的生態調查,在此邁出了像登陸月球那樣的一大步。騙你的。我揉得很客氣。

  「啊哇哇哈哈哈哈哇哇!」伏見就像雲霄飛車上只有脖子被固定住的乘客那樣,情緒的起伏激烈萬分。明明都已經接近要翻白眼加口吐白沫了,臉色卻是和蒼白完全相反。

  她不管是耳朵、鼻子或眼睛,都紅到隨時可能噴出辣椒流星雨,綻放出可能會讓一部分藝術家興奮大喊「就是這個紅色!只要有這個紅色就沒問題了!」的獨特色彩。

  看來可以當作不錯的餘興呢。這時,一度停止行動的妹妹腳跟攻擊也宣告午休時間結束,正式復工。「快給我蘋果,笨蛋螞蟻!」她敲著盤子催促。我說妳啊,既然自己的手是空著的,幹嘛還要找救援投手啊?貴族精神實踐得太徹底了吧?

  長久以來的繭居生活,讓她忘了世界上還有「自己的手伸得到的範圍」這回事嗎?還是說上頭要是不沾上我的指紋就不滿足呢騙你的。應該是吧?

  而因為伏見爬到了病床上,因此我的視野中長瀨的影像情報被她自然地(如果是刻意的那她就太可怕了)完全遮蔽。她現在哭成什麼樣子了呢?

  和小透兩人獨處的時候,她就會變成愛哭鬼。「透~人家今天啊~發生了好討厭的事喔(雙腳在床上啪噠啪噠)。因為啊,今天在學校和透說話的時間還不到兩小時嘛,好屈辱,好遺憾喔。所以我好傷心~……啊哈,被透的手這樣撫摸,感覺好像變成貓了喔……我啊,變成透的貓也無所謂喔~就這樣在膝蓋上呼嚕呼嚕——」中斷!

  說起來已分手的男女這樣面對面,臉上掛著像背後拉炮的繩子被一點一點抽動的表情,是要叫人怎麼辦啦——會像這樣憤慨地想把責任推給社會……不過,我以前的確喜歡過長瀨。

  就像她以前喜歡過阿道那樣。

  所以我只能目標成為八方假人(註:日文八方美人意同中文八面玲瓏)了。這是為了自己。

  「啊,這張床,右邊還空著呢~」

  正因為我一肚子壞水,所以違心之論才能像這樣不要命地飛奔而出。順帶一提,伏見的臉頰還在被我玩弄著。她在發出「啊嗚啊嗚」呻吟的同時,也將自己的手掌疊合在我的手上。

  伏見整個人充滿了溫暖。雖然季節是夏天,但我得到了貴重的溫度。

  在空調充分發揮效力的病房裡幹掉的;我的皮膚與人際關係,似乎稍微得到了滋潤。我回想起了這件事。但是一旦想起這個潤澤,就會引發更多的貪慾,所以我努力忘卻。

  「還能再坐一個人呢~」

  床總不會說「抱歉,我是三人用的(註:「哆啦A夢」里,小夫常用來排擠大雄的台詞)」吧。哎

  呀,雖也不是沒有那種想再玩弄長瀨一下的小學生欲望,但也夠了吧。再玩下去,死火山搞不好會爆發。這可是沒有未來世界的道具會介入的現實世界,千萬不能小看了人類的潛力。

  對於排除多餘事物的才能,我判斷長瀨勝過妹妹。因為她不但笨拙;連視野也狹隘。手一旦舉起來;到揮下為止,期間不管打倒多少東西都不在意。我總覺得因為這樣比較容易贏得幸福,所以很難一概加以否定。我是挺中意就是了……這是笨蛋情侶補正的後遺症,有效過頭了。

  另外,「啊嗚嗚啊嗚嗚」的柚柚就在討論範圍外了。她最適合的是隔岸觀火嘩啦嘩啦地玩水。不過這附近根本沒有海啊!多虧如此,很少有人在河裡衝浪,這就是鄉下最糟糕的地方。而會做出這種想像,也可以說是我大腦的致命傷啊。

  「可是、那個、那個……」伏見後方傳來忸忸怩怩;含糊不清的台詞。

  真令人焦躁。從那次醫院事件以後,她變得相當消極了呢。

  「長瀨——」我解放伏見的雙頰。伏見似乎連背筋也鬆掉了,兀自左右搖晃。

  「呦呦呦呦呦呦呦,嗚嗚嗚嗚嗚嗚嗚。」線路好像有點混亂了,不過這應該只是暫時性的現象,就先擱置。同時,遮蔽物消失,我看向長瀨。

  「是、是!」感覺像除了背筋之外連肝臟都伸縮了起來的假音。是連心臟的肌肉纖維都掏出來了吧?

  「過來吧。」

  伸出右手,我想……我有帶著情感。只是對長瀨,現在的我就算感覺到什麼,也還是不說為妙。因為我也不想老是過著傷害他人的人生。雖無法實現這願望,至少就當作努力的目標吧。

  長瀨怯怯地握住我的手。兩人的手指交纏、握緊,我將她拉向自己。拾起頭的長瀨以這雙手為支點,一腳踩在床緣跳了起來,越過伏見和我,在床的另一邊著陸,發出巨大聲響。這傢伙還是一樣行動都不考慮後果啊,要是跳的時候在我和妹妹的正上方落下的話如何是好啊?

  各位,雖然有點缺乏認知,不過我的確是個傷員。雖然因為沒有具體的外部損傷而被當作新品一般對待,但是內容卻完全是中古品;雙手也無法良好地發揮功能喔。

  不過藉由三人的通力合作,我們在床上達成了若以漢字來比喻,不是川字;而是像「坐」字的布陣。好歹也算是四人小隊,應該可以去撿水晶的碎片;或搭船去鬼島搶奪財寶吧(註:電玩「最終幻想系列」、童話「桃太郎」)。以這個場合,桃太郎就決定是柚柚了。哪裡像桃子就請自行推敲。然後,狗是我吧。嗯,應該不會有反對意見。剩下的角色,猴子是妹妹;雉雞是長瀨吧。看來猴子會是主戰力呢。狗是肉盾;桃太郎則是負責把吉備丸子送到猴子口中;至於雉雞呢……就讓牠在島上一隅發抖好了。這主要是相對於猴子的英勇。

  「我有很多事、都想道歉。可是,我,透的……對透也……」

  已經很久沒距離我這麼近的長瀨,顫抖著喉嚨試著向我謝罪或是贖罪。

  這位小姐,妳是不是搞錯對象了呢?雖然想這麼說,但還是說不出口。

  「啊~沒關係啦,我是過去的事就放水流派。」騙你的。

  像我這種依附於過去而得到賴以維生食糧的人,要用哪一張嘴來胡謅真實呢?

  長瀨以雙手包覆我的右手,像祈禱似地握在自己的胸前。

  少女粒子從她由下往上窺視;苦苦哀求似的瞳孔里散發出來,害我一陣目眩。

  「喔、喔!」

  拉拉拉拉!有指甲掐住我側腹的肌肉。是妹妹的攻擊。

  「喔、喔!」

  接若是臉也被捏著拉開。呃……妳這是在搭什麼順風車啊,伏見同學?

  明明到剛剛為止都還被我的伏騷擾(這是什麼的略稱的說明也省略)玩弄,呈現醋醃章魚的症狀,現在則是把嘴抿成ヘ字阻隔了空氣的排放,把臉頰鼓了起來。

  要是有什麼意見就寫在筆記本上啊——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實際上已經能預見這麼說之後在對應上會多麼傷腦筋,所以還是認命地獻上頰邊肉做為祭品來閃躲這個難題。

  正面、兩翼,都完備地設置了女孩。

  就像明明已經刺中了桶子裡的海盜,卻還是繼續玩黑鬍子危機一發的感覺。

  ……但是。

  很遺憾,我想被誰剌,老早就決定好了。

  我想被長瀨搞得手足無措;被伏見治癒;被妹妹踹。

  哎呀~可以的話,最後這一道其實是想要能免則免啦。

  因為這個場面要是平安度過,從下午起就是和她一起的午睡時間了。

  寂靜的暴風雨終於過去了。我的心臟仍在跳動,今天也仍是一秒一秒地活著。

  為了送那三人離去,我又擅自離開了病房,然後體驗了夏天的威力。

  完全看不出已經消化了半天的行程,太陽那不眠不休的姿態讓我直想脫帽致敬。而因為推著離情依依的那三人離去,無謂地讓我覺得太陽似乎離我更近了些。

  身體前傾;搖搖晃晃地走著,我在歸途上先繞去了託兒所。

  醫院的庭院裡,身穿浴衣的女孩們坐在樹蔭下。

  雖然已經在樹蔭下,但是那名身體被紫色畫有蝴蝶的布料所包覆的女性仍打著一把紫色的和式紙傘,將自己的表情從周遭隱去。

  另一個浴衣女孩,則是拿紙傘女孩的大腿當著枕頭。

  那是大江湯女,以及御園麻由。發現我接近,湯女將傘從眼前移開。

  她以把墨汁滴在洗臉盆里製造出來似的;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迎接我的到來。

  ……我和麻由在玩磁鐵遊戲的時候,從旁人的眼裡看來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吧。

  「看來你和密斯夫、謝加諾、還有托麥的大眼瞪小眼終於結束了呢。我等得好累,差點就要踏上旅行,尋找讓時間加速的方法了呢。」

  用手指撥開瀏海露出眼睛;湯女揚起一個和紫色很匹配的微笑。

  「那麼我的名字就是諾瑪;而妳是卡利娜吧。妳又是怎麼會知道她們的名字?」

  「呵呵呵,這世上沒有不可思議之事喔(註:出自京極夏彥的『京極堂』系列主角的名台詞)。」「那個用法錯了吧。」

  那個病房裡應該沒有被裝竊聽器吧?不過,考慮到我與湯女相似的程度,被看穿到這個程度應該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而這麼一來將這部作品轉向SF路線的伏筆就鋪設完畢了。現代篇就在這一集結束;從下一集開始就是SF篇了喔。然後再下一篇是近未來篇,預定在十周後被腰斬——明年四月一日用這一招的話,各位覺得如何呢?

  在感覺像是可以組成湯女麻由姐妹的二人組面前蹲下,伸手觸摸麻由的臉頰。

  眼前是已經兩個月沒見的麻由——雖然半數以上的時間都是無意識狀態。我的內臟必須定期補充麻由成分的跡象已經是隨處可見,所以現在總算好不容易能完成半人份程度的勞動了吧。而因為我已經失去了身為人類一半以上的機能,所以這應該就十分足夠了。我這樣應該可以說是一種節能時代的理想典範。騙你的啦。

  「呼!……總算平安無事地結束了,謝天謝地。」

  肩膀的力氣消失,腳也軟了。在針對許多東西做出取捨的結果,我就像只穿著一條內褲越過防波堤,變成了一具白骨。唔……總有一天應該是會如此,所以不是騙你的。

  不過……麻由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這除了僥倖之外;還能說是什麼呢?嗯……這個世界的春天來臨了(註:出自「TURNA高達」)。應該很有資格這麼說吧?算了,走在只和事件中心相隔幾厘米的我的路上,不管什麼時候被「午安」地捲入事件都不允許訝異的情況下,麻由毫髮無傷。這真是一大成就。這個地方是不是不用再拜那個就連在夏日祭典也沒露過面的神明;改把我家的麻由以三國第一的小麻之名推廣到整個亞洲圈算了。我可不是在騙你喔。

  因為這件事情,和明顯缺乏讓事物運作的潤滑油的我幾乎無關,所以事情才能毫無窒礙地解決吧。我閉上眼睛為這根本上的原因拍手喝采。

  只看結果的話是這樣啦,對吧。我完全沒和湯女討論到那之後的事。不過,沒有再出現後續的請託,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哎呀~你都不擔心我的安危嗎?我可是有五、六次都踩在生死一線的關頭呢。」

  「妳每次來我的病房,我不是都有給妳安產祈願的護身符嗎?」這是真的喔。

  「那是低空飛行瀕臨墜落邊緣的性騷擾吧?睡死在病床上的年輕人從哪搞來那東西啊?」

  湯女捲起浴衣的袖子,露出纏在手腕上的幾個護身符。一個個加以保存的結果就是讓我的善意毫無遲滯地帶給她滿滿的順氣。一個個都是騙你的。

  「是

  每天都來看我的人特地帶來給我的喔。」

  「哦~算了,看在這個護身符光靠一張薄紙就擋住了暴徒刺來一刀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這件事了。」

  很明顯地是捏造的逸事。

  在醫院的出入口發現護士的身影,於是唐突地加入湯女的森林浴。樹蔭讓護士的視野產生死角,這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這孩於真讓人不舒服呢。行動模式明確到這種程度,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人類了。」

  批評的同時,湯女以手指撫著麻由的臉頰,視線看起來不帶任何感情;也沒有一絲鄰憫。

  「每個人的身上都被設了時鐘喔(註:出自小說家安東尼·伯吉斯的『AClockworkOrange』。」

  「哎呀,我不喜歡橘子呢。」

  「是嗎?」我多少也同意啦。

  「話說你還真頑強。打算生還幾次啊?永久自動復活(註:電玩「最終幻想」的技能)?」

  意思是和我死別一次就夠了是吧?甚至還給我嘖舌。

  「很遺憾,同樣的死亡伏筆沒辦法在我身上適用第二次。」

  「第一次就生效,就不會有這一集了。還有可以把她還你了嗎?如果要把口水流在我的膝蓋上,我會想讓別的水分從鼻子和眼睛離家出走。看你的眼睛都布滿血絲,就當作騙你的吧。」

  「嗯,已經可以了。謝謝妳喔,託兒所阿姨。」傘打了過來,我連忙向後仰。

  因為幾個月沒見的妹妹特地來看我,所以想和她說幾句話,於是把在街上遊蕩的麻由交到湯女的保護傘下,請她暫且代替我保護她。

  我想像得出她用了哪一招;因為那一招我也太熟悉了。

  妹妹沒趁我動彈不得的時候前往殺害麻由,所以應該是放棄復仇了吧。還是說她體認到「現在的我不是她的對手!」所以為了修煉出無敵鐵拳而日夜精進呢?

  「這次妳真的幫了大忙,很感謝妳;但頭香被妳用手機撥自己號碼的自我安慰占走了。」

  「因為我可是抱著切實的問題,出於無奈,只好對鏡子裡的自己送上『加油!』囉。」

  嘻嘻呵呵喔顆顆顆。我們就這麼互相攻訐;專心一志地為貶低自己不留餘力。

  「切實的問題是什麼?有比我想把妳的真面目告訴興致勃勃的警察大姐來得嚴重嗎?」

  「因為我沒有錢可以搬出那棟公寓啊,那裡的房租很便宜嘛。」

  她輕描淡寫地說出真心話,看向醫院的建築物。雖然一副面無表情,但是當一隻蟬從樹上飛到她的紙傘上那一瞬間,肩頭露骨地震了一下。她旋轉紙傘,驅趕蟬飛走。

  她所以會住在那棟便宜的公寓,間接來說也是我造成的吧。要是我沒有和枇杷島八事在晚上這個那個;後來去大江家作客又和伏見日日夜夜這個那個的話……事到如今就請無視這個會招致誤會的語病——她們的家人就可能還在吧。

  ……真可惜啊。雖然我還是老樣子把不幸塞給別人,不過對她,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稍微轉化成幸福呢?「唔,嗯。」捏起了湯女的臉頰。「……嗯~唔。」湯女嘆著氣,巧妙地用臉頰以外的部分傳達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這是什麼遊戲呢?」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喔。」

  「要是有帶著什麼意思的話還請務必告訴我呢。嗯,真的。」

  「啊,這個不悅地閉眼皺眉的表情還是初次看到。因為要閉著眼皮照鏡子實在太難了。」

  觸感是湯女的臉頰勝出;不過說到娛樂性的話則是伏見技冠群倫。

  不過勝負早在事前就操作成以麻由的優勝作結了。

  羞辱湯女一陣子之後,解放她的臉頰。擺出大和撫子相貌的她用指尖探索似地搔抓著自己的臉頰,瞇細了眼睛瞪著我,嘴唇無意識地嘟了起來。

  「對了,妳白天都在做什麼啊?」這個疑問好像以前就提過了。

  不過我已經記不得是問人還是被問就是了。算了,不管是哪邊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蘇格拉底遊戲。專心進行用哲學讓肚子膨脹(註:蘇格拉底的問答法又稱助產術)的研究。」

  「……………………………………」加以眨低。因為我彷佛看見未來的自己的可能性。

  「其實我十六歲的時候預定要成為勇者(註:出自電玩「勇者斗惡龍Ⅲ」,但是因為我媽媽不允許我出去旅行,所以就只好選擇了當一個平凡村女的生活。」

  「哦,那還真巧,我原本也預定從上一代繼承許多東西成為皇帝(註:出自電玩「復活邪神2」,但因為嫌必須前往高原實在很麻煩,所以加以拒絕,結果變成了螞蟻的溫床呢。」

  哈哈哈——我們以美國風聳聳肩;互戳了對方的額頭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呢,這個城鎮是不是正蔓延著會剝奪女性勞動意願的病毒啊?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病房了。」

  內臟自己製造出許多針頭朝四處突刺,通知我活動能力已經到達極限了。

  為了抱起因天氣熱而睡得很不舒服的麻由,我將手穿過她肩膀下;另一方則是膝蓋下方。好啦,接著得拾起來——「嘿唷、Ra、Sho~」「「Mon!」(註:把日文出力時的吆喝改成羅生門)「「……………………………………」」明明應該已經刻意迴避了用同一個梗的我們,再次漂亮地戳了對方的額頭一下。

  唔喔,好重。感覺不用一秒就會掉下去。連我的手臂一起。

  身體各處的血管都站了起來;呼喊著「給我血」。

  「哎呀呀,看你逞強的。」

  「我可以的。」

  這個回答就算硬撐也得辦到。沒辦法騙你。

  我得能夠用雙手抱起她才行。

  「你還真是學不乖啊。總有一天會再出包的。」

  「我知道。我在昏睡的期間也想了不少事喔。」

  「例如?」

  「例如要是有掌中小麻(註:出自輕小說『TIGER×DRAGON』的掌中老虎)就好了。像這樣,小小地手舞足蹈在我的手掌上扭來扭去。」「你真是笨到最高點耶。」

  很稀奇地對我做出老實的評價之後,湯女起身;拍拍浴衣的臀部部位,重新讓陽光透過紙傘變成紫色。啊啊,這顏色還真適合她呢。透明的紫色。

  明明什麼顏色都能透過,但是卻硬是要染上自己的顏色。如果不變成自己的同族,不管對方是誰都不允許進入自己的領域吧。那是以和我不同的道路所到達的,不信任人類症候群。

  「然後還有,你那執著也很咽心。」

  「謝謝。我常被人這麼說。」然後,為此感到開心。

  因為那句話是以否定型承認了我的心。

  「你不是偵探;而是殺人犯呢。」

  「嗯?」對這內容表示出不適切的裝傻。總之先觀察。

  「不是思考讓誰被抓;而是總想著讓誰被殺,事件就會以對自己有利的方式結束。你腦子裡想的都只有這麼一回事吧?」

  「因為沒必要否定,所以就不否定了。不過,從旁看著久屋白太遭到殺害;然後報警讓野並繪梨奈遭到逮捕而解除對自己的危險,被途中搭便車做出這種期待的妳這樣子批評,真是。」

  「我還真是在壞心的方面被給予過高的評價了呢。另外,那個『真是』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只是在煩惱到底要說『真是太感謝妳了』;還是要說『真是夠了』罷了。」

  毫不窺探對方的表情,淨是發表著對自我的嫌惡。

  做為歸巢最適切的藉口,偽裝的反作用力產生。

  「我要走了。茜應該也空著肚子在等我回家吧。」

  「是喔,妹控。」「是啊,一點也沒錯唷,超妹控。」

  被給予寵物小○靈進化後的階級稱謂了。

  「而且還得餵皮耶爾和卡特莉奴那幾個傢伙吃東西。」

  「……不好意思,故事都差不多要結束了,可以別再追加新登場角色嗎?」

  「不是人啦,是烏龜。命名者是秘密。」

  「妳是什麼時候又回到大小姐身分了啊?」

  「因為茜在祭典撈了五隻烏龜。因為一併拿到烏龜飼料,所以決定暫時和牠們同居。」

  「是這樣啊,大家庭的生活真讓人羨慕呢。」騙你的。

  那麼,在這裡再次進行別離的問候。沒有永別的預定。

  「那麼,再見啦,最終頭目。我會祈求不要再次和妳在街上遭遇。」

  「再見啦,大便英雄,別四處亂晃,回你的床上去好好睡覺吧。」

  浴衣少女在周圍揚起一陣紫蝶,不留痕跡地離去。

  守

  護該回去的家。若把這個目的和過程隔離開,就是我們的共同點呢。

  不待湯女的身影消失,我將身體面對的方向修正為醫院內側。她一定也不會回頭的。

  回顧那踏過無數螞蟻,偶爾被情勢所煽動,把自己也塗黑踩扁的過去,再用黑到發亮的手指掬起。如果腳還能走下去,就絕不能回頭。

  只不過,背後偶爾會有透明的手伸來,想要硬將我轉向身後就是了。

  庭院被夏天獨占,病患的身影在熱氣中停擺。

  只剩我和變成了綁架慣犯的少女,貪圖著手中毫不健康的睡眠。

  「……………………………………」

  以公主抱抱著心愛的女孩。飄在字面上的花香,掩蔽了鐵質的臭味。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幸福。

  因為周遭的人都死光了,所以我現在很幸福。

  人若是不奪走他人的幸福;或是不將不幸塞給別人,就無法得到幸福。

  不論如何掙扎;即使已經踏入不會有塵埃堆積的美麗世界,亦然。

  看是要給予還是要搶奪,否則幸福便不會來到,不幸也不會離開。

  所以,反過來說——

  「………………呼——」

  把麻由抱近。手肘像要碎了。熱氣降臨在後腦勺。毫不流動的風。蟬鳴。我的呢喃。麻由睡覺的呼吸聲。被覆蓋的視野;以及被埋到最深處的眼球。起身的暈眩與耳鳴並行。

  紋白蝶群在我的腦中蠢動,產卵。

  誕生出的蝴蝶的翅膀上,一定有布滿血絲的眼球吧。

  六月二日到八月二十二日為止,我的意識拋下了時間離去。

  但是時間繼續踏出典雅的步伐,終於還是追上了現在的我們。

  在我的世界裡的人,從那一天起誰也沒死。

  誰死了的話就是不幸——無法直視這種基準值的我的雙眼,以望向天空來逃避。

  我以雙腳踏在地面,雙手則勉力抱著麻由。

  夏天的空氣燒灼著我的肺;烤焦了我的喉嚨,突如其來一瞬的寒氣讓我身體一顫。

  希望我的不幸,能夠成為你的幸福。

  非常近在身邊的終章,三分鐘後。

  「啾!鏗鏗鏗鏗啾——!阿道啾——!滋滋~!好像是好久不見了的阿道耶~!臉頰親親~親親!」「喔喔喔,小麻,不能呼吸了啦~」「流流~塗塗~!好~可~愛阿道!果然小麻的阿道是阿道所以在小麻身邊所以是阿道呢~!真是~因為小麻很聰明所以馬上就知道了喔~」「唔嗯~我倒也不是不覺得知道這種事很正常就是了。」「呀——!拐彎抹角的阿道好煩好可愛~!這裡是阿道那裡是阿道這些全都是小麻的阿道!喂喂不能跑掉~!」「好…好是好啦,可是我的傷…還是該說臉頰的…OK繃快掉了啦!」「我貼~!」「呀~!」「不要靠這種東西靠小麻的大胸部就好了啦~!呃~首先就是把這個腫起來的肉肉剪掉掉——」「呀——!我突然想抱住小麻不想放小麻的雙手自由了呢~」「呼喔~!我要把阿道變成夏天的戀愛冒險式樣!所以啾——!滋滋、啾啾~!」「啾~!」「姆啾~!」「互吸臉頰真是令人心曠神怡呢~」「不對!是嘴唇姆啾姆啾才對!捏~!」「姆~」「嘰~」「嘎~」「嗶嗶~」「喔哇~」「阿道和小麻要喀鏘地撞在一起是最重要的!」「唔,大概是那樣吧~」「超級~HAPPY~END!」「沒錯~」

  哎呀,真抱歉。我果然是超幸福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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