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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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的辦公室位在王城五樓能夠一覽湖泊風光的位置。現在米菈與所羅門於辦公室內兩人獨處,國王的親信騎士雷納德和術士約西姆則在門前的走廊待命。

  全世界歷史、技術等各式各樣的文件塞滿圍繞房間的書架,房內的所羅門深深靠在皮椅的椅背上。米菈則是在差點遭到文件掩埋的沙發一角就座,隨意環顧那間房間。

  「不過,還真亂吶。」

  「工作實在是太多了,來不及整理。」

  雖說對方是少女,所羅門的語調也輕鬆到難以想像他貴為國王的立場。米菈則是早就忘了彼此立場上的不同。

  「呼……終於能靜下來好好談了。」

  「嗯,也是。」

  說完,兩人端正坐姿彼此四目交接。

  「首先,可以先讓我釐清一件事嗎?」

  所羅門盯著米菈豎起食指。

  「嗯,何事?」

  米菈一一把放在沙發上礙事的文件依序移動到腳邊,一面讓自己的舒適感更加安定,一面聽著回答。

  「你……是鄧不利夫吧?」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米菈手上的文件灑了一地,雙眼染上驚愕的神色轉頭看向所羅門。他正在思考,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用儘可能對自己的形象、人格造成最小傷害的方法,並在輕鬆自然的狀況下向他坦白。沒想到居然會突然由對方提出這個話題,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沒有任何試探性疑問,所羅門淘氣的表情早已因為篤定而展露笑意。

  然後,這個表情和米菈所認識的所羅門如出一轍,足以確定眼前的少年是曾與自己切磋琢磨的摯友本人。

  儘管不知道理由,但這麼一來就好說了。事到如今不必特別拐彎抹角,米菈決定把形象置之於度外,將掌握現狀視為第一要務。他留下散落一地的文件深深坐回椅子上。

  「真虧汝看得出來吶。」

  米菈給予短短一句肯定。所羅門聽到這句話,嘴角向上揚起。

  「你的樣子落差超大的耶!」

  掩著嘴角呵呵笑出聲來的所羅門頻頻偷瞄米菈的模樣,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失笑。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老朽有各種苦衷啊。」

  看到所羅門這副模樣,米菈嘔氣露出撲克臉瞪了他一眼。

  「是說也差太多了吧?不過,說像你的確也挺像你的呢。這個小蘿莉很有你的風格。」

  「汝少管。」

  所羅門一面按捺笑聲一面重新仔細端詳米菈全身,如此給予認同。米菈則是鬧起脾氣似地別開臉噘起嘴。

  乍看之下,想必沒有人會認為這個狀況中的兩人是國家頂尖術士與一國之君。

  「是說,能否先告訴老朽,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

  米菈拋出更單純直率的問題。

  笑到一個段落的所羅門坐回原本的姿勢,在腦中整理情報,僅僅回答一句話。

  「不知道。」

  「不知道?過了三十年還是什麼也不明白嗎?」

  聽到所羅門的回答,米菈微微睜大雙眼。

  「就是說啊。正確來說,我們不是在玩遊戲而是在這個現實世界,可是這裡是不是我們誕生的地球所在的宇宙某處,還是完全以不同道理成立的宇宙之中的某顆星球,又或者是兩者皆非超出理解範疇的世界,我們還沒確認到這種程度。」

  「原來如此吶。不過話說回頭,這裡果然是現實嗎?」

  「這應該無庸置疑。三十年來具有明確意識度過的時間居然是場夢,就真的是南柯一夢了。」

  所羅門聳聳肩,看向書架上的一部分。架上的資料記載了三十年來所發生的事情,看到數量之多他說了聲「我還真努力呢。」稱讚自己。

  「反正,在老朽眼中還能將現在視為夢一場吶。」

  「才過一兩天的話應該還能理解。可是很遺憾,這是現實。」

  才過一兩天。米菈聽到這句話想起就某種意義上他最好奇的問題。

  「話說回來所羅門,汝為何知曉老朽就是鄧不利夫本人?」

  米菈記得自己幾乎沒給他任何提示。真要說頂多只有塔鑰,但說是師父給自己的藉口倒也不算牽強。實際上,麗塔莉雅與瑪麗安娜看到塔鑰也都接受了他的說詞。再怎麼說,應該不可能料想得到失蹤三十年的人會突然現身才對;但是所羅門竟直接猜中。

  米菈認為一定有讓他足以確信的理由,因而問出這個問題。

  「嗯……這個啊……詳細說來話長,不過簡單來說,我接獲了術裝騎士團的報告。他們說自己遇到一個名為米菈的少女召喚術士,操縱怪物等級的黑騎士。在那之後我又立刻聽說有個自稱鄧不利夫徒弟的少女在塔現身。」

  「光是這樣就知道了嗎?」

  「不是,這些情報是昨天晚上確認好友名單時,看到至今為止一直下線中的你顯示為上線後聽到的。」

  「汝說好友名單?」

  當然,米菈不可能不知道,好友名單指的是能確認登錄於名單中的夥伴在不在遊戲中的一覽表。

  米菈疑惑的是好友名單在選單中的位置。如果看到那個項目,或許就會想到要打開來看看;但他卻從沒這麼想過。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好友名單是從選單中消失的系統項目之一。

  可是,所羅門說他藉由好友名單看到米菈上線。

  「系統項目消失了,汝是怎麼看到的?」

  「啊啊,這樣啊。你昨天才剛到,所以只知道遊戲時的操作方式嗎?」

  這麼說的所羅門將指尖放在左手手環打開選單的位置上,接著就這樣按著不動。隨後空間中投影出只有所羅門看得見,與選單不同的另一個畫面。

  「只要這樣做就好,你試試看。」

  米菈有樣學樣地長按選單紐,與過去不同的視窗便立刻出現。他隨即確認上頭的項目。

  「喔喔……這是……」

  排列的項目由上而下分別有「好友名單」、「地圖」、「庇護」。

  「沒看過這個項目吶……」

  米菈這麼嘀咕,選擇飄浮在空中的地圖選項。然而畫面只變成一片空白,沒有其他變化。

  「老朽說啊,所羅門,地圖是什麼?以前應該沒有這種項目啊?」

  米菈一試之下不懂,覺得用問的比較快。所羅門關上視窗看向米菈。

  「地圖是新增的項目呢。只要把地圖放在道具欄里的重要道具欄位,就能從那個項目快速檢索,很方便喔。」

  「喔,原來是這麼用嗎,挺方便的吶。」

  米菈聽了解釋立刻理解新項目的方便性。

  這也是因為在Ark Earth Online里,並沒有在廣大世界為舞台的遊戲中不可或缺的地圖功能。就算有,也只有初始三國中販售的簡略大陸地圖。況且只有這點程度,其價格仍昂貴到最需要地圖的初級玩家負擔不起。日後玩家們自己製作了更詳細的地圖,但每個地區都得打開各自的地圖才能確認,更別說當然不具有顯示自己現在位置的功能。

  「對吧,你也快點把地圖移到重要道具欄比較好喔。」

  聽到這句話,米菈立刻打開道具欄,可是裡頭半張地圖也沒有。

  「啊啊,對了。地圖全放在飛島上了吶。」

  「哎呀呀,這下慘了呢。」

  米菈所說的飛島,指的是價值兩千日圓的商城道具〈浮游大陸〉。米菈為了避免道具欄亂成一團,將地圖全放在〈浮游大陸〉的木屋裡。不論是去地下城還是迷宮,大多都得搭乘〈浮游大陸〉,因此他習慣在移動途中取出需要的地圖。如今這卻造成惡果。

  米菈又想起另一件事。

  「這麼說來,怎麼找不到商城管理的項目啊?」

  米菈這麼說,所羅門便露出令人費解的笑容,同時以略顯陰沉的聲音回答:

  「商城管理好像消失了呢。訊息信箱、關機跟登出也是。」

  商城管理正如其名,是管理所有商城道具的頁面,移動到〈浮游大陸〉也由這個頁面進行。這個項目消失,就代表無法使用〈浮游大陸〉。

  「汝說……什麼……」

  「我一開始也很失望。畢竟我把全屬性聖劍都放在那裡啊……啊,現在想起來還是挺難受的……」

  接著兩人在燈型光源恰到好處的光芒照耀下,看著虛無的空間,一時沉浸於失去物品的回憶中。落在牆上影子宛如投射出兩人的心,淡薄而虛無地搖曳。

  「總而言之,就是因為這樣,汝才會急急忙忙呼喚老朽前來嗎?」

  傷口尚未癒合,米菈還是勉強回過神來。

  「就是這樣,因為時機太巧了啊。你會變成這樣,代表你

  用了〈化妝盒〉吧?倒也不是不可能。」

  重新封印過去的傷口,所羅門再度面對眼前的現實。

  「早知如此就不用了說……」

  「你那麼愛拍截圖,還把帥氣的姿勢做成寫真集,我想你對那個老爺爺是真的很有愛。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改造型呢?」

  「這是因為……說來話長。」

  這麼說的米菈從收到點數餘額即將到期的郵件,說到除了〈化妝盒〉以外沒有別的五百日圓商城道具。之後,他模糊了自己想到要創造理想的女性形象而熬夜的焦點,解釋自己是出於好奇才打開〈化妝盒〉看造型零件的。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嗎?」

  繼續說著「真慘耶。」的所羅門,臉上浮現一絲憐憫之色。

  「嗯,老朽不記得自己有確定變更,途中就睡著了。」

  「嘿……你會玩到睡著還真難得耶。看來你捏得很起勁嘛。」

  「一不留神就熬整晚了。」

  這時米菈發現自己完全說溜嘴了。交情很久的所羅門早就察覺米菈想敷衍了事。如同要證明這點般,所羅門的嘴角向上揚起。

  「這個米菈看來你是真的捏得很認真呢。」

  「……此乃老朽之最高傑作……」

  「嗯嗯,我再說一次。這個小蘿莉很有你的風格。」

  所羅門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臉上卻浮現了比小孩還要黑心的笑容。

  兩人過去曾聊過喜歡哪個偶像、這個角色不錯之類的話題。正因為理解彼此的喜好,所羅門才能一眼看穿米菈過於淺顯易懂的容貌。

  米菈和致今為止舉例暴露自己的喜好不同,以客觀的眼光從頭到腳想像自己量身訂製的樣貌。接著發覺現在的模樣是自己的癖好,渾身癱軟躺到沙發上。

  「所羅門啊,汝有沒有〈化妝盒〉?」

  米菈緊攀最後一縷希望這麼問。

  「我有啊,你看。」

  所羅門裝模作樣地從道具欄中拿出黑色的和風小盒子。艷麗的黑漆光滑透亮,那無疑就是〈化妝盒〉。

  剎那間,米菈看著那個盒子一愣,接著突然跳了起來朝所羅門突擊。

  「拿來——!」

  「喔哇!」

  被米菈撲倒的所羅門連同椅子一起倒下。再加上桌上的小東西被米菈衣服上的蝴蝶結勾到,隨著一聲巨響散落一地。

  「所羅門陛下,怎麼了嗎!?」

  聽到巨大聲響的雷納德立刻做出反應。他不客氣地打開門,卻對眼前遠遠超出預期的景色啞口無言。

  兩人彼此交纏,米菈跨坐在所羅門身上,用雙手抓住所羅門握著〈化妝盒〉的手。乍看之下看似所羅門受到米菈攻擊,但問題在所羅門身上。他為了支撐米菈的身體而伸出的手正巧掌握了柔軟的胸部,腳則是撩起裙狀的長袍露出少女的下半身。

  「沒什麼,完全沒有問題。」

  所羅門故作平靜這麼說,但不論在誰眼中,這一幕都大有問題。

  「原來是這樣,你這傢伙終於露出本性了!」

  雷納德理所當然開始失控。讓他冷靜下來是晚了一步把頭探進房間裡的約西姆的工作。

  「好了好了,雷納德。你先冷靜下來好好觀察。你聽好了。乍看之下像是陛下被米菈推倒,但請你仔細看看所羅門陛下的手。他確實在揉呢。」

  聽到約西姆這麼說,看見這一幕的雷納德眉毛抽動苦悶地說:

  「唔,的確……可是……!」

  約西姆伸手制止想繼續反駁的雷納德,直接展現他的推理。

  「換句話說,這肯定是在椅子上親熱時失去重心,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原以為所羅門陛下對女性沒有興趣,不過看來陛下喜歡的是外表與自己相符的女性呢。我理解了。這下阿爾凱特王國可安泰了呢。」

  約西姆以略顯享受現狀的笑容規勸雷納德。

  「可是啊,約西姆。陛下居然喜歡那種小丫頭,旁人會接受嗎?」

  「她可是鄧不利夫大人的高徒喔,這不是最好的頭銜嗎?」

  「唔唔,的確。」

  看到擅自做下結論結束話題的兩人,米菈與所羅門終於理解現在自己身處何種狀況。

  米菈騎在所羅門身上,兩人的臉近在咫尺,所羅門的手中則是握著極致舒適的觸感。這些加上雷納德與約西姆兩人的言行足以推測出答案。與此同時兩人四目交接,立刻像是把對方踢開般拉開距離。

  「汝等慢著!汝等誤會了!」

  「嗯,就是這樣。我只不過是被跌倒的米菈波及,不是你們說得那樣。」

  連忙整理衣服的兩人試圖辯解,然而對目睹稍早狀況的雷納德與約西姆兩人毫無說服力。

  「啊,所羅門陛下。姑且提醒您要採取合乎良知的舉動喔。」

  「這是為了王國……為了下一代繼承人……」

  約西姆說出多管閒事的叮嚀,雷納德則是幻想著未來離開辦公室,靜靜將門帶上。

  「之後得召開緊急會議了……」

  「汝也挺辛苦的嘛。」

  「你也是當事人吧!」

  「老朽只要用〈化妝盒〉回歸原本的樣貌就沒有問題了。」

  比起思考解開誤會的方法,還是儘早恢復原狀比較快。米菈指著所羅門手中的〈化妝盒〉這麼說道。

  「啊……這沒辦法。你忘記這是商城道具了嗎?」

  「這老朽記得,也明白既然早已無法購買點數,這便十分珍貴。汝只要肯借老朽,老朽願意誠心誠意為汝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所以——」

  米菈朝所羅門伸手,猶如撲向獵物的小貓。

  「商城道具的規則是不能轉讓給別人。」

  所羅門邊說,邊朝米菈伸出拿著〈化妝盒〉的手。

  「不過汝看,只要像這樣拿……怎麼回事?」

  米菈想從所羅門手中拿起〈化妝盒〉,只從袖子裡探出指尖的手卻像是被三次元投影玩弄般划過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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