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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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月光湖穿越東南方的草原駛進森林,裝甲越野車終於開始爬上山坡。葛雷特狀況絕佳,踩下油門扭轉方向盤在蠻荒之中駛出一條路。

  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障礙物,時不時衝上半空的裝甲越野車內卻格外安靜。話雖如此,握著方向盤變了一個人的葛雷特並不包含在內。

  在天翻地覆劇烈搖晃的車內,兩名年輕正經的軍人不發一語,抓著在這種狀況下依然文風不動的黑騎士死命忍耐。

  如此這般,爬上山的裝甲越野車終於抵達目的地。

  拉格德銅礦山坑道入口附近,腐朽的小木屋並排而立,被蓊鬱綠意覆蓋的坑道已經封閉許久,荒涼到幾乎看不出過去的榮景。

  站在漆黑的坑道口前,年輕士兵們因為詭異的氣氛嘴角緊抿微微顫抖。黑騎士緊跟在後護衛眾人。

  「你們確認過目標的特徵了吧?」

  葛雷特鎖好裝甲越野車,對兩名年輕士兵說。

  「確認過了!」

  兩人齊聲回答。

  「挖掘工具帶了嗎?」

  「是,準備好了!」

  接下來三人將進入礦坑尋找螢燃光石,其特徵是一接觸空氣便會發出火焰般的紅光,相當好辨認;然而只要接觸空氣約二十四小時反應就會消失,無法解除愚人驚奇屋的機關,因此只能在需要時採取。

  「這附近不會出現魔物,可是最近異常狀況不少,要謹慎進行任務。」

  「我們會隨時留心警戒!」

  兩名新兵是第一次出任務,動作十分僵硬,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非常緊張。

  不過眼前的葛雷特卻更讓兩人惶恐。葛雷特具有阿爾凱特王國軍戰車隊副團長的頭銜,對新兵來說是高不可攀的長官。

  但是葛雷特似乎並不怎麼理解自己的階級。

  「那我們走吧。」

  緊張的首次任務。自己也曾有過那種時代……有嗎?葛雷特這麼回想,走進坑道之中。

  礦山內沒有魔物,葛雷特小隊探索坑道,並順利取得目標螢燃光石。就在他們意氣昂揚地離開坑道時。

  忽然,一道黑影從三人背後竄出。以看不到的速度奔馳的黑影是緊跟在三人後方的黑騎士。

  葛雷特等人面面向覷,這才想到黑騎士跳出來的原因。黑騎士是為了護衛跟來的。

  三人按捺焦躁的情緒,各自握緊武器轉向黑騎士奔馳的方向。

  隨後眾人在視線前方,坑道入口不遠處看見一隻踩碎茂密草叢的巨大怪物,以及與其對峙的黑騎士。

  「那是……魔獸!」

  葛雷特看了對方一眼,對意料之外的身影倒抽一口氣。

  大小比裝甲越野車大上一兩倍,如熊一般的怪物是名為阿爾卡斯古拉吉的魔獸。

  和生態近似自然產生的魔物不同,由野獸染上魔性而成的魔獸數量稀少,卻大多具有極高的身體能力。魔獸當然並非能夠輕易打倒的敵人,對不太具有戰鬥力的三人而言,它的存在是絕對的威脅。

  漆黑巨大的阿爾卡斯古拉吉張開血盆大口,轟然發出咆哮撲向黑騎士。

  它以龐大身軀難以想像的速度逼近,下顎中暗紅色的獠牙逼近黑騎士的喉嚨。

  攻防僅在一瞬之間。

  阿爾卡斯古拉吉的血盆大口眨眼間來到黑騎士眼前,漆黑大劍在最後一刻插進兩者之間。隨後利牙衝撞黑色大劍,沉重又尖銳的聲響響徹四周,兩者以非比尋常的怪力抗衡。

  然而下一剎那,撼動背脊的金屬音響起。武器遭到利牙封印的黑騎士上半身慘遭阿爾卡斯古拉吉的尖爪粉碎。

  黑騎士雙腳直立在大地上動也不動。魔獸則是將葛雷特等人納入視野之中,踩碎黑色殘骸,撲向下一個目標。

  (怎麼會……米菈大人的黑騎士居然輸了!)

  對葛雷特而言,這一幕不可能發生。他與米菈同行,熟知她及黑騎士的實力,眼前的現實讓他啞口無言。

  「唔!折回坑道,快!」

  正因如此,他當機立斷。

  正因如此,葛雷特大吼做出指示。

  必須避免和能打倒黑騎士的對手正面衝突。

  那並非以現在的戰力能夠抗衡的敵人。所幸三人背後是比阿爾卡斯古拉吉身體還要狹小的坑道。葛雷特判斷,只要躲進裡頭應該就能避免最糟的狀況。

  葛雷特背對魔獸,催促呆站原地的兩名士兵逃跑。年輕士兵發出狼狽的尖叫拔腿狂奔,沖向幾公尺外的坑道。

  然而,魔獸的利牙,粗暴的喘息仍隨著每一步直逼背後。

  ──改變場景,來到阿爾凱特城的餐廳。

  「唔……!?」

  和兩名摯友聊天,吃太多倒在沙發上的米菈突然感到某種感覺跳了起來。

  「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看到米菈臉上緊迫的神情以及非比尋常的模樣,所羅門表情嚴肅地問。

  「這感覺,莫非……」

  他緩緩閉上雙眼,仰天像是看見原本看不見的某種景象。

  「怎麼會,居然在這個時候……!?」

  所羅門這麼說也猛然起身,一臉錯愕地看著米菈繼續說「所以說,是哪邊?」

  聽到這句話,米菈用力睜開雙眼。

  「是大號!」

  這麼大喊就飛奔離開房間,跑去洗手間了。

  「這段對話也三十年沒說了啊~真懷念。可是用現在這個模樣說『是大號』應該不行吧。」

  看著米菈可愛的背影,所羅門心滿意足地微笑,坐回椅子上。

  「我說,你們那個懷念對話還有幾種啊?」

  露米娜莉亞以傻眼,卻也有些樂在其中的表情這麼問,所羅門就思考了一陣笑著回答「不知道。」

  ──再次回到拉格德銅礦山坑道前。

  兇猛的吼聲轟然響起,溫熱氣息壟罩葛雷特全身,將鮮明的死亡幻覺刻進本能之中。在排山倒海的恐懼中,葛雷特看見兩名年輕士兵逃進坑道里。

  他的嘴角放心地微微上揚,阿爾卡斯古拉吉的利牙逼近他的背後。就在幻覺化為現實的那一刻。

  「且慢捏──!」

  過於突兀的尖銳少女嗓音響起時,巨大的呻吟聲伴隨沉重的鈍響傳進葛雷特耳中。緊接著剛才支配全身的恐懼漸漸淡去,他心想莫非……並回過頭。

  葛雷特認得這個感覺,這份無可撼動的安心感。最近是,沒錯,在米菈身邊感受到的。

  「你是……?」

  那名人物瀟灑地在葛雷特正面的樹上降落。

  她和葛雷特閃過腦中的人不同。帶有一股東方氣質的少女有著在兩側綁成圓圈的獨特髮型,身穿高領且裙襬有高衩,俗稱旗袍的服裝。色調鮮明的服裝與其說是戰袍,比較適合金碧輝煌的慶祝場合;然而,那美麗洗鍊的身影卻在戰場中央帶給葛雷特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我在找那頭魔獸。戰利品讓給你,希望你能讓我解決它捏!」

  少女雙眸閃閃發光舉手作揖,如此請求葛雷特。

  不知不覺間,剛才散發死亡氣息的魔獸阿爾卡斯古拉吉已經逃到遠方了。

  「請便,把它幹掉吧!」

  葛雷特看了狀況一眼立刻回答。少女想做什麼,以及魔獸感受到了什麼,他都無法判斷;但他理解一件事情──少女理所當然般說要將戰利品讓給他,這無可動搖的自信。

  「喔喔,感謝感謝捏!」

  少女爽朗地笑道,下一瞬間出現在魔獸眼前。

  「喔喔,這招是!」

  忽然消失的動作葛雷特十分熟悉。那是擅長使用仙術的米菈用過的【仙術步法:縮地】。

  換言之,少女是名仙術士。

  隨著猛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處迴響。

  少女的實力超出葛雷特的想像。

  開戰同時吃下猛烈的一記踢擊大幅失去重心,巨大魔獸旋即站穩兩隻後腳,用粗壯的前腳橫掃前方。

  阿爾卡斯古拉吉的利爪劃破虛空,就在即將逮到獵物的前一刻忽然停了下來。

  定眼一看,少女的手輕輕扶著它的前腳。

  戰況太過一面倒。還留有本能的魔獸阿爾卡斯古拉吉領悟對方的實力,立即轉換目標。

  它將目標轉為葛雷特。

  阿爾卡斯古拉吉以爆炸性的爆發力奔馳,紅色的雙眼緊緊鎖定葛雷特。葛雷特則是對狀況突然其來的變化愣了一剎那。

  「葛雷特隊長!」

  其中一名年輕士兵連忙喊道,葛雷特卻原地不動。不,他不需要動。

  旗袍少女已經來到他眼前了。

  彷佛變魔術般從遠處移動而來,少

  女突然出現的身影令年輕士兵錯愕。

  不過魔獸比他們都還要驚慌失措,高速奔馳的巨大身軀卻無法立刻停下。阿爾卡斯古拉吉只好用力一躍試圖避開少女。

  「太天真了捏!」

  少女這麼說直直朝魔獸伸出手臂,剛拳緊握。下一瞬間,阿爾卡司古拉吉直接靜止在半空中。

  目睹難以理解的現象,葛雷特望向少女看她究竟做了什麼事情。

  眼前的少女高舉拳頭看著魔獸,隨後魔獸雙眼一睜。

  瞬間,爆炸的火焰遮蔽天空。

  震撼大地、樹木、大氣的衝擊頃刻間收束,只剩下點點火星隨風飄散,燃燒殆盡。

  充滿漆黑殺氣的周遭回歸平靜,不知不覺間鳥聲與蟲鳴漸漸開始湧現。

  「沒有傳聞中厲害啊……」

  少女看著滾到草叢一角的焦黑魔獸屍骸,失望地喃喃自語。

  「哎呀哎呀,托你的福得救了。」

  葛雷特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命,向少女致謝。少女聽了卻說「什麼意思捏?」歪了歪腦袋。

  「不,這麼說也是。沒什麼,剛才非常精彩。」

  將少女的態度視為謙虛,葛雷特改口這麼說,在心中道謝。不過下一瞬間,他得知少女那句話的真正含意。

  「算不上什麼捏。比起這個,那個騎士感覺得到很厲害的力量捏。似乎比那頭魔獸更適合當作練功對象,請務必跟我交手捏。」

  少女這麼說望向葛雷特背後,她的表情充滿期待與戰意。

  葛雷特背後只有逃進坑道的年輕士兵。別說能稱為騎士的人,更不可能會有人能和輕易拿下魔獸的少女練功。

  他這麼想便回頭一看,卻看見毫髮無傷的黑騎士悠然而立。

  調整為護衛用的黑騎士即使遭到粉碎,也能以體內的魔力立刻再生。就在阿爾卡斯古拉吉的利牙即將咬到葛雷特時,黑色大劍同時準備把魔獸的身體一刀兩斷。

  葛雷特重新對米菈的深不可測感嘆,加深內心的敬畏,有些得意地說:

  「這個騎士是借給我們的護衛,沒有經過本人允許我不能同意。相當抱歉。」

  說完他對少女行了一禮。

  「唔唔,你不是術士嗎?那就沒辦法了捏。」

  少女發自內心遺憾地垂頭,似乎是無法完全死心,又瞥了黑騎士一眼。

  「那個,如果你堅持的話,可以前往月光湖。召喚黑騎士的大人就在那裡。」

  除了感謝之外,葛雷特還對少女感到一股親近感,如此提議仰望堂堂佇立的黑騎士。

  「月光湖嗎。唔~現在回去還太早了捏。下次再說吧!」

  少女拋下遺憾縱身一躍,在樹枝上跳躍,逃跑似地消失在森林深處。

  她究竟是誰?看著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森林裡,葛雷特在腦中浮現此一疑問,同時感謝她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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