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卷 077 米菈、進行審問
在被捨棄的庭園中央的封印術式結界覆蓋的觀覽場上,穿著下半身部分碎裂的全身甲冑的男人,和沒燒黑而是炸得滿身灰破破爛爛的兩位男性躺倒在地。場上唯一站著的,就是手抵腮邊用水藍寶石般的眼瞳俯視全身甲冑男的那一位銀長髮少女。
(首先處理掉那劍吧。)
米菈看向蘊含著臨近暴走的屬性力的精靈劍。然後就普普通通地撿起它,把力量放射到空中。
複數精靈之力融合成的奔流看起來像彩虹一樣,然而卻又能聽到苦痛嘆息的怨嗟咆哮聲。只有破壊的含義的光芒與封印結界衝突,正遂其本願。周圍覆蓋的結界一瞬間就霧散消失了。
「一石二鳥呢。」
既能處理危險物,又能省下解除結界的工夫。米菈看著高廣青空,突然輕輕抬起右手。
屬性力完全解放的精靈劍,已經只剩下劍柄了。她腳邊散布著劍身那像是燒焦的鐵屑一樣的殘骸。
武器防具全都是陰式精靈武具,所以才能像共鳴似的產生屬性融合現象麼。米菈這麼想著,轉向全身甲冑男。
「那麼,吾有諸多事情慾問汝。可否老實交代呢。」
米菈用左腳踩住仰面躺倒的全身甲冑男凱洛斯的右臂,用右膝抵住他的身體。然後用空著的手像敲門似的敲了敲全覆盔。
「什麼啊??」
凱洛斯發出已經放棄一切似的聲音。他身上似乎都沒了力氣,眼睛也只是看著遙遠的天空盡頭。
「此精靈武具,汝於何處入手?」
米菈稍稍壓低聲線,用左手按著甲冑的額頭部位,從縫隙中盯著對方的眼睛。
凱洛斯則對這質問產生了一瞬的疑問。他本以為對方會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伏兵又是誰、之後要怎麼處置,可結果這位賢者弟子卻問了基本沒起什麼作用的精靈武具。
他不禁疑惑地歪頭,稍稍取回了些許理性。然後就注意到了。注意到壓著自己的少女手中沒握著能輕易粉碎精靈武具的那種石頭。
「不知道!」
就算變成現在這樣他也自尊甚高呢。就算對方沒拿魔封爆石,可封印術式的結界已經被解開了,狀況實際上變得更糟糕可他卻完全沒能理解。
「真是,汝這小鬼??無謂之抵抗啊。」
米菈對凱洛斯的回答聳聳肩,準備收拾他一下。他這身甲冑太礙事了。可精靈武具有著防止強制脫衣的特性,只能讓他自己脫。但看起來他也不是命令他脫他就會脫的那種人。
雖然也能用術式來破壊掉,可米菈能用的可以破壊精靈武具的術式,不管哪個都會連著凱洛斯一起傷到。那樣審問就變成處刑了啊。
不知該怎麼辦好的米菈游移著視線,突然看向某一點,然後奸笑起來。
「汝可說之時僅有現在了哦?」
「我不知道!」
在實際動手前米菈又進行了最後的確認,可擅自認為對方那他沒辦法的凱洛斯還是立即拒絶了。然後米菈就把手從他頭上拿開。
她的手沿著凱洛斯的身體往下滑,最後到達了被魔封爆石炸碎精靈武具的下半身。
潛藏的不安感傳遍凱洛斯全身。那不安感化作實體,帶著強烈的厭惡感和些許情慾像是把全身的神經當成弦樂器彈奏一樣讓他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放手ooo!要碎了!要碎了uuu—!」
凱洛斯怎樣也無法避免米菈襲擊自己的要害。他全身流出汗水,為自己天真的認識而後悔,發出野獸嚎叫般的聲音。
無論是堪比精靈武具的暗黑騎士的劍,還是能連四肢都撕裂的仙術,在米菈看來都不適合審問。結果她就看到了守備薄弱的下半身。就算是和普通術士相仿沒什麼力氣的米菈的手,也能造成強烈苦痛的部位不就長在那嘛。
雖說感覺有些發寒,米菈還是用拇指和食指夾住那一處,然後一下用力。凱洛斯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屈服了。
「老實交代。否則??」
米菈邊說邊徐徐縮短兩指間的距離。緩了一下後再這麼輕輕比劃應該不怎麼痛,可凱洛斯還是拚命點頭,連甲冑都被他搖響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所以千萬別eeee!」
他因害怕可能遭受的恐怖痛苦而懇求道。
「汝明白即可。」
米菈說著鬆開手。發出金屬碰撞聲的凱洛斯的身體同時也就放鬆了下來。
「那吾再問一遍。此精靈武具,汝於何處入手?」
「從商人那買的。」
「嚯嚯,那商人又是何處誰人? 可曾說於何處進貨?」
「不知道啊。」
凱洛斯淡淡回答道。可他剛說不知道,米菈的手就像老虎鉗一樣開始移動。體內萎縮的寒氣襲上後背,凱洛斯慌忙解釋。
「真的,我沒撒謊!那商人是和母上大人有來往的傢伙,我只是跟母上大人說要買而已。詳細的內容只有母上大人才知道啊!」
雖然表情被頭盔遮著看不見,不過聽他聲音就知道他有多拚命解釋了。
(並非父親,而是母親。呼—嗯,詳情回去再談。告知所羅門讓他調查即可。)
連入手一件都很困難的精靈武具,也能湊齊全身貨的商人。米菈腦中想到最糟的展開。所謂陰式的精靈武具,基本全是精靈臨死時製成的啊。
能湊齊這麼多稀有品的商人。米菈感覺到不妙的勢頭,心中想著又有話能帶給所羅門當土產了,考慮起眼前凱洛斯要如何處置。
就算腐朽墮落他也是個貴族。要是擅自處理的話之後可能會有問題,雖說米菈其實也不怎麼在意。那就只有一種方法了,把他帶到國家機關去吧。
想到要回首都盧納提克雷克,米菈又看向凱洛斯以外身穿黑衣的二人。剛才的一擊太強烈,他們現在都還沒起來。這二人能作為重要證人,也不能就這麼扔著不管。
那就這麼辦吧。米菈鬆開凱洛斯,在正面召喚迦樓羅。
「咿咿咿!」
突然有個高大的怪鳥俯視自己,凱洛斯不受控制地悲鳴起來,迦樓羅很鬱悶似的看著凱洛斯。看到能輕鬆吞下一個人的迦樓羅的嘴,凱洛斯啞然無聲了。
是要讓這怪物吃掉我麼。凱洛斯不禁這麼想,不過當然是杞人憂天了。可他這下真嚇壊了。
「迦樓羅唷,此次吾亦欲搭乘汝。順便帶上這傢伙,和另外二人吧。」
米菈踢了踢腳下的凱洛斯,又用視線看向兩位黑衣人。迦樓羅無聲點頭,把頭垂下米菈面前。在春風般溫暖的綠色香風中,米菈爬了上去,視界一下就升高了。
然後迦樓羅普普通通地把凱洛斯和二位黑衣人,像前幾天帶人那樣以抓獵物的方法抓起來,展翅高飛。
突然被抓到天上,腳下不著地滿是不安感,凱洛斯的意識漸漸遠去了。
乘迦樓羅飛了幾小時,過了中午到了差不多下午茶時間,總算是抵達阿爾凱特王國首都盧納提克雷克了。
雖然怪鳥迦樓羅帶著珀伽索斯遠遠比不上的存在感,可畢竟平時賢者代理克雷烏斯就常乘迦樓羅鳥車,所以民眾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但這次迦樓羅爪子裡抓著人,還是讓人很在意。
門衛們像往常一樣看著迦樓羅在城門前著陸,可又發現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而面面相覷。
這迦樓羅伏在地上,從它脖子上跳下了一位銀髮的少女,門衛們馬上就明白了。那不是阿爾凱特城幾乎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九賢者鄧布魯夫的弟子米菈嘛。最近常常騎乘珀伽索斯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能騎迦樓羅也是理所當然。
「您回來了,米菈大人。是要和所羅門大人進行會談嗎?」
「唔嗯,然也。」
城裡的工作人員們,都對米菈有著下一代的賢者候補、王的友人等印象。這是為了讓米菈容易行動,所羅門特意安排的。
「話說回來,那三人是要怎麼處理?」
有一位門衛看向迦樓羅壓制著趴在地上的全身甲冑和二位破爛黑衣人說道。
「鎧男乃是名為凱洛斯之貴族。另二人為其協力者。不知為何吾被其怨恨而使計喚出,受到了襲擊。不過反被吾收拾了。」
米菈用手指刺著凱洛斯的甲冑說。聽著她的話,門衛們的眼神就變得輕蔑了,就像看著什麼髒東西似的看向三人。魔術實力高強,父親也作為魔術士在阿爾凱特王國擔任重職,可卻還是有很多人討厭他,可見凱洛斯惡名之高。再加上這次他居然糾集三人去襲擊一位少女。
「畢竟是貴族,很多方面比較麻煩。總之先帶走吧。可否喚來能裁決之人呢?」
「知道了,我這就去叫,還請您稍等一會。」
「唔嗯,謝謝。」
一位門衛行了個軍
禮就跑向城堡。另一位門衛,則看著迦樓羅束縛住的三人。
「這人壊事做絶,總算是遭報應了啊。」
門衛的話中不帶絲毫憐憫,反而顯得清爽。
「嚯,這傢伙如此有名麼?」
「那是啊。魔術實力雖然很高,可他對反對者都會濫用實力。他家長也是手握大權,也沒人能訓他。我家孩子也上了學園??可就像您看見的一樣我只是個門衛罷了。根本贏不過權力啊。」
「原來如此喏。嘛啊,那也到今天為止了。對汝之子,就勉勵他安心勤學吧。」
「是,我一定會轉達他的!」
門衛很高興地笑著答道。不經意間奪回了學園的平穩的米菈的名聲,在這之後也漸漸傳開。
「米菈大人,讓您久等了。」
正在這時,另一位門衛帶著城裡能說的上話的人回來了。
「喔喔,辛苦辛苦。」
米菈說著抬起頭來,看到來人正是所羅門的輔佐官蘇萊曼,和一身紅色打扮很顯眼的九賢者之盧米娜莉亞,還有幾名衛兵。
「聽說您是被襲擊了,可以問問詳細情況嗎?」
蘇萊曼掃了一眼迦樓羅壓制的三人,對米菈行了一禮說道。米菈「唔嗯」地點頭,然後簡單進行說明。
「米菈大人在審查會上很活躍,那就是原因吧。可居然會被懷恨在心呢。或許是米菈大人的實力太超乎尋常讓他不甘心了吧。可就因為這就襲擊人,實在是做過頭了。」
聽完米菈的話,蘇萊曼吃驚地嘆息著。審查會是儘量展示術式可能性的披露會。所以雖然允許米菈代為參加,但卻單獨排名。這些都是在不牴觸官方前提下默許的,要是有什麼犯規行為就會被阻止。
凱洛斯卻是很固執這默許的一面的人物。
「話說,您手中有他叫出你的信麼?」
「應在袋中??喔喔,是此物。」
米菈從腰包里摸出封信遞給蘇萊曼。這個可以當成證據。
「那麼接下來就要聽這三人交代了。往審問室走吧。」
「唔嗯,知道了。」
米菈這麼回答送還了迦樓羅,解放開三人。凱洛斯還是像被迦樓羅壓制時那樣,另兩位黑衣人倒是醒了。可在盧米娜莉亞面前也沒法逃跑,他們決定老實裝暈。
蘇萊曼領頭,凱洛斯他們被衛兵們搬到了城內。米菈和盧米娜莉亞並排走著跟上去。
「話說,此事亦要參一腳,汝莫非甚閑?」
米菈用只能讓對方聽到的音量問著。盧米娜莉亞把手放在因身高差而恰好仰頭的米菈頭上。
「才不是。我是聽說最重要最重要的摯友被襲擊才很擔心地過來的啊。」
盧米娜莉亞湊過臉,用另一隻手蓋著眼睛,裝哭似的說著。
「嚯,真心話呢?」
「聽說女性被男性襲擊,就想來看看到底怎麼樣啦。」
看破她演技的米菈又問道,盧米娜莉亞就很開朗地笑著回答。過了三十年她本質都沒怎麼變啊。米菈在感到安心的同時,又覺得她真是讓人困擾的傢伙而淡淡微笑起來。
「甚為遺憾,彼等並非有如此器量之人物呢。」
她倆毫無顧慮地瞎扯著,走向城堡地下。
準備好審問凱洛斯三人的審問官,打開門行了一禮。
「那麼請走這邊。」
通過的房間的薄鐵門內,是一片連窗戶都沒有全無裝飾的樸素狹窄的地方,裡面放著幾種拘束具。亮度也有些微暗,關上門就更能增添壓迫感。感覺像是和一般的世界隔離開來一樣的審問室,照明也偶爾明滅不定,更煽動人的不安感。
「首先有必要脫下鎧甲呢。那就得先弄醒他,才能詳談。盧米娜莉亞大人,拜託您了。」
「誒誒,雖然不習慣控制力度不過交給我吧。」
蘇萊曼這麼說,盧米娜莉亞就踏前一步回答道。她正好站在像是坐在椅子上一樣被拘束著的黑衣男面前。聽到盧米娜莉亞的回答覺得很不安,裝暈的男人趕快睜開眼。
「等下,我醒了。沒那個必要。」
靜靜地扭曲著臉,男人擠出走投無路的懇求聲。雖然想背過臉,他還是能看到在盧米娜莉亞指尖無聲奔走的電光。
「我也是。」
像是被觸發的連鎖一樣,另一位黑衣男也睜眼說道。盧米娜莉亞盯著他們看,黑衣男們就拚命搖頭表明自己意識健在。
「那就只有他了。」
淡淡地宣告後,盧米娜莉亞的手就碰到了凱洛斯的甲冑。緊接著隨著閃光和電線短路般的斷續破裂音,凱洛斯的身體就像壊掉的彈簧人偶似的痙攣起來。
「──咿咿咿!?」
和盧米娜莉亞的手接觸了幾秒還是一剎那呢,被強行拉回意識的凱洛斯發出不像人類的叫嚷聲醒過來。
盧米娜莉亞拿開手,審問室就重歸靜寂,只剩下凱洛斯一抽抽的呼吸聲。二位黑衣男意識到自己也差點這樣,就全身流汗緊繃起臉。
「這裡是??什麼??地方」
肌肉纖維的縫隙中就像是插了玻璃碎片一樣,發出像是被麻醉了而顯得渾濁的聲音的凱洛斯,因光亮不足從頭盔縫隙間只能看到沒見過的地板。
「這裡是阿爾凱特城的審問室。」
用與往常氣氛不同的低沉聲音,蘇萊曼這麼告訴他。聽到聲音凱洛斯就抬起視線,看到聲音的主人蘇萊曼,和旁邊的米菈、還有作為魔術士無人不知的九賢者盧米娜莉亞。
「把握現狀了吧。那麼現在就開始審問你們。要是能老實交代就太好了。」
蘇萊曼用冷徹的目光看向三人。盧米娜莉亞也擺弄著指尖放射的電流。只有米菈還是一副和往常一樣的表情,可對三人來說她才最嚇人。
「還真誇張啊。」
鐵門打開來,一位少年這麼說著。從走廊射來的光照讓審問室的閉塞感稍稍緩和,可卻有一陣更強的緊迫感襲向三人。現身於此的人物,正是國王所羅門本人。
被審問的三人的表情瞬間就變得像是在黑暗中看到骷髏一樣,漠然地帶著畏怖。
審問室可不是國王會常來的地方。正常來說都是由部下進行審問,然後報告給國王的。但為什麼只有今天,國王親自屈尊降貴來到這裡呢。但他話音剛落,就對著米菈說。
「還以為你總算回來了,結果又遇上麻煩了,真是永遠不缺話題呢。」
「此次乃是不可抗力。是這傢伙擅自行事。」
簡直就像是老朋友一樣地交談著。
跟國王認識,而且看似關係友好。自己居然襲擊了這種人物。盲目燃起的復仇心在壓倒性的力前被完全吹散,凱洛斯總算意識到米菈這人物是有多麼重要。正確來說,是從現在開始。
「汝來此何事?」
就算面對國王也不怎麼拘謹的米菈繼續問著。
「沒啥,就是想早點來聽聽有什麼好玩的。審問就交給專業人士吧,有事想跟你說。」
所羅門這麼說著,向作為專業人士的審問官蘇萊曼和盧米娜莉亞示意。這次雖是偶然,不過反正這三人也不像什麼頑固分子。由審問官拘束,由蘇萊曼誘導,由盧米娜莉亞給予絶對的恐怖。
「所羅門大人,這些人企圖暗殺作為國家要員的賢者候補,依其罪狀我提出第一級審問特例申請。」
偶然現身的所羅門,對蘇萊曼來說是個正好的強力材料,就當著審問的三人面這麼說。
「我作為九賢者,也支持這申請。」
領會其意圖的盧米娜莉亞,依章程將右手抬至胸前。二人都帶著像是冷冽火炎般的眼神。
「此次特例許可。」
所羅門淡淡說道。凱洛斯不明白怎麼回事地在坐起來很難受的椅子上搖晃著,而熟悉這一套的二位黑衣人則「這不可能??」地念叨著,身上傳來一股像是能凍結血液的寒氣。
米菈也和凱洛斯一樣不明白怎麼回事,聽了之後的說明才知道。
所謂第一級審問特例,就是在審問對象從事暗殺國家重要任務、有反逆國家的意圖的情況下,有公爵以上的人支持和國王的許可才能執行。其效力是許可對審問對象身體精神的任何傷害。也就是說,完全認可拷問。
從黑衣男那聽到了這麼個含義,凱洛斯懇願的求饒聲消散在關閉的門另一邊,米菈和所羅門在重返安靜的走廊談笑著走向執務室。
(首先處理掉那劍吧。)
米菈看向蘊含著臨近暴走的屬性力的精靈劍。然後就普普通通地撿起它,把力量放射到空中。
複數精靈之力融合成的奔流看起來像彩虹一樣,然而卻又能聽到苦痛嘆息的怨嗟咆哮聲。只有破壊的含義的光芒與封印結界衝突,正遂其本願。周圍覆蓋的結界一瞬間就霧散消失了。
「一石二鳥呢。」
既能處理危險物,又能省下解除結界的工夫。米菈看著高廣青空,突然輕輕抬起右手。
屬性力完全解放的精靈劍,已經只剩下劍柄了。她腳邊散布著劍身那像是燒焦的鐵屑一樣的殘骸。
武器防具全都是陰式精靈武具,所以才能像共鳴似的產生屬性融合現象麼。米菈這麼想著,轉向全身甲冑男。
「那麼,吾有諸多事情慾問汝。可否老實交代呢。」
米菈用左腳踩住仰面躺倒的全身甲冑男凱洛斯的右臂,用右膝抵住他的身體。然後用空著的手像敲門似的敲了敲全覆盔。
「什麼啊??」
凱洛斯發出已經放棄一切似的聲音。他身上似乎都沒了力氣,眼睛也只是看著遙遠的天空盡頭。
「此精靈武具,汝於何處入手?」
米菈稍稍壓低聲線,用左手按著甲冑的額頭部位,從縫隙中盯著對方的眼睛。
凱洛斯則對這質問產生了一瞬的疑問。他本以為對方會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伏兵又是誰、之後要怎麼處置,可結果這位賢者弟子卻問了基本沒起什麼作用的精靈武具。
他不禁疑惑地歪頭,稍稍取回了些許理性。然後就注意到了。注意到壓著自己的少女手中沒握著能輕易粉碎精靈武具的那種石頭。
「不知道!」
就算變成現在這樣他也自尊甚高呢。就算對方沒拿魔封爆石,可封印術式的結界已經被解開了,狀況實際上變得更糟糕可他卻完全沒能理解。
「真是,汝這小鬼??無謂之抵抗啊。」
米菈對凱洛斯的回答聳聳肩,準備收拾他一下。他這身甲冑太礙事了。可精靈武具有著防止強制脫衣的特性,只能讓他自己脫。但看起來他也不是命令他脫他就會脫的那種人。
雖然也能用術式來破壊掉,可米菈能用的可以破壊精靈武具的術式,不管哪個都會連著凱洛斯一起傷到。那樣審問就變成處刑了啊。
不知該怎麼辦好的米菈游移著視線,突然看向某一點,然後奸笑起來。
「汝可說之時僅有現在了哦?」
「我不知道!」
在實際動手前米菈又進行了最後的確認,可擅自認為對方那他沒辦法的凱洛斯還是立即拒絶了。然後米菈就把手從他頭上拿開。
她的手沿著凱洛斯的身體往下滑,最後到達了被魔封爆石炸碎精靈武具的下半身。
潛藏的不安感傳遍凱洛斯全身。那不安感化作實體,帶著強烈的厭惡感和些許情慾像是把全身的神經當成弦樂器彈奏一樣讓他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放手ooo!要碎了!要碎了uuu—!」
凱洛斯怎樣也無法避免米菈襲擊自己的要害。他全身流出汗水,為自己天真的認識而後悔,發出野獸嚎叫般的聲音。
無論是堪比精靈武具的暗黑騎士的劍,還是能連四肢都撕裂的仙術,在米菈看來都不適合審問。結果她就看到了守備薄弱的下半身。就算是和普通術士相仿沒什麼力氣的米菈的手,也能造成強烈苦痛的部位不就長在那嘛。
雖說感覺有些發寒,米菈還是用拇指和食指夾住那一處,然後一下用力。凱洛斯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屈服了。
「老實交代。否則??」
米菈邊說邊徐徐縮短兩指間的距離。緩了一下後再這麼輕輕比劃應該不怎麼痛,可凱洛斯還是拚命點頭,連甲冑都被他搖響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所以千萬別eeee!」
他因害怕可能遭受的恐怖痛苦而懇求道。
「汝明白即可。」
米菈說著鬆開手。發出金屬碰撞聲的凱洛斯的身體同時也就放鬆了下來。
「那吾再問一遍。此精靈武具,汝於何處入手?」
「從商人那買的。」
「嚯嚯,那商人又是何處誰人? 可曾說於何處進貨?」
「不知道啊。」
凱洛斯淡淡回答道。可他剛說不知道,米菈的手就像老虎鉗一樣開始移動。體內萎縮的寒氣襲上後背,凱洛斯慌忙解釋。
「真的,我沒撒謊!那商人是和母上大人有來往的傢伙,我只是跟母上大人說要買而已。詳細的內容只有母上大人才知道啊!」
雖然表情被頭盔遮著看不見,不過聽他聲音就知道他有多拚命解釋了。
(並非父親,而是母親。呼—嗯,詳情回去再談。告知所羅門讓他調查即可。)
連入手一件都很困難的精靈武具,也能湊齊全身貨的商人。米菈腦中想到最糟的展開。所謂陰式的精靈武具,基本全是精靈臨死時製成的啊。
能湊齊這麼多稀有品的商人。米菈感覺到不妙的勢頭,心中想著又有話能帶給所羅門當土產了,考慮起眼前凱洛斯要如何處置。
就算腐朽墮落他也是個貴族。要是擅自處理的話之後可能會有問題,雖說米菈其實也不怎麼在意。那就只有一種方法了,把他帶到國家機關去吧。
想到要回首都盧納提克雷克,米菈又看向凱洛斯以外身穿黑衣的二人。剛才的一擊太強烈,他們現在都還沒起來。這二人能作為重要證人,也不能就這麼扔著不管。
那就這麼辦吧。米菈鬆開凱洛斯,在正面召喚迦樓羅。
「咿咿咿!」
突然有個高大的怪鳥俯視自己,凱洛斯不受控制地悲鳴起來,迦樓羅很鬱悶似的看著凱洛斯。看到能輕鬆吞下一個人的迦樓羅的嘴,凱洛斯啞然無聲了。
是要讓這怪物吃掉我麼。凱洛斯不禁這麼想,不過當然是杞人憂天了。可他這下真嚇壊了。
「迦樓羅唷,此次吾亦欲搭乘汝。順便帶上這傢伙,和另外二人吧。」
米菈踢了踢腳下的凱洛斯,又用視線看向兩位黑衣人。迦樓羅無聲點頭,把頭垂下米菈面前。在春風般溫暖的綠色香風中,米菈爬了上去,視界一下就升高了。
然後迦樓羅普普通通地把凱洛斯和二位黑衣人,像前幾天帶人那樣以抓獵物的方法抓起來,展翅高飛。
突然被抓到天上,腳下不著地滿是不安感,凱洛斯的意識漸漸遠去了。
乘迦樓羅飛了幾小時,過了中午到了差不多下午茶時間,總算是抵達阿爾凱特王國首都盧納提克雷克了。
雖然怪鳥迦樓羅帶著珀伽索斯遠遠比不上的存在感,可畢竟平時賢者代理克雷烏斯就常乘迦樓羅鳥車,所以民眾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但這次迦樓羅爪子裡抓著人,還是讓人很在意。
門衛們像往常一樣看著迦樓羅在城門前著陸,可又發現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而面面相覷。
這迦樓羅伏在地上,從它脖子上跳下了一位銀髮的少女,門衛們馬上就明白了。那不是阿爾凱特城幾乎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九賢者鄧布魯夫的弟子米菈嘛。最近常常騎乘珀伽索斯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能騎迦樓羅也是理所當然。
「您回來了,米菈大人。是要和所羅門大人進行會談嗎?」
「唔嗯,然也。」
城裡的工作人員們,都對米菈有著下一代的賢者候補、王的友人等印象。這是為了讓米菈容易行動,所羅門特意安排的。
「話說回來,那三人是要怎麼處理?」
有一位門衛看向迦樓羅壓制著趴在地上的全身甲冑和二位破爛黑衣人說道。
「鎧男乃是名為凱洛斯之貴族。另二人為其協力者。不知為何吾被其怨恨而使計喚出,受到了襲擊。不過反被吾收拾了。」
米菈用手指刺著凱洛斯的甲冑說。聽著她的話,門衛們的眼神就變得輕蔑了,就像看著什麼髒東西似的看向三人。魔術實力高強,父親也作為魔術士在阿爾凱特王國擔任重職,可卻還是有很多人討厭他,可見凱洛斯惡名之高。再加上這次他居然糾集三人去襲擊一位少女。
「畢竟是貴族,很多方面比較麻煩。總之先帶走吧。可否喚來能裁決之人呢?」
「知道了,我這就去叫,還請您稍等一會。」
「唔嗯,謝謝。」
一位門衛行了個軍
禮就跑向城堡。另一位門衛,則看著迦樓羅束縛住的三人。
「這人壊事做絶,總算是遭報應了啊。」
門衛的話中不帶絲毫憐憫,反而顯得清爽。
「嚯,這傢伙如此有名麼?」
「那是啊。魔術實力雖然很高,可他對反對者都會濫用實力。他家長也是手握大權,也沒人能訓他。我家孩子也上了學園??可就像您看見的一樣我只是個門衛罷了。根本贏不過權力啊。」
「原來如此喏。嘛啊,那也到今天為止了。對汝之子,就勉勵他安心勤學吧。」
「是,我一定會轉達他的!」
門衛很高興地笑著答道。不經意間奪回了學園的平穩的米菈的名聲,在這之後也漸漸傳開。
「米菈大人,讓您久等了。」
正在這時,另一位門衛帶著城裡能說的上話的人回來了。
「喔喔,辛苦辛苦。」
米菈說著抬起頭來,看到來人正是所羅門的輔佐官蘇萊曼,和一身紅色打扮很顯眼的九賢者之盧米娜莉亞,還有幾名衛兵。
「聽說您是被襲擊了,可以問問詳細情況嗎?」
蘇萊曼掃了一眼迦樓羅壓制的三人,對米菈行了一禮說道。米菈「唔嗯」地點頭,然後簡單進行說明。
「米菈大人在審查會上很活躍,那就是原因吧。可居然會被懷恨在心呢。或許是米菈大人的實力太超乎尋常讓他不甘心了吧。可就因為這就襲擊人,實在是做過頭了。」
聽完米菈的話,蘇萊曼吃驚地嘆息著。審查會是儘量展示術式可能性的披露會。所以雖然允許米菈代為參加,但卻單獨排名。這些都是在不牴觸官方前提下默許的,要是有什麼犯規行為就會被阻止。
凱洛斯卻是很固執這默許的一面的人物。
「話說,您手中有他叫出你的信麼?」
「應在袋中??喔喔,是此物。」
米菈從腰包里摸出封信遞給蘇萊曼。這個可以當成證據。
「那麼接下來就要聽這三人交代了。往審問室走吧。」
「唔嗯,知道了。」
米菈這麼回答送還了迦樓羅,解放開三人。凱洛斯還是像被迦樓羅壓制時那樣,另兩位黑衣人倒是醒了。可在盧米娜莉亞面前也沒法逃跑,他們決定老實裝暈。
蘇萊曼領頭,凱洛斯他們被衛兵們搬到了城內。米菈和盧米娜莉亞並排走著跟上去。
「話說,此事亦要參一腳,汝莫非甚閑?」
米菈用只能讓對方聽到的音量問著。盧米娜莉亞把手放在因身高差而恰好仰頭的米菈頭上。
「才不是。我是聽說最重要最重要的摯友被襲擊才很擔心地過來的啊。」
盧米娜莉亞湊過臉,用另一隻手蓋著眼睛,裝哭似的說著。
「嚯,真心話呢?」
「聽說女性被男性襲擊,就想來看看到底怎麼樣啦。」
看破她演技的米菈又問道,盧米娜莉亞就很開朗地笑著回答。過了三十年她本質都沒怎麼變啊。米菈在感到安心的同時,又覺得她真是讓人困擾的傢伙而淡淡微笑起來。
「甚為遺憾,彼等並非有如此器量之人物呢。」
她倆毫無顧慮地瞎扯著,走向城堡地下。
準備好審問凱洛斯三人的審問官,打開門行了一禮。
「那麼請走這邊。」
通過的房間的薄鐵門內,是一片連窗戶都沒有全無裝飾的樸素狹窄的地方,裡面放著幾種拘束具。亮度也有些微暗,關上門就更能增添壓迫感。感覺像是和一般的世界隔離開來一樣的審問室,照明也偶爾明滅不定,更煽動人的不安感。
「首先有必要脫下鎧甲呢。那就得先弄醒他,才能詳談。盧米娜莉亞大人,拜託您了。」
「誒誒,雖然不習慣控制力度不過交給我吧。」
蘇萊曼這麼說,盧米娜莉亞就踏前一步回答道。她正好站在像是坐在椅子上一樣被拘束著的黑衣男面前。聽到盧米娜莉亞的回答覺得很不安,裝暈的男人趕快睜開眼。
「等下,我醒了。沒那個必要。」
靜靜地扭曲著臉,男人擠出走投無路的懇求聲。雖然想背過臉,他還是能看到在盧米娜莉亞指尖無聲奔走的電光。
「我也是。」
像是被觸發的連鎖一樣,另一位黑衣男也睜眼說道。盧米娜莉亞盯著他們看,黑衣男們就拚命搖頭表明自己意識健在。
「那就只有他了。」
淡淡地宣告後,盧米娜莉亞的手就碰到了凱洛斯的甲冑。緊接著隨著閃光和電線短路般的斷續破裂音,凱洛斯的身體就像壊掉的彈簧人偶似的痙攣起來。
「──咿咿咿!?」
和盧米娜莉亞的手接觸了幾秒還是一剎那呢,被強行拉回意識的凱洛斯發出不像人類的叫嚷聲醒過來。
盧米娜莉亞拿開手,審問室就重歸靜寂,只剩下凱洛斯一抽抽的呼吸聲。二位黑衣男意識到自己也差點這樣,就全身流汗緊繃起臉。
「這裡是??什麼??地方」
肌肉纖維的縫隙中就像是插了玻璃碎片一樣,發出像是被麻醉了而顯得渾濁的聲音的凱洛斯,因光亮不足從頭盔縫隙間只能看到沒見過的地板。
「這裡是阿爾凱特城的審問室。」
用與往常氣氛不同的低沉聲音,蘇萊曼這麼告訴他。聽到聲音凱洛斯就抬起視線,看到聲音的主人蘇萊曼,和旁邊的米菈、還有作為魔術士無人不知的九賢者盧米娜莉亞。
「把握現狀了吧。那麼現在就開始審問你們。要是能老實交代就太好了。」
蘇萊曼用冷徹的目光看向三人。盧米娜莉亞也擺弄著指尖放射的電流。只有米菈還是一副和往常一樣的表情,可對三人來說她才最嚇人。
「還真誇張啊。」
鐵門打開來,一位少年這麼說著。從走廊射來的光照讓審問室的閉塞感稍稍緩和,可卻有一陣更強的緊迫感襲向三人。現身於此的人物,正是國王所羅門本人。
被審問的三人的表情瞬間就變得像是在黑暗中看到骷髏一樣,漠然地帶著畏怖。
審問室可不是國王會常來的地方。正常來說都是由部下進行審問,然後報告給國王的。但為什麼只有今天,國王親自屈尊降貴來到這裡呢。但他話音剛落,就對著米菈說。
「還以為你總算回來了,結果又遇上麻煩了,真是永遠不缺話題呢。」
「此次乃是不可抗力。是這傢伙擅自行事。」
簡直就像是老朋友一樣地交談著。
跟國王認識,而且看似關係友好。自己居然襲擊了這種人物。盲目燃起的復仇心在壓倒性的力前被完全吹散,凱洛斯總算意識到米菈這人物是有多麼重要。正確來說,是從現在開始。
「汝來此何事?」
就算面對國王也不怎麼拘謹的米菈繼續問著。
「沒啥,就是想早點來聽聽有什麼好玩的。審問就交給專業人士吧,有事想跟你說。」
所羅門這麼說著,向作為專業人士的審問官蘇萊曼和盧米娜莉亞示意。這次雖是偶然,不過反正這三人也不像什麼頑固分子。由審問官拘束,由蘇萊曼誘導,由盧米娜莉亞給予絶對的恐怖。
「所羅門大人,這些人企圖暗殺作為國家要員的賢者候補,依其罪狀我提出第一級審問特例申請。」
偶然現身的所羅門,對蘇萊曼來說是個正好的強力材料,就當著審問的三人面這麼說。
「我作為九賢者,也支持這申請。」
領會其意圖的盧米娜莉亞,依章程將右手抬至胸前。二人都帶著像是冷冽火炎般的眼神。
「此次特例許可。」
所羅門淡淡說道。凱洛斯不明白怎麼回事地在坐起來很難受的椅子上搖晃著,而熟悉這一套的二位黑衣人則「這不可能??」地念叨著,身上傳來一股像是能凍結血液的寒氣。
米菈也和凱洛斯一樣不明白怎麼回事,聽了之後的說明才知道。
所謂第一級審問特例,就是在審問對象從事暗殺國家重要任務、有反逆國家的意圖的情況下,有公爵以上的人支持和國王的許可才能執行。其效力是許可對審問對象身體精神的任何傷害。也就是說,完全認可拷問。
從黑衣男那聽到了這麼個含義,凱洛斯懇願的求饒聲消散在關閉的門另一邊,米菈和所羅門在重返安靜的走廊談笑著走向執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