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選紅或選白? 第二章 學生會室里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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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所謂的高中生活,似乎比佑麒想像中來得艱辛。

  不對,這點或許不適用於全國高中的所有一年級新生。今年春天進入鄰校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就讀、年齡與他相差一歲的姐姐佑巳,現在好像每天都很快樂。像是新結交的朋友們,以及遠眺所見的學姐們的動人容姿——

  (我這邊啊,根本就與那種情景無緣嘛。)

  就算佑麒想要交新朋友,但自從入學當天闖越關哨的事情在班上傳開之後,就很明顯地被同學們疏遠。

  而且別說是將學長當成憧憬的對象了,如果可能的話,佑麒對他們而言根本是個不想有任何牽扯的人。

  可是,當他走在走廊上看到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時,卻發現到處充滿了快樂談笑的身影。

  這樣一想的話,過著艱辛高中生活的,似乎也不是花寺學院高中部的新生。

  (是只有我嗎?)

  既不屬於源氏也不屬於平氏,只會讓人在這所學校里的生活過得很不愉快。

  (真的是那樣嗎?)

  打開學生專用廁所的門之後,先前就在裡面的數名學生便將友善的笑臉投了過來,但就算這樣,佑麒也無法回以笑容,因為他們在一、兩秒之後確認了來者是誰的瞬間,就沉下臉並移開視線。其中甚至也有一些人表現出的態度,就彷佛在說對佑麒展露笑容很浪費力氣。

  因為佑麒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所以他無視於身後傳來的耳語聲,並且在做完該做的事情後便走出廁所。

  最初他還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況且剛入學時的情況也不如現在明確,但是每層樓各有兩間的學生專用廁所,如今已經完全區分為源氏與平氏兩種領域,而且還變成了各自派別學生聚集的場所。無論進入哪一方的廁所當然都不會被責怪,但只要派別不同,就會不自覺地認為自己好像進到別人家裡打擾一樣,有股難以長時間待下去的氣氛。因為這樣,所以就算目的地的廁所離教室很遠,但只要是有加入任何一方的學生,幾乎所有人都會去有同伴的廁所。

  是,無歸屬的人就沒轍了。不管去哪一方的廁所,都會被投以「非同伴的人來了」的視線。

  也就是說,區分為源氏與平氏兩方的並不只是道路。

  源氏屬於體育類,平氏則屬於文化類,別說進行社團活動的社辦在不同建築物內,就連學生餐廳內的座位也大致區分為源氏與平氏兩方。結果除了上課之外,做其他大部分事情的時候,絕對會與源氏或平氏沾上邊。

  當然,分得最為清楚的就是從校門到校舍的那段路。就算岔路前方似乎只有在入學典禮那天早上設有關哨,不過源氏走右邊、平氏走左邊的規矩卻執行得很徹底。在廁所里,儘管派別不同的人不會被限制通行,但周遭的人一旦注意到對方並非自己的同伴,就會在瞬間轉變態度。

  佑麒明明若無其事地向其他人打招呼,對方卻會不耐煩地嘖一聲,或說些挖苦他的話。

  這種情形在源氏之路或平氏之路都一樣,然而當中也有一些奇特的人會勸佑麒趕快選一邊加入。

  不過,他們為什麼能在一瞬間得知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同伴呢?

  「那個啊,是因為學生手冊的顏色啦。」

  與佑麒的坐位中間隔了一張桌子、坐在他側邊的小林用鼻子哼了一聲。現在是第二堂課與第三堂課之間的休息時間,全班一半以上的人都離開座位,往各自想去的地方移動。

  「福澤你啊,不是就那樣把學生手冊插在胸前的口袋裡嗎,這種行為就等於是在走路的時候宣告自己是無歸屬的人喔。」

  小林如此說著,而他制服胸前的口袋確實什麼也沒有露出來。

  「學生手冊?」

  佑麒拿出自己的學生手冊並仔細凝視。他的手冊包著乍看之下有如皮革的黑色塑料封皮,從入學典禮領到學生手冊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

  「你把手冊放回口袋,然後看看那些傢伙的胸口。」

  「那些傢伙?」

  他朝小林用下巴指示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有三名同學聚在窗邊。

  「奇怪。」

  佑麒在比較了自己與他們胸前的口袋之後,不禁感到疑惑。在他立領制服胸前的口袋上,可以看到深灰色布料的邊緣有一道黑色的線,但那三人口袋邊緣的顏色卻很明顯不是黑色。因為學生手冊露出來的面積很小,所以沒辦法明確分辨那是什麼顏色,不過看起來很像褐色之類的暖色系色彩。

  「那邊的就比較好認了吧。」

  小林將頭轉向坐在教室後方座位的兩名同學。

  「啊。」

  這次是白色。有一道白色的線微微從口袋探出頭來。

  「這下你懂了吧?平氏是紅色、源氏是白色,一旦決定歸屬之後就會拿到學生手冊的封皮。學生們都有一種習慣,就是在遇到陌生人的時候看向對方的胸口,並且在瞬間判斷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同伴。黑色的學生手冊就是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標記。」

  「原來如此,入學那天在關哨分配到的就是封皮啊。」

  「是啊。」

  說明一結束,小林就將視線從佑麒身上移開,開始進行下一堂課的準備。

  「小林。」

  佑麒呼喚他,但小林並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僅僅開口問了句:「什麼事」。

  「你也是無歸屬嗎?」

  小林聽了這句話立刻停止動作。

  「你是因為這樣才把學生手冊藏起來的嗎?」

  佑麒接連發問之下,小林才將稍微漲紅的臉轉向他並回道:

  「那又怎樣,你如果想說我們兩個無歸屬的人來做好朋友,那你就搞錯對象了。而且我跟你不一樣,我只是因為有自己的打算,才把做出最後決定的時間往後挪而已。」

  「是喔。」

  儘管同樣是無歸屬,但若是有那種沒頭沒腦向前沖,最後導致無法加入任何一方的人,也就會有那種因為自身想法而暫緩做出決定的人。假如把這兩種人混為一談,對方會生氣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回來,你還真清楚我對什麼事情有疑問耶。」

  佑麒突然想到這點並對小林這麼說。

  「什麼?」

  「就是我對其他人為何能在一瞬間分辨同伴感到的疑惑啊。我沒有說出來呀。」

  「你是沒有說出來啦。」

  小林嘆了口氣並輕聲說道:

  「不過你啊,心裡想的事情全都寫在臉上呢。」

  2

  入學之後大約過了兩個星期的某天早上。

  「嗨,小朋友。」

  就在佑麒走源氏之路前往校舍的時候,有個人忽然從前方出聲叫他,對方就是那位學生會會長。佑麒記得他好像姓柏木。

  因為佑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走路,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他擋在樓梯狀道路的正中央。

  「……」

  被別人叫成小朋友還應聲的話,就代表自己承認自己是「小朋友」。佑麒無視於對方的存在,穿過他身邊,打算繼續沿著道路往上走,不過學生會會長卻以靈敏的動作緊緊跟在佑麒旁邊。

  「如何?無歸屬的生活比想像中更辛苦吧?」

  「……」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很辛苦啊。

  「我想也差不多該是你認輸的時候了。如果你願意為之前對我做出的失禮態度道歉,現在要我讓你加入其中一方也可以喔。」

  「誰要道歉!」

  佑麒明明想要無視他,並讓事情就這樣帶過去,卻又因為中了他的挑釁忍不住回嘴。

  「喔~~是這樣嗎,你不打算改善自己的態度啊。」

  「因為我不認為我有做錯事。」

  佑麒丟下這句話之後就默默地向前走,這時背後傳來了笑聲。

  「你好像很清楚要怎麼做才會讓我高興。」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相對於一頭霧水的佑麒,這個姓柏木的男人對於要怎麼做才會讓佑麒發火,似乎已經掌握到竅門了。

  「小朋友,我是在稱讚你這個人很有趣喔。」

  柏木追上去並走在佑麒旁邊。

  「不要叫我小朋友。」

  「抱歉,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柏木才剛說完,立刻從佑麒胸前的口袋裡取走那本黑色的學生手冊。

  「嗯~~一年B班福澤佑麒。你叫做小麒啊。」

  他翻開封面之後,一邊看著寫有班級與姓名的那一頁,一邊呵呵地笑了出來。

  「還給我啦。」

  儘管佑麒伸長了手,但因為身高與手臂的長度都遠遠不及柏木,所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這個

  人真是個從頭到腳都讓人覺得生氣的傢伙。

  「我當然會還你呀。」

  但是柏木卻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原子筆,然後在佑麒的名字下方胡亂塗鴉,接著才將學生手冊丟還給佑麒。

  「你做什麼啊。」

  「嗯,不愧是叔叔送我的原子筆,寫起來真是順手。」

  「要試原子筆的話,就寫在廢紙上啦。」

  這種行為不叫惡整叫什麼?世間公認花寺學院高中部是名門子弟就讀的學校,然而這個人身為這所高中的學生會會長,卻可以如此打擊純真的新生嗎?

  (不,這樣不對。)

  果然就像小林說的,不要將學生手冊放在胸前的口袋裡就好了,但現在後悔也已經於事無補。若是在某些不得不出示學生手冊的時候,被老師看到上面這些亂七八糟的線,老師會怎麼想啊。

  總而言之,跟這個人在一起准沒好事。佑麒像要甩開柏木似地跑上樓梯。

  柏木沒有追上去,而是朝著佑麒的背叫了聲「餵」。

  「剛才,你不是說你沒有做錯事。」

  「對、對啊。」

  佑麒轉過身來,從樓梯上方向下望。

  「既然如此,就表現得更理直氣壯些。你一直低著頭走路,這表示你說的話與你的態度不一致喔。」

  這話確實沒錯,因此佑麒沒有回任何一個字。

  3

  「您覺得如何,入學典禮以來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有沒有發現出色的一年級學生呢?」

  在學生會室里,安德烈一邊遞出抹茶,一邊開口詢問。

  「算是有吧。」

  柏木向後仰靠在椅子上,他將腳從陳舊卻很堅固的桌子放下來,接著挺直背脊並在輕輕點頭致意之後接過茶碗。

  「您這個答案真是不明確啊。那個學生屬於源氏還是平氏呢?」

  「不屬於任何一方,而且就連未來的發展性也還不確定。」

  「就算這樣,您依然認為他有前途嗎?」

  「我不知道……這個茶碗做得真好,不管份量或厚實感,就連色調都是我喜歡的,相當能襯托出茶的綠色。」

  「這是三年級學生土屋的作品。如果光之君能中意的話,獻上這個茶碗的土屋也會很高興的。」

  「幫我向他道謝。」

  等柏木喝完茶之後,剛剛在房間角落影印文件的藍波開口問道:

  「光之君說的人,該不會是那個毛毛躁躁的——」

  記得那是個很有精神、有些自大,臉看起來有點像小狸貓的人。藍波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因此一邊在空中轉動著食指,一邊列舉那名他在入學典禮當天見過的一年級學生的特徵。

  「沒錯。」

  柏木笑著點頭。可是在旁邊聽見這些話的安德烈,表情卻慢慢轉變成一臉驚訝的模樣。

  「毛躁?自大?光之君若在這種不成材的傢伙身上花心思,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您明明已經忙得分身乏術了。自認為是柏木親信的安德烈在一旁抱怨著。這句話也有道理,畢竟與無趣的傢伙扯上關係,的確是在浪費時間。

  「那麼,就來試一試吧。」

  柏木彈了一下手指。

  「試一試?」

  安德烈與藍波兩人不禁反問。

  「看看他只是個粗心大意的傢伙,還是棵前途有望、未來會抽枝茁壯的樹苗。」

  現在是星期六的放學後。

  佑麒這時當然完全不曉得學生會室里進行了這樣的一段對話。

  4

  緊接著隔周的星期一,在校舍二樓學生會室門口附近的布告欄上,貼出了一張要求某個特定人物露臉的告示。

  佑麒是在這天第三堂課結束的時候注意到情況不對勁。班上同學看他的視線,總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佑麒原本就沒有受過他們善意的對待,而且他從入學典禮那天開始就已經很習慣受到注目,只不適最近這一陣子,大家似乎對觀察一個無歸屬學生的動向感到厭煩,因此佑麒也比較少遇到很明顯盯著他看的視線,或者是在他背後說閒話之類的事,然而——

  (發生了什麼事啊?)

  現在正從門後伸頭向教室里張望的隔壁班學生,毫無疑問是來見識佑麒的長相。

  即便佑麒望向旁邊座位上的小林,他也只是聳了個肩,不願意說明情況。

  (是喔,原來是這樣。)

  如果沒有同伴,就必須自行收集信息、自行解決問題。他現在才終於想起學生會會長柏木說的話。

  (要是做得到就去試試看吧。)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到,總而言之似乎非做不可。畢竟從周圍的狀況來判斷,現在的確發生了某些事情。

  佑麒在第四堂課結束的時候跑出教室。儘管他不曉得收集消息要花多少時間,但只要有一點零碎的空檔,不管在哪裡都可以吃便當,他為此帶著便當離開教室。

  對於要去哪裡收集信息,佑麒一點頭緒都沒有,但他認為先去學生們聚集的地方看看就對了,畢竟流言都是經過人群而傳開的,說不定可以聽到某些線索。

  正當他鼓起勇氣踏出步伐的時候,氣勢卻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前方走廊上似乎有一陣騷動。佑麒雖然急著離開,卻依舊停下了腳步。

  有一群圍觀者站在距離騷動處稍遠的地方,而人群中心有三名學生。兩名二年級學生將一名一年級學生挾在中間。

  「對、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那名個子矮小的一年級學生,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你以為撞到學長只要說句對不起就沒事了嗎?」

  圍觀者當中,有一個人悄聲對一旁的朋友說明「是學長撞過來的喔」。看起來好像是心情不好的高年級學生在找弱小一年級學生的麻煩。仔細一看,被欺負的一年級學生胸前插著紅色的學生手冊,高年級學生們則是插著白色的學生手冊。

  「我又沒有叫你讓我打一拳,只是要你過來一下啊。」

  這兩名態度惡劣的源氏二年級學生,抓住了一年級學生的手腕。

  「不要!」

  兩人看見扭動身體想逃跑的一年級學生。,於是露出調侃般的笑容並說道:

  「哎呀~~居然發出跟女孩子一樣的聲音。」

  「好可愛喲~~」

  這名一年級學生終於忍不住跪在走廊上哭了起來。

  「快住手。」

  佑麒因為看不下去而衝上前阻止。

  「『快住手』?」

  高年級學生們的視線緩緩地轉向佑麒,不過兩人並沒有像剛才那樣面帶笑意,而是有如變了個人似地擺出威嚇的態度。

  「這傢伙不是拒絕了嗎?就算他撞到你們,如果沒有受傷,只要道歉就可以了吧。」

  既然已經介入這件事,就不能再退縮了。

  「喂喂喂,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我們只是說要跟這孩子聊個天啊。」

  不知道是否因為佑麒講的意見很有道理,還是說兩人現在才開始在意周圍觀眾的視線,這兩名源氏的高年級學生,像在找藉口似地回答,還揚起了嘴角。

  「就算你們這麼想,這傢伙卻覺得害怕呀。」

  這名被佑麒以手指指到的矮小一年級學生站了起來並躲在他身後,接著小聲地說:「我的屁股被摸了。」

  「因、因為他很可愛,所以我們才忍不住出手的嘛。又不是真正的女孩子,遇到什麼事都要小題大做的傢伙才奇怪吧。」

  這是什麼理由啊,他們真的認為對象如果是同性就不算性騷擾嗎?佑麒訝異得說不出話,結果這兩名源氏的學生大概誤以為佑麒的反應是出於畏懼,所以態度越發傲慢。

  「懂了的話就給我消失,不然會受傷喔。」

  雖然有可能只是擺個樣子,不過其中一人卻握拳朝佑麒揮了過來。

  要被打了。就在佑麒心裡這麼想的時候……

  「一年級學生還敢這麼囂張。」

  說出這句話的兩名二年級學生,身高突然變高了。

  「什麼?」

  —但事實並非佑麒所想的那樣,實際上是這兩人雙雙從後方被抱了起來,所以臉的位置比先前高出許多。

  「嗚哇~~」

  將他們抱起來的,是兩名讓人覺得身高似乎有兩公尺高的巨漢,不過這兩人穿著制服,所以應該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沒錯。兩人一同利落地將不停掙扎的源氏二年級學生轉了過來,接著像是將人從腰部折起來似地,輕鬆把他們扛在盾上。

  (……雙胞胎。)

  不論長相、體格,就連動作

  都一模一樣。

  「日光,住手啦。」

  「月光,放我下來。」

  也絲毫不受影響。

  即使對方大聲吵鬧,這兩人也不打算照做;即使對方揮舞四肢反抗,這兩人強壯的身體兩名巨漢像在唱歌似地輕聲說道:

  「因為你很可愛,所以我才忍不住出手嘛。」

  「什麼事情都要小題大做的傢伙才奇怪。」

  聽到自己剛才講的話被搬出來,這兩名源氏的莽撞傢伙頓時啞口無言,於是就這樣安份了下來。

  雖然分不出哪個人是日光、哪個人是月光,不過他們其中之一就這麼將一個人扛在肩上並朝佑麒兩人走了過來。

  「你們是同班的嗎?」

  佑麒與躲在他身後的一年級學生都被對方的氣勢壓倒,因此用力地搖頭。

  「是嗎?」

  那兩人只確認了這點,就像已經沒事似地緩緩離去。

  這名矮小的一年級學生一邊望著他們讓人感覺安心的背影,一邊感慨地嘆了口氣。

  「……真是厲害。」

  他講完這句話後立刻轉向佑麒並說道:

  「謝謝你。」

  「不,我什麼也沒做,幫了你的人是,呃,他們的名字叫日光與月光嗎?是那兩個很壯的人幫了你。

  可是他卻搖搖頭。

  「是你幫了我才對吧。」

  我並不是那種了不起的人,我只是犯了平常那種不仔細思考就向前沖的毛病罷了。明明沒有勝算卻一頭栽進去,只是在瞎攪和。如果真正的救星沒有出現,我大概會被打,而且現在一定在走廊的角落哭泣。

  「那個,我是一年A班的,我叫有栖川。」

  對方像是忽然想到似地做了自我介紹,因此佑麒也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啊,我是B班的福澤。」

  「咦?B班的福澤?難道說,你是福澤佑麒同學嗎?」

  不用訝異了,我就是福澤佑麒。順帶一提,一年B班沒有第二個福澤。

  「對不起!你正要去學生會室吧,結果卻被卷了進來。」

  「什麼?」

  「總之你趕快去比較好喔。」

  接下來,佑麒就半信半疑地照著有栖川說的,來到學生會室前面,才終於知道那件事情。

  『一年B班福澤佑麒今日午休時間來學生會室報到。』

  這張叫他過來的文件,就大大地貼在布告欄上。

  5

  「喔~~新面孔啊。」

  面前這名高年級學生,在長度幾乎遮住左眼的劉海下方,戴著一副方形細框眼鏡,他看到衝進學生會室的佑麒之後,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房間內比想像中來得寬廣並雜亂。這裡雖然放有複印機與計算機等物品,但一些陳舊的用品卻與印刷品一起隨便地擺在牆邊的架子上。

  這裡是個奇妙的空間。

  房間中央的桌子上不但鋪著漿得筆直的白色桌巾,還裝飾著小花瓶,就好像只有那個空間是西餐廳的風格。

  這是佑麒第一次進入學生會室。入學之後沒多久,他曾在學長們的帶領之下認識校園,所以那時有來過學生會室的門前,不過直到剛才都想不出這個地方到底在哪裡。

  「請問……」

  氣勢十足地跑進學生會室是很好啦,可是那名學生會會長並沒有在裡面,在場的只有這個髮型像鬼太郎的人。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啊?雖然對方並沒有發問,但是否應該先報上姓名,然後詢問學生會叫他過來的理由呢?

  佑麒正在心裡思考這些事情,不過……

  「辛苦了。」

  高年級學生一副理所當然似地拿走了佑麒的便當。

  「啊。」

  對方在佑麒還訝異不已的時候快速解開包便當的布,甚至連便當盒都打開來了。不過高年級學生在確認便當里的菜色之後,卻困惑地說了句:「咦?」。

  「我怎麼記得隊員說今天的午餐是漢堡肉,原來是肉丸子啊。」

  算了。他低聲說完之後就將便當放到那張西餐廳風情的桌子上,不對,用布置餐桌來形容他的擺放動作比較適合。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佑麒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學生會叫他過來,只是為了要拿他的便當嗎?——不,再怎樣也不會有這種事吧。

  「什麼?」

  這個時候,高年級學生才注意到佑麒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尋常氣息。

  「難道你不是今天的負責人?」

  「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什麼隊員、漢堡肉跟負責人的,佑麒根本就一無所知。

  「那你是誰?」

  話題終於回到原點了。可是這名高年級學生卻狠狠地瞪著佑麒,似乎將所有他不認識的人都當成了可疑人物。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有如要依照佑麒的回答來決定是否殺掉他的殺氣。

  這個時候。

  「我回來了。」

  在門扉打開的同時,某人走進了學生會室。

  「廁所里不知道為什麼有好多人。雖然其他人都說要禮讓我,但要是接受就不太好了吧。」

  這個一邊走進來,一邊有如剛剛才擦過手似地將手帕放回長褲口袋的人,就是學生會會長。雖然很不甘心,不過佑麒看到他的臉之後鬆了一口氣。至少知道他是誰的人出現了。

  你快點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啦。

  佑麒朝對方投以含有這個信息的視線,卻沒有在當下傳達過去,因為有名學生慌慌張張地跟在學生會會長的步伐之後進入房間,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他身上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現在立刻準備!」

  這個人好像是二年級學生,他將自己帶來的便當放到桌上。只不過,先前佑麒被拿走的便當已經在桌上待命了。

  「唉呀,有兩個便當。」

  學生會會長柏木輕聲說完後環視房間,接著一看見佑麒便笑著說:「喔~~是福澤佑麒同學。」

  「福澤?」

  戴著細框眼鏡的鬼太郎粗聲叫了出來。

  「這傢伙,就是那個毛躁、自大又粗心的小狸貓嗎?」

  佑麒對這些缺點也不是全然沒有自覺,所以無法一一否認,不過也被講得太慘了吧。

  「安德烈,這樣對客人太沒禮貌了喔。」

  分明是自己對其他人這樣講的,柏木卻擺出紳士的態度責備安德烈。

  (可是他居然叫做安德烈啊~~)

  這個暱稱取得正式符合他的外貌。那下眼鏡的話,就像是那名在法國革命中捐軀、形影不離地跟在男裝麗人身旁的隨從。雖然說長得很像,不過那也在少女漫畫中登場的人物啦。

  「而且,福澤佑麒同學確實有來,這就表示他並不只是個粗心的傢伙,對吧。」

  柏木奇怪的補充說明,讓佑麒心裡開始覺得煩躁。

  「請問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別急,先坐下吧。你的便當好像也一起放在桌上了,這不就是要一起吃午餐的意思嗎?」

  「謝謝您的好意。」

  佑麒將自己的便當拉過來,接著蓋上蓋子並用包便當的布將便當包了起來。要我跟這個學生會會長面對面吃飯,別開玩笑了。

  「喔~,是嗎。那麼,你要不要一起吃呢?」

  柏木詢問那名拿便當過來的學生。

  「我也一樣,晚一點才要吃。」

  他跟佑麒不一樣,似乎是真心婉拒,然後在行了個禮之後迅速離開。不曉得這是該有的禮貌,還是因為他判斷現場的狀況有點忙亂。

  安德烈為坐在桌邊的柏木端上焙茶之後,柏木雙手合掌並且閉上眼睛說道:

  「感謝佛祖與各位讓我享用豐盛的一餐,我要開動了。」

  他認真地進行餐前祈禱之後才開始動筷子。如同安德烈先前說過的一樣,便當里的菜真的是漢堡肉——呃,現在不是呆呆望著他吃飯的時候了。

  「請告訴我,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沒有事。如果你拒絕一同吃午餐,就趕快回去自己的教室。」

  安德烈代替柏木回答,還很親切地用手指指著房間出口。

  「沒事?沒事卻又叫我過來,這是什麼意思啊,真搞不懂。」

  佑麒心直口快地講完之後,安德烈逼近他面前並說道:

  「注意你的用字遣詞,小鬼。」

  「誰是小鬼啊。」

  兩人像是狹路相逢的貓一樣互瞪著對方。一觸即發指的就是這種場景吧。

  「好了好了,兩個人都冷靜下來。」

  柏木優雅地用餐巾

  按了按嘴唇之後,介入兩人之間。如果打算當和事佬的話,不用擦嘴直接過來就好了嘛。

  柏木要安德烈站到牆邊之後,對佑麒說道:

  「我之所以會叫福澤同學你出來,是因為想確認你在受到呼喚的時候會不會乖乖出現,因此在你來到這裡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結束了。辛苦你了。」

  「什麼?」

  這樣的話,安德烈剛才說的「沒有事」,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咯。

  「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受到呼喚的時候會不會出現?只是為了確認這件事而叫他出來,這群人還真閒。

  學生會對於必須獨自奮戰的你感到有些興趣。只有這個理由,依舊無法讓你心服口服嗎?」

  不管佑麒是不是心服口服,只要對方表明是這個打算,佑麒也無法有意見。

  「我要回去了。」

  當然,他也可以為對方以這種無聊理由叫他出來而表示抗議,但是他覺得與這種人扯上關係就是在浪費時間。

  「辛苦了。」

  柏木再度坐回桌邊。佑麒往前走了幾步之後,轉過身來發問:

  「學生會會長,你每天都吃別人幫你準備的午餐嗎?」

  雖然佑麒不想與他有關係,可是心裡不禁冒出這個疑問。

  「是啊。」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是指什麼?」

  柏木歪著頭,露出一臉至今沒有人問過他這種問題的表情。

  「因為這不是很奇怪嗎?」

  學生會會長的頭銜居然還附帶午餐,這種事情佑麒聽都沒聽過。

  「我擁有親衛隊,也就是類似後援會之類的組織,他們會主動幫我準備午餐喔。我並沒有將學生會的錢花在餐費上,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你有這麼偉大嗎?」

  在佑麒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某個棒狀物體隨著劈開空氣的聲音一同刺到他的眼前。

  「小鬼,給我收回這句話。」

  那樣物體是安德烈手中的竹劍。

  「我要教訓你。」

  他舉起了竹劍。

  「嗚哇!」

  不管被打到哪個地方都會很痛的吧。就在佑麒這麼想的瞬間。

  「別這樣,安德烈。」

  有一個不知何時進入學生會室的學生,從安德烈後方將它架住、阻止了他。佑麒看過這個人,記得他是那個在入學典禮當天,在關哨前方叫住佑麒、頭髮蓬亂的高年級學生。

  「藍波說的沒錯。放下竹劍,灰塵都飛起來了。」

  柏木也冷淡地說著。

  「可是,光之君!這傢伙侮辱光之君。」

  (光之君?這個人要同伴叫他光之君嗎?)

  這個名字跟源氏物語有關嗎?記得其中一篇的篇名就叫做柏木。

  「跟我決鬥!」

  安德烈的怒氣好像不會這麼輕易地平復。儘管藍波先奪下了安德烈手上的竹劍,不過他仍舊怒氣沖沖地瞪著佑麒。

  「可是,我沒有練過劍道啊。」

  佑麒認真回答的反應大概正中柏木的笑穴,他捧著肚子邊笑邊問道:

  「那你擅長哪一種運動?」

  「擅長的運動……一項都沒有。」

  「喔~~我還以為你應該在國中時代有練過什麼運動,是我想太多了嗎?」

  雖然不知道柏木這麼想的理由是什麼,不過他的判斷一點也沒錯。但佑麒很清楚,過去的光榮事跡現在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就放過他啦,他大概是因為不擅長體育才沒有加入源氏的。」

  藍波在旁說著。

  「這麼說的話,那不加入平氏就是因為對自己的頭腦也沒自信咯。」

  安德烈雙手環胸並嘆了口氣。

  要是雙方都不擅長,那就不知道該用什麼項目來一決高下了。確實如此,若決鬥的對象是低年級學生,至少該選對方擅長的項目來較量,不然就變成單純在欺負弱小了。

  「喂,福澤同學。」

  藍波在佑麒耳邊悄聲說道:

  「安德烈這個人將光之君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事情還重要,就像是一隻忠犬。你就當作自己遇到了一個可怕的對手,就算不情願也暫且向他低頭吧。如果能因此不用決鬥,我認為對雙方來說也是好事。」

  「可是,我並沒有要侮辱學生會會長的意思啊。」

  我只是講出自己的意見,說那種提供午餐的方式很奇怪而已。

  「很好,你這傢伙似乎偉大到可以指揮花寺學院高中部的學生會了嘛。」

  安德烈不悅地說著。

  「什麼?」

  我明明都說了我沒有這種意思嘛,事情為什麼會越變越誇張。

  「那麼你就證明給我看,如果你辦得到,這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

  「什麼~~」

  他到底會給自己出什麼難題呢?佑麒不禁擺出防禦的姿態。

  「很簡單,只要你帶朋友來這裡就可以了。我想想,五個人……不,四個人就好。」

  「要四個人啊。」

  童謠當中有個想要交一百個朋友的一年級學生,想到這裡的話,交四個朋友似乎是件可以輕鬆達成的事,不過這對現在的佑麒來說相當困難。他在不屬於源氏或平氏任何一方的情況下被大家敬而遠之,因此根本不可能交到朋友。

  「要是覺得很難,那找到烏帽子親也可以啊。烏帽子親當然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看到安德烈嘲笑的表情,佑麒覺得這件事或許也是不容易做到的。

  「那個,安德烈。」

  一直在旁靜觀情況發展的柏木,這個時候插嘴說道:

  「關於烏帽子親這件事……」

  可是,怒氣沖沖的安德烈卻不由分說地制止了柏木:

  「請光之君不要干涉,這是我與這傢伙之間的問題。」

  因為他這句話,使得沒有人再次出面打圓場。藍波也聳了聳肩並轉過身去,一副不想管的模樣。看來這件事就如安德烈所說的,變成了他與佑麒之間的問題。

  「期限是多久?」

  「這個嘛,一個星期如何。」

  佑麒完全不清楚一個星期的期限是長還是短。而且所謂的朋友,是那種要在一定期間內去交的嗎?

  「如果你沒有在一個星期之後的這個時間,也就是在下周一的午休時間之前,帶四個朋友或是一個烏帽子親過來,我就要你在未來一年內,以雜役的身分在學生會裡任人使喚,當作是你說大話的處罰。」

  「如果我贏了呢?」

  「我不是說了,如果你辦得到就不追究你剛才的無禮行為。」

  「這樣太奇怪了吧?」

  只有某一方能對另外一方施以處罰的比賽,怎麼想都很不合理。

  「你這傢伙剛才差點被竹劍痛打卻暫時撿回小命,現在還有什麼意見。」

  這個理由真是讓人不明白。

  「誰要認輸!你給我等著,我會在一個星期之後帶一大堆朋友回來這裡的。到時就算地板塌下去我也不管。」

  佑麒憤憤地丟下這些話之後,就拿著便當衝出學生會室。

  走廊上雖然聚集了很多因為聽見「被點名的福澤佑麒進去學生會室了」這個消息而來看熱鬧的人,不過佑麒就像要衝破人群似地向前進。

  佑麒回到教室之後獨自吃便當。他一邊嚼著肉丸子,一邊茫然地思考。

  (烏帽子親是什麼啊?)

  佑麒什麼都不知道就接受了挑戰,不過他似乎得獨力查清楚。

  雖然他當時也可以發問,但因為不想被叫成粗心的傢伙,所以就假裝自己知道烏帽子親的意義。

  這是福澤佑麒心中小小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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