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Wet or Dry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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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啊?」

  被叫來的一年級四人,在那個等著他們的人物一說話之後就大大張著嘴,一時之間忘了要動作。

  他們個個滿身大汗、眼睛眨了兩三次,還張著大嘴,這種脫線的表情,怎麼看也不覺得是就讀名門花寺學院的學生。

  「請問您剛剛說什麼?」

  身體的零件因為酷熱而有一處脫落了嗎?由於無法相信自己耳朵搜集來的信息,總之先向對方拜託,請他再說一次。

  「我說,我特別許可你們四個參加集訓。」

  這間房裡的首領,不,就算被稱為這間學校的首領也不為過的那個人,正以湯匙挖起杯裝冰淇淋送進嘴裡。總覺得香草甜甜的氣味將四人輕輕包圍了起來。

  這裡是溫書假第三天時的花寺學院高中學生會室。

  校舍里當然幾乎沒有人影,有如提早一步進入暑假般安靜。能聽見的是蟬叫聲,以及稍遠之處國中部傳出的人聲與移動物品的吵雜聲。

  「呃,可是集訓……」

  祐麒擔任代表,對那個人——柏木學長說道。

  「那件事應該已經喊停了。」

  他不是挺身詢問,而是被三人以無言的壓力推出來的。這樣說應該比較正確。畢竟小麒你是光之君的烏帽子子嘛。這樣。

  「咦,你們不是想參加集訓嗎?」

  跟平常一樣,柏木學長即便只是做個聳肩的動作,模樣也像從男性時尚雜誌里跑出來那樣俊俏。安德烈學長還沒向他報告嗎?但要是這樣的話,「你們不是想去嗎?」這項消息他又是從哪裡知道的,真讓人不明白。

  「當然想去啊,可是集訓的日程跟補課撞期。」

  事情好像沒有清楚傳達給他,總之現在只好說明不能去的理由。就算柏木學長同意他們去,要參加集訓也是不可能的。

  「我已經知道集訓跟補課撞期了,可是,那又為什麼要放棄呢?」

  「什麼?」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祐麒歪頭。只要集訓跟補課的日期相同,想兩邊都參加根本就不可能嘛,還是說……

  「難道可以更動集訓的日期嗎?」

  祐麒興奮詢問後,立刻得到了「不是喔」的否定回答。是啊,集訓所是預約制的,所以日期應該無法向前或向後挪動。

  「哎呀,站著也不好講話,你們坐下來吧。」

  柏木學長裝模作樣地說著,並以手指敲著桌面。當祐麒也想坐下來時,卻被命令:「啊,對了,小麒你去打開冷凍庫。」

  什麼事啊?雖然他感到疑惑,但照樣打開了那台位在房間角落的舊冰箱的上層冰箱門。瞬間有道冰涼的冷風撫著發熱的臉頰。他反射性閉上雙眼,等到再度睜開眼睛時,出現在眼前的景象……是四個杯裝冰淇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背後爆出一道他曾經聽過的吼聲.是那三人感到好奇所以跟在祐麒後面過來了。

  「太好了~~是冰淇淋~~」

  「真不愧是光之君,愛死你了。」

  手臂從祐麒的肩膀後方伸來,就像索取自己應得的份一樣搶走了冰淇淋。

  「呃,喂,還沒說要給我們吃耶。」

  儘管祐麒阻止他們,卻沒人在聽。大家奮力地將捕捉來的獵物(冰淇淋)帶到進食區(桌上)宰殺(打開蓋子)。

  「沒關係啦。」

  柏木學長走過來,從冷凍庫里拿出最後一個遞給祐麒。

  「吃吧,這是你的份。」

  「……謝謝。」

  祐麒接過冰淇淋之後,重新想想然後補上一句「非常感謝您」並低下頭。接著。柏木學長就一臉滿足地說著:「好乖好乖」並摸摸他的頭。儘管他對學長這樣對待他感到非常不滿,可是若為了表現出小小的反抗而不吃眼前的冰淇淋又很可惜,所以就沉默以對。

  「啊,呼。」

  聽到高田幸福的聲音之後,祐麒心想「我也來吃」。回到桌邊打開盒蓋之後,他將附送的塑料湯匙戳進白色平原。

  「所謂集訓,不就是大家在同一個住宿地點一起生活嗎?這件事本身就是集訓目的,也是讓人專注進行運動或學習等的一種體制,不是嗎?」

  早一步吃完冰淇淋的柏木學長說道。看來剛才那個話題的後續展開了。

  「嗯。」

  祐麒覺得這種解釋應該沒有多大錯誤,所以就點點頭。其它三人也一樣。雖然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在眼前的冰淇淋上,不過這是與自己集訓有關的話題,所以耳朵並沒有不在家。

  「補課也不是會花一整天的嘛,一天頂多二、三個小時,就算同時進行集訓也有足夠的時間。」

  「可是。」

  這件事能成立的狀況,是附帶了集訓與補課是在同一地點進行的條件。要每天來迴避暑地所在的高原與市區裡的學校,怎麼想都有困難。早上出門在學校補課,結束之後返家,這樣一天有一大半都結束了,只是回來睡覺而已,一到早上就又得出門補課。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就算辦得到也會花上一筆驚人的交通費。還是說,老師會去高原的集訓所幫人補課呢?呃,這是不可能的。

  要是這樣的話——

  「小麒,要融化囉。」

  柏木學長的聲音讓他回神來。祐麒看了他手指指的地方後,發現紙杯里的冰淇淋已經變軟,只差一步就可以被稱為奶昔了。

  「啊。」

  這似乎是他思考事情的同時用湯匙翻動的結果。祐麒一邊吃著軟到很勉強才能以湯匙挖起的冰淇淋,一邊覺得似乎有件事讓他很在意。他總覺得剛剛漏聽了柏木學長的話,而且有個重大的提示藏在其中。

  「光之君~~沒辦法的啦,我們又沒有那種能在高原與學校之間瞬間移動的未來便利門。」

  小林開口。他已經吃完了,所以似乎有了參與對話的餘力。冰淇淋可是跟時間的比賽。

  「高原?」

  柏木學長反問?這時,祐麒「啊」地突然想到。

  「什麼高原?」

  讓他感到在意的就是這個。的確,柏木學長說了集訓,但完全沒講到「高原」這個詞啊。

  「這麼說的話,難道……」

  他低喃後,柏木學長滿足地點頭.

  「小麒好像懂了呢。」

  接著,剩下的三名一年級學生就迅速地將視線集中在祐麒身上。可是,受到注目的祐麒害怕得無法將自己的推理講出來,他只是縮著身體、左右搖頭。

  當然,這次換柏木學長被要求提供回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機靈的愛莉絲與再次啟動腦內計算器的小林大概也隱約注意到了吧,但若不從柏木學長的嘴裡聽到,他們是無法承認的。

  從冰淇淋紙杯冒出的汗,流到桌上變成了五片水漬。

  「那麼我就應要求發表答案吧,你們的集訓地點是……」

  噠啦噠啦噠啦。柏木學長一邊發出類似快速擊鼓的聲音,一邊以沾了水珠的濡濕右手食指在桌面滑動。

  什麼什麼。想知道答案並探出身體的一年級學生們看到的文字是……

  『這裡』。

  ——這樣。

  2

  這裡,是哪裡?

  就是以水寫出文字的柏木學長所在的場所。

  如果以非常廣泛的意義來解釋,就是世界、宇宙。慢慢縮小範圍就是銀河系、太陽系、地球、日本——不,這樣的話就連剛才否定的高原也算在內了,所以把範圍限定在東京就可以了吧。

  要說最小值的話,就是這張桌子。可是,會把一張桌子稱為集訓所嗎?

  總之,柏木學長指出的『這裡』,應該是以這張桌子為基點,而最大範圍是東京全境。

  ——一年級的四人面對面談論著這類話題。

  「你們在嘀嘀咕咕什麼,我說的這裡,指的就是這裡啊。」

  柏木學長這次以室內鞋砰砰地踏著地面。好了好了,桌子這個說法消失了。

  「對嘛,這裡就是這裡嘛。」

  模仿著柏木學長。四道踩踏聲迴響著。

  別說隱約知道,事實上大家已經大概知道了,只不過是將決定性的答案向後延。因為大家心裡對此有個願望,也就是只要將東京某處這個可能性留下來,就表示說不定學校在東京的某處擁有建物,所以大家就能度過不輸給高原集訓所的幾天快樂日子。

  啊~~可是,柏木學長並沒有這麼體貼。

  「指的當然是學校啊。」

  他清楚說出來了。再讓我們多做點夢也無所謂嘛。

  「學校……說的也是,哈哈哈。」

  雖然已經預料到,但當確認的橡皮圖章蓋下來,還是

  會相當沮喪。

  校內集訓。光用聽的就覺得很悶熱耶。我們學校里沒有冷氣房這種好東西。

  「你們該心存感謝,為了讓你們參加集訓,我急著申請了學生會室的使用許可。」

  「……喔。」

  學生會室。這樣的話,就百分之百是這裡了。

  「可是,光之君,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間房間睡得下九個人耶。」

  小林舉手發言。這是他的腦內計算器瞬間將地板面積除以人數所得來的答案吧。這個比教室更狹窄的空間裡,散亂地擺著各種物品。如果帶睡袋來睡的話還可以,但在酷暑做這種事情,所有人一定會因為中暑而送醫。

  「九個人?」

  柏木學長歪頭問道。

  「咦,因為……」

  這裡在場的有五個人,還有安德烈學長、藍波學長、日光學長、月光學長,一共九個人。祐麒也扳著手指計算,結果完全沒錯。

  「只要把桌子搬到一邊就能鋪四人份的棉被,這樣就足夠了吧。」

  四。柏木學長邊說,邊將除了拇指以外全豎起來的左手手指現給他們看。巧的是,這個手勢跟祐麒把數到五個人並扳下手指,然後從第六個人打開手指、停在第九個人時的右手狀態相同。

  九減四之後剩下五。說到五——

  「那學長們……」

  「沒錯,學生會五名成員跟預定一樣在避暑地集訓。」

  高田聽到這句話不禁高聲叫了出來。

  「咦~~好奸詐。」

  柏木學長瞄了他一眼之後說道:

  「你還真有禮貌啊。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配合你們呢?」

  說起來,安德烈學長好像也講過一樣的話。祐麒心想這的確有道理。可是集訓的成員只有一年級學生,這種模式他實在沒想到。

  「請問,我們住在學校要做什麼呢?」

  祐麒詢問。

  如果跟學長一起的話,至少還會有雜事或聽命辦事之類的工作,但只有一年級學生的話就什麼也沒得做,只是個普通的「住宿集會」而已吧。他不認為學校會在沒有名目的狀況下許可這次集訓。為了補課而住在這裡嗎?這也說不通。好問題。柏木學長的笑容似乎有著這個意思。

  「你們的身分是學生會的幫手對吧。」

  「是啊。」

  嗯~~只要沒有正式職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既然如此,就要請你們為了身為學生會會員的學生們盡心盡力囉。」

  「什麼?」

  「——這就是這次集訓的主旨。」

  只聽一次實在不懂他在說什麼。不,就算聽了兩次、三次或許也一樣。

  為了學生們盡心盡力。這是什麼啊?像服務活動之類的嗎?

  「簡單一句話,就是要當幫手。」

  「幫手?」

  「因為暑假期間的社團活動實在缺人手啊,例如運動社團從整理跑道與操場,到練習對象都缺,文化社團的話……他們缺什麼呢……」

  「也就是說,您要我們去當暑假期間有活動的社團的雜役。」

  「嗯,就是如此,看吧,有個很不錯的名目吧?」

  「什麼~~!」

  或許是個不錯的名目啦,但這一點也不有趣。

  「怎麼,不滿嗎?」

  他對先前發出「什麼~~!」叫聲的高田投以冷冷的視線。

  「咦,沒有。」

  他立刻收回先前的發言,這是身為花寺學院高中學生的當然反應。能夠反抗柏木學長的人是不多的。

  「就算逃跑也沒用喔,愛莉絲與少年要補課,所以一定得來學校,我也已經知道小麒與小鐵兩人暑假沒有預定行程了。」

  能幹的參謀安德烈學長,似乎一五一十向他報告了。

  「如果有那種能幫人克服不擅長科目的工作也很好,但你們應該沒辦法勝任。」

  「……您在說什麼啊。」

  這種事,我們自己最清楚了。四人當中有兩人要參加補課,剩下的兩人也絕不是屬於成績優秀範圍的學生,很希望他一開始就不要有所期待。

  「我知道啦,所以我沒有募集那方面的幫手啊。」

  「募、募集?」

  募集指的是那個募集吧?四人面面相覷。有其他同音異義的字嗎?暮秋這個詞不會加上「做」或「不做」這種動作來修飾吧,想到這裡,學長指的果然還是募集吧。柏木學長從椅子上起身,拋下正在講悄悄話的一年級學生們。(註:暮秋的日文發音和募集相同,但暮秋是名詞,不會有動詞來做修飾)

  「那是當然的啊,要是不說的話。誰也不會來要求幫忙嘛,所以一定要募集呀。需要幫手的社團請提出申請。類似這樣。」

  他邊說邊離開桌子並走向厚重的書桌,然後拿起紙鎮壓住的紙張,接著轉過來讓大家看。

  「基本上是以申請順序來決定,但若是行程表有空白的話,當天申請也可以,我想以這種方式進行。」

  「——!」

  這不就是販賣幫手的海報嗎?有栖川、小林、高田、福澤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寫在上面了。

  「你們過來之前我很空閒,所以就做了這個。本來只是想試做看看,但意外做得還不錯,所以我打算就這樣在結業式那天把這個貼到公布欄上。」

  雖然這只是在大約B4尺寸的紙上以黑色麥克筆書寫的簡單海報,卻正因為這樣才有種讓人想知道「這是什麼啊?」的力量。祐麒心想,這個人不光是會講話,他什麼都做得到。

  事實上,現在不是該佩服他的時候了,應該做出像是「您怎麼擅自決定啊」或「請不要這樣啦」的反應,但不只祐麒,其他人也沒有說出類似的發言。

  四個人大概全都了解,不管怎樣抵抗都得照柏木學長畫的設計圖進行集訓,所以,把精力花費在無益處的行為上就太蠢了。既然如此,現在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這也是為了不要觸怒柏木學長,免得讓他再增加事情的難度。

  「公告期間從明天起到暑假開始,總共只公告一天,不知道會不會有很大的迴響?」

  祐麒心想,沒有才奇怪呢。只要柏木學長帶頭出個聲,從親衛隊開始,不管在源氏或平氏一定會造成話題。

  儘管他認為就算成了話題,也不會有哪個社團想找笨蛋一年級學生去幫忙,但也不一定沒有那種基於好玩想捉弄人而提出申請的社團。

  「真要說的話,我比較希望暑假期間每天營業,而不是只有五天這樣的短時間。」

  柏木學長的話讓四名一年級學生在桌上挺出身體叫道:

  「不用了,五天就好,五天就很足夠了!」

  下意識這麼說完後,眾人才驚覺他們在這個瞬間同意參加集訓了。柏木學長揚起嘴角。

  「是嗎,真是群好孩子。」

  他們也不是沒注意到自己被學長巧妙地引導,但對方都已經準備得如此周全,所以就像學長先前說的「逃也沒用」,他們只能死心了。

  「愛莉絲與少年要去補課,補課之外的時間就跟小麒與小鐵一起。基本要在這問房間待命,然後去提出要求的社團幫忙。先做行程表好像比較好喔。」

  柏木學長利落地下達指示。為什麼這麼高興啊,你可愛的烏帽子子說不定會被使來喚去耶。你是受虐狂嗎?不,應該是虐待狂吧。

  「嗯,如果只是說明集訓事宜就不用特地在休假的時候過來,在結業式那天說明也沒關係吧。」

  雖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他好像不是為了請大家吃冰淇淋才叫他們過來。最後,他發給每人一張文件。

  「在天氣這麼熱的時候叫你們過來不為別的,請你們把這個拿回家。」

  文件的名稱是「集訓申請表」,上面已經記載了日期與集訓地點,紙張的下半部是空白的。

  「在那裡簽上自己的姓名以及請監護人簽名蓋章,在結業式那天交回。」

  總之,一年級四人先默默地寫上自己的姓名。

  寫到一半的時候,從祐麒臉上滑落的汗水在文件描繪出兩滴水珠狀圖案。不過,那也會立刻就幹掉吧。

  看來將會有個酷熱的暑假了。

  3

  「母親大人~~」

  祐麒朝著在和室里折衣服的背影呼喚後,母親大約沉默三秒之後轉過來說道:

  「祐麒,你做了什麼事?還是想要什麼東西?」

  「什麼?」

  「你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啊,如果在外面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就會背著沉重的氣氛回家。然後窩在自己的房間裡。今天朋友找你去學校,回來之後你也只說聲『我回來了』就走上樓。這一定就是你有什

  麼非跟我講的事情,卻又說不出口的不知所措模式對吧。這種模式到了一個極限之後就會叫出『母親大人』。你沒有這樣叫過我嗎?」

  她滔滔不絕講了一串。媽媽,您從以前開始也是只要一擔心就有這種傾向。

  「好了,是什麼事?」

  快點說吧。她將折到一半的衣服放到一旁催促祐麒。媽媽已經擺出這種態度了,也不可能重新表示「沒事」,所以祐麒一邊說「其實……」,一邊拿出之前的文件。

  「我想參加八月第一個星期在學校進行的集訓,可以答應我嗎?」

  母親的視線落在榻榻米上的那張紙,還低喃著「原來啊」並重重嘆了口氣。

  「是這種事情啊。你在溫書假的時候不是去了學校嗎,我還擔心你會說你要補考或補課呢。」

  「……」

  昨天經由學生會聯絡網打電話來福澤家的小林正準備參加那個補課,這件事祐麒沒講。比起維護小林的名譽,他更想避免麻煩。

  母親放下心之後又講了起來。

  「還有啊,我以為你跟朋友做壞事要接受輔導之類啦、事情被學校知道要受處罰之類的,我擔心了很多呢。」

  「什麼~~!」

  當祐麒把類似文件的東西拿給媽媽時,她露出「果然」的確信表情。她好像以為那是悔過書之類的。

  「我這麼不能信賴啊。」

  「你是我的孩子,我當然相信你呀,可是,就算有父母的信任也有可能會走偏不是嗎,如果在那種時候啊,就算是祐巳走錯了路我也能立刻知道喔,但如果是祐麒你的話,我就有點沒自信了。」

  「同樣都是您的孩子,卻有差別嗎?」

  「這也沒辦法啊,媽媽我沒有當過男生嘛,所以呢,我本來想,要是你什麼也不說的話,就叫爸爸去問你,畢竟你們都是男生。」

  「這樣啊。」

  那麼,爸爸或許也會覺得他「不懂」祐巳嗎?兩人平手。

  「您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是OK的意思囉。」

  祐麒把事先準備好的黑色原子筆遞給母親急著請她簽名,但母親說了句「哎呀,等一下」並拿起文件,認真讀了起來。

  因為要寫上姓名代表許可,所以基本上就該把內容每字每句讀過。但祐麒在旁擔心不已,怕媽媽會發現什麼不完備的地方。儘管集訓申請表是用正式的紙張做成,但寫上主要內容的人是半開玩笑企劃了這個集訓活動的柏木學長。

  「這個學生會的活動是什麼?住宿地點在學生會室?」

  母親開始發問。祐麒希望這個部分能稍微敷衍一下。

  「跟學生會的學長熟了之後,偶爾就會去幫忙啊,只不過做的是雜事。」

  如果要完整說明為什麼會跟學長變熟啦、決定參加集訓的經過之類的可能要花一、兩個小時,所以關於這些就先大略解釋。

  「喔~~也是,暑假結束之後馬上就有學園祭之類的活動嘛,應該正忙著準備吧,人手是越多越好。」

  母親是花寺學院鄰校莉莉安女子學園的校友,所以就某些意義而言,會比兒子更清楚學校的預定活動。她好像將這次集訓解釋成學生會要借幾個年輕有活力的一年級學生,請他們協助製作GG牌或搬運木材等需要出力的工作。

  「好吧,畢竟是幫忙學生會做工作,應該不會做什麼不妥的事吧。」

  「謝謝您。」

  要是在這裡失敗的話,就會被柏木學長當成是逃跑了。

  「現在高興還太早囉,我只有說『好吧』而已,如果爸爸也同意的話再蓋章。」

  所以,祐麒還得再跟傍晚回家的父親解釋一遍先前對母親講過的說明。

  4

  接下來的幾天一下子就過去了,接著來臨的是第一學期的結業式。

  在體育館結束了與平常一樣由南無阿彌陀佛式典開始的結業式後,就返回教室並從導師那裡接過高中第一張成績單、拿了寫有休假之中各種注意事項的印刷品(用講的大概沒人會聽吧),接著就解散。

  雖然覺得沒問題,但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有科目需要補考或補課,幸好祐麒沒有這些問題。小林到講台領成績單的時候,老師還交給他別的文件,那應該是與補課有關的資料吧。除了小林之外還有好幾個人拿到,看來手邊沒有那樣東西的祐麒安全過關了。

  「我們去學生會室吧。」

  英文成績應該很慘,不過小林卻沒有沮喪的模樣,反而以清爽的表情找祐麒一起去。是不是因為結果跟他預料的一樣?

  「小麒,那個東西你帶來了嗎?」

  「嗯。」

  祐麒把成績單收進書包,接著取出對摺一半的集訓申請表拿到小林面前。可以看到監護人那一欄寫了父親的姓名「福澤祐一郎」,還蓋著為了收快遞物品而放在玄關的確認章。

  父親叮嚀:「不可以抽菸、喝酒,或做出傷害人的行為喔」,然後才允許他參加集訓。這種地方真有父親的感覺呢。祐麒對此很佩服。母親好像完全沒有想到這類事情。

  「喔~~是父親簽名蓋章啊。」

  小林微微打開祐麒的集訓申請表,像在偷偷確認自己成績單那樣往裡面看。祐麒覺得奇怪,這是那麼重要的機密文件嗎?不過確實沒必要主動邊走邊吹噓這次集訓。

  「在我家啊,是我媽媽比較容易被說服。我一說集訓就像是跟補課結合的住宿讀書會,她就馬上幫我蓋章了,還叫我用功念書。」

  的確,小林拿給他看的集訓申請表上面簽著女性的名字。不過這裡得講清楚才行,在福澤家並不是父親被說服了。

  走出教室後,兩人遇見正好走出A班教室的愛莉絲。

  「啊,早啊,少年、小麒。」

  「早啊,愛莉絲。」

  兩人的聲音到此為止都完全吻合,但之後小林卻說道:「那個東西你帶來了嗎?」一個人把話繼續說了下去。他似乎很中意這句話。

  「集訓申請表嗎?有啊。」

  「簽名的是爸爸嗎?還是媽媽?」

  「是爸爸。怎麼了嗎?」

  「喔~~二對一。由媽咪簽名的是少數派啊?」

  小鐵是哪一種啊?小林很在意這個。「先走啦」他說完後就朝著C班走去。哪種都無所謂吧,只要有父母的許可就好了。

  比起這個,祐麒更在意愛莉絲是否順利得到了同意。

  「沒問題吧?」

  儘管對他有特殊待遇或許反而很失禮,但愛莉絲身為男性卻同時也是女孩,所以對其他傢伙毫不在乎的事情,一碰上對象是愛莉絲的時候就會突然很介意。雖說住在學校,但畢竟是要在外面過夜啊。以祐麒來說,家裡有個同齡的姐姐,所以或許會更嚴厲些。

  「嗯,謝謝,父母一下子就答應我了。」

  「是嗎?」

  在學校的時候雖然常常在一起,不過卻不清楚同伴們的家庭有怎樣的家人。儘管聊天的時候也會不時提到家裡有哪些人,但像有個嚴格的父親啦、寵小孩的母親啦、雙親的工作之類的信息卻完全不會提到。嗯~~反正以後就會慢慢知道的吧。

  「……其實啊,我本來也覺得不知道父母會不會答應,不過意外的是我爸爸很積極。」

  「喔~~」

  「讓我念男校事實上是我爸爸的希望,他覺得把我丟進男人堆裡面或許可以鍛鍊我。因為如此,他的感覺就像是集訓萬歲這樣。」

  所以游泳課要補課的事情我沒講。愛莉絲聳肩說道。

  「我們學校的游泳池在戶外,你就曬黑點再回去吧。」

  「嗯,是啊。」

  肌膚顏色黑一點,看起來說不定比較強壯。身為五人姐弟當中的最年幼長男,還背負著父母莫大的期待,愛莉絲也有很多辛苦之處呢。祐麒與姐姐是同齡姐弟,所以至今完全沒有感覺到「你是男孩子啊」或「要繼承家業」之類的壓力。

  祐麒跟愛莉絲並肩走在走廊上的時候,看到前面有一群人。

  「有什麼事啊?」

  兩人疑惑歪頭。與其說學生們好像圍著什麼東西,應該說他們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就好像復活節島上的摩艾石像。

  「小麒,愛莉絲,超厲害的,快過來這邊看。」

  其中一尊摩艾石像發現他們所以跑了過來。那是剛剛說完「先走啦」然後離開的小林。

  「超厲害?」

  他被拉著手臂帶去的地方,是教職員辦公室前面。如果說得更準確點,應該是靠走廊這一側,把教職員辦公室與走廊區隔開來的牆壁。那邊人群中的一人看到了愛莉絲與祐麒,接著說出與小林幾乎一樣的話。

  「喔,小麒還有愛莉絲啊,超厲害的。」

  什麼東西超厲害?總之,先模仿站在那裡的摩艾石像們,將視線轉往同一個方向、同個角度吧,結果眼前竟然貼著期末考的排名表。

  「上高中竟然就出現這種東西了——」

  義務教育離開之後,競爭社會就來臨了啊。仔細看看,名字被寫出來的只有到第十名為止,所以跟自己沒有關係。

  「該驚訝的不是那個吧,你看看三年級的排名啦。」

  站在隔壁的愛莉絲啪啪拍著祐麒的手臂。

  「三年級的?」

  同伴三人的食指全都直直朝著同一個方向。在手指的延長線上,可以看到從面前一年級表格跳過一張二年級表格之後,貼著三年級的表格。最初映入眼帘的當然是橫向書寫的最左端,也就是第一名的欄位。

  「……柏木優(3—A)。」

  有個熟悉的名字在眼前。

  「喔~~」

  聽說他很優秀,果然是真的啊。當祐麒感到佩服的時候,被高田打了一下頭。

  「好痛!」

  「往下看啦。往下看!」

  「往下看?」

  他乖乖低頭看腳邊,結果這次被小林踢了一腳。

  「看室內鞋作啥!你在搞笑是唄?」

  祐麒被小林用發音很不正確的關西腔吐槽。他是真的一時脫線,不過小林好像不這麼認為。

  「班級的下面。」

  愛莉絲悄悄給他提示,他才連忙念出寫在那裡的文字。

  「900。」

  「看到沒?」

  「九百是什麼?分數嗎?」

  「是啊,三年級這次的考試有九科。」

  「也就是說……」

  900÷9=100

  所有的科目都拿了滿分啊。

  「超厲害的!」

  的確很厲害,不像人類辦得到的事。

  「你反應也太慢了吧,小麒。」

  「真的。」

  他被小林與愛莉絲叮得滿頭包的時候,沒有加入打鬧的高田突然說道:

  「愛莉絲,你也在上面耶。」

  「什麼?」

  三人停下動作。

  「你看,第七名。」

  拉回視線看往一年級的排名表之後,第七名的地方確實寫著『有栖川金太郎(1-A)』的字樣。這裡當然沒有900分那種分數,而是720分。不過,一年級考的是八科,所以……

  「平均有90分耶。」

  小林算了出來。

  「咦~~好像在做夢。」

  他用雙手壓住有些發紅的臉頰。本人沒什麼自信嗎?祐麒心想,要怎樣才拿到平均九十分的成績啊?就算只有一科他也沒辦法。

  可是,就算期末考的成績是學年第七名,也無法免除體育補課。

  當然,同伴當中進入一年級前十名的只有愛莉絲。那麼,來看看二年級的排名表吧。

  「……嗚哇。」

  第一名是同分的兩人,而且居然是「藥師寺昌光」、「藥師寺朋光」。也就是日光、月光兄弟。

  那兩人平常看起來在發呆,沒想到是學年第一名。人不能只看外表啊——呃,這樣有點失禮。

  「第二名缺額,然後第三名是藍波學長。」

  高田念道。

  平常是叫暱稱,所以差點忽略了。寫在第三名欄位的「江戶川正史」就是藍波學長的本名。接著第五名的地方是「安藤禮一」,也就是安德烈學長的名字。

  「總覺得學生會的地位突然變高了。」

  「……是啊。」

  外圍的三人看著彼此並小聲談論。柏木學長之所以會被崇拜,還有安德烈學長之所以會這麼愛擺架子,或許都是因為背後有成績這個理由吧。雖然考試分數不代表一切,但只要有做到本分,那麼大家都會聽那個人的話。

  「愛莉絲,抱歉,你走在前面吧。」

  「討厭,真是的,不要捉弄我啦。」

  這不是捉弄,三個人都很認真。

  接下來一年級四重奏前往的學生會室,是學生會成員們在漫長暑假開始之前預定全員集合的地方。

  他們是三年級的第一名、二年級的兩個第一名、二年級的第三名。以及二年級的第五名。由於必須跟他們待在一起,所以至少得把一年級的第七名推到前面去啊,不然不就太難看了嗎?

  5

  學生會室前的公布欄也聚集著人群,但沒有教職員辦公室前面那麼多。

  「怎麼了?」

  祐麒覺得奇怪,不過他立刻就想到了。是柏木學長寫的公告。那個貼出來了。

  「餵。」

  聚集在那裡的學生們一看見被允許進出學生會室的四名一年級學生,就像讓路似地散了開來,但同時還故意大聲地說道:

  「幫手就是那些傢伙吧?」

  「那種一年級學生能做什麼啊。」

  雖然之前就預料到會這樣,但眾在這裡的幾乎都是來挖苦人的。就算身為三年級第一名的烏帽子子、二年級兩個第一名的烏帽子子,若本人沒有實力的話也沒用。被人問到底能做什麼卻無法馬上回答的傢伙,能做的事情頂多也只有雜事之類的吧。

  「走吧。」

  走在前面的愛莉絲拉著祐麒的手。就算為了尋找答案而佇立原地也不會有任何幫助。就在愛莉絲催他離開的時候,祐麒才發現自己瞪著那些嘲笑人的學生。

  「太慢了。」

  學生會室的門一打開,就有個人像金剛力士般站在那裡,那是老樣子一臉驕傲的安德烈學長。

  「非常對不起。」

  學長們幾乎已經到齊,而一年級學生們後來才到。這的確是事實,所以大家就先一齊低頭道歉。

  「安德烈,不要那麼嚴嘛,也有可能是教師指導時間延長了啊。」

  幫忙打圓場的是老樣子體貼的藍波學長。然後,完全不加入戰局、老樣子照自己步調生活的日光、月光學長兩人也已經來了。

  「教師指導時間嗎,班級明明不一樣啊?」

  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但安德烈學長應該覺得友人藍波學長幫學弟講話很沒意思吧,只見他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畢竟是高中第一個暑假嘛,一年級學生應該有很多注意事項要知道吧,每個班級都一樣。」

  在一來一往交談之後,照慣例大家都會等待安德烈學長情感的波動平穩下來,不過今天祐麒卻走向前一步開口說道:

  「對不起,我們先去其他地方了。」

  「……去其他地方?」

  安德烈學長的眼鏡亮了一下。

  「應該說是在其他地方停留了一下,在教職員辦公室前面。」

  他會生氣地說:「為了看那種東西讓學長等候嗎?」或是嘲笑地說:「四人當中只有一個人的名字被寫出來,怎麼回事?」還是會更驕傲地挺胸笑著說:「如何,服了吧?」祐麒想了很多,不過安德烈學長做出的行動他一個也沒猜到。

  「喔~~」

  他說完之後就向右轉,然後迅速回到桌邊。

  接替他來到一年級學生面前的是日光、月光學長。與其說來到一年級學生面前,應該是愛莉絲面前。他們完全沒有注視眼前的祐麒。

  「愛莉絲。」

  「給你。」

  兩人各自把某個小小的袋狀物品遞給愛莉絲。好奇一看,發現那是在神社或寺廟裡販賣、有著固定形狀的祈福袋。

  「非、非常感謝。」

  愛莉絲拿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袋子並低下頭。不過,祈福袋是怎麼回事?是因為擔心自己不在的期間,可愛的烏帽子子若發生什麼事就糟了嗎?

  祐麒偷偷瞄著祈福袋上面的文字,看到『水難遠離』的字樣。

  水難?雖然沒聽說愛莉絲集訓之外的行程,但是他這個夏天打算去海邊嗎?祐麒想到這裡的時候。高田笑了出來。

  「日光學長、月光學長,水難指的該不會是游泳池吧?」

  「什麼!」

  真的假的?祐麒先望向捧腹大笑的高田,再將視線轉往日光、月光學長。

  「是啊,得注意才行。」

  「因為游泳池有很多水。」

  這兩人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看來不是在開玩笑。高田說了句「糟糕」之後使力忍住笑意,跟著一起笑出來的小林也用手捂住嘴巴。

  「是的,我會注意水的。」

  愛莉絲露出微笑,然後將祈福袋放進胸前的口袋。該怎麼鼓勵因為補課而無法去高原集訓所的愛莉絲呢?日光、月光學長自己思考的結果似乎就是那個祈福袋。

  日光、月光學長身為烏帽子親,他們的立場基本上或許就是「保護烏帽子子的存在」,而且他們與愛莉絲相遇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在愛莉絲被源氏的二年級學生欺負的時候,挺身救他的就是這兩位學長,而且還為了不讓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所以當天就成為他的烏帽子親。因此,他們兩個就是那種對烏帽子子表面細心保護,內在則是像那個祈福袋一樣溫暖,又會替人打氣的人。

  祐麒心想,相對於自己的烏帽子親啊,他會交給自己的東西從『安來節』組合開始,全都是些辛勞的種子。

  「呀,大家都已經到了啊。」

  說到這裡,祐麒心裡想到的那個人總算登場了。崇拜柏木學長的安德烈學長當然沒有責備他:「太晚了」。

  「光之君您也去教職員辦公室前面了嗎?」

  小林半開玩笑地說著,結果柏木學長用一句:「喔~~我記得有公布排名嘛。」輕鬆撥開話題,還一臉不看也知道自己是第一名的表情。總讓人覺得生氣。一副爽朗的模樣更讓人不高興。

  「小麒。」

  柏木學長走近祐麒,然後叫他把手向上伸出來。儘管祐麒知道他要給自己某些東西,卻不覺得高興。應該說,他知道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拿去。」

  心不甘情不願地攤開手之後,有好幾張折起來的紙啪啦啪啦掉進手掌里。

  「我把集訓時的工作內容拿來囉。」

  看吧,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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