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給自己加油 以太鼓聲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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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年級學生的賽跑是上午賽程的結尾。

  現在是等待已久的午餐時間。

  「小麒,吃飯吧。」

  高田在B班區域的出口等佑麒,愛莉絲也在他旁邊。

  「小林。」

  他轉過去呼喚小林,結果……

  「不用管我。」

  他扔下這句話就迅速從三人旁邊經過。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後,高田詢問佑麒:

  「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困擾。」

  他沒有處理的對策。

  比方說,小林如果是因為佑麒之前的言行感到不滿,他還可以道歉。可是佑麒根本不記得,對方也不肯給他提示。如果不知道原因還說「總之我跟你道歉」,他認為事態會更難以收拾。

  「不是只有小麒,他或許……也在躲我。」

  愛莉絲低喃。

  「為什麼?因為他現在是叛逆期嗎?那他也討厭我嗎?」

  高田用食指指著自己。

  「我不知道,但如果小鐵你不這麼覺得,那大概就沒有吧?」

  「很難說吧,因為我很遲鈍。」

  「這樣很好啊,我想對小林也是吧。」

  高田對愛莉絲的回答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可是佑麒覺得自己懂了一半。

  高田很遲鈍,所以很好。

  那麼,愛莉絲被躲的理由,是因為「敏感地察覺到了」嗎?

  佑麒有自覺他跟高田一樣遲鈍,但小林對他們兩人的態度明顯不同。

  會只有其中一方被小林擺臭臉,不正因為他生氣的對象是「福澤佑麒」嗎?

  他先回教室一趟拿便當,然後再度離開教室。

  雖然在其他教室或學生餐廳吃飯都可以,但這種日子還是要在戶外吃便當才有樂趣。

  雖然少一個人但也沒辦法。不是故意疏遠他,是他自己要離開的,所以這邊像守靈那樣憂鬱也很奇怪。這時應該要炒熱氣氛,讓這裡熱鬧到連小林都想加入啊。

  他們並肩坐在通往體育館的樓梯上,這裡可以將暫時休息中的操場一覽無遺。

  「不過,總覺得運動會一點都不熱鬧。」

  佑麒一邊大口吃著飯糰,一邊小聲說道。

  「不熱鬧?」

  愛莉絲反問。具體來說,怎樣叫不熱鬧?

  「比如說,即使待在B班的區域裡,也不覺得大家是一個團體。」

  柏木學長登場的時候,是有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向心力啦,但因為那個人是本校的怪物,所以是例外;況且那時情緒高漲的是令校學生,並不是在B班的區域。

  「那當然沒辦法啊,這種形式就是花寺傳統的運動會嘛。」

  高田揮舞著筷了說道,佑麒對這個回答的感想如下:

  「你真成熟。」

  姑且不論傳統如何。雖然小心守護傳統也很重要,可是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運動會不有趣。佑麒希望氣氛能夠再更熱烈一點。

  因為無法將今天變成星期天重來一次,所以無法讓客人增加。不過,就算從現在開始也好,不是有辦法可以讓氣氛加溫嗎?

  「我也不是不懂小麒你的心情,可是該怎麼說,如果做過頭可能會一場空,也就是說……我很擔心。」

  「你不去做嗎?」

  對方是高田,佑麒之前認為他願意跟自己一起炒熱氣氛,不過現實沒有這麼美好。

  「抱歉,我也算源氏的一員,我不想在二年級、三年級的學長面前失敗。」

  他用單手立在鼻子前方,做出道歉的姿勢。

  「是嗎,我想也是。」

  佑麒的計劃沒有周詳到能開口拜託高田「無論如何都要加入」。

  「這麼說來——」

  佑麒看著愛莉絲。

  「嗯,抱歉。」

  屬於平氏的愛莉絲似乎也不想出這種不好的鋒頭。這也是當然的,就算他是日光·月光學長的烏帽子子,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擺架子。屬於各自氏別的一年級學生,怎樣都必須顧慮到學長們才行。

  「就某些意義來說,我是自由之身嗎?」

  既沒有氏別的規範,也沒有與他對立的組織。

  「就某些意義來說的話。」

  愛莉絲笑了出來。

  反過來想,這是自己思考過後做出的決定,所以也沒有人會保護他。

  操場上傳出輕快的音樂。平常午休時間在校內播放的節目,現在似乎以現場直播的方式進行著。

  「對了。」

  愛莉絲一邊闔上便當蓋,一邊想起來似地說道:

  「我聽班上平氏的同學說過,莉莉安的運動會好像會在午休時間跳土風舞耶。」

  「女生跟女生跳嗎?」

  高田開始感興趣了。

  「聽說是這樣。雖然已經畢業了,不過他以前念莉莉安女子學園的表姊好像是這麼說的。」

  聽到這裡,這次換高田抓住佑麒的肩膀。

  「小麒,這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啦。」

  「你問問你姊姊嘛,看現在是不是還一樣。」

  「咦,我才不要。」

  問問題是很簡單,可是他不願意變成「想了解女校生活的弟弟」。

  「土風舞啊,真好。」

  「是啊,好好喔。」

  高田與愛莉絲露出相同的陶醉眼神,但關於「很好」的部分應該有各自的差異。

  高田因為想像著女孩子們一起跳舞的畫面,所以想到出神。

  愛莉絲則是因為想像著自己跟男孩子跳舞的畫面,所以想到出神。

  至於佑麒。

  他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在眾人面前跟某人手牽手跳舞。可是,萬一他遇到非得跳舞不可的狀況,那他覺得跟女孩子跳比較好。當然,自己必須是男性的角色。這是必要條件。

  2

  中午過後最先舉行的項目,是一年級學生的團體體操。

  吃完飯之後,無法立刻進行那種需要全力奔跑的比賽,所以才將這個項目安排在這裡吧。

  這個項目跟二年級的『花之舞』一樣,都是利用體育課的時間練習,但是裝扮剛好相反,全員入場之前把整套運動服脫掉,只留下T恤與短褲,而且連頭帶也都拿掉。理由好像是因為當中有不分班別演出的場景,若以頭帶把學生照顏色分開就失去了統一感。

  這個項目沒有音樂,是配合哨子的嗶嗶聲來表演。

  最初是從V字平衡與Y字平衡這類一個人就能做出的姿勢,再來進入倒立與扇形的動作之後,人數會慢慢增加。

  啊,可別輕視這是國小、國中生都能做出來的團體體操喔。就技術而言,的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巧,不過大家為了統一手腳伸出來的角度、指尖的收攏方式與視線的位置,都練習了很多次。雖然簡單,卻追求著無瑕的美麗,這就是花寺學院高中運動會的團體體操——以前大概有學長因為花式技巧失敗而受了重傷吧。

  最後是金字塔,這裡是最精彩的地方。

  佑麒是從上面數來的第二層。這座金字塔有四層,從下面數來是第三層。

  首先要脫掉運動鞋,從右手邊爬上疊了第二層的人體山丘。從左邊爬上來的是小林。兩人在同樣時間點以手和膝蓋壓到第二層學生的背上,變成第三層。

  因為之前練習了很多次,所以就算吵架也能搭配得天衣無縫。

  「可以了。」

  佑麒低著頭往下喊。這是為了讓變成地基的同學,與最後要爬上來的同學知道上面已經就緒。

  班上體重最輕的傢伙爬了上來。A班金字塔的這個角色是由愛莉絲擔任;C班的高田在最下面,他現在手腳大概都在發抖吧。

  當所有金字塔的最後一人都爬上去之後,哨聲響起。

  嗶!把頭抬起來。

  嗶!左。

  嗶!右。

  嗶!正面。

  接著,最後是長長一聲「嗶——!」這時全部的金字塔同時崩落。

  成功了!

  佑麒一邊穿鞋,一邊忍不住跟小林說:「太棒了!」結果他只回了句:「嗯。」這種時候應該笑一下吧。

  你也該想辦法處理一下自己的糟糕情緒了!佑麒很想這麼說,但因為哨子嗶嗶聲的整隊指令很快就響了起來,所以沒辦法講。

  團體體操結束之後,是障礙賽跑。

  愛莉絲參加的是第一組。相對於此,B班派出的是打敗佑麒得到出場機會的人,也就是源氏的古河。

  這是友情與班級的兩難局面。佑麒心想,不管怎樣,兩邊他都來加油吧!高

  田比賽的時候也是這樣。他要為兩邊加油,然後祝賀勝利的一方。這樣不是很好嗎?

  愛莉絲一開始的時候跑得並沒有很快,可是他善用自己嬌小的體形,迅速鑽過網子、靈巧地在平衡木上面行走,慢慢將名次向前推進。在進入麻袋裡跳著前進的最後一關當中,他順利地跳著,幾乎會讓人不禁說出:「你是兔子啊!」結果雖然是第二名,但也很厲害了。古河遺憾地只得到第四名。佑麒稍微露出不滿的表情,他認為要是他出場應該會得到更前面的名次。

  話說回來,與一般賽跑相較之下,佑麒認定很起勁的比賽,都傳出了學生們的加油聲,例如選手跑過終點線的瞬間更是熱烈,到處都混雜著歡欣與感嘆,感覺跟賽馬實況轉播時照到的觀眾也很像,甚至讓人擔心「該不會真的有下賭注」。

  「加油——」

  一興奮起來,大家就會把節目單捲起來做成擴音器,或敲打發出聲音。只不過每個人都用各自的方式為選手加油,所以純粹是在吵鬧罷了,完全沒有什麼改變。

  「我出去一下。」

  佑麒對同班同學說完後就離腿B班的區域,走向廣播席的帳篷。

  他馬上就找到丹羽了。廣播社的前輩播音員坐在廣播席上,一臉嚴肅地站在學長後面待命。他的工作好像是遞上寶特瓶啦、遞上毛巾啦、整理要在節目空檔播放的通告內容原稿。也就是說,他是個名為播音助手的雜務助理。

  「有什麼事?」

  看到佑麒的臉後,丹羽從帳篷走了出來。

  「我跟你說。」

  佑麒把臉靠過去講悄悄話,丹羽聽到他拜託的事情後,沒有多問就說:「好啊。」

  「不過要放回原位喔。」

  「謝啦。」

  他舉起手轉身要回去的時候,丹羽問道:「你怎麼了?」不是問「想做什麼」,而是問「怎麼了」。他問的好像是佑麒心情上的變化。

  「這個嘛……」

  佑麒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丹羽你啊,之前說過一年級的時候要忍耐之類的話,今天坐到麥克風前面的時候卻一時脫稿,我大概跟你很像吧。」

  「似乎會很有趣喔。」

  「剛好相反,我是為了讓事情變有趣才這麼做的。」

  「原來如此,還真深奧。」

  也沒有啦。佑麒笑了出來,然後跑向校舍。身後傳來學長責罵丹羽的聲音,他在心裡輕聲說了句:「抱歉。」

  那之後過了五分鐘,佑麒在B班的區域裡敲著太鼓。

  就是那個——大石內藏助會帶的太鼓。

  他與丹羽分開之後立刻前往一年D班的教室,去拿上次那個忘記收好的箱子。

  就在他一來一往的時候,障礙賽跑不巧已經結束了,但「太太您要去哪裡」隨即就要展開。

  安德烈學長跟藍波學長會參加這項比賽。

  不過,在那之前先稍微試一下身手(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為班上同學加油。

  「加油、加油、B班、加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比預料來得單薄,這讓佑麒有點失望。他原本期待的是低沉的咚咚聲,但因為大小就是這樣,所以無法發出大型太鼓那種聲音。

  「戰鬥、戰鬥、B班、戰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總覺得比較順手了。

  「喂,你在做什麼!」

  待在加油席中間位置的兩名二年級學生慌張地衝過來。因為後面傳來至今沒聽過的太鼓聲,所以他們好像嚇到了。

  「啊,如果願意的話,您要不要用這個呢?一起來加油嘛。」

  雖然佑麒將喇叭與鈴鼓遞給對方,卻立刻就被拒絕。

  「不、不用了。」

  「是嗎,真可惜。」

  叭叭叭!鏘啦啦啦!

  沒辦法,他只好自己用起了這些樂器。

  「你們要不要也試試?」

  雖然他試著勸班上同學一起來加油,但沒有一個人願意接過樂器。他們才剛看到佑麒被學長們拒絕,若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

  「喔,是安德烈學長和藍波學長。唉呀,兩個人一起出場啊,真傷腦筋。」

  「太太您要上哪去」這個項目,嗯,該怎麼說呢……如果硬要分類,應該屬於「變裝競技」吧。把放在跑道前方的各種服裝穿在身上,然後再取得所有小道具並邁向終點。進行過程如同名稱一樣要化身為「太太」,做好外出準備。但因為半路上也會出現一些小遊戲,所以這個項目的有趣之處,就在於勝負不是光靠跑步速度或靈活程度來決定。若提到有趣之處,看見自己熟識的學生打扮成女生的樂趣也占了很大部分。

  站在起跑線上的藍波學長不是平時的藍波學長,他用橡皮筋把一頭亂髮分成三處綁起來,已經進入戰鬥姿態準備大顯身手。

  換到安德烈學長這邊,他跟平常沒有兩樣。這樣不會重蹈去年的覆轍嗎?雖然不關佑麒的事,他卻很擔心。不,儘管沒實際看過去年比賽的狀況,但有聽學長敘違,也看了照片,所以大概明白這樣下去會發展成怎樣的事態。

  「各就各位——」

  經過抽籤之後成為隔壁鄰居的兩個學生會成員,在擺出起跑姿勢之前牽制彼此似地互看。火花啪滋啪滋地飛迸。可以看見他們表現出「我才不會輸」的鬥志。可是,除了正與自己互看的男生之外,這兩位先生好像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這樣的話,一起賽跑的另外四個人也會介意。

  「預備——」

  兩人簡直就像進入了起跑閘門的馬。怎麼還不趕快開跑?這種心情跟著姿勢一起不斷向前傾。

  槍聲響起的同時,眾人一齊開跑。

  首先,從面前出現的裙子山當中拿起一件,罩在短褲外面。接下來要穿上襯衫。必須注意一點,那就是不同的衣服會有好穿或不好穿的分別。比如說,裙子若在腰部是鬆緊帶形式,穿起來就相對方便,如果拿到吊帶裙或連身裙,從穿法看來就實在教人搞不懂。襯衫的種類也是各式各樣,從扣上三個暗扣就可以穿好的前扣式襯衫,到扣子位在後方還附有裝飾緞帶的複雜樣式都有。雖然沒有規定拿了之後就一定要穿那一件,可是換拿其他衣服就會損失時間。

  安德烈學長與藍波學長繼去年之後,今年是第二次出場,在裙子與襯衫的部分輕鬆過關。兩人幾乎同時沖向在墊子上睡覺的嬰兒,粗魯地抱起嬰兒奔跑。以熊和兔子玩偶充當而成的嬰兒,與任何一個媽媽都不像,當中就連在外層套子畫上眼睛與鼻子的枕頭都借來了;而且似乎因為長年縫補使用,所以每個嬰兒身上都有慘不忍睹的舊傷。

  再來,就是等待已久的化妝。

  其實這個部分混合了吃糖果賽跑。抱著嬰兒無法自由使用雙手的選手,必須把臉湊到裝在大盆子裡的粉,然後尋找裡面的糖果。其實,安德烈學長曾經有過到這裡為止都領先,卻敗在吃糖果賽跑變成最一名的苦澀過去。

  花寺學院高中運動會的競賽都會說明要做什麼,但除了跳舞與團體體操這種引人注目的表演節目之外,基本上都是沒有預演就直接上場。因為如此,去年什麼都沒準備就面對比賽的安德烈學長猛力把臉撲進粉里。一如大家所知,他有著過長的瀏海、頭髮深處戴著眼鏡這種深具特色的打扮,而且粉量遠超過他的想像,所以陷入了小小慌張。雖然他想盡辦法找到糖果然後抬頭,但眼鏡的鏡片就像湯匙一樣把粉撈了起來,使得視線前方全都是粉而看不清楚,他只好在那裡跳了一會兒等粉掉下來。就算如此,他那股無論何時也不能讓嬰兒掉落的母性本能,令人覺得十分了不起,所有人都稱讚不已。

  那麼,說到今年的話。

  沒有愚蠢到會重複同樣失敗的男生——安藤禮一,在將臉埋進盆子之前用單手將頭帶與眼鏡同時撥上去。他竟然把這兩樣東西當成髮帶了。去除厚重瀏海之後出現的,是一張精悍的容貌。

  (安德烈學長他,原來是長這個樣子啊……)

  全校學生冒出這個念頭一秒之後,就已經無法拜見他的容貌了。當他的臉下一次在大家面前登場的時候,已經變成一張不輸給歌舞伎演員的全白面容。

  安德烈學長將糖果合在嘴裡,只拿下眼鏡就跑了起來。在他的前面,是搶先一步衝出去的藍波學長。

  兩人讓自己的嬰兒坐到事先準備好的嬰兒車上,接著握住把手向前奔跑,就這樣以終點為目標飛奔。

  可是,兩人速度過快,而且十分粗魯地操縱把手,所以嬰兒們陷入了相當危險的狀態。藍波學長的熊因為振動差點彈出嬰兒車,安德烈學長的兔子則是向前傾倒,耳朵幾乎碰到地面。即便如此,急著向前進的太太們照樣不放慢速度。模樣令人驚懼。

  再加上沾著粉的白臉,感覺真的很可怕。

  雖然車子的形狀不同,但簡直像看到在地獄裡拉著火焰車的牛頭馬面繪畫。儘管不是完全沒辦法,可是就算一不小心把兩人叫住,也不可能開口詢問「太太您要去哪裡」。

  陷入拉鋸戰了。佑麒邊喊「加油、加油」邊敲著太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嬰兒車越過終點線,勝利的是牛頭還是馬面——重講一次,勝利的是安德烈學長還是藍波學長?

  負責貼上第一名與第二名貼紙的人不知該怎麼辦。兩人之間只有細微的差距。其實應該說幾乎同時抵達。

  像這種情況,如果是奧運或世界田徑賽就會用照片判定或者用VTR確認,不過這只是一所高中的運動會,當然沒有做那種準備。

  『現在將進行審議。』

  場上傳來廣播,安德烈學長與藍波學長被執行委員們叫過去。第三名以下似乎是確定的。

  難道要用猜拳之類的方式決定勝負嗎?佑麒心想。兩人聽了某些說明之後,像河馬一樣大大張開嘴巴。執行委員們點點頭,然後解散。之中的一人站到麥克風前。到底是如何決定勝負的呢?眾人緊張地屏息等待觀察。

  『現在向各位說明剛才審議的內容。』

  是大相撲的裁判嗎?

  『B班安藤同學與C班江戶川同學,判定為同時抵達終點。』

  照這個發展,如果是大相撲就會重新比一次,但要是這樣就讓人不懂大大張開嘴巴的意義了。

  『因此以嘴裡糖果的大小來認定,最後由安藤同學贏得勝利。』

  安德烈學長在瞬間做出勝利手勢。因為兩人站在一起張開嘴巴,所以看不見對方的糖果,直到名字被叫到為止,他們似乎都不曉得自己究竟是贏是輸。

  照佑麒事後聽到的內容,比賽要進行審議的時候,藍波學長好像就確定自己輸了。要說原因的話,「中途我就咬了糖果,所以抵達終點的時候糖果已經不是原來的形狀。」——據說是這樣。

  3

  接下來,終於輪到騎馬打仗。

  「餵。」

  佑麒情緒高漲地在「太太您要去哪裡」比賽當中敲著太鼓時,小林拍了他的肩膀。

  「下一項該出場了。」

  明明兩人有點尷尬,他卻來找我過去!佑麒對此感到高興,所以才會被說是頭腦簡單吧。說到那個小林,他無視於有點興奮的佑麒,走在前面。

  入場門的前方,聚集了要參加騎馬打仗的一到三年級學生。

  「嗨,小麒。」

  柏木學長的笑容比平時看起來更加爽朗。

  「你是騎手啊。」

  「是的。」

  「我不會因為你是我的烏帽子子,就對你手下留情喔。」

  他將頭髮撩起來,讓粉紅色的頭帶隨風飄揚。

  「求之不得。」

  佑麒握拳回答。

  話雖如此,但因為一年級與三年級的開始時間被錯開,所以接近尾聲的時候會陷入各組一片混亂的狀況,不會這麼簡單遇上他。

  「那麼,祝你好運。」

  他將食指與中指併攏,稍稍回頭在旁邊輕快地揮了一下,轉身走向A班的同伴們。

  他還是老樣子,很愛裝模作樣。就在佑麒半驚訝地目送他離開時,旁邊傳來陶醉的聲音。

  「他還是一樣帥啊。」

  那是一起參加騎馬打仗的同班同學,負責馬的左側位置的佐山。

  「福澤真好……應該說,你實在讓人生氣。」

  右邊的石川也有點憤慨地說著。

  看來,眾人憧憬的柏木學長跟佑麒說話這點雖然讓大家很羨慕,但對於佑麒完全不懂其價值何在、不知道這是多棒的一件事就安穩地坐在烏帽子子的位置,他們似乎無法忍受。

  「光之君只是覺得野生的小猴子很稀奇,所以才養在身邊而已啦。」

  面向後方的小林轉頭說道。雖然他先前沒有加入話題,不過好像都聽見了。

  「是嗎。」

  「原來如此,這就能理解了。」

  馬的左右就像解開疑惑似地拍了下膝蓋。

  「小林,你這個人……」

  實際上或許真的是這樣,可是用這種比喻不是有點失禮嗎?不過,佑麒沒時間對他如此抱怨。他說了句「餵」並探頭向前的時候,頭上立刻被戴了頂綠色的鴨舌帽。

  「快點,要入場了,趕快排隊。」

  「……啊,嗯。」

  沒辦法,佑麒只好跟著前面的班級往前走。他總覺得,最近的小林經常讓他陷入不完全燃燒的狀態。

  騎馬打仗隨著各地方、各個學校的不同,似乎有不一樣的規則,不過說到花寺學院,基本上只要騎手頭上那頂當成盔甲的彩色體育帽被奪走就算輸了。不過從馬上而掉下來幾次還OK。規定是只要重新組好馬、再度騎上去,就可以參戰。然而,由於落馬的選手會被其他組別從上面襲擊,所以要復活相當困難。

  每個班級有兩匹馬。因為班別從A到F,而且一共有三個學年,所以總共有三十六匹馬參戰。每匹馬是由三個人加一個騎手的四人一組形式組成,因此選手的人數是36x4,合計l44人參加。比起木桶賽跑與障礙賽跑,這項比賽可說是參加人數很多的競賽。

  戰場就在操場內側。因為不是一對一的紅白之戰,所以無法採用面對面的方式。將圓形劃分

  為六等分之後,A到F的六個組別就從各個陣地出擊。若以時鐘來比喻的話,十二到工是A班、

  二到四是B班、四到六是C班、六到八足D班、八到十是E班、十到十『一是F班,就像這種戚

  覺。

  各組都是由一年級的兩匹馬打頭陣大鬧,算準時機之後會輪到二年級出場,殿後的則是三年級。就算二年級與三年級登場,一年級學生們只要沒有戰死就得繼續比賽,所以十分辛苦。

  選手們到達鎮地之後立刻組好馬匹。佑麒也脫掉運動鞋,踏上負責當馬的三人用手做成的馬鐙。小林在正面,位於左右的兩個人是佐山與石川。

  他們旁邊站了另一匹騎手戴著綠色帽子的馬。這是一年B班的第二組。

  戰場上響起法螺貝的聲音。聲音當然是錄音的,不過只是營造氣氛,所以無所謂。

  一年級學生組成的十二匹馬一齊朝中央衝出去……看起來是這樣,不過佑麒騎的馬突然改變方向跑了出去。

  「欸,喂,要去哪裡啊?」

  本來應該直直前進,所以佑麒不禁問道,在正下方的小林稍微往上抬起了頭。

  「我們要繞到敵人後面攻擊。」

  「等等,一開始就這樣做啊?」

  最初應該採取正面攻擊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好聽話啊,你不是想贏嗎?」

  「我當然想贏啊。」

  「那就不要羅唆,聽我的就對了。」

  「什麼——!」

  就算想羅唆,但既然領著馬的人已經選擇這麼做,他也無法改變。馬的左右兩邊為了不被拋下只能死命跟上去,騎手也只有被帶著走的份。

  他們繞到C班後面的時候,對方正與D班一對一戰鬥,但因為小林一說「就是現在」並衝上前去,佑麒只好連忙奪走騎手頭上的黃色帽子。要是一遲疑,就會換我方吃敗仗。

  「要上羅。」

  小林向前沖,將目標放在E班一匹形狀崩散的馬。

  「喂!」

  「我聽不見——」

  這裡是戰場,結局只有生或死。沒有時間多想了。

  如果為了不讓人奪走帽子而四處奔逃,執行委員就會提出「指示」。既然比賽已經開始,就只能繼續戰鬥。

  「好——二年級參戰之前再打下一組吧。」

  奪得棕色帽子之後,小林膽大地叫道。

  「等、等一下。」

  「哪有可能等你啊。」

  儘管佑麒試著阻止小林,但他當然一開始就沒有把佑麒的話聽進去,像匹發狂的馬一樣往自己想去的地方直衝。

  如果這個方向是小林經由腦內計算機得出的最佳答案,那也沒關係。這是四人小組當中一人的戰略,所以也要給予尊重。不過就算他再怎麼有勝算,有時候也得阻止他。

  「喂,小林。」

  用說的話他不會聽,佑麒拍丫拍小林的肩膀。

  「右邊……石川的樣子有點不對勁啦,停下來!」

  粗魯奔跑的小林終於停下腳步。

  「怎麼了?」

  他將臉轉向右邊詢問後,石川回答:

  「我腳抽筋。」

  「真是的,搞什麼啊。」

  小林厭惡地說道。他跑得太專心,都沒發現後面出現問題嗎?

  「我先下來。」

  佑麒說了之後,小林就阻止他。

  「不行,二年級的馬上就會衝進來,我們會剛好變成他們的獵物。」

  「那你說該怎麼做啊!」

  配合著兩人的爭執,石川與佐山一下子彎腰,一下子又站直。

  「你不能跑了嗎?」

  小林詢問石川。

  「不要說傻話啦。」

  佑麒答道。他剛剛說他的腳抽筋耶,這樣怎麼可能去跑步。

  「那我們就在這裡迎擊。石川,你總可以站吧。」

  「你這個人——」

  小林的話激怒了佑麒。

  「你把同伴當成什麼了!」

  他硬是從馬上面下來,站到小林正前方。可是……

  「同伴?什麼鬼啊?你說,誰是誰的同伴?至少這兩個傢伙沒有把你當成同伴喔。」

  小林一邊說,一邊聳肩傻笑。

  「只不過因為參加騎馬打仗的選手不夠,他們才心不甘情不願接受耶。在當中幹勁十足只有你而已。」

  「……小林。」

  明明在笑,為什麼會有水從眼睛冒出來呢?如果這既不是喜悅的淚水,也不是因為笑過頭而流淚,那應該怎麼稱呼這些淚水才好?可是,他本人似乎沒注意到這點,繼續激動地對佑麒說了下去:

  「你還搞不懂嗎?雖然採取班級對抗的形式,不過這場運動會啊,實際上是源平合戰啦!得分計算有表面跟台面下兩種,跟班級無關,是分成源平兩邊來計算的。你說的起勁跟冷淡這兩種,差別就在於比賽會不會為自己的氏別加分啦!與源平沒關係的比賽只不過是假比賽,假的比賽誰想參加?這點不管源氏、平氏或者無歸屬都一樣,石川跟佐山也只是配合你罷了。」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佑麒回答。

  「什麼?」

  「我說我早就知道了。就算我是個天真的笨蛋,只要收集不同地方出現的線索,就算我不願意也會得到答案。」

  不光是沒有加油合戰,就算同一組的選手出場也沒人幫忙加油,就運動會來說是種怪異的景象。既然如此,這場運動會除了班級對抗之外應該還有其他面貌。會這樣想真是再自然不過。

  佑麒想過了。

  運動會的項目分成「全員都有義務參加的比賽」、「起勁的比賽」以及「冷淡的比賽」三種。

  自己為何無法參加屬於起勁比賽的障礙賽跑呢?——這是因為他沒得到班上同學的票。

  那麼,他為什麼沒得到票?——這是因為他既不屬於源氏,也不屬於平氏。

  這不正是答案嗎。

  由於自己是無歸屬,所以不被允許在運動會裡熱血沸騰。這場運動會是為了源氏與平氏舉辦的。

  起勁的項目大多都是由班級推派代表的個人戰,而且代表的人數一定是偶數,分配比例則是源氏比平氏為一比一。

  假如不讓源平參加的人數相同,比賽就無法進行,這樣想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那些與源平合戰有關聯的項目,或許在班級會議之前就已經在各氏別的集會當中決定好,參賽名額與候選人的人數總是一樣這點也就符合邏輯了。

  這麼一想,社團接力對抗賽之所以讓人起勁也是當然的,每個社團里的氏別都很明確。即便同樣是接力賽,但班級對抗接力賽與源平無關,所以很冷淡。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做傻事?又敲太鼓加油,又衝勁十足地去參加比賽。」

  小林抓住佑麒T恤的衣襟。

  「因為我很無聊啊。」

  佑麒撥開小林的手叫道。

  「無聊?」

  「沒錯。」

  佑麒點頭。

  「我既不屬於源氏也不屬於平氏,就算參加源平合戰的運動會也一點都不好玩。所以我認為,既然如此就想辦法讓運動會變好玩。小林,你也一樣吧?你是因為覺得無聊才鬧脾氣吧?」

  「哼,還真沒大腦,拜託你不要隨便用一句無聊形容我的心情,我跟你這種傢伙才不一樣。」

  兩人互相瞪視。石川與佐山已經無法介入,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事實上不只是同伴,就連敵人隊伍的馬也對崩落的馬起內鬨覺得有點不舒服,所以沒有對他們出手。在騎馬打仗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真的吵了起來。這的確會讓人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我看到你就覺得煩。」

  小林淚眼汪汪地低喃。

  「你說什麼?」

  「如果你要走在我前面,就不要做傻事,也不要擺出一張蠢臉。如果你不能當個能讓我投降的男生,我是不會服氣的。」

  「什麼?」

  「如果你是個笨蛋……的我不就更像個笨蛋。」

  「我是笨蛋的話,你就是笨蛋?」

  佑麒不懂小林說的意思。就在他想問清楚的時候,兩人旁邊傳來吵雜的腳步聲。

  「小麒,讓你久等了。」

  柏木學長的聲音大得有如武將自我介紹的時候,不過,沒有看到他的人。

  「糟糕,是光之君的馬。」

  小林大叫。

  「咦,哪裡?」

  「在那裡啦。笨蛋,不是騎手,是馬的正面。」

  往小林提示的地方一看,柏木學長的確在那裡。佑麒還以為他那種個性絕對會當騎手,這還真是個新鮮的驚奇。

  「石川,你的腳已經好了吧。佐山,要走羅。」

  三人迅速組成馬,佑麒騎了上去,準備迎擊往這裡過來的三年A班的馬。但不曉得是不是為了配合高個子的柏木學長,馬的左右兩人也很壯。騎手相較之下個頭比較小,不過若從上面被襲擊的話就不利了。

  敵人是由學生會長率領的三年級學生,我方則是普通的一年級學牛,光是心情就已經輸給了對方。石川與佐山應該畏懼得想要立刻逃走,老實說,就連佑麒也很怕。

  我要加油!

  所以,他在心裡加油!

  加油、加油、佑麒、加油!

  不曉得是吶喊聲或歡呼聲,佑麒的耳里響起了嗡嗡的聲音。微微聽見的太鼓聲也混在其中,這或許是幻聽。

  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加油啊!他對自己這麼說著。

  「柏木學長。」

  來到極近的距離時,佑麒用手壓著自己的帽子,低頭看著柏木學長說道:

  「就算您是我的烏帽子親,我也不必客氣對嗎?」

  「當然。」

  因為他已經回答,佑麒也說了句:「那麼……」然後由馬鐙上抬起單腳,從小林的肩膀上跳起來。

  「嗚哇!」

  三年A班的騎手大叫的時候,佑麒已經跳上對方的馬,奪走了粉紅色的帽子。

  「太精彩了!」

  宣告比賽結束的法螺貝聲響,蓋過了柏木學長的聲音。

  「你讓我看到一場出色的比賽。」

  柏木學長說完之後,將他戴著的、他們至今奪來的帽子戰利品,一頂不剩地全給了佑麒。

  可是,跳到對方的馬上面固然沒什麼不對,但佑麒跳下來的時候落地失敗,所以連柏木學長率領的馬也被牽連而散成一團。佑麒心想,自己這樣實在有點……不對,是太難看了。

  4

  「你說要怎樣才能變有趣?」

  把帽子戰利品拿給負責計分的人之後,小林轉頭問佑麒。

  「剛才你不是說因為無聊,所以要讓運動會變有趣嗎?」

  他的確講過。小林還記得剛才那場混戰之中的對話嗎?

  「要不要一起來?」

  他問了之後,小林沒有立刻回答。要是不問的話就不會知道。

  「如果是問我要不要打太鼓,那就不用了。」

  原來如此,那就說說看吧。佑麒開口說道:

  「我要讓B班得第一名。就算台面下是源平合戰也無所謂,我要在表面的計分得勝。」

  結果,小林說不下去似地攤開雙手舉到肩膀部位,表示投降。

  「你真的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耶。」

  佑麒追著快步走向退場門的小林。

  「又怎麼了?」

  「B班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得第一名啦。」

  不可能?

  「不做做看怎麼知道。」

  「就算不做也知道啊。第一名一定是A班。」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肯定?A班現在的確稍微領先,但還

  沒有很大的差距。現在還有好幾個比賽沒有進行,那些分數應該不是無法追回來。

  「下一個是奪標比賽。」

  「嗯。」

  那項比賽是所有想參加的人都可以出場,佑麒也打算參加。

  「那項比賽只會有一個人勝利,而且會加五十分。」

  這個他知道。五十分就相當於十個賽跑的第一名,可說是相當大的加分,所以就算不是自己也好,只要B班的某個人得勝,想要逆轉賽況也不是夢。這是佑麒的想法。

  「去年跟前年都是光之君得到勝利。當然,A班也得到第一名。」

  「什麼……?」

  柏木學長連續稱霸。

  「可是……」

  「就算不做也知道結果啊。那是一種要把人踢下去的競技,雖然不需要太多同伴,但敵人數量少一點就絕對有利。我說到這裡你懂了吧。」

  「……你是說,柏木學長根本沒有敵人嗎?」

  「是啊。」

  所以,他只要一出場就會贏。他不但擁有體能、膽量、經驗,而且有人望,根本找不到會輸的因素。

  「我知道了。」

  「知道之後要怎麼辦?不參加了嗎?」

  「我要參加。既然如此,我要阻止柏木學長三連霸。」

  「什麼!」

  佑麒突然燒起熊熊鬥志。反過來說,只要能打倒柏木學長,就還有獲勝的機會,所以沒有理由不去做。況且會說什麼同伴與敵人,是因為這場比賽包含了源平合戰。把自由參加當成一個好機會,由無歸屬的人在比賽中大鬧一番也很有趣。

  『奪標競賽即將開始,要參加的同學請到操場中央集合。這項比賽是自由參加,獲勝的一人所屬的隊伍,將會得到五十分。』

  廣播開始播送。

  佑麒走了回來,穿過剛才一度走出去的退場門。小林沒有跟過來。「奪標競賽」與「敲太鼓」好像被他放在同一排比較了。

  不過,集合地點有其他朋友在那裡等待。

  「嗨,小麒。」

  「啊,高田,你也要參加嗎?」

  「是啊,學長啊,好像很期待我這副高大強壯的身體,所以叫我出場。不過我當然不是上面,是負責支援就是了。」

  高田說「上面」的同時,舉起了食指。

  「是嗎,你的訓練有價值了。」

  「這句話等你看完我的表現再說吧。」

  「這麼說也對。」

  佑麒心想,對這小子說「你出場吧」的人,應該不是「C班的學長」而是「源氏的學長」吧。不對,也有可能是C班裡屬於源氏的學長。要說身邊的人,那麼藍波學長就是一個例子。

  說到那個藍波學長……看到了看到了,他果然有參加。他把沾滿粉的臉洗得乾乾淨淨,綁在頭髮上的橡皮筋也拿了下來,讓平日的蓬亂腦袋復活。佑麒無法確認安德烈學長的身影。這麼多學生聚在一起,本來就很難找出想找的人。不過像日光·月光學長不只身材高大,還兩個人站在一起,自然比較好找就是了。

  「愛莉絲說他不參加,安德烈學長好像也不出場喔。他說什麼眼鏡會很危險——」

  說到這裡,高田想起某些事而笑了出來。大概因為講到「安德烈學長」這個詞的瞬間,他的腦子裡自動播放起「太太您要去哪裡」影像吧。

  「聽說啊,這是個很粗暴的競技喔。我沒看到少年,他是不是也想保護眼鏡?」

  「大概吧。」

  雖然不曉得真正的理由,不過就先當成這樣吧。

  好了,這項奪標競技的參加者集中在操場中央,不過比賽並非在這裡進行。比賽進行的地方,比圍繞著這個橢圓形的甜甜圈狀跑道還更外圍;也就是說,這是唯一一項範圍不在入場門與退場門之間,而是在場外進行的競技。

  飄揚著校旗的旗杆周圍,為了心安而鋪著跳高用的墊子。

  是的,這裡就是舞台。

  爬上旗杆拿到旗子的人就能獲勝,這是個單純的競技。

  可是,攀爬的對象是一根旗杆。要登上高處當然很不簡單,首先想靠近旗杆底部就是件難事。

  源氏與平氏都想讓自己人拿到旗子,不是負責爬旗杆的人們只要發現接近旗杆的敵人,就會以蠻力將其排除。這就是高田口中負責支援的人要做的工作。

  沒有敵人就會比較有利指的就是這個,柏木學長應該不會被源氏與平氏任何一方阻撓,得以輕鬆朝旗杆前進。

  (這麼說來,我是完全相反。)

  如果不屬於自己這方的就算敵人,那佑麒應該會被源氏與平氏雙方當成敵人,看來這會是一場硬仗。

  『各位應該不需要詳細說明吧。希望大家不要受傷。』

  聽到麥克風傳出來的聲音後,參加者笑著說道:「怎麼可能沒有人受傷。」

  『那麼,預備——』

  槍聲砰地響起。根本沒有起跑線,大家都從自己站的地方朝校旗前進。首先是從入場門出來之後往右轉,也有的選手避開人群,從退場門繞遠路前進。

  佑麒雖然沒有跑在最前面,不過他的位置就在以烏拉松來說是「領先集團」的後方。

  (奇怪?)

  可是,沒有看到柏木學長。佑麒有看見藍波學長,他剛剛才追過口光,月光學長。

  (他應該是優勝的熱門人選啊,這麼晚過來沒問題嗎?)

  雖然這種話由誇口要阻止對方三連霸的人講出來很奇怪,不過佑麒開始有點擔心。是不是因為剛才騎馬打仗累壞了?雖然看起來還好,但他是不是哪裡受傷了?要是這樣該怎麼辦?佑麒跳到柏木學長的馬上時,給對方帶來不小的撞擊。

  (不行。)

  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了。就在他甩頭的時候,聽見廣播聲。

  『好,例行競技奪標比賽開始了!今年會由誰奪得花寺學院高中的校旗呢?』

  顧慮到比賽場地在跑道外側多少會看不清楚,所以學校安排了實況播音。原本只打算邊跑邊順便聽一下,沒想到播音員說的下一句話讓人差點摔跤。

  『這次請到學生會長柏木優學長來到解說席。』

  真的假的!所有參加者都回頭朝帳篷看,柏木學長那張表情平靜的臉就在那裡。

  『大家好,請多指教。』

  『柏木學長,您今年為什麼沒有參賽呢?事前的預測都認為您一定會得到三連霸。』

  『這個嘛,如果我出場的話,應該會由我奪得旗子吧。明知如此還參加,該怎麼說呢……這樣不是很無趣嗎。』

  『您是說,不如就走入名人堂退休了嗎?』

  『我也很希望至少有機會能從外側觀戰一次。』

  『原來如此。啊——這麼快就已經有選手碰到旗杆了。』

  現在不是聽廣播的時候了,選手們回過神來湧向旗杆下方的墊子上。佑麒為了不落後,也跳進呈現糯米丸子狀態的人群中。

  『紫色頭帶,是F班的學生。學年與氏別不明。哎呀,他剛剛被拉下來了。』

  『應該無法這麼簡單就爬上去吧。』

  『您說的沒錯。』

  就如同實況與解說的對話內容,比賽的勝負不會簡單就決定。就算有人開始往上爬,腳也會跟字面意思一樣被拉下來。源氏與平氏的人數和勢力可說勢均力敵,而且正因為雙方勢力差不多,比賽才會反覆拉鋸而變成長期戰。如果柏木學長出場,比賽應該會更早結束才對。

  幾乎所有出場者部屬於源氏或平氏其中一個氏別,就算把敵人的數量估算得多一點,也只有全部出場者的一半。無歸屬的佑麒即便想往前,周圍也全是敵人,源氏與平氏都會阻撓他,況且他的個子很小,所以也無法抵達旗杆。

  「擋路,閃開。」

  只不過是學長的粗壯手臂撞到他的胸口,他就倒在墊子上。試著蹲下來從眾人的腳邊鑽過去,也從上方被輕易擊潰。

  「可惡。」

  該怎麼做才好?

  『選手們好像陷入苦戰廠。』

  『這樣一來,應該得靠持久力決勝負了。』

  別開玩笑了。佑麒在心中對柏木學長說道。如果要等大家疲倦,那他自己也會累垮吧。

  『哇,體操社的石黑同學現在在源氏學生們的守護之下來到旗杆旁邊了。他的拿手項目是競技體操的單槓,相當值得期待。』

  什麼?被擊落之後試著爬上墊子的佑麒很著急。如果是對單槓很拿手的體操選手,爬竿子一定也是輕而易舉。

  『啊——真可惜,藥師寺……呃,是哪一個?』

  『那應該是日光。』

  『抱歉,他的腳被藥師寺昌光同

  學抓住,一下子就被擊沉了。唉呀——身高兩公尺果然是最強的武器啊。只要藥師寺兄弟守住旗杆正下方,敵人隊伍想要突破想必十分困難。』

  佑麒好不容易站到墊子上望過去,看到日光,月光學長矗立在旗杆的左右兩側。

  (啊。)

  說不定行得通。佑麒稍微遠離一點眺望著中央狀況,一邊思考。

  『喔,江戶川同學出現了,可是這次被藥師寺朋光同學打敗了。雖然都是學生會成員,但照樣沒有手下留情。』

  佑麒一邊聽著廣播,一邊走向人牆。

  直直前進也不行,用爬的也不行,既然如此就只剩上面了。他的點子,就是在那些像山一樣的人群肩膀或背上接連跳往日光·月光學長的位置。他將這個點子取名為「因幡的白兔大作戰」。

  可是,就算他試著像兔子一樣跳躍,跳躍的高度當然也不及普通高中男生的肩膀。

  (如果有個台子的話——)

  他環視周圍,但這裡不可能有那種好東西。儘管人群跟山一樣,可是對他們說:「可以請你們當一下台子嗎?」,也不會有人趴下來。

  有沒有身高中等的人呢?就在佑麒邊找邊跳的時候,有人從後面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喂,沒大腦的傢伙。」

  他回過頭去,看見原本不應該出現的男生站在他面前。

  「我的腦內計算機算出一個可以獲勝的方程式。」

  說這句話的人:既不是長得很像小林的人,也不是其他人,正是他本人。

  「啊,呃……」

  「X=我的幫助。既然算出了這個答案也沒辦法。把鞋脫掉。」

  「呃……」

  雖然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但也不是現在非問不可。佑麒先照他的指示脫掉鞋子。

  「我不想弄壞眼鏡,所以僅此一次喔。」

  小林將左右手的手指交扣,手掌朝上放到佑麒面前,似乎是叫他把一隻腳踩上去。

  「我知道了。」

  佑麒照小林的意思把右腳放上去,以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讓左腳騰空。就在全身重量壓到右腳的瞬間……

  「喝!」

  小林的手像彈簧一樣,將佑麒的右腳彈了上去。

  身體比想像中跳得更高。佑麒一心顧著抓住眼前陌生的腦袋,然後用膝蓋爬上目標的肩膀。

  「啊,這小子……」

  「抱歉。」

  他一邊道歉,一邊快速跳向下一個肩膀。

  「喂,你幹嘛!」

  「對不起。」

  等鱷魚發現自己變成踏板的時候,佑麒已經逃到前方去了。他並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半路上還是借了一下高田的肩膀。

  『喔——乘風破浪登場的人是誰呢?手法相當粗獷。』

  『……』

  『該不會是一年級的福澤同學吧。柏木學長,就是您的烏帽子子。』

  『看起來好像是——』

  『哇喔,他終於停在藥師寺昌光同學的肩上了——!』

  不過,真正的辛苦從這裡開始。藥師寺兄弟有兩人,就算把一個人當成踏板,只要另一個人一伸手,就會被拉下來。

  「抱歉。」

  他擅自借用學長的肩膀,所以就先打了聲招呼再跳上旗杆。

  「啊,是小麒。」

  「真的耶。」

  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低喃道,就像看著從屋檐下方跳過來的燕子。但他們的動作僅止於此。

  「喂,你在做什麼啊,日光!」

  「月光,把那傢伙拉下來!」

  不過佑麒繼續爬上旗杆。他無法多想其他事情,現在能做的只有拿到前方的旗子。

  他一度滑了一下,往下掉大約一公尺。這時,耳邊傳來太鼓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加油、加油、小麒、加油!

  是誰在敲呢?還是說,這是他為了讓自己振作起來,自己製造出的幻聽?

  (一定是這樣吧,那個太鼓這么小,聲音不可能傳到這種地方。)

  不過,說是幻聽卻又很真實,聲音不時還會漏拍。

  (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啦。)

  佑麒配合著太鼓聲,繼續移動著手腳。

  『小麒,不要往下看,只要專心往上就好。』

  他聽到柏木學長的聲音。這是現實?或是幻聽?

  咚咚、咚咚、咚咚咚!

  還差一點。

  佑麒伸出單手。

  為了這個競技,校旗特地綁得比較容易解開。他拉住繩子。

  拿到了!

  『成功了,現在福澤同學的手緊緊握著校旗。漂亮奪得錦標的人,是一年B班的福澤同學。』

  出現在廣播當中的佑麒,意氣滿滿準備爬下旗杆的時候,柏木學長潑冷水似地說道。

  『要下來之後才算奪標喔。』

  又不是遠足!佑麒很想吐槽,但是忍住了。因為他想到,萬一摔下去受傷的話,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等他踏上墊子平安結束比賽之後,日光·月光學長對圍著他們的學生們提問。

  「我不懂大家為什麼要生氣?」

  「為什麼柏木學長可以,小麒就不行?」

  學生們質問他們為何放過佑麒,但卻被反問。

  「為什麼嗎?呃。」

  誰都無法做出明快的同答,源氏或平氏都不會得到分數這點,柏木學長跟佑麒是一樣的。

  「可是,福澤的班別又不同。」

  跟日光·月光學長同樣綁粉紅色頭帶的學生不肯罷休,不過兩位學長瞪大了眼睛。

  「班別根本無關緊要吧。」

  「綁一樣頭帶的人剛才還吵了一架呢。」

  有很多人都還記得,所以大家只能沉默。

  「不過,小麒還真厲害。」

  藍波學長爽快地笑著。結果剛才抱怨的學生們也突然發覺似地說道:

  「這、這個我們也認同啦。」

  「真是讓人意外的作戰。」

  仔細想想,要是沒讓佑麒拿到旗子的話,現在旗杆下方一定還進行著混戰——儘管嘴上說了一堆,但其實參賽者們已經精疲力盡了。

  萬事都要在最佳的收尾時機。

  5

  如果運動會以這場自己大放異彩的奪標比賽結束,感覺就很不錯,但佑麒的運動會還沒結束。

  「我知道你累了,不過很抱歉,要請你再出場一次。」

  「剛剛的奪標比賽得了五十分,所以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我們贏過A班了。」

  「是嗎。」

  聽到這句話,佑麒突然湧出精神。儘管接著騎馬打仗、奪標比賽之後是連續第三項比賽,但可不能喊累。沒時間回B班的區域,佑麒把綠色帶子綁起來準備上場。

  出場項目跟他完全一樣的柏木學長,就站在入場門那裡。

  「你表現得不錯。」

  他從上面胡亂摸著佑麒的頭。

  「不過接力賽我不會輸喔。」

  「彼此彼此。」

  佑麒回答的同時突然「對喔」地想到一件事。

  柏木學長也跟自己一樣。所以大家就算參與冷淡競技,也會有這想法並燃起鬥志。

  花寺學院高中的運動會,並不是只有源平合戰這一面。

  不論是為了班級優勝而努力、透過廣播來加油、看到選手努力的模樣而興奮,以及為同伴鼓勵,運動會包含了所有的事物;每個人都有自己享受運動會的方式。

  到最後,不管哪一方勝利都無所謂,這樣就好。

  給自己「加油」!

  叫自己「不要輸」!

  如果照這些話去做,最後的結果一定能讓人滿足。

  「直到最後,我都會使出全力的。」

  看到佑麒的幹勁,柏木學長輕輕笑了出來。

  「太大驚小怪了,這只不過是高中的運動會啊。」

  佑麒心裡「咦——」了一聲。

  就算如此,柏木學長奔跑的速度可不是「只不過」。

  最後一棒的他拿到接力棒的時候排名第三,然後他超過一個人、超過兩個人,一下子就站上第一名,在大幅領先後面跑者的狀況下抵達終點。

  以先發投手之姿起跑的佑麒也儘可能地拉開差距,但最後B班在班級對抗接力拿到第三名。

  不過,

  他一點也不後悔。

  因為,他對柏木學長甘拜下風。

  6

  運動會最後一項進行的比賽,是社團對抗接力

  賽。

  「喂,你不觀戰嗎?」

  小林盯著他看。

  「我是想看啊。」

  我已經累得起不來了。佑麒說完後翻了個身。他在班級對抗接力賽的時候,已經把剩餘體力全部用光了。

  「安德烈學長、藍波學長還有日光·月光學長都有參加耶。」

  「我知道,你代替我幫他們加油。」

  太鼓就放在旁邊,佑麒將其撿起來遞出去。

  「我不要。」

  小林堅持不肯接過去。嗯,也是。

  太陽已經斜斜西沉。

  涼風溫和地撫著佑麒發燙的身體。

  學長們都在跑道邊專心觀戰,就算一年級的學生躺在班級區域的後面,也不會被斥責「太鬆懈了」。

  「果然是我幻聽嗎。」

  佑麒把太鼓放在胸膛上,小聲說道。

  「什麼?」

  小林詢問。不知何時,這幾天貼在他臉上的「心情不好」便利貼已經撕下來了。

  「我有聽見太鼓聲,在騎馬打仗跟奪標競賽的時候。」

  可是,現在沒有人敲太鼓。

  「班級對抗接力賽的時候也沒聽見。」

  如果那不是幻聽——

  就算不是為他加油也無妨。不管那個人是誰,有人敲了太鼓的這個事實,令他很高興。

  「班級對抗接力賽的時候沒有敲,是因為去洗臉了。」

  小林輕聲說道。

  「什麼?」

  「再怎樣也不能頂著一張白臉跑步嘛。嗯,有什麼關係呢,我也會怕竹刀啊,所以就是這樣。」

  佑麒猛然坐起的時候,拿著接力棒的安德烈學長正好從B班區域前方跑過去。

  「什麼——!?」

  只要豎起耳朵,就會聽見高田的聲音混在歡呼聲之中,從C班那裡傳出來。

  「加油——加油——」

  不曉得他是為誰加油,但仔細一聽……

  最後喊的是:「花寺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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