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少女的對決 Space_and_Point。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井黑子所乘坐的學校公車,由「學舍之園」的五間學校所共有。

  雖然以各貴族女校的財力而言,獨自擁有公車並不是問題;但是各校打著「在安全的前提下,儘量讓學生與社會多接觸」的理念,故意將公車系統合併為一。

  五校共有的學校公車有既豪華又寬敞的內部空間,因而贏得了「雙層遊行禮車」的稱號;學生的座位皆集中在下層,上層部分則是咖啡廳。公車按照既定路線,沿著大馬路往來於五幢學生宿舍之間。

  白井黑子下車的地方,並不是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前。

  她在別校的學生宿舍前下了車,混雜在別校的女學生之間,伸個懶腰,輕輕嘆了口氣,心想:「那樣的公車真的有辦法達到『讓學生與社會多接觸』的效果嗎?」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前也有其他系統的公車經過,就是所謂的一般公車。而學校公車跟那些一般公車比起來,可說是天差地遠。

  時間是晚上七點三十分。

  暑假期間的這個時候還可以看到夕陽,但九月中旬的這個時候已經是天色全黑了。白井從書包中取出了風紀委員臂章,別在短袖制服的袖子上,然後獨自朝著與周圍少女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一旦心情從「放學後」變成「工作中」,手中乾癟的書包就顯得更累贅。因為她需要的不再是「上學必需品」,而是「戰鬥必需品」了。

  學生宿舍附近,有一幢其他學校的校舍。

  這是一幢非常平凡的四方形混凝土校舍,與「學舍之園」內的風格完全不同。白井走了進去,在罕有學生進出的教職員專用出入口取了雙拖鞋,沿整齊排列著照明燈的走廊前進。在堅硬冰冷的膠質地板上走了一會兒,便看見一扇門,長長的門牌上寫著:「風紀委員活動第一七七支部」。

  門旁有塊玻璃板,在那裡通過了指紋、靜脈及指尖獨特震動的重重辨識關卡之後,白井黑子並沒有敲門,而是選擇用力將門推開。

  「砰」的一聲,門板發出了巨大聲響。

  門內的少女嚇得跳了起來。她的名字是初春飾利。年紀跟白井相同;但由於身材嬌小,肩膀又窄,看起來多了些稚氣。像她這樣連穿上夏季水手制服都顯得不稱頭的國中生倒也少見。短短的黑色頭髮上戴著玫瑰、扶桑花等各式各樣花朵造型的裝飾品,從遠處看好像在頭上頂了個五顏六色的花瓶。

  初春的臉上充滿驚慌之色,白井則是氣勢洶洶地踏進「第一七七支部」。

  「到底是什麼事?風紀委員那麼多,為什麼非找我不可?」

  「嗯,冷靜想一想,似乎也不是非白井同學不可。」

  「……你明知道我正在跟姐姐一起購物,既然執意把我叫來,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

  「萬歲——!」

  「反了吧!為什麼是高舉雙手歡呼?」

  白井施展了空間移動,瞬間來到初春的眼前,以雙手拳頭推擠她兩邊小小的太陽穴。由於乾癟的書包還握在手上,書包的扣環不斷輕觸初春的耳朵。

  她們兩人都是國中一年級。

  但基於常盤台中學的來頭及等級4大能力者光環,兩人之間有明顯的上下關係。此外,白井在剛當上風紀委員的第一次任務中,曾經幫助過當時還是一般學生的初春。不過白井本人並不在意,只有初春還常常掛在心上。

  第一七七支部看起來不像學校教室,反而像一間辦公室,裡頭有好幾張市公所常見的那種鐵製辦公桌,上頭放著數台電腦。

  初春面對著一台電腦,坐在椅子上。這把椅子運用了人體工學,有彎彎曲曲的線條設計,看起來簡直像是達利{註:Salvador Daii,1904-1989,著名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筆下的時鐘一樣,是一把號稱「能將疲勞降至最低的科學座椅」。由於白井移動到初春背後擠壓她的太陽穴,所以兩眼視線自然投向了電腦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似乎是GPS衛星定位系統的地圖。上頭打了一個紅色的記號,看來應該是發生了某種事件。地圖上的其他幾處地方也被標上記號,在別的視窗上。還可以看到照片之類的資料。

  這些東西代表什麼意義,必須要詢問過初春才會知道。

  不過白井只隨便看了兩眼,便說道:

  「啊,這不是在校內發生的事情?」

  如果是學校裡面發生的事情,應該會使用學校平面圖,而不會使用GPS地圖。

  風紀委員既然名為風紀委員,基本上是個維護校內治安的組織。所以,風紀委員在每所學校都有一個支部,而且也不像警察系統一樣二十四小時無休。每天一到最終離校時刻,辦公室就會上鎖,裡頭不會有人留守(如今可說是例外)。

  除非發生緊急情況,否則「學校外」的治安維護活動基本上是警衛的職責。這是因為大人們認為不能讓學生們在危險的巷道內或半夜執行巡邏工作。

  白井不再推擠初春的太陽穴,初春似乎顯得有些鬆了口氣。

  「我已經依照處理程序,通知警衛了。但狀況實在不太對勁,警衛可能馬上會要求我們提供詳細情報。我想白井同學應該比我更清楚該怎麼回答。啊,我來泡紅茶吧?」

  「不用了,我不喜歡空著肚子把茶倒進去。」

  對白井而言,紅茶只是料理或甜點的陪襯品。下午茶之類以茶為主角的活動並不符合白井的嗜好。

  聽到白井這個漫不經心的回答,初春卻是大為震驚,臉色發白。

  「嗚……嗚嗚……!為了模仿貴婦的生活,我可是努力研究了關於紅茶的書,還準備了玫瑰油之類的專用香料呢……但是卻被你用更像貴婦的一句話給隨便否決了!在學校喝紅茶,聽起來不是很美妙嗎?完全就是上流社會的感覺!」

  常盤台中學的貴族千金,是學園都市內所有少女的嚮往對象。但是絕大部分的人並不清楚,常盤台中學學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所以有些過於嚮往貴族女校的狂熱分子,會朝著奇怪的方向鑽研學習,最後變成像初春這樣的狀況。

  「唉,那麼拘泥形式,是暴發戶才會幹的事。總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能夠當有錢人,暴發戶也沒關係……腦袋有這樣的想法,證明我果然是個市井小民。至於發生了什麼事,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說穿了就是一件路上的搶劫案。不過歹徒多達十個人,實在不是聰明的搶劫方式。」

  白井在腦袋中咀嚼著初春的話,將乾癟的書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專心看著螢幕。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第七學區的地圖,車站前大馬路的一個角落被打上了記號。附近的道路則有一些顏色鮮艷的箭頭,應該是歹徒的預測逃走路線吧。

  白井露出了詫異的眼神。

  「這樣的事件應該不必由我們來處理吧?」

  「但是這搶案有些疑點。根據目擊者的證詞,被搶走的東西是個旅行箱。」

  「旅行箱?」

  「啊,白井同學,你不知道嗎?就是那種大小跟一般皮箱差不多,底下裝了輪子的箱子。個人旅行用這種東西的人似乎不多,反倒是空姐常常在用。」初春簡潔有力地說明了一下。「根據目擊情報,這旅行箱上還貼著一張發送單。」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貼了發送單的旅行箱?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呃,總之你先看看這個影像。這是自律型警衛機器人拍到的影像,我將旅行箱的部分放大。」

  初春按了幾個按鍵,出現一個新的視窗,上面可以看見發送單上的編號、持有者,以及發送目的地。

  白井一看到「發送目的地」,不禁皺起眉頭。「常盤台中學附屬演算輔助設施……?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單位。」

  「啊,原來沒這個單位嗎?我們很難跟『學舍之園』取得聯繫,所以無法確認。對了,就連馬上要舉辦的大霸星祭,『學舍之園』也不是競技場,不對外開放耶。」由初春的語氣聽來,似乎後者更令她感到懊惱。「我查過了發送單的編號,似乎也不太對勁。雖然確實有這個編號的發送物品沒錯,但內容寫的是並列演算儀器主電腦的散熱用大規模冷卻裝置。不管怎麼想,那種東西都不可能塞得進一個旅行箱裡吧?」

  「你說什麼……?如果是金屬零件也就算了,我從來沒聽說過『學舍之園』曾經從外界運入任何機器。」

  「光靠發送單的影像分析,無法判斷發送單的真偽。說不定只是有人隨便拷貝一張發送單貼上去而已。」

  「……等等,與其研究照片跟目擊者的證詞,為什麼不找那個旅行箱失竊的當事人問個清楚,不是更省事嗎?」

  「因為當事人不見了。」

  扨春輕描淡寫地說道。白井吃了一驚,轉頭望向初春。

  初春接著解釋:

  「這個受害者似乎不

  想依賴我們,而打算靠自己的力量追捕歹徒。你要看當時的影像嗎?強盜集團有十人以上,受害者只有一個人,但是他在事發之後不知打電話給誰,還一路追了過去。」

  初春按了幾下鍵盤,滿是視窗的螢幕上又多了一個新視窗。這是清晰的錄影畫面。地點應該是在車站前的大馬路上,某個身穿高級西裝的男人左顧右盼了一陣之後,急忙打起電話。他使用的不是手機,而是無線電通話機。

  「就是這裡。」

  初春突然暫停了影像。

  「拍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嗎?」

  白井凝視著靜止的畫面,卻看不出來可疑之處。手持無線電通話機的西裝男人正在搖頭,因此臉部模糊不清。

  「白井同學,受害者的西裝外套微微翻了起來,裡頭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呃,被你這麼一說,確實……」

  西裝的下擺因男人的動作而微微翻起,露出了類似黑色吊帶之類的東西,就在肚子旁邊。

  「把影像放大,可以看得見型號。L_Y010021。大型槍械工廠所製造的專用槍背帶——就是可以把手槍藏在衣服底下的東西。警匪片裡的刑警不是常常從西裝懷裡掏出手槍嗎?就是那玩意。」

  初春將槍背帶放大後說道。白井輕輕笑道:

  「說不定只是裝飾品。」

  「是啊,可能只是裝飾品,包括這個。」

  接著,初春又按了幾個按鍵。西裝男人的胸口附近被放大,並出現了幾百條細細的箭頭。這些箭頭標示的是衣服的細微起伏。就好像被磁鐵吸住的鐵砂一樣,無數箭頭隱隱排成了手槍的形狀。

  「我們拍到的影像數量很少……就只有這些而已。白井同學,你有什麼看法?」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在行動過程中刻意避開攝影機,就是強盜在逃走的時候刻意避開攝影機,而男人緊追在後,所以導致男人也沒被攝影機拍到。白井想了一下,說道:

  「唉,我有預感,這又是一件棘手的案子。」

  「咦?白井同學,你連預知能力也學會了?」

  「少囉嗦。手槍的部分,光靠這些影像無法確定真偽;但是那台無線電通話機,很像我在接受風紀委員訓練時見過的專家用機種。這麼看來……原來如此,這件事確實有些麻煩。何況受害者不向我們報案,也是一個疑點。」

  擅自行動的受害者。

  與常盤台中學有關的旅行箱。

  過於專業的全套裝備。

  這案子確實不太對勁。而且如果真的有發生槍戰的可能性,那麼「警衛」的裝備也必須有所變更。風紀委員在這個案子裡表現機會不多(畢竟不是所有風紀委員都像白井一樣擁有等級4大能力),但有一個了解「學舍之園」及常盤台中學內部狀況的人在場,多少能有些助益。

  「白井同學,我們該把追查重點放在歹徒還是受害者?」

  「應該兩邊一起追。如果做不到,就先以歹徒為主吧。反正只要奪回旅行箱,我們不用去追受害者,受害者也會主動與我們聯絡。」

  白井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接著對著初春下達指示。

  「好吧,能不能查出歹徒的逃走路線?話說回來,我來這裡的路上花了三十分鐘,現在應該已經完全無法掌握確切位置了吧?」

  「倒也不見得。」

  初春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們搶奪了旅行箱之後,並沒有使用車輛,而是以徒步的方式逃入地下街。或許這麼做是為了躲避人造衛星的監視吧。」

  「……為了躲避監視?可是,地下的攝影機也很多吧?除了固定式的攝影機之外,不是還有自律型機器人在巡邏?」

  「是啊,不過畢竟還是比地面上容易躲藏。只要沒被人造衛星從空中拍到,其他攝影機都可以利用人潮來製造出死角。而且,從地下街逃走也比較快。如今因為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三號線、四十八號線跟一百三十一號線等事發現場周圍道路都發生了塞車現象。如果開車,絕對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徒步從地下街逃逸,在速度上及隱密性上都較有利。」

  「原來如此。」白井輕輕點頭。

  接到了初春的聯絡後,警衛們應該也展開行動了。問題是,在這種塞車的狀態下,警衛的車輛難以抵達現場。何況目前還無法判斷這個案子的嚴重性有多高,所以申請直升機支持恐怕也得耗費一些時間。雖說複雜的申請程序是為了防止隊員擅自行動,卻也讓臨機應變的速度打了折扣,這就是組織運作的壞處。

  「唉,看來我還是親自跑一趟比較快。」

  「咦?白井同學要是走了,我不就還是得一個人面對警衛的詢問?好麻煩哦——!」

  初春大聲抗議,白井卻只是淡然地說道:

  「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會把事情解決。」

  白井黑子抓過了放置在椅子上的乾癟書包,走向門口。

  她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以為我是誰?不管是地底下或任何地方,對我來說都一樣。」

  2

  白井黑子的能力是「空間移動」。

  不過,這種能力並非隨心所欲。移動物體的質量上限為一百三十點七公斤,且不論質量大小,移動距離無法超過八十一點五公尺。何況,只能移動「觸摸到的東西」,所以沒辦法將遠方的物體移動到手邊來。

  但反過來說,

  移動力量來源,也就是「自己的身體」,一點也不困難。

  撕裂空氣的聲音間歇性地響過。

  白井黑子每移動八十公尺距離,便指定下一個八十公尺的目標點。在旁人看來就好像突然出現在一個點上又消失,然後又出現在下一個點上。這樣一來,速度當然比用兩隻腳奔跑快得多,換算成時速大約兩百八十八公里上下。

  (幸好空間移動是點對點而不是直線移動,所以沒有慣性力。要不然,若是裙子因空氣阻力而飄起,那就糗大了。)

  白井在心裡如此想著,並進行空間移動。人行道、扶手、自動販賣機頂端都成了她的踏板。

  這樣的舉動雖然引起周圍群眾的驚呼聲,但畢竟大家都是超能力者,何況白井身上還穿著常盤台中學制服,手臂上又別著風紀委員的臂章,所以沒造成太大騷動。

  搶劫犯奔跑於地下街內,白井卻是在地表上移動。這是因為地下街的出口有限,只要確實掌握出口位置,就不怕目標逃掉。何況,如果隨便從後方追趕搶劫犯,可能會造成搶劫犯的心理壓力,令他們做出危害地下街內—般路人的舉動(雖然不知道搶劫犯身上有沒有攜帶武器,但就算是空手,畢竟有十個人,對一般民眾來說還是相當大的威脅)。一般而言。地下街由於出口有限,一旦引起騷動,一般民眾將難以逃走。所以,地下街是個比地表更須要慎重行事的地方。

  要逮捕搶劫犯,應該儘可能選擇沒有一般民眾的地點,而且最好是在地表上。

  要是能夠在短時間之內乾淨利落地處理完畢,那就更完美了。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

  白井接起手機,但並未停止空間移動。聽到的聲音是斷斷續續的,這是因為白井在空間中瞬間跳來跳去,電波位置不斷改變所造成的影響。

  「白井同學,找到歹徒……的行蹤了……從地下街『艾利亞榭』出口A03……離開地下街了……他們的做法好像是從地下街的盡頭出來,然後跑入另一條地下街……」

  白井黑子只回答了一句話:

  「我已經看到了。」

  接著便掛斷手機,收進口袋裡。

  一幢類似地下鐵出入口的建築物附近,有一群人影從擠得水泄不通的汽車車陣縫隙之間穿越而過。這些身穿西裝的男人在汽車的喇叭聲中迅速前進,其中一人拖著一隻白色旅行箱。或許是因為不想過度聲張,他們的態度顯得相當低調,穿越大馬路後,奔進一條小巷道內。

  白井握緊了手上的乾癟書包。

  她用力朝地面蹬了一腳。

  一瞬間,她已經身處小巷道中,而且正站在大約十各男人的正中央。白井與拖著旅行箱的男人四目相交,微微一笑。男人還來不及露出錯愕的表情,白井的手指頭已經搭上了旅行箱。

  空間移動。

  白井的身影再次消失,然後出現在男人們的前方,遮住去路。陪著她一起空間移動的旅行箱,就在她的身旁。

  白井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摸著擱在地上的旅行箱,說道:

  「打擾了,我是風紀委員。為何我會出現在這裡,相信應該不需要說明吧?」

  乍聽之下好像是詢問,其實語氣充滿嘲諷的一句話。

  男人們的反應非常迅速。他們同時將手伸進西裝里

  ,抽出相同款式的黑色手槍。這些槍給人非常沉重的感覺。

  (嘖,果然不是單純的搶劫犯!現在是在拍警匪片嗎?)

  白井急忙蹲低了身子,躲在旅行箱後面,但男人們似乎對自己的槍法相當有自信,扣下扳機的動作一點也沒有遲疑,目標應該是沒被旅行箱擋住的身體部位。白井的喉嚨微微發出了不自然的鳴聲。她的空間移動能力,並沒有辦法準確地把子彈一顆顆移走。

  十把手槍一起開火。

  但是在那之前,白井已施展了空間移動,目標地點是站在最後面的男人後方。

  白井黑子與旅行箱一起憑空消失,只剩下她的乾癟書包孤零零地停留在空中。接著,書包跌落在地。

  男人們看見敵人消失,都亂了手腳。白井趁著這個機會,以兩手抓起巨大的旅行箱,朝著最後面那個男人的背部用力敲了下去。

  「唔……!」

  站在最後面的男人發出了慘叫聲,引得所有搶劫犯一起轉頭。白井此時觸摸其中一人,再度施展空間移動。該個男人立刻遭到移動,但距離只有數公分,而身體的方向卻轉了一百八十度。

  八名男人都轉過了身來,唯獨被移動的男人是與他們面對面站著。像起內鬨一樣,槍口互相指著同伴。

  「啊!」

  身體方向遭到轉換的男人急忙將槍口朝上舉起,此時白井趁機一腳踢向他的後背。搶劫犯們像骨牌一樣,一個個摔在地上。白井奮力舉起旅行箱,朝著男人們持槍的手腕不停揮出。短促的慘叫聲不斷響起。每個男人的身體都被同伴絆住而無法逃走,又不敢開槍,怕打到同伴身上。最後,這群手持殺人工具的男人,就在無力反抗之下一個接一個被擊昏。

  「真是太好應付了,反而讓人心生不安啊。」

  白井諷刺地說道,但已經沒人能答話了。

  白井以腳尖輕踢搶劫犯,確認他們是否還清醒,然後拿出風紀委員專用的非金屬制手銬將他們銬起。銬到第四人時手銬便用完了,只好拿附近地上的廢棄纜線來應急。男人們雖然手腕遭到壓迫,卻依然沒有醒來。

  以手機聯絡警衛之後,白井望向他們的裝備。

  看不出手槍的名稱跟型號,但跟風紀委員訓練時使用過的槍完全不同。學園都市內開發出來的手槍並不以金屬當材質,因此相當輕盈;而他們的槍卻重得像塊鋼鐵,側面刻著一些數字及英文字母,白井猜想或許是槍的正式型號吧——但除此之外,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畢竟白井不是擅長槍械戰鬥的警衛,平常仰賴超能力戰鬥的她,根本沒有武器裝備的專業知識。

  除此之外,將這些西裝男子搜過身後,沒找到任何身份證之類的證件。或許是故意拿掉了吧。白井看著地上男人的臉,不禁咂了個嘴。

  「……金牙?」

  某個張著嘴昏迷的男人引起了白井的注意。學園都市開發出了許多優良的新材質,所以如今都市內已經沒有人裝金牙了。

  拿出他們褲子口袋中的手機一看,電話簿內空空如也,而且機型老舊,看起來實在不像學園都市裡販賣的東西。

  學園都市內的科技號稱比外界進步二、三十年。除了電子產品之外,一些乍看之下與最新科技沒有關聯的小配件也可以看出差異。

  (以持槍的姿勢來看,似乎多少受過一些訓練,但是卻對我的超能力完全沒轍,感覺像是第一次遇到超能力者……看來他們應該是「外界」的專家,所以對超能力相當陌生。)

  「……」

  一隻讓「外界」之人大費周章潛入奪取的旅行箱。

  白井再次望向手邊的「那東西」。

  旅行箱非常大。與一般旅行箱相同,形狀是長方形的,似乎足以裝得下抱膝蜷曲的自己。顏色為白色,似乎是以特殊材質製成,表面像塗了一層蠟般綻放光澤。

  她伸手摸了摸旅行箱的扣環。

  「果然……上鎖了。」

  但是再仔細觀察,發現上頭的鎖製作得非常精巧。除了兩個傳統鎖及一個電子鎖之外,還有一個號稱擁有無限種組合方式的磁力鎖。

  「可惜到了我手中,這些鎖根本沒意義。」

  白井擁有空間移動的能力。由於她只能移動觸摸到的物體,所以她無法將箱子裡的東西移出來,但是卻可以只移走外側的箱子,達到同樣效果。

  如果是銀行大金庫之類質量巨大的「箱子」,當然移動不了,但區區一個旅行箱卻不是難題。

  白井泰然自若地將右手放在旅行箱上,以指尖撫摸表面。

  (嗯?)

  此時,白井察覺了一件事。

  這旅行箱完全沒有縫隙。仿佛經過了防水加工,到處都塞著橡皮封條之類的東西,堵住了所有縫隙。

  (難道……裡面裝的東西像底片一樣會感光?該不會是……很脆弱的東西吧?真糟糕,我可是拿它來敲暈那些男人了。)

  白井稍微思考了一下,就隨便下了結論。

  (在請透視能力或讀心能力類的同事確認內容物以前,還是不要隨便打開吧。)

  白井將旅行箱仔細觀察一番,深深感覺到這玩意的密不透風。偶然間,她看見了一塊類似膠布的東西,像禁止開啟的封條般貼在旅行箱側面。這就是當初看到的發送單,印刷精巧得如紙鈔一般,或許裡頭還埋設了IC晶片之類的東西。

  發送單上的內容,跟初春秀給自己看的一樣。

  真偽必須經過機器檢測才能判斷,但至少肉眼看起來毫無可疑之處。

  (這標誌是……?)

  白井黑子再次撫摸旅行箱的表面。

  除了發送單之外,箱子表面材質上還刻著一個標誌。像印章一樣,有個圓形的外框,裡頭的圖案為數個四方形交疊而成,模樣相當簡單。以前好像在哪裡看過,但是卻想不起來。

  「……遇到不懂的事情,問人是最快的方法。」

  白井懶得多想,從裙子口袋中取出手機。由小圓筒側面像拉出畫軸一樣,拉出超輕薄的手機主體,以攝影鏡頭將整個旅行箱、發送單及標誌各拍了一張照,附上「請求調查」幾個字,寄送給初春。

  等了一百二十秒後,手機有了回應。

  來電音樂的第一個音符才剛響起,白井便按下了通話鍵。

  「白井同學,我是初春。我達成了任務,請允許我報告成果及要求獎勵。」

  「允許報告成果,獎勵要求駁回。」

  白井隨口說道,內心卻對初春的調查能力感到咋舌(不過故作鎮定)。雖然初春擁有書庫的進入權限,但這種搜尋速度實在太驚人了。

  「要求是不能駁回的!嗯,總之先報告成果。白井同學,那個旅行箱簡單來說,是個具有高度氣密性,可以隔絕各種宇宙射線的特製箱子。你看它的表面是不是油油亮亮的?」

  這麼說來,確實是如此。白井望向旅行箱表面——簡直像是塗上了一層蠟,光滑得可以照出白井的臉孔。

  「你可以把它當作太空服或太空梭表面材質的豪華版本。這樣的技術,很明顯是學園都市製造的。」

  「可是……為什麼要把箱子加上隔絕宇宙射線的處理?」

  「目的當然是為了隔絕宇宙射線。在地球上這麼做的意義不大,除非是為了對應最近臭氧層的破洞吧。」

  (這麼說來……這玩意的使用地點是在大氣圈外……甚至是太空活動中……?)

  這意想不到的情報讓白井吃了一驚。

  「接下來是發送單。在那之前……白井同學,有件事想再請你幫個忙。請將手機切換成R●W.S●模式,再次朝發送單拍一張照。發送單的右邊角落應該有個紅色方框,以那裡為中心。」

  「什麼是R●W.S●模式?」

  「讀取IC晶片電流情報的模式!身為風紀委員,每個人都有義務要攜帶這種手機的!我以前不是在你的手機里加了擴充晶片嗎?你都沒有看說明書?」

  「手機的操作方法都差不多,所以懶得去看說明書的細節部分……」

  「真是的!總之請先打開主選單……」

  白井按照初春的指示操作手機,螢幕上出現從來沒看過的畫面,對著發送單又拍攝了一次,然後將照片以附加檔案的方式寄送給初春。

  「喔,收到了收到了。呃……根據檢測的結果……果然沒有錯。這張發送單本身確實是學園都市印製的真貨。」

  初春的聲音轉為嚴肅。

  「真貨……這麼說來,收件地址確實是『學舍之園』?」

  「是的。」

  白井一聽,陷入了沉思。

  發送單上所寫的「常盤台中學演算輔助設施」根本不存在。

  收件者不存在,這樣的

  發送行為本身就不具意義。如此看來,這些文字或許只是某種暗號。

  「IC晶片內的情報也解讀完畢。裡頭是對發送單上所印刷的簡易條碼訊息補充說明。包含太空梭的機體型號及大氣層外的作業排程號碼,確實都是學園都市的內部編號,與第二十三學區的紀錄也一致,看來危險的氣息越來越濃厚了。」

  「第二十三學區……就是那個只有機場、發射台及相關設施,以航空及宇宙開發事業為目的,一般學生禁止進入的學區吧?」

  「沒錯。旅行箱上頭不是有個標誌嗎?對,就是那個圓形裡頭包了幾個四角形的標誌。那就是第二十三學區的標誌,相當於學校的校徽。」

  白井一聽,不禁咂了個嘴。

  應該早點想起來才對。不過一轉念,又覺得記不住那種跟一般學生毫無關聯的設施標誌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因為每次看太空梭發射的新聞報導時,都可以在畫面上看見這個標誌,所以才在心中留下了那麼一點印象。

  「發送者也是來自第二十三學區。那裡的機密層級很高,所以按照規定,不會明確標示設施名稱。」

  白井再次望向發送單。

  日期與學園都市的太空梭回到地表的時間一致。

  發送者來自第二十三學區。以航空及宇宙事業為目的,只有機場及發射台的學區。

  (第二十三學區到底想把這旅行箱送到誰手上……?這些企圖搶奪的人又是誰……?)

  想了一會,白井決定先跟初春道謝再說。

  「謝謝你。在運送旅行箱及這幾個男人的路上,我再仔細想想吧。」

  「啊——!我剛剛說過了,我要獎勵!例如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所舉辦的貴婦下午茶會!不能只是喝喝紅茶而已喲,還要表現出貴婦的架勢跟氣氛!」

  初春慌忙說著,白井卻是毫不理會地切斷了通話。

  看著超輕薄的手機主體像畫軸一樣被捲入圓筒的側面,然後將手機收進裙子的口袋裡,腦中繼續思索著。

  不過,白井根本不具備宇宙開發的相關知識與情報。

  最近看到的「宇宙」的消息,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學園都市與世界各國組織,皆相繼發射火箭或太空梭這件事而已。

  「把這兩件事兜在一起……似乎有點牽強……不過……唉,無論如何,在確認裡頭到底是什麼以前,是沒辦法下結論的。」

  白井嘆一口氣,在旅行箱上坐了下來。

  這些西裝男人很可疑,旅行箱原本的持有者也很可疑。

  「總之,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超出我的職責所在,不必想那麼多。」

  隨便下了這樣的結論後,白井便乖乖等著警衛到來。或許是塞車的影響,警衛遲遲不出現。

  畢竟他們沒有超能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白井並未感到不耐煩。

  就在這時,白井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朝手機的小螢幕上一看,是御坂美琴。白井急忙轉頭望向地上的男人們。他們似乎都還沒醒來,但如果不小心被聽見對話,恐怕會留下不必要的麻煩。問題是,又不能因私人理由而隨便離開現場。經過一番掙扎之後,白井決定像講悄悄話一樣以手捂著嘴巴,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啊,黑子……?收訊似乎不太好,你現在在哪裡?」

  「咦?呃……一個不太方便對他人吐露的地方。」

  「嗯?喔,你還在工作中?真抱歉,打擾你工作了。」

  「沒關係。請問有什麼事?」

  「沒什麼,既然你還在工作那就算了。聽學妹說,舍監今天很有可能會發動突襲檢查,我本來想叫你幫我把房間內的私人物品藏起來。」

  「咦?姐姐,您現在不在宿舍里?」

  「嗯,是啊。那我拜託別人好了,我會叫她順便把你的私人物品也收一收,行嗎?」

  「啊……什……什麼?姐……姐姐!您要拜託別人……?請等一下,姐姐!請不要奪走我接受擁抱獎勵的權利!我會儘快趕回宿舍的!」

  「……誰告訴你有擁抱獎勵這回事了!何況你不是還在工作嗎?不過今晚似乎會下雨,如果不想淋雨的話就快完成職務回來吧,掰掰。」

  對方無情地切斷了通話。

  白井愣愣地看著手機,感覺仿佛遭到了拋棄,內心大受打擊。

  噠。

  此時,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啊……對了,剛剛忙著戰鬥,都忘記拉起禁止進入的封鎖線了。)

  白井坐在旅行箱上,漫不經心地想著。

  下一瞬間,

  支撐著體重的觸感突然消失了。就好像不小心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霎時感受不到身體的重量。白井的視線快速翻轉,背部朝著污穢的地面落下。就在背上傳來輕輕撞擊地面的疼痛感之際,眼前看見了大樓與大樓所切割出來的四角形夜空。

  (什麼……?)

  白井第一個反應是掙扎著想要爬起,但馬上便察覺不對勁。白井伸手往旁邊一摸,什麼都摸不到。原本拿來當椅子坐的旅行箱,已經消失無蹤了。

  就像憑空消失。

  如同空間產生移動一樣。

  (空間……移動……)

  這突發的事態讓白井的腦袋一片空白。明明知道某件事情正在發生,思緒卻還是一團模糊。

  就在她隱隱感覺到危險的時候……

  咚!

  仰天倒著的白井黑子右肩上,出現了某樣東西。

  「嘎……!」

  肩膀上又熱又痛。身體內部傳來組織被切斷的感覺。沉重的聲音不是透過耳朵傳入,而是在整個身體內迴響。

  低頭一看,一根銳利的金屬穿過短袖上衣,釘在肉里。看起來很像一根極粗的鐵線,前端卻像彈簧一樣呈現漩渦狀,尾部還有白色陶質握柄。

  (葡萄酒的……開瓶器?)

  白井黑子拼命讓痛得陷入混亂的腦袋維持平靜,施展空間移動。移動距離只有數公分,但是摔倒在地上的身體呈九十度旋轉。如此一來,等於一瞬間站了起來。

  濃稠的液體落在地上,滴答有聲。

  有一道視線,正愉悅地目睹著這一切。

  白井黑子轉頭望向巷道入口。

  那裡站著一名少女。

  身高比白井略高。頭髮在頭後綁成兩束,身上穿著西裝式學生制服——不過是冬季制服。西裝式制服外套並未穿上,而是披在肩頭,扣子也沒扣上。制服外套裡面並沒有穿衣服,上半身裸露,只有胸部附近有一條像內衣一樣的淡粉紅色布條,像包繃帶般纏著。腰上掛著腰帶,但那並不具備固定裙子的效果,只是裝飾品。腰帶的材質不是皮革,而是由許多金屬片所組成,上面有個扣環,插著一根長度超過四十公分,直徑約三公分的黑色金屬圓筒——那是一把兼具警棍功能的軍用手電筒。

  應該是個高中生吧,白井大膽猜測。雖然以外觀來判斷年齡很不可靠,但對國中生而言,國中生跟高中生之間仿佛有道看不見的牆,差異非常明顯。

  少女身旁擺著一個白色旅行箱。

  就是剛剛白井坐著的那一個。

  「果然是空間移動?可是……」

  (她並沒觸摸到旅行箱?難道她是先移動到我的背後,然後帶著旅行箱一起移動回原本的位置?不,但是……)

  白井的腦袋發出了警訊,告訴自己這不是單純的空間移動能力。

  少女的笑聲,讓幾乎陷入苦思的白井回過神來。

  「哎呀。你已經察覺了?不愧是同類型的能力者,一下子就看穿了。不過,我跟你可是有些不同哦。」

  白井一聽,皺起了眉頭。

  同類型,卻有些不同。

  「我的能力是『坐標移動』。跟你的三流能力不同,我的『移動』不需要以手觸摸物體。如何,很了不起吧?」

  少女淡淡地說道。

  她朝著倒在白井背後的西裝男人翻眼一瞪,接著又說:

  「話說回來,這些傢伙真是沒用。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沒用,所以只交代他們做回收箱子這種雜事,沒想到他們連這件事也做不好。」

  沒用、傢伙、回收、雜事、交代。

  從這些字眼中,可以推測出少女與西裝男人們之間存在某種關係。

  白井對她提出警告:

  「既然做出這種事,應該清楚我的身份吧?」

  標示身份的臂章,已經因傷口流出的血而染成了黑色。

  「當然清楚,所以我才能安心下手,風紀委員白井黑子小姐。如果不清楚,怎麼可能輕易亮出我的底牌?」

  白井不明白旅行箱內的東西是什麼,也不

  明白眼前這個人有什麼意圖。但是白井心裡很明白,眼前這個看著自己的傷勢露出笑容的少女,絕對不會輕易讓自己離開。

  她是敵人。

  沒錯,眼前這個人不是一般少女,而是敵人。

  「嘖!」

  白井用力張開了雙腿。因反作用力的關係,裙子向上翻起,大腿整個露了出來。大腿上綁著皮帶,上頭插著數十支金屬箭矢,就像西部片裡神槍手身上的槍彈帶。這是她的最終絕招——利用空間移動,能在一瞬間將金屬箭矢移動到目標身上的必殺招式。

  但是,少女的動作比白井快了一步。

  纖細手腕從披在肩上的西裝式制服外套內伸出,快速抽出插在腰際金屬帶上的軍用手電筒。

  手電筒像指揮棒般在她手中翻轉一圈之後,指向白井。接著她將手電筒前端微微一抬,做出如招手似的動作。

  變化發生了。

  被白井打倒並綁起雙手的男人們在一瞬間消失,並在少女的眼前出現。失去意識的十個男人在空中像盾牌一樣擠在一起。

  然而……

  「太天真了!!」

  白井毫不遲疑地將大腿上的金屬箭矢發射出去。無數箭矢一聲不響地橫渡空間,直接出現在少女所站的位置上。由於並非直線前進,所以擋在中間的男人們無法阻攔。白井的攻擊目標是少女的兩肩及兩腳,而且好心地避開了關節。

  空間移動並非直線,而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就算中間有人質也沒關係。憑空出現的箭矢會從少女身體內側直接穿破柔軟的肌肉。這種攻擊不會受物體的材質所影響。空間移動的基本原則是「被移動的物體」會擠開「目標位置上的物體」。

  所以,白井的攻擊沒理由不會貫穿少女的身體。

  但是……

  「啊……」

  白井不禁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出現在空中的男人們因重力而跌在地面上時,少女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她往後退了大約三、四步的距離,正坐在白色旅行箱上,優雅地蹺著腿。看來她剛剛不過是坐在旅行箱上,伸腳往地面踢去,讓滾輪向後滑行一些距離罷了。

  白井釋放出的箭矢懸浮在虛空中,接著紛紛跌落地面,就跟那些失去意識的男人一樣。

  空間移動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目標只要稍微離開原本的位置,攻擊就無法命中。原來那些男人並不是護甲也不是盾牌,只是用來遮住白井視線的工具。

  少女在旅行箱上蹺著腿,甩動手上的軍用手電筒,以前端指向地上的箭矢,然後像釣竿一樣向上揮動。

  被白井放出去後軟弱無力地摔在地面上的箭矢之一,出現在少女的另一個手掌中。

  (來了——!!)

  白井全神貫注地警戒著,少女卻是以側投姿勢將金屬箭矢丟過來,並沒有使用空間移動(或者該說是她自稱的「坐標移動」)。箭矢以三次元的前進路線準確地朝著白井的身體中央飛來。

  在狹窄的巷道內,左右無路可逃。

  雖然可以利用空間移動的方式逃進牆壁的另一側,也就是大樓之中,但畢竟白井不清楚大樓內部的情況,如果隨便移動進去而與大樓裡面的人互相重疊,將釀成可怕的慘禍。

  但面對筆直而來的箭矢,向後逃卻又沒有意義。

  所以,白井選擇向前發動空間移動。越過箭矢,出現在少女眼前。白井握緊了拳頭,除了想要避開攻擊之外,還打算將反擊之拳打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咚!

  一支金屬箭矢,從背後插入了白井黑子的側腹部。

  「……啊……!?」

  白井感覺到身體內側湧起一陣顫抖。全身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力量瞬間流失,雙腿一軟,摔倒在地。

  倒下的位置,剛好是坐在旅行箱上的少女腳邊。

  「我不是說過了嗎?」

  少女端坐不動,只是換了蹺起的腳,微笑道:

  「我的坐標移動與你不同,並不需要碰觸物體。」

  聽著嘲諷般的聲音,白井黑子連抬起頭來都沒有辦法。

  少女的手法其實很單純。

  首先,她以自己的手投出金屬箭矢。在白井閃避的瞬間,她也對空中的箭矢施展坐標移動,讓箭矢出現在白井的背後身體內側。

  金屬箭矢的去勢絲毫不減,只是方向被巧妙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在白井黑子的體內往腹部深處繼續鑽了一陣,才終於停止。可怕的摩擦聲從身體的內側迴響著。

  唰唰唰唰!撕裂空氣的聲音連續響起。

  定神一看,掉在地上的金屬箭矢全部出現在少女空著的手掌中。

  「真可惜。你是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吧?我本來以為御坂美琴不是個被逼急了就會把部下或學妹牽扯進私事的人。話說回來,當初她阻止『那項實驗』時,似乎也不是靠一己之力達成的。看來她已經豁出去了吧?」

  白井黑子聽了這番話,全身劇烈震動。

  痛得發抖且逐漸失去感覺的身體,因為完全不同的理由而開始顫抖。

  「你說……什麼?」

  白井凝聚精神,抬起了頭。她咬緊牙關,使盡全力,就像從地底深淵抬頭仰望天空。

  「為什麼……會提到姐姐的名字?」

  白井的問題,少女並未置之不理。

  對她而言,傷勢嚴重的白井似乎已不再是威脅。為了欣賞白井悔恨的表情,她寧願捨棄最適當的做法,對白井的問題做出原本不必要的回應。

  「咦?」少女蹺著腳,誇張地以手捂著嘴巴,說道:「你不知道嗎?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利用……應該不會吧?常盤台中學的超電磁炮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少女畢竟沒有回答白井的問題。

  白井擠出了最後力氣所提的問題,卻只換來少女自我滿足的答案。

  「你不認為這實在太巧了?這些廢物搶了旅行箱之後,剛好就遇上大塞車,簡直像是早就算好了一樣。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你沒想過其中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擁有什麼樣的超能力?」

  白井黑子瞪視著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的頭頂。

  神秘的旅行箱,以及坐在上面的敵人。

  「你到底……」

  有如隨時會吐血的聲音,從幾乎站在一起的唇縫流出。

  美琴的護唇膏,如今竟然充滿了粘稠感。

  「……在說些什麼……」

  「你應該聽不懂什麼是『Remnant』吧。或許『Silidum』也會讓你一頭霧水。」

  少女愉快地搖晃手中的金屬箭矢,發出叮噹聲響。

  「我想想,『樹狀圖設計者』的殘骸,這樣說你應該就懂了吧?即使已損壞到殘破不堪,依然擁有無限可能性的超級電腦演算中樞。」

  白井黑子吃了一驚。

  「不……不可能,那玩意不是飄浮在衛星軌道上嗎……?」

  這無比荒謬的真相,讓白井難以置信。因為「樹狀圖設計者」是學園都市引以為傲的世界最強模擬機器,應該是放在宇宙中的人造衛星里。活在地表上的人類就算用盡任何手段,也不可能對它動什麼手腳。何況,如果那玩意真的故障(甚至是遭到破壞),新聞肯定會大肆報導。

  但是……

  少女所坐著的旅行箱,確實是為了因應宇宙飛船外的環境而製造出來的。

  而發送單上寫著的日期,就是學園都市的太空梭返回地球之日。

  還有,如今世界各地的組織機關都爭先恐後地前往宇宙。

  白井的腦袋一片混亂。少女從裙子口袋中取出一張照片,以手指彈出。照片像飛盤一樣不斷旋轉,落在白井眼前。

  「這是學園都市內部墜落報告裡的附件照片,一般人可看不到哦。」

  照片中可以看到漆黑的宇宙空間以及巨大的地球。有平緩弧線的藍色星球前方,懸浮著裂成碎片的人造衛星殘骸。這個形狀的人造衛星,白井曾在新聞報導及介紹手冊上看過。

  「不可能……」

  就在白井看得愕然無語之際,照片忽然消失了,出現在少女的食指及中指之間——應該是被她以「坐標移動」回收了吧。

  「『樹狀圖設計者』早就化成了碎片,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想爭奪飄浮在衛星軌道上的『殘骸』。」少女似乎從白井的表情上看出了什麼,說道:「御坂美琴也真可憐,她的噩夢好不容易因某人破壞『樹狀圖設計者』而結束,如今大家卻又想要將它重新修好。一旦這玩意修好,『實驗』很可能再度展開。嗯,我倒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焦慮心情。」

  少女再次說出了那個名字,讓白井的腹部肌肉

  變得緊繃。

  御坂美琴。

  白井不明白美琴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不管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雖然如身陷五里霧之中,白井瞪著少女的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光是御坂美琴的名字從這個危險人物口中說出來,就已經是件天大的麻煩事。

  「呵呵,哎呀,你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啊。這麼看來,『實驗』的事情你也不清楚吧。不過你應該多少看到一些端倪才對。例如……我想想,半個月前,派車場不是發生了大爆炸?當時還造成了列車全線停駛的大騷動呢。你們能夠在那樣的情況下,以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讓列車恢復正常行駛,我真的相當佩服。」

  少女愉快地說道,但白井一句話都無法回答。

  白井焦急得像是腦袋裡有把火在燒。但是,實在想不通少女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還不明白?我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懂?八月二十一日,這個特別的日子裡,你的生活周遭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突然聽到這樣一個日期,白井根本想不起什麼回憶。上個月的二十一日,甚至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慶假日。

  (她到底……在說什麼?難道只是一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白井內心感到相當狐疑。但少女的話中帶有某種規則性,實在不像隨口胡謅。

  「好吧,如果你能夠找出這些真相,我可以跟你交個朋友。」

  少女笑著說道,但白井根本沒有心情陪她對答。

  嘴唇乾裂,滲出鮮血的味道。

  白井只知道兩件事。

  第一,絕不能讓眼前這個少女平安離開。

  第二,絕不能把旅行箱內的東西交給任何人。

  白井黑子將手伸入裙中,抽出大腿皮帶上僅存的箭矢。共有兩支。為了激發自己的意志力,她緊緊握著箭矢,朝著天空發出無意義的怒吼。

  相較之下,少女卻是從頭到尾都坐在旅行箱上。她優雅地蹺著腳,把手上的大量箭矢搖得叮噹作響,然後打開了兼具警棍功能的軍用手電筒電源,像手握指揮棒的音樂家一樣甩動手腕,畫出一圈圈光環,溫柔而高傲地俯視著匍匐在腳邊的弱者。

  一時之間,萬籟俱寂。

  巷道出口外的大馬路上,響過了汽車的引擎聲。

  兩名少女仿佛約定好似的,同時展開攻擊。

  花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分出了勝負。

  金屬箭矢漫天飛舞,少女的清澈鮮血四處飛濺,慘叫聲迴蕩在空氣中。

  白井黑子「咚」的一聲摔在地上,發出讓人聯想到髒兮兮的布袋落在地面的聲音。

  起風了,少女漫步離去,將風紀委員獨留在巷道中。無人可以追擊她。

  沒有使用坐標移動,似乎是為了享受自己的腳步聲。

  帶著白色旅行箱。

  (姐姐……)

  白井懊悔地咬緊了牙關,在心中不斷道歉。這樣的結果,實在說不出口。

  她心裡很清楚應該做什麼。

  但青澀的白井黑子,卻連一件都沒能做到。

  行間二

  醫院裡,有住院病患專用的浴室。

  身穿綠色運動服的體育老師黃泉川愛穗,將背部倚靠在浴室門板上。她擁有美麗動人的臉孔及曼妙的身材,穿上運動服可說是一種糟蹋。尤其是傲人的胸部,即使被壓抑在運動服內,也散發出無比成熟魅力。她本人似乎對自己的外貌之美渾然不覺,但這種天真性格卻反而更加誘人想入非非。

  (唉,桔梗那傢伙,又丟給我麻煩差事了。)

  黃泉川想起了如今正在住院的那位女性研究員老友,嘆了口氣。該研究員的身體狀況還沒完全脫離險境,黃泉川只得到過一次探視許可。當時,女性研究員一開口便請求黃泉川代為照顧兩名孩子,話一說完就又失去意識,讓黃泉川既沒有問清楚詳情的機會,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需要代為照顧的,是兩名擁有特殊超能力的孩子。

  孩子們的聲音正從門的另一側,也就是浴室內傳出來。

  「嘩啦嘩啦嘩啦!御坂御坂在狹窄的浴缸裡面踢著水花。利用身材嬌小的特性,任何地方都可以變成屋內遊樂設施,御坂御坂提出了這個新的構想。」

  「嘖……熱水噴到臉上了啦……!你這傢伙別在浴缸裡面游來游去!」

  「沒辦法『反射』真是不方便啊,御坂御坂露出了同情的眼神。話說回來,最強的超能力者竟然只因為洗髮精跑進眼睛就差點流下眼淚,御坂御坂真是感到太不可思議了。」

  「我可不是完全沒辦法使用『反射』。雖然得靠你們的網路進行演算處理,實在有點沒面子;但是在浴室裡面如果使用『反射』,熱水都碰不到皮膚,還能洗澡嗎?還有……我可沒有差點流下眼淚!洗髮精跑進眼睛裡又不會痛,只是過去沒體驗過這樣的狀況而已!」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黃泉川————!我受不了這個臭小鬼的踢水攻擊了——!」

  突然被扯進話題內,黃泉川皺起了眉頭。

  「那可不行。小孩子在浴室里有溺水的危險,一定要有人在旁保護才行。」

  「那你怎麼不來保護!」

  「那可不行。陪那種淘氣鬼洗澡,一定會連我也被搞成落湯雞的。對了,你好久沒洗澡,得好好洗乾淨喔。」

  「可惡……為什麼我周圍沒有一個傢伙願意好好聽別人說話!」

  「別激動別激動,御坂御坂試圖安撫你。御坂御坂知道你覺得很害羞,不過御坂御坂身上圍著浴巾呢。太過在意會讓氣氛變得尷尬喔,御坂御坂以人生前輩的身份提出建議。」

  「真是感謝你喔,讓我朝你的臉上賞—發蓮蓬頭水柱當回禮。」

  「嗚哇!突然的攻擊讓御坂御坂嚇了一大跳,好過分!暑假結束前,你明明為了保護御坂御坂而豁出性命呢,御坂御坂臉色蒼白地抗議!」

  「什麼……喂,等等!」

  「御坂御坂被病毒碼侵襲的時候,你明明是那麼溫柔,如今卻這麼對待御坂御坂,難道你已經對御坂御坂感到厭煩了嗎?御坂御坂被這驚人的可能性嚇得全身發抖!」

  「……啊?你說了什麼……?病毒碼……?」

  「糟糕了!御坂御坂趕緊捂住嘴巴!」

  「糟你個頭!你為什麼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

  「這個嘛……御坂御坂用食指在臉頰上搔了搔。」

  「我在刪除你腦袋裡病毒碼的時候,不是把你的記憶也全部刪除了?」

  「御坂與編號一○○三二號至二○○○○號的御坂,藉由網路擁有共同的記憶,御坂御坂據實以告。」

  「……喔?」

  「簡單地說,就算一名御坂喪失了記憶,也還有備份可以複製,所以絲毫不成問題,御坂御坂吐著舌頭裝可愛。御坂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只要從其他御坂腦中讀取記憶就可以復原,御坂御坂擺出各種不同的姿勢,嘗試緩和你的怒氣。」

  「這麼說來……你也記得我那天說了些什麼……?」

  「『沒錯,我殺了一萬個妹妹們,但這並不表示我應該對剩下的一萬個妹妹們見死不救。我知道這樣的話很虛偽,我知道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說這樣的話!但是不對!不管我們是再爛的人渣,不管我們有再多的理由,也不代表這個小鬼應該被殺!』……啊啊,御坂御坂一回想起來,就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這個小鬼頭!」

  「那可不行。朋友托我照顧你們,你們可別給我惹麻煩。」

  黃泉川在門外聽著浴室內的兩人互相以洗澡水攻擊對方的聲音,隨口喊道。長得像青蛙的醫生曾經說過「這兩個孩子讓人很頭大」,但目前看來似乎沒什麼需要特別留心的地方。

  似乎沒必要一直盯著他們,可以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

  黃泉川嘆了口氣,背部離開門板,說道:

  「你們兩個,大姐姐現在要去處理一些警衛工作。你們可別吵架,乖乖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們帶些禮物。」

  「好——御坂御坂以必殺踢水攻擊潑出大量洗澡水回答。」

  「你這臭小鬼!」

  黃泉川愛穗聽著吼叫聲持續從身後傳來,將擱在腳邊的大型運動背包抬起背在肩上,離開了醫院。

  她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背包里,放著沉重的警衛正規裝備。

  黃泉川離開後,耗盡了浴缸內龐大資產的兩人,終於達成了停戰協議。

  「混蛋,洗澡水只剩下到膝蓋的高度……」

  「雖然已經沒辦法踢水,但是御坂御坂還是不死心,正想利用各種手段來達成目的。」

  「拜託你別再踢水了,你忘了我是重傷患者?」

  「話說回來,你的頭發生長速度快得嚇人,已經完全看不到手術痕跡了,御坂御坂大感佩服。藉由改變人體組織電流信號的方向來促進毛髮生長,真是犯規的做法,御坂御坂不禁對人體的奧秘感到興致勃勃。」

  「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完全修復頭蓋骨的裂痕啦!」

  「嘩啦嘩啦攪動攪動踢水踢水!」

  「……」

  「要是被黃泉川知道御坂御坂這麼浪費水,她一定會開罵吧,御坂御坂忍不住全身發抖。幸好黃泉川今天不會回醫院來,讓御坂御坂鬆了口氣。」

  「怎麼?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這個嘛,御坂御坂不是從黃泉川口中聽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