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六章 追擊的再開與結束 Accidental_Firing.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真是的!都是姬神啦,害老師我追丟上條了!」

  小萌老師走在學生宿舍並列的一角,對著身旁的少女叫道。

  相較之下,跟班導師走在一起的黑髮體育服少女姬神秋沙,一手拿著裝有果汁的透明塑膠杯,以意外悠閒的聲音說:

  「但是老師,下一場比賽的時間快到了。」

  「哼!我知道啦。所以我想速戰速決,趕快罵完他再把他帶回同學那裡啊!」

  兩人走在離第七學區邊緣極近的場所。這裡除了先前上條與史提爾逃亡的公園之外,還有商店街與學生宿舍等諸多建築。建築物間的高度落差極大,看起來就像缺了梳齒的梳子。

  可能是這附近距離學校——現在應該說是競技場——有些距離,所以往來人們主要的目的都是尋找伴手禮。不少客人稀奇地看著販賣鑰匙圈跟拼圖的店家,基本上那些東西對於這城市裡的居民而言根本看也不會看。

  小萌老師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就當作上條在競技場等我們。姬神,你動作要快一點啊!」

  「嗯。」

  姬神秋沙小口地啜飲著杯中的果汁,回應道。聽到她的聲音若有所思,小萌老師微微傾著頭。

  「……姬神?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老師願意傾聽你的煩惱哦!」

  「不是煩惱啦,」姬神將嘴離開杯子,「上條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耶。感覺上,他好像心不在焉。」

  「嗯。聽你這麼一說,他好像有點焦躁。不過,應該只是因為下一場比賽快到了吧?」

  「……但是,那種感覺……」

  姬神停頓了下來。

  她曾經親身感受過那種獨特的緊張氣息。當某個少年靠著一隻拳頭,面對使用有如神祇般力量想殺掉自己的鍊金術師。為了自己想守護的人,為了求得勝利而不顧一切,最後甚至不惜讓右手被切斷,只為了將其轉化成戰鬥力量的那時候。

  但是——

  「大概,是我多心吧。」

  「???什麼意思?」

  姬神看著一臉疑惑的小萌老師,有點焦躁地想著:

  (但如果只是大霸星祭的比賽,應該不會這樣。)

  小萌老師仰起頭來,看著眼前若有所思的黑髮女孩。她拉著姬神的體育服腰際部分說道:

  「也就是說,你很在意上條的事。」

  「——」

  姬神的動作突然停住。

  她手上的果汁杯差點掉落在地上,姬神露出罕見的驚慌表情重新抓好。

  「這的確是事實啦。但是那樣的說法似乎過度直接,很容易招致誤會。」

  「不是這樣嗎?」

  「……那麼,小萌老師在意上條嗎?」

  小萌老師差點絆倒在空無一物的地面。啦啦隊制服的迷你裙差點掀了起來,不過所幸還是沒有走光。她用力地抬起頭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啊,姬神!老師我身為上條的班導師,就是負責指導上條的人哦!就…就就就就算說心裡很在意,也是因為擔心上條的將來,你這麼直接的說法反而容易被人誤會耶——」

  「我就是這個意思。」

  「……」

  小萌老師稍微安靜下來。姬神伸出沒有拿飲料杯的那隻手,抓住了班導師細瘦的手。姬神確認過跌倒在地的小萌老師沒有受傷後,眼睛仿佛安心似地眯了起來。

  「不過,避免用剛才那樣的說法可能比較好。我跟上條感情沒那麼好。如果被誤會,上條反而會比較煩惱。」

  咦?小萌老師的臉色稍微改變。

  「哈哈,因為姬神你心裡這麼想,所以才在上條面前避談夜間遊行的事嗎?你明明就很認真讀了之前發的導覽手冊。夜間遊行對學生們來說,就某個意思來講,可是跟白天的比賽同等激烈的戰爭呢。」

  大霸星祭期間,日落後不但會舉行霓虹燈或雷射光的大規模點燈儀式,比賽結束後學園都市全區還會舉行電子裝飾車輛與移動舞台的遊行。由於大霸星祭接受電視台的贊助,遊行的規模不容小覷,還會有不少演藝人員參加。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平常為了禁止晚上外出,將交通機關的最後班次設定為完全放學時間,但這天也例外獎勵夜遊。雖然不是像聖誕節或是情人節那樣的超大型節日,卻也是在學生間極受歡迎的活動。

  但是——

  「不可能啦。」

  姬神一言否定。

  「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我突然邀他,上條一定會很驚訝。這樣一點也不適合,所以我想還是別說出口。」

  她稍稍眯起的眼睛看起來相當溫柔,同時又讓人感覺到有陰影在內。

  對小萌老師而言,她最喜歡看到學生這樣困擾的表情。

  「沒這回事啦。上條可能會有點吃驚,但那是驚喜啊。上條要是看到你快樂地笑也會很高興,你如果難過他也會悲傷——他就是那樣的孩子。老師我很清楚這一點。」

  她抬頭望著比自己高很多的學生說道:

  「所以,你只要邀上條參加覺得快樂的事,他一定會很高興。只要說是夜間遊行,就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啦。」

  聽到這番話,姬神眨了眨眼。

  平常面無表情的臉,多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姬神輕輕搖了搖裝有果汁的透明塑膠杯。然後,她面向小萌老師,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極難察覺到的笑容。

  「不要,我絕對不要。」

  「哼!老師這麼拼命地鼓勵膽小的姬神同學,你幹嗎那麼固執啊!?」

  「總之,我不會邀他的。」

  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小萌老師,姬神偷偷放鬆了肩上的力道。

  2

  上條當麻與史提爾在街上奔跑。

  各處的競技場已經展開各式各樣的比賽。比賽的報導從四處的播音器及大畫面傳來。上條的學校也快要展開「全校男子.騎馬打仗預賽A組」,可惜的是他根本撥不出時間來參加。

  「上條當麻!如果要前往自動巴士停車站,走這裡的小路比較快!」

  「不,我看過發車時刻表,還是地下鐵比較快!巴士的停車站太多,途中必須停下好幾次;地下鐵起初雖然要等一下,但是只要發車就會馬上追趕過巴士!!」

  兩人大聲說著話彎進小路,一口氣跑下連結地下室的地下階梯。通過水泥建成的車站狹小通路時,上條將自己的手機放在阻撓前方的自動剪票口。現今在學園都市裡,具備ID認證付費機能的手機並不稀奇。

  但是自動剪票口只能對應學園都市的手機。史提爾咂了咂舌,前往售票機。這個男人之所以不強行穿越剪票口,是因為他判斷在這種局面,不要徒增無謂的麻煩比較好。他似乎覺得拿出零錢很麻煩,將千圓鈔票插入機器後,一把抓住找出的零錢跟車票馬上返回。

  史提爾總算通過了自動剪票口。

  地下鐵列車正要發車,耳里傳來電子音的鈴聲。首先到達月台的上條跑進車內,後到的史提爾在門要關之前伸出手臂。車門因為安全機能重新打開來,史提爾硬擠入車內。車站站務人員好像瞪了他一眼,但現在無暇顧忌這種小事。

  列車緩慢地開動了。

  上條將背靠在列車的門上說道:

  「……距離土御門所說的西部山站,還有兩站啊。」

  上條抬頭看著門上的電子布告欄嘀咕道。將零錢放入錢包里的史提爾,突然摸著衣服內側,拿出新的煙盒。上條驚訝道:

  「你這傢伙,到底藏了幾盒啊?」

  「不用你管。」

  史提爾不理會他,逕自從盒子拿出一根香菸。

  「啊!不能在列車內抽菸啦。如果感應到煙霧,就會緊急停車耶。」

  上條慌張地制止他,史提爾打從心裡厭惡地咂舌。平常他會把上條的話當成耳邊風,但他知道當務之急是追蹤歐莉安娜,於是史提爾皺著眉將香菸放回懷裡。

  接下來他從懷中取出別的盒子——大小跟香菸盒差不多,是用古木做成的盒子。史提爾從裡面取出某種東西,開始像香菸一樣嚼了起來。

  「這是咀嚼式香菸。」

  「……你就這麼喜歡香菸?」

  「沒有尼古丁跟焦油的世界就跟地獄沒兩樣。像我這樣虔誠善良的羔羊,怎麼可以掉入地獄?」

  「在說這句話之前,希望你能先反省自己的人生。」

  就在兩人一來一往吐槽的同時,列車已經到了第一站。有一些人下了車。新進車內的乘客,看到史提爾的奇裝異服都嚇了一跳。

  車門關了起來,列車又重新發動。

  還剩下一站。

  「接下來呢……」

  歐莉安娜.湯森走在第五學區的街上,用輕快的語調說道。

  她知道行人們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霸星祭期間中有不少外國來的觀光客,金髮碧眼本身並不稀奇。引人注目的是她勻稱的肉體,以及身上強調肉體之美的衣服。雖說這國家近十年來衣服的設計變得相當開放,但像她身上那條絲毫不隱蔽美人玉腿的縱切布條式長裙還是相當稀奇。基本上沒穿泳裝卻需要圍著沙龍裙時,就可以說是非比尋常。

  但是,歐莉安娜絲毫不在乎周圍的目光。

  身為一個被追蹤的人,可說是極不自然。

  (時間的話……可能還要花點時間。算了,這一點就交給麗多薇雅吧。這段期間,大姐姐我該怎麼辦呢?嗯嗯。)

  歐莉安娜仿佛要吸引周圍視線似地在街上走動。

  看起來充滿餘裕。

  完全不在乎自己有可能會被追蹤者發現。

  列車再次停止。

  第二站,終於到達目的地西部山站。

  當列車左右兩側的門打開時,上條與史提爾馬上奔到月台上。他們直接跑向最近的出口。途中將咀嚼式香菸吐到垃圾箱裡的史提爾說:

  「混蛋,土御門在哪裡?如果那傢伙不在,就沒辦法準備探索用的『理派四陣』!!」

  他邊說邊操縱手機。雖說這裡是地下,大概因為很接近基地台,所以很快就接通了。

  「土御門!!」

  「喵。抱歉,我搭的自動巴士來到車站附近了……這附近的路好像是十公里競走的指定路線。因為賽程表的變更,所以時間提早了。結果巴士就塞在路上動彈不得。」

  史提爾毫不隱瞞地咂了舌。

  「從那邊到這裡的距離呢!?」

  「如果下車用跑的,大約要十分鐘左右。」

  上條心想這下糟了。

  發現歐莉安娜已經過了三分鐘,來到車站又花了五分鐘,接下來還要等十分鐘,然後再開始探索魔法的準備,實在很難想像她會移動到哪裡。之前聽土御門說過,搜尋歐莉安娜的魔法「理派四陣」範圍是半徑三公里左右。如果被歐莉安娜發現這邊的動靜,很有可能又會被她逃脫。

  可能明白這一點吧,土御門以苦澀的聲音說:

  「史提爾,你記得我的『理派四陣』的樣式嗎?」

  「不可能。」

  「如果我透過手機指示你,你畫得出來嗎?」

  「不可能啦。光是這樣邊看邊學地組合術式,一點也不清楚理論。我對東洋樣式一點概念都沒有。特別是你所準備的『理派四陣』所使用的場所及空間的流脈掌握方式,西洋跟東洋的方式大不相同。我又不是那孩子,你打算在電話那頭一口氣教我陰陽思想還有精髓?」

  「……那要不要用你的西洋術式搜尋?」

  「可以的話還是拜託你,這方面我完全是門外漢。」

  「這樣啊……算了,說得也是。」

  苦澀的嘆氣碰到了麥克風,發出了雜音。

  土御門一瞬間煩惱之後——

  「好吧,就由我這邊發動『理派四陣』。」

  聽到這句台詞,上條不禁嚇了一跳。

  「怕什麼?徒步十分鐘的距離,就很有可能產生致命的誤差。與其特地花時間到車站,這麼做才對吧。歐莉安娜也有可能搭地下鐵或自動巴士移動喵。探索還是早點進行比較好。」

  在上條說話之前,土御門一個人先做出了結論。

  「『理派四陣』的結果我會用手機傳給你,史提爾跟阿上一起追擊、逮捕歐莉安娜吧。持有『使徒十字』的可能不是歐莉安娜,而是麗多薇雅。可以的話,希望能生擒她。」

  「等…」

  聽到這裡,上條終於無法忍耐了。

  「等一下,土御門!你還可以再使用魔法嗎!?」

  土御門元春無法使用魔法。

  正確來說,他雖然可以使用魔法,一旦使用,肉體內部到處會爆發。因為他既是魔法師,同時也是超能力者。由於超能力者跟普通人的身體構造不同,如果使用「為了普通人而創造」的魔法,就會引起排斥反應。

  他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今天他就曾因為使用了魔法而渾身是血。

  如今他卻說要自己使用「理派四陣」。之前已經用過一次魔法的他,使用了兩次魔法很可能會有死亡的危險。

  但是,他不回應上條這樣的擔心。

  土御門沒有回答,就連史提爾也沒有。

  史提爾仿佛要封住上條的話似的,對著手機開始說起話來。

  「……你確定可以吧?」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句話喵?我是魔法師,是使用魔法的專家吧?還有阿上,要抱怨的話等我在醫院病床上再慢慢聽你說。探病的話請帶哈密瓜跟蘋果喵。」

  「土御門!」在上條大叫同時,通話單方面地切斷了。

  史提爾將手機收入胸口的口袋。

  「嗯。接下來那傢伙打電話來時,應該是發動『理派四陣』之後了吧。我們不能讓那傢伙的覺悟白費,現在不要再想多餘的事了,上條當麻。」

  「可惡!!」

  被他這麼一說,上條忍不住用拳頭敲了水泥牆。「那是多此一舉。」史提爾受不了似地說完這句話,從懷裡又拿出了新的香菸。

  一分鐘後,史提爾的手機響了。

  是土御門元春打來的。

  內容是他要移動到沒人的地方,發動「理派四陣」。

  歐莉安娜的肩頭微顫。

  (哦——這、這跟之前使用的術式一樣。這是在諷刺無法再次使用同樣魔法的大姐姐我嗎?)

  走在第五學區步道的正中央,她心裡這麼想著。

  敵方的探索術式是利用歐莉安娜的單字卡——更正確的說,是她在當場突然想到寫下,有如俳句般世界最小的不安定魔道書「原典」,來逆探知歐莉安娜所在的場所。

  但是對歐莉安娜而言,她將術式的發動跟停止,設定成「不安定原典的發動與自我破壞」所產生的切換。由於需要歐莉安娜自身的魔力,而卡片上又具有「感知歐莉安娜命令的機能」,因此可以追蹤到她的行蹤,進行逆探知。

  這麼一來——

  (大姐姐我的卡片……在那邊叫什麼呢?算了,總之只要卡片跟大姐姐我的魔力相連繫,當對方想對卡片進行什么小動作時,大姐姐我也馬上就會感覺到異變了。)

  想著想著,歐莉安娜加快了腳步。

  世界上存在著可以無視於彼此距離間隔的魔法。特別是在暗殺方面,即使逃到世界的另一端也逃不了的攻擊,是非常受到重視的。

  但是——

  (這個不一樣。)

  當巴士被燒成火球時,她就感覺到追蹤者們似乎極端恐懼跟自己的距離被拉遠。如果對方的術式可以無視於距離進行全世界的探知,慢慢行動應該沒有問題。

  (這麼一來,有效的方式應該是走遠點比較好……雖說如此,還真是傷腦筋啊。大姐姐我應該走多遠,而且要往哪個方向去比較好?)

  歐莉安娜歪著頭,越過了一波波的人群。

  (接下來,要往哪邊走才好?)

  她看著飛船飄浮著的天空,在腦中想著。

  上條與史提爾一口氣跑上地下通往地面的樓梯,從地下鐵車站的出口飛奔而出。

  第五學區跟上條他們生活的第七學區不同,有很多大學跟短大。櫛比鱗次的大樓所營造出的雜然印象雖然相同,但是服飾店跟餐廳等的品味跟其它學區相比,有種比較成熟的氣息。從高中生上條眼中看來,這裡有種難以親近的氣氛——感覺上好像被丟在世界聞名,但卻沒有什麼興趣的交響樂演奏會場。

  但現在他沒空在意這一點。

  上條他們盡全力奔走,破壞了整條街時髦的氛圍。

  史提爾手中的手機,傳達了他們應該前往的地點。

  他拼命地跑著。

  「……歐莉安娜……她察覺到了。動作突然改變……現在往西北方前進。距離是三百到五百公尺……等一下,很快就能鎖定了……」

  聲音斷斷續續,並不是因為電波收訊狀況的問題。通話對象土御門可能全身流著血,正忍受著劇烈的疼痛使用魔法。

  史提爾微微地喘著氣:

  「五百嗎?……看起來好像很近,不過如果要跑過去抓到她還是有點難度。讓我確認一下,你可以用『赤朮式』的炮擊吧?」

  「赤朮式」是土御門所使用的遠距離攻擊用炎魔法。土御門之前曾使用過它,從遠處正確地轟掉上條的家。

  「不可能喵……如果要這麼做,就必

  須切換掉『理派四陣』轉而專心在『赤朮式』上。但是這麼一來,就不能鎖定不斷逃走的歐莉安娜最新坐標,命中的精準度會因此降低很多。」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給土御門增加負擔吧!!」

  上條邊跑邊說道。史提爾報以煩躁的表情,他搖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理派四陣』的有效範圍大概是三公里。再兩千五百公尺左右就出局了。就算要給誰增加負擔,也一定要縮短距離。」

  「這點我知道……!!」

  兩人互相大吼,奔跑在大馬路的步道上。進入一旁細小的道路後,又從彎彎曲曲的道路通往別的大路,爬上了天橋,跑下另一邊的階梯。

  「……反應,出來了……歐莉安娜從阿上那邊的地點看來……方位,還是持續西北方……距離位於三百○九公尺到四百三十三公尺之間……總之她採用直線的方式……試圖逃掉追蹤的樣子喵……快點,距離有效範圍外還有一千七百公尺左右……」

  上條像馬拉松選手補給水分一般,一把用力抓住風紀委員正在分配的大霸星祭免費導覽手冊。

  「西北方三百○九到四百三十三……哇!」

  由於他看著手冊跑步,差點撞上步道上的圓筒型警衛機器人。上條慌張避了開來,身後的警衛機器人發出嗶的警告音。

  「該不會是,那個吧……?從這裡八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是單軌電車的發車站。那是繞第五學區中一周的環狀線。如果被她搭上了,三公里很快就會超過了。」

  距離這裡雖然是八百公尺,對於跑在前面的歐莉安娜來說,只有四百到五百公尺左右。如果考慮到買票時間跟等待單軌電車的時間,還有幾分鐘的餘裕吧?既然單軌電車會配合大霸星祭增加臨時班次,等一班列車應該花不到兩分鐘左右吧。

  但是,手機那頭的土御門突然開始說出奇怪的話:

  「不,等一下……歐莉安娜突然改變方向了。」

  電話那端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他大概正在交互地確認著自己的術式,以及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吧。

  「前往那個單軌電車站的路徑……轉過了直角……歐莉安娜前往的地方好像不是發車站——!!什麼,那傢伙竟然突然加快速度……!?」

  什麼?上條邊跑邊皺著眉。

  跑在一旁的史提爾,也聚精會神地聽著手中手機傳來的聲音。

  周圍相當嘈雜,正在跑步的自己所發出的聲音與呼吸聲也相當大,但上條卻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深處一片寂靜。

  電話那端沉默了下來。不知是在操縱術式還是怎樣,傳來手指擦動地面的聲音。單調的聲音綿延不絕,產生扭曲時間感覺的效果。

  「混帳,她到底要往哪裡……好痛!該死,竟然在這種時候……」

  硬撐著使用魔法,好像增加了土御門身體的痛楚。正當上條忍不住想開口時,土御門搶先說:

  「沒……問題,阿上……歐莉安娜的位置,我很快就能鎖定——餵。不會吧?」

  說這話的聲音,似乎有點驚訝。

  「這條路徑……可惡,原來是這樣。歐莉安娜那傢伙,該不會——!!」

  隨著土御門的叫聲,手機那邊突然傳來雜音。麥克風部分傳來磨菜板摩擦的聲音。伴隨著不自然的殘響,通話半強制地切斷。感覺上好像是強制切斷電波的聯繫。

  上條焦躁起來。如果沒有土御門指路,他們便無法判斷歐莉安娜前往哪個方向。就算以為自己在追趕她,卻反而有可能拉開距離。

  「怎麼了?喂,史提爾,手機的天線呢!?」

  「怎麼會突然不能通話?停下來,上條當麻。」

  史提爾突然抓住跑在一旁的上條衣領。因為被勒住,上條只好硬是停下腳步來。史提爾不管一旁猛烈咳嗽的上條說道:

  「……被擺了一道。」

  「咳!你,幹嗎啦,笨蛋!」

  「就算歐莉安娜發現被逆探知魔法追擊的事,她應該不知道具體『該逃多遠才好』。在這種狀況下,就沒辦法擬定該逃往哪裡的戰略。那麼該怎麼辦?她應該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吧。」

  「餵。」

  上條有股不祥的預感。

  不自然中斷的通話與土御門的叫聲,不可思議地殘留在耳里。

  「正如你所想像的,上條當麻。歐莉安娜為了逃離逆探知,所以選擇不拉開距離而是縮短距離……擊潰術式中心點的土御門,也是勝利條件之一。」

  「等一下,該不會……!?」

  「沒什麼該不會,她十之八九有可能往土御門那邊去了。」

  「那我們要快點趕去啊!那傢伙勉強使用魔法,現在身體已經支離破碎了!土御門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面對上條的叫喊,史提爾據實以告。

  然後他又加上一句話,

  「所以,我現在才要找。」

  3

  「嘎…嘎……!?」

  土御門元春在大理石般的路面上,彈跳兩三次後滾倒。手中的手機隨著衝擊離開了手,猛烈撞上附近的柱子。

  他位於連結地下街間的聯絡通路。寬八公尺左右的通路,綿延一百公尺長。由於附近有條有名地下街作為捷徑連結,包含從業員在內,這裡的人跡幾乎等於零。通路的正中央有大型的圓柱區分南北,柱角的陰暗處就等於是監視器的死角。

  土御門所搭乘的自動巴士因為十公里賽跑無法通行,他急忙找個人跡稀少的地方,展開了探索魔法「理派四陣」……

  一陣沙沙聲傳來。

  他在地面上做的「理派四陣」地圖被某人的腳給踩爛,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不能這麼大意哦。你借著跟大姐姐我的聯繫,尋找我的下落吧。相反地,你好像忘了跟你連結的大姐姐我也能夠感應到你呢。喂,男孩子自以為是的行動會被對方討厭哦?」

  戲謔的口吻。

  同時擁有驚人強大力量的對手。

  歐莉安娜.湯森。

  跟之前看到的樣子不同,她已經換下了工作服。深色的小可愛,加上有如帘子般縱裂開的淡色長裙。因為無法發揮裙子的功用,腰部還圍著泳裝用的沙龍裙。但是,她蓬鬆的金髮以及美貌,仿佛方糖融化在嘴裡般強烈的甜美曲線給人的印象,並不因為改變服裝就能蓋過。

  她把弄著細金屬環穿過的單字卡。

  「目前遇到的人裡面,你好像是腦袋最清楚,同時也是擁有最危險思考的傢伙呢。所以大姐姐我,過來解決你囉。」

  「嘖……」

  土御門離開通路中央的圓柱,站了起來。

  如果不知道對方的攻擊是否能被遮蔽物防止,牆壁跟柱子——會成為移動的妨礙。

  「……乖乖地把『使徒十字』交給我,然後跟麗多薇雅一起舉手投降就沒事。還是你想成為被打碎骨頭的軟體動物?」

  「啊,就算你告訴我你對打人沒興趣,大姐姐我喜歡比較刺激一點的遊戲哦。那我就奉陪到你腰斷掉為止吧。」

  歐莉安娜一臉愉快地回答,卻開始測量跟土御門的距離。土御門為了她精準的位置掌握暗暗咬牙。

  (阿上他們……)

  從太陽穴到側腹,以及手腳的各部分漸漸地滲出血滴來。這不是歐莉安娜的一擊所造成的,而是原本他的身體只要使用魔法就會產生排斥反應。

  (……不能依靠他們。雖說徒步需要花十分鐘左右,但我並沒告知具體的場所。再說,是我自己選了沒人會來的地方。)

  他輕輕握緊手指又放了開來,不讓歐莉安娜察覺。也許是內部破壞所產生的影響,動作就像線快要斷掉的木偶人一樣不順暢。雖說在實際作戰中往往無法發揮萬全的力量……但是像這樣一大意就會當場倒地的狀況也很糟,他冷靜的思考里可以感覺到焦躁的感情。

  雖說如此——

  (怎麼能從這裡……)

  土御門用手擦掉嘴角流下來的血,直視前方。

  (……打退堂鼓?)

  他在略顯不協調感的十隻手指上施加了力道。

  (史提爾為了追趕歐莉安娜,結果遭受迎擊術式的攻擊。阿上因為英國清教的事情,遭受了無妄之災。)

  他一口氣握緊雙拳,

  (所以我怎麼能退?將他們誘入戰場的我,怎麼能全身而退!就算狀況再怎麼不利,就算全身是血也沒關係。絕對不能白白浪費相信我這個叛徒,並且協助我的那群笨蛋的好意!!)

  戴著太陽眼鏡的眼中,燃起強烈的意志。

  「……『背後捅人刀』——記住,這是我的魔法名。」

  聽到這句話,歐

  莉安娜的嘴角浮現微笑。

  同樣身為魔法師,她知道報上名字的男人的意志。

  「呵呵,那大姐姐我不說出自己的魔法名就太失禮了。」

  歐莉安娜的眼睛,出現認真的表情。

  那是她身為魔法師的本性。

  「我的名字是『基礎擔當者』……既然如此宣言,那我就一定要獲得勝利。這樣的完全性,才是對你的意志應有的禮數。」

  土御門不回答。

  歐莉安娜也不說話。

  仿佛儘早開始戰鬥,才是對「敵人」最大的敬意。

  兩名魔法師瞬間激烈衝突。

  土御門元春一口氣將十公尺的距離縮短至零。

  歐莉安娜.湯森在這段期間,將一張單字卡銜在嘴裡,一口咬下。

  虛空中出現好幾條粗繩,捲住了她的手。繩子交互糾纏,有如障礙競走時使用的網子般包住她的手臂。

  在歐莉安娜使用那個網子行動前,土御門先揮出拳頭。

  他想定最初的右拳可能會被擋下,因此假裝瞄準胸部,在對方的手臂被固定的狀況下連續發出左鉤拳,企圖先粉碎用來防護用的手腕。同時土御門為了踩碎歐莉安娜的腳趾,將鞋底用力一踩。這是想一口氣破壞掉敵人手腳,奪走對方所有行動力的戰術。

  但是——

  歐莉安娜仿佛一開始就理解他的企圖般,將被瞄準的右腳往後退步,只用手臂擋住土御門的第一拳。她利用拳頭的衝擊,以及腳往後退所失去的平衡,順勢往後一倒拉開距離。

  土御門原本打算擊碎手腕的左拳落空。

  背部往地面靠的歐莉安娜,揮出繩網包住的右手。

  捲起一陣狂風。

  繩子與繩子所形成的網目中,傳來有如吹泡泡般的空氣流動。

  但是出現的並不是肥皂水的泡沫,而是一根根可以打飛岩石的利刃。

  「!!」

  為數近二十根的刀刃,朝土御門襲來。

  面對有如散彈槍一般張開成扇狀的彈幕,土御門往旁一縱,俯伏在地避開。他的背後有無數的柱子被打倒,天花板的螢光燈有好幾根向他襲來,貼在牆壁上的GG及建材整體翻捲起來,大理石地板像被耕作過般翻起。

  土御門沒有起身,他的四肢貼在地板,像野獸般朝歐莉安娜撲去。如果是近距離,這樣可以縮短先起身再奔跑的動作。

  「哈哈,大姐姐我並不討厭這種狂暴的年輕氣息哦!!」

  背靠在地板上的歐莉安娜無法迴避,面對迎擊放出一記飛踢。土御門用右手抓住足踝,左手抓住小腿肚。只要能將足踝折彎成直角,那他就能先馳得點。

  「呼!!」

  正要折彎足踝的土御門吸氣的那一瞬間,歐莉安娜卻在被完全制住前,以腳踝為支點,奮力轉身;然後用另一邊自由的腳,從旁像鐵槌一樣往土御門的顏面踢去。

  「嘎、啊啊!!」

  土御門的身體往左側用力一滾。

  歐莉安娜起身,又用嘴撕下了單字卡。

  從她手中解放出來的一股無形力量,往滾倒在地的土御門襲去。土御門改變轉動身體的姿勢,用力跳高之後,背部重重摔在牆壁上。體內傳來「喀啦喀啦」的怪聲,嘴裡混雜著血味。

  (混、帳!)

  土御門不斷往旁跳開,好躲避歐莉安娜接二連三的光彈。籃球般大小的大型白球撞到牆壁後爆發開來,土御門的身體受到爆發的波及,再度撞到地板。

  倒在通路上的土御門慢慢起身。

  他用手拭去唇邊的血。

  (雖然只慢了一拍,但是動作……確實是,遲鈍了……如果是平常的我,早就已經折斷對方一兩根骨頭了……!)

  「嗯?你的做法是儘量不使用魔法嗎?算了,我是不想管別人生活的方式啦……但如果這樣,你、會死哦。」

  歐莉安娜看起來很無趣地說著,將單字卡邊角貼在柔軟的嘴唇上。

  「如果這是你的實力,你一定躲不過接下來的一擊。如果你告知魔法名的決心就只有這種程度,大姐姐我不打算繼續陪你玩下去。」

  她好像在感嘆太快就分出了結果。

  就像特地用心準備考試,結果重要的問題卻過於簡單,感覺至今為止努力的時間都白費了。

  「……到了這時候還期待外部的助力,未免也太笨了。大姐姐我也擬定了戰力分散的策略哦。現在這個地下道被結界所守護著,沒有人會想靠近這裡,也不會感覺到有什麼奇怪之處,內部的情況也不會傳達到外部。不僅能隱藏魔力的流動以及魔法動作,就連第六感的偶發要素也會感到遲鈍——就算是專業的魔法師,也不會這麼簡單就接近這裡哦。」

  (……)

  土御門聽到這些話抬起頭來。

  總覺得剛剛那些話有點不太對勁,但到底是對哪裡在意?就算有些矛盾之處,遲鈍的腦袋無法掌握,那只是敵人說出來的話,有可能是對自己的威嚇或故意要引起混亂的錯誤情報。

  「所以你就在這裡被打敗吧。我會讓你後悔,光憑這點程度的覺悟就向大姐姐我報上魔法名。」

  她說道。

  歐莉安娜.湯森一口氣撕破牙齒咬住的單字卡。

  就像拉開手榴彈的插鞘。

  (……怎麼辦?)

  歐莉安娜的單字卡飄落在地面上。

  (從現在負傷的程度來看,我的身體再施行一次的魔法就不行了。但是,就算想使用「赤朮式」,現在也沒有可以誦唱的時間!)

  在單字卡接觸地面的同時,歐莉安娜身旁的地板突然有鐵柱猛然飛出。粗一公尺左右的五角型鐵柱,一口氣沖向天花板。

  (既然如此,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要給歐莉安娜最大打擊……!混帳,一定要趕上!要趕上!)

  土御門從沾滿血的體育服中拿出一張色紙。

  他以精密機械般的速度,將已經皺掉的紙快速折起,

  「一切依此信號開始!伴隨炫光與銳音!!」

  「太晚了。」

  話聲一落,巨大的鐵柱有如冰雕般碎敞開來。

  化為幾千幾萬幾億銳利碎片的風暴,仿佛要埋住通路一般,朝土御門元春突進——感覺上就像要將土御門元春這個小小的人類,塞在巨大的主炮內炮擊。

  巨響在稍晚傳進耳里。

  (一定要來得——!!)

  在土御門的願望傳達之前。

  破壞一切的鋼鐵海嘯,一口氣通往道路前方直到底部。

  4

  整條道路完全毀壞了。

  從歐莉安娜所站的位置,到通路終點的柱子全都被打斷了。看樣子那些柱子只是用來裝飾,實際上並非用來支撐天花板,至少免除了天花板崩塌的危險。牆壁、天花板、地板的所有裝飾,就像禮物的包裝紙似地被剝開;就連露出地表的建材,也像被耕過的土地般遭到破壞。放眼所見沒有一處是平整的。地面一整片碎裂,剝開的天花板里,消防灑水裝置的水管好像破了,噴出有如完全打開水龍頭的水量。

  「……」

  歐莉安娜看著自己製造出來的慘狀。

  (弄壞監視攝影機了?這下警備可能會變得嚴格一點。)

  敵對的魔法師剛剛好像在瞬間躲入柱子的陰影,放低身子儘量減低傷害。但是,這樣程度的躲避當然無法防範。俯伏在地的土御門背上,如今插了四片鐵片。一片片數公分左右的碎片,有如刀子般銳利。崩壞柱子的碎片還有好幾塊撞到了身體,那些鋼筋水泥塊的大小有如哈密瓜。

  「結束了,是吧?」

  歐莉安娜平常會盡力將犧牲抑制到最小,但是對於報上魔法名的魔法師卻另當別論。在歐莉安娜的想法中,魔法名是魔法師生存的目的,置之不理是對使用魔法者最大的侮辱。無論是遭此待遇者,或施予者都是。

  因此,歐莉安娜並不喜歡這樣。

  就算她知道應該在最短的時間內解除危險,然後趕快離開現場,儘管她無視於效率全力迎擊,但這麼簡單就分出勝負,讓她覺得有點不滿足。

  (接下來,應該解開這附近所設下的結界,趕快離開現場?雖然大姐姐我喜歡留點餘韻啦。)

  切斷焦躁的思考達到結論後,歐莉安娜環視四周。想要解除結界的話,就必須使用魔力做出某種信號,藉此讓不安定的「原典」自行崩壞。

  但是,

  「……?」

  歐莉安娜出現驚訝的表情。雖然只有臉上的眉毛稍微挑動一下,光是這樣的變化,已經充分表現出她內在的感情。

  結界解開了。

  歐莉安娜.湯森明明沒有下任何命令。

  「這是怎麼回事?雖說本質不安定,再怎麼說也是「原典」的一種啊。沒有魔法的干涉,實在不可能會被破壞。還是,他的同伴們已經到了……?)

  歐莉安娜繞到前後出入口查看。可是什麼都沒有。破壞了結界,就等於是通知結界的主人結界被破壞。因為一開始就無法使用奇襲,在結界破壞同時,常用的手段是設置閃電戰……

  歐莉安娜疑惑的神色越來越濃,

  她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該、該不會是……」

  她的動作突然停止,然後轉過身來。

  她的視線投向背部插有四片鐵片倒在地上的魔法師,他的樣子跟剛才一樣。突然間歐莉安娜看到某樣事物。

  倒地的土御門手邊,有隻以染血的色紙折成的鳥。

  (剛剛他好像在緊要關頭構成某種術式……莫非就是為了破壞結界?但是為什麼?面對剛才猛烈的一擊,他為什麼不防禦,反而做出那種事……?)

  破壞結界並不會馬上導致歐莉安娜的失敗,那只是保險之一罷了。

  這麼說來,他的目的是……

  「看來……好像是我……也能破壞的術式。」

  歐莉安娜被他的聲音嚇到,

  應該確實埋葬在魔法名之下的「敵人」,現在竟然還沒死。

  「外表看不出來……你還挺耐得住激烈運動嘛?」

  聽到歐莉安娜不服輸的話,敵對的魔法師倒在地上,微微牽動嘴角笑著。

  仿佛要用微笑顯示自己的餘裕。

  土御門元春牽動著滿是血的嘴唇,愉快地說道:

  「歐莉安娜.湯森,你不是說過在結界中,『內部的情況也不會傳達到外部』?這樣我會很傷腦筋哦。」

  「什麼……」

  歐莉安娜突然發現一件事。

  既然一個人無法打贏敵人,那最初考慮到的會是什麼?當然就是呼叫夥伴過來啊。

  知道敵人心裡所想的事情,她肩膀的力量突然消失。

  寄托在這一點上,未免也太悲哀了吧。

  「笨蛋。你的夥伴該不會就是追蹤大姐姐的那兩個人吧?那兩個人可沒有決定性的威脅。就算那兩個人聯手,我可是連大氣都不會喘一下呢。」

  「我指的不是他們。」

  「什麼?」歐莉安娜忍不住反問道。

  目前她直接看到的對手,只有三個人而已。

  「你真是笨蛋。我們可是代表一國的宗教英國清教行動。你想,成員有可能只有三個人嗎?如果是這樣,你的腦袋未免也太和平了吧?要不要乾脆從魔法業界金盆洗手去賣花?你想想『必要之惡教會』的成員有多少人。原本就應該隱藏身份的我們,怎麼可能讓這個和平到近乎愚蠢的國家治安維持機關發現?」

  這是假的,歐莉安娜判斷。

  歐莉安娜並不是前來觀光,所以並沒有調查過大霸星祭詳細的行程表,但是她之前跟麗多薇雅曾經事前調查過,知道現在以學園都市為中心的科學勢力與魔法勢力間纖細的力量平衡。

  大霸星祭期間中的學園都市,不可能招來所屬於一個組織的多數魔法師。如果做出這樣的事,會讓科學勢力與魔法勢力雙方的關係惡化。

  此次的計劃就是要瞄準兩者均衡間的裂縫,見縫插針使用「使徒十字」。因此,她無法相信土御門所說的破例,尤其是守護魔法勢力治安的英國清教。

  因此,歐莉安娜能帶著自信回應。

  但她卻完全沒注意到,一一理會土御門所說的話,就等於是她些微不安的表現。

  「如果是真的,大姐姐我會很困擾耶,但這是不可能的。英國清教跟學園都市,不可能會許可這樣愚蠢的對策。」

  「為什麼需要許可?」

  「……」

  「你忘了我的魔法名?我應該有叫你記住才是。我這把背後捅人刀,一開始是插在誰的背上?英國清教的狀況?學園都市的情形?那算什麼?你覺得我的腦袋會這麼和平,笨到去拘泥這些小事讓勝利溜走?」

  歐莉安娜感覺到,周圍瀰漫著討厭的沉默。

  她慢慢地深呼吸。

  「我為了獲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為了躲在死角什麼都能做。只要能夠偷襲敵人,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繞到敵人背後。小心啊,歐莉安娜.湯森。只要我有心,像這種鐵片無論來多少我都能防禦。不過,這樣的確不可能確實獲得勝利,所以我用了更有力的王牌,如此而已。」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樣的鬼話?如果你有很多同夥,為什麼會單獨行動?使用剛剛的探索魔法時,你應該也需要其它護衛跟把風吧?就算不是這樣,至少也會兩個人一起行動吧?」

  「如果你喜歡聊天,那我就奉陪到底。這對我來講剛好可以爭取時間。結界破壞的同時,我已經送出信號了。對方要到這裡,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吧。因為那傢伙是認真的,那個人會為了阻止有人死去,不惜報上魔法名。」

  土御門伸出剛剛投在地上沾滿血的手。

  他的手上有張極為簡單的紙片。

  那是將色紙撂起,看起來很像神社在賣的御守形狀的紙片。其中寫著許多東洋文字。與其說是用墨水書寫,看起來更像是用燒印的字浮現出來。

  「『付文玉章』——乍看像是神道教的護符,但在陰陽道的領域中其實是詛咒的道具。這是讓標的物從遠距離看見幻覺,藉此產生內鬨的靈裝……如果減弱威力,就可以使用在更和平的方式上。那就是…」

  「莫非是通信術式?」

  「答對了。這東西做成袋狀,裡頭裝著寫有某人名字的木片。很古典吧!」土御門咧嘴笑道:「話說回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最有可能跟誰通信?」

  他慢慢地說道。

  雖然滿身是血,卻像在勒索獵物一樣。

  「要是你一直主張搬運的是『刺突杭劍』就好了。既然知道不是那個,我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讓那個人投入戰力。應該說既然沒了『刺突杭劍』,也就沒有讓那個人待命的理由。反正,那個人最大的弱點已經消失了。」

  歐莉安娜不知不覺地口乾舌燥起來。

  她曾經聽過。

  英國清教的「必要之惡教會」里,有個在這世界上不超過二十人的聖人。擁有極大力量的她,是會為了不讓任何人死去而揮刀的魔法師。歐莉安娜.湯森原本是英國籍,主要的活動地區在英國,所以她知道那個聖人的事。只要遇到她馬上就會輸,傳說中能贏過那個怪物的,大概就只有真正的神或天使吧。

  「沒錯,就是神裂火織。」

  歐莉安娜.湯森的眼睛內的光芒變得銳利起來。她舔了舔乾燥的唇。

  「既然知道你們持有的不是『刺突杭劍』而是『使徒十字』,考慮到這起事件的規模,也沒什麼好驚訝吧?神裂可是十天前英國清教與羅馬正教、天草式紛爭的中心人物。她難道不可能還留在日本?而且,學園都市內又有神裂個人的熟人在。她當然可以視為特別招待客,就算消息泄露出去也沒什麼問題。」

  土御門又追加說道:

  「你應該不知道吧,我對神裂火織個人有恩。她來到英國時,你想是誰來照顧她?當然同是日本人最適合吧。對我來說這只是小事一件啦。不過那傢伙相當重視這種事情。如果知道這樣的情形,一定會馬上趕過來。」

  (嘖……)

  歐莉安娜開始進行各種計算。

  看到這樣的歐莉安娜,土御門一副把她當成笨蛋的樣子說道:

  「唉呀。你該不會打算現在破壞『付文玉章』吧。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這玩意就像警鈴一樣,一旦發動送出信號的話就沒辦法了。」

  說著,倒著的土御門仿佛是要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一手捏爛自己所做的通信用護符。

  「……」

  歐莉安娜稍稍調整呼吸。

  現在還無法判斷「神裂火織」實際會不會來到這裡。就算那個聖人真的來了,歐莉安娜也不認為自己一定會輸。只要擬定有效的戰術,有犧牲自己手腳的覺悟,激戰時也能殺掉一兩個聖人。但是這樣行不適。跟單純的個人戰鬥勝敗相比,歐莉安娜.湯森必須達成更大的目的,不能隨便受傷。

  (這樣的話,)

  總之的選擇就是馬上殺了使用探索魔法的土御門,然後儘早離開現場。

  「呼!!」

  倒在地上的土御門使出最後的力氣,從瓦礫中拔出鋼筋,然後丟到滿目瘡痍的地面,灰色的粉塵瞬間就像窗簾一樣飛揚而起。

  眼前的視界變成了零。

  「!」

  歐莉安娜突然朝著土御門的倒地處,像要踩碎腳踝般地奮力

  踩下。

  但是,傳回來的卻只有堅硬地板的感觸。

  (他打算拼命爭取時間!?幹嗎要這麼拼死拼活……)

  到了這個地步,「總之」的選擇已經沒了。對方還能戰鬥,在粉塵中如果要找到起死回生的機會未免有點麻煩。就現狀來看,歐莉安娜要確實殺死土御門,還得花不少時間。也就是說,剩下的路只有兩條。

  當作神裂火織「不來」,慢慢地確實打倒土御門。

  當作神裂火織「會來」,丟下土御門迅速離開這裡。

  眼前的粉塵只要使用單字卡就能簡單吹走。但如果這樣被當成戰鬥開始的信號,就得完全奉陪到殺死土御門為止。

  歐莉安娜不是因為要選擇哪個選項,

  而是因為哪個選項都可以選擇而感到懊悔。

  (總之大姐姐我的卡片已經破壞了目的的探索術式,再這樣陪著這個難纏的小弟弟,萬一受傷未免也太不值得……)

  歐莉安娜.湯森咂舌之後,跑向地下道的出入口。

  如果他說的話屬實,英國清教的聖人「神裂火織」將會參戰。歐莉安娜心想早知如此,應該更為活用「刺突杭劍」的傳言才是。如果好好準備擬定戰策,說不定還可以打倒她,但是她可不是突然遇上,就能毫髮無傷將之打倒的對象。

  當然——

  她也不想認輸。

  「那個混蛋……」

  一個人被留在遭受到破壞的地下道,土御門忍不住脫口而出。歐莉安娜離開時,他確認過對方沒有留下任何單字卡術式。

  粉塵的煙幕散開了。

  土御門倒在離剛剛歐莉安娜放出飛踢的地點,約一個人身體寬的場所。身負重傷的他,就算使盡全力,也只能移動這樣的距離。也就是說,他掩蓋住敵方的視線,藉此誘使歐莉安娜焦慮,讓她無法「冷靜地確認」,才好不容易才逃離險境。

  「遇到麻煩時就可以使用通信術式『付文玉章』,讓神裂火織登場是吧?」

  土御門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他自嘲地牽起嘴角說道:

  「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就好了喵……」

  當然沒有任何增援前來。追趕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人,在學園都市的內部只有土御門、上條跟史提爾三人罷了。

  他看著自己捏爛的摺紙御守。

  「付文玉章」這種名稱的護符跟靈裝,別說是陰陽道,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土御門判斷歐莉安娜應該不熟悉東洋術式,所以他只是隨便做了個摺紙。當然沒有術式的意思,裡頭也沒有寫著神裂名字的木片。

  (「付文」跟「玉章」本來就是「情書」的意思……其實也像詛咒的工具一樣,重度的戀愛本來就像詛咒一樣吧喵。)

  之前史提爾曾說過「我對東洋樣式一點概念都沒有,所以一個人做不來」的喪氣話,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了。

  也就是說,土御門賭上了「歐莉安娜可能對陰陽道咒文組成不了解」的可能性,他只是充滿自信地給她看了上面隨便寫滿漢文的摺紙。

  但是——

  (對方如果相信,至少會讓她們慎重行動,不過應該不會將計劃延期喵。如果能報一箭之仇就好了……)

  土御門躺在地上,看著支離破碎的地下道,

  (魔法陣被破壞了,單字卡也沒了,就連手機也摔壞了。接下來,該從哪邊復原呢喵……老實說,現在我也沒辦法再發動「理派四陣」了。)

  他想要起身,全身卻充滿劇烈的疼痛。

  他痛得想翻滾,卻發現自己連這樣的體力也沒有。

  身體又冷,又沉重。

  就算吸氣,也無法順利吸入氧氣。

  「首先……」

  土御門想起身為學園都市一員的自己體內所存在的能力。

  等級0無能力的肉體再生。

  那是血管斷裂的部分,會產生一道薄膜的自我恢復能力。

  「……這麼支離破碎的身體,非得想想辦法不可喵……?」

  5

  土御門元春終於打電話來了。因為電話號碼不同,剛開始史提爾懷疑地看著畫面。他好像是用新手機打來的。

  聽完土御門的電話,他果然是受到歐莉安娜的襲擊。結果,手機跟逆探知的術式「理派四陣」一起被破壞了。現在他的身體狀況不能連續使用兩次魔法,最重要的是,「理派四陣」所需要的歐莉安娜單字卡被破壞了。

  「……」

  土御門雖然說「我沒問題」,但是如果真的沒問題,魔法陣就不會被破壞得這麼徹底;而且光聽到土御門虛弱的聲音,就能感受到他的痛楚。

  史提爾搖著嘴邊的香菸說: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如果不能使用『理派四陣』探索,基本上我們就沒了行動的指針。」

  「這個喵……但是,我只知道一點……歐莉安娜現在應該會很小心,想要排除內心的疑念。很有可能的就是『總之』會跟我方保持距離。虛張聲勢這招……好像有點用喵。這麼一來,她應該不會徒步。我想她應該會搭乘路線固定的自動巴士、地下鐵、電車、單軌列車環狀線等……一口氣可以到達終點的工具……」

  他的呼吸很淺,聲音有點斷斷續續。

  「土御門現在,在這個地下道里……」

  上條翻開了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那是第五學區的地圖。離土御門所在的地下道最近的,還是地下鐵。必須搭乘從第五學區前往隔壁第七學區的路線。

  「……既然沒有其它指針,也就只好調查這一點了。如果能夠清楚知道歐莉安娜搭哪班車,就能用更好的辦法進行探索……」

  「就是因為不知道這點才麻煩啊。總之我們走吧,史提爾。」

  「喵……我也……再潛入警備那邊看看……對方如果因為焦躁,怠於確認監視器的檢查的話……那就太好了喵。」

  三個人各自說完,通話就此切斷。

  沿著最細的線索,追蹤戰重新開始。

  歐莉安娜.湯森人在地下鐵的列車裡。

  (下了這班列車的話……)

  這條路線是自第五學區到第七學區入口附近的地下鐵,距離並不長。如果要爭取距離,之後有必要繼續換乘自動巴士。

  (要逃往遠方嗎?還是繼續看看樣子?或者設下陷阱確定反應?)

  歐莉安娜的腦袋中擬定好幾個方案。雖然很麻煩,但如果「神裂火織」真的參戰,她稍有不慎很可能會遇到強烈的反擊。

  (在對策出現為止,真希望有可以好好思考的場所跟時間啊。)

  透過窗戶看著沒有什麼改變的地下風景,歐莉安娜微微咂舌。之後,終於到了列車的終點第七學區入口。

  自動門打開的同時,她奔出車站月台,直接爬上通往地上的階梯,將車票滑入自動剪票口後,一口氣跑出車站外。

  下一個目的地,是距離這裡有點距離的自動巴士停車站。

  學園都市仍舊是運動會的氣氛,周圍有很多人。拿著氣球的親子們,跟來看孫兒輩的老夫婦,大家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但是歐莉安娜的腦袋沒有和平到光憑這樣,就能確定自己是安全的。

  要確認有沒有刺客,需要依照特定的順序。

  (嗯,光是這樣就會被騙的傢伙也不用太在意。不過這還真是麻煩耶,真想早點結束。)

  她環視四周,走進離大路有點遠的小徑。因為這裡是高樓跟狹窄道路的組合,外面天氣雖然很晴朗,日光卻完全照不進來,甚至讓人覺得空氣有點冰冷。

  歐莉安娜現在的打算是,先進入沒人的道路,想確認刺客如何追擊她。

  當然,刺客如果馬上跟著歐莉安娜進入小路,就等於是馬上告知了自己的存在。因此,刺客也要下功夫。例如聯絡複數的同伴在小路的出口埋伏,或是放出有監視器效果的符咒。歐莉安娜想要尋找刺客那邊表現出的些微「行動訊號」,藉此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嗯,基本上雖然是互相欺騙啦,但如果我的手段敗露,就得再想出新的手段,這樣未免也太麻煩了吧?)

  跟歐莉安娜一樣,刺客那邊也可能意圖做出假的「行動訊號」。目的是想趁她以為已經甩掉追蹤,因此而大意的瞬間抓住她。她身為魔法業界的送貨人,不斷地重複追蹤與被追,這是她相當熟悉的對應。

  不管怎樣,就算是怎麼微小的行動,只要有任何反應就是有人追蹤。

  她吐了一口氣。

  (「使徒十字」的準備還要一段時間,我該怎麼做?嗯,考慮對付神裂用的術式比較有趣。接下來,在這樣的狀況下,「贏過」那個聖人代表什麼?確實地逃掉,確實地躲

  藏……還是直接地確實埋葬對方?)

  正在思考的歐莉安娜,卻看漏了一件事。

  就是在這條小路上,還有更小的岔路。

  同時那條岔路,突然有人走出來。

  「姬神,不抄捷徑會趕不上下一場比賽——呀!!」

  「!」

  雙方迎面撞上。

  小學生般的嬌小少女,撞到歐莉安娜的腹部後往後一跳,後腦勺又撞上了同行的黑髮體育服少女。

  歐莉安娜馬上準備要撕下單字卡,但還是按捺住了衝動。撞到歐莉安娜腰邊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左右,身穿啦啦隊制服的嬌小女子。

  黑髮少女因為跟啦啦隊服少女撞到的衝擊,手裡原本拿著裝有果汁的塑膠杯離開手邊。伴隨著「哇」的小小叫聲,「啪」的一聲掉在衣服上。弄濕她胸口的液體,直接潑在嬌小女子的頭上。

  「小萌老師,你真會找麻煩啊。」

  「對、對不起啦!但是老師我也渾身濕透啊!啊,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渾身淋濕的啦啦隊服少女抬頭望著歐莉安娜,有點擔心地問道。

  (魔法師的追兵……應該不是吧。)

  歐莉安娜看著少女們的服裝跟動作,簡單地預測。

  她露出平常的微笑。

  「啊,大姐姐我沒事,我倒比較擔心你呢。這樣直接走在大馬路上,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刺激呢。」

  「啊!姬神全身都濕得透明了耶。」

  「小萌老師也是耶。胸口那邊尖尖的,」

  啦啦隊服少女慌張地用兩手遮住自己平坦的胸口。看到她滿臉通紅後,黑髮少女再次看著自己的胸口。

  此時,歐莉安娜發現了。

  黑髮少女的胸口。

  潑上果汁變得完全透明的短袖T恤。一眼就可以看到,下面穿著粉紅底有綠色蝴蝶結裝飾的內衣。

  但是,她關心的不是這點。

  體育服的內側,還看得到另一項事物。脖子垂著細細的鎖鏈,看起來就像項鍊一樣。那條鎖鏈潛入體育服內。鎖鏈的下端連結的,是一個非常大,由銀做成的……

  ——英國清教加工過的,柯爾特十字架。

  歐莉安娜並不知道這個十字架的作用是什麼。

  她也不知道黑髮的少女有什麼能力。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知道的只有一點。

  (英國那邊的魔法師!?)

  學園都市內,應該也會販賣仿十字架的裝飾品吧。也有孩子在不了解十字架意義的情況下,穿戴十字架型的耳環跟項鍊。所以十字架本身並不稀奇。

  但是——

  世界知名的羅馬正教自然不奇怪,但在日本連教會也不存在的英國清教式十字架就另當別論。會特地從英國輸入,情況就非比尋常,更何況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持有具備某種結界機能的靈裝。而且,那個結界的名稱是——

  (英國清教的……「移動教會」!?她竟然擁有跟那個禁書目錄的防護所使用相同方式靈裝,這個怪物——!!)

  她的手馬上動作。

  歐莉安娜將細金屬環穿過的單字卡拿到嘴邊。她用牙齒咬住一張單字卡,然後一口氣撕下。單字卡表面出現紅色書寫體「Soil Symbol」,不安定的魔道書「原典」所產生的魔法馬上發動。

  轟!!

  鈍音頓時炸裂開來。

  6

  上條跟史提爾從地下鐵的車站走出到地上。

  人多嘈雜的街道上,看不到暑氣消退的氣息。上條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迅速地看著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從這邊最近的轉乘站是,位於北方三百公尺的自動巴士停車站。」

  「三百公尺……?」

  史提爾拿出香菸,苦澀地說道。

  「下一班車大概要十分鐘後才會來!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上條他們說著,再度投入人群內跑了起來。跟歐莉安娜之間的時間差約有七分鐘左右,狀況極為急迫。

  「如果可以,希望至少能夠抓到歐莉安娜。現在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則是完全沒有線索!」

  史提爾的目光穿過空氣,直視前方。

  雖說在三百公尺前方,眼前的大路往左右延伸,雜居大樓遮蔽了視線。

  斑馬路旁邊,步行者用信號綠燈剛好在一閃一滅。上條與史提爾一口氣穿過大馬路到對面。

  這裡的步道,人群比之前還要多。

  雜居大樓櫛比鱗次的區域,就像一面巨大的牆壁一樣。想要前往目的地巴士站,如果不從大樓與大樓間的縫隙走小路,就必須要繞過一段遠路。

  上條他們邊尋找進入區域內部的小路,邊跑在人多的步道上。

  「你說沒有線索,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剛剛在公園裡,你不是有跟誰在講電話!」

  上條與史提爾一左一右穿過走在步道正中央的老太太。

  「啊。那是倫敦打來的!我請人在英國圖書館查一些資料……」

  環視四周,看不到小路的入口。相對於直線距離,實際上的路程可能出乎意料地長。如果歐莉安娜也陷入同樣的苦戰狀態就好了。

  「是在收集『使徒十字』的情報嗎!?」

  此時,上條發現眼前有人群聚集。

  「對啦。但是……情況不怎麼順利,因為資料太少了。現在只查到說『使徒十字』的管理,需要專用的保管庫。窗戶被塞住,有兩道門,極端阻止光線進入……大概只知道這樣。」

  史提爾吐出香菸的煙霧。

  「就只有這樣?」

  上條朝著人群跑去。史提爾在一旁回答道:

  「別對我發火。稍後……混帳。」

  史提爾突然咳嗽起來——應該不是跑步所引起的咳嗽,而是平常吸菸所引起的。

  「說明太麻煩了,跟我說你的信箱,我把奧索拉報告的電子郵件直接傳給你。之後你抽空看一下。」

  史提爾跟奧索拉竟然會使用電子郵件……上條告知史提爾自己信箱的網址時暗自佩服。話說回來,應該是完全不會使用的茵蒂克絲比較奇怪吧?

  上條邊跑邊瞄了眼對方送來的文章。

  「Vi riporto qua le informazioni che ha trovato nella Biblioteca Britannica……」

  (誰、誰看得懂啊!!)

  看到排列在文面上的單字,好像是使用英文以外的語言,但是看不懂,之後請土御門幫忙看吧,上條關上了畫面。跑在一旁的史提爾煩躁地說:

  「嘖,不要管教科書的文法,只要抓住大概的口語語調就行了……看不懂就不要看,反正也不是太大不了的內容。」

  「……沒關係啦,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相當困頓就是了。可惡。」

  「沒錯,所以我們才要抓住歐莉安娜.湯森,這樣才能找到突破口。就是這樣——咦?」

  史提爾邊跑邊皺眉頭。

  他望向前方的人群。以學生們為中心的一群人堵在前方,剛好塞住了上條他們的通路。他們的視線並未望向上條他們,而是集中在離開大馬路的暗巷入口。

  「那好像是我們想要找的暗巷……我有不祥的預感。」

  「什麼?」

  面對驚訝的上條。史提爾搖動嘴邊的香菸。

  「是氣味,這是不好的氣味。當一定的集團陷入亢奮狀態,感情就會像氣味般傳播開來。而這是看到紅色鮮血時的氣味。」

  聽到這麼可怕的話,上條忍不住發毛。

  在這樣的一來一往中,上條與史提爾到達人群的尾端。然後他發現在這裡的人群,好像在注意什麼似地伸直了腰杆,甚至有人輕輕地跳動著。

  (什麼……?)

  上條皺起眉頭,現在他沒時間確認。他半強迫地推開人牆前進,試圖前往暗巷裡。

  此時,人牆的對面,突然傳來意外的聲音。

  「請、請你們讓開!各位請把路讓開!姬神?你還好嗎,姬神!!」

  「閃開!!」

  上條突然沖入人群來到前方。人群整體大幅度地晃動,往左右分開來。周圍雖然散發出責備的空氣,但是上條仍然無視這些跳到最前列。

  上條不減速度,跑進暗巷裡。

  眼前所見的,

  是血。

  那是條狹窄的暗巷。

  因為高樓跟小路的組合,明明是大白天,太陽的光卻完全照不進來。潮濕的道路看起來黑沉沉的,整體的空氣中有股流動停滯的味道。

  這樣

  陰暗的巷子,

  染上了另一層暗紅色。

  「上、上條!!」

  熟悉的聲音,那是小萌老師。

  但是,那小小的手,以及柔軟的臉頰,啦啦隊制服的無袖背心跟迷你裙,全染上紅黑色的血。大眼睛流下來的淚水混合著血流到下顎。

  但那不是她的血。

  小萌老師的腳邊倒著一個少女,黑髮浸在鮮血染紅的地面——是姬神秋沙。相較於鮮紅的血,她的臉到手腳,全部褪色成蒼白的綠色。

  體育服的上半身破破爛爛的。

  上面卷著繃帶。從鎖骨附近,到肚臍上端……幾乎所有部分都纏滿了。就門外漢看來似乎纏得很好,但是滲出的液體卻仍將繃帶染成鮮紅色。少女原本圓滑的曲線,不知怎麼看起來有點凹凸不平。

  「……!!」

  上條想知道理由,但他馬上就後悔了。

  血泊當中,沾有皮膚的碎肉片就像剝失敗的水煮蛋散落。

  姬神毫無動靜。

  大概是多心吧,他只聽得到淺淺的呼吸聲。

  上條感覺到頭部受到極大的衝擊。

  他曾經看過。

  這樣的感覺,

  跟過去發現被一方通行攻擊的妹妹們當時完全相同。

  「為什麼,怎麼會……姬神她?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幹的!?」

  「不、不知道。」

  顫抖的小萌老師望著這裡。

  「老、老師我,在這邊跟一個女人相撞……然後老師我有跟對方道歉,那個人也笑著原諒我了。但是她的臉突然變得很可怕,一下子……姬神就……!」

  「是歐莉安娜吧?」

  史提爾一手摘掉還很長的香菸,煩躁地按熄在牆壁上。

  「在這個節骨眼會行動的,十之八九是那傢伙……那傢伙真的做出這樣瞧不起人的事啊。」

  「為什麼?」上條一臉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她要動手?她沒有理由襲擊姬神吧!姬神跟這次的事件又沒有什麼關聯!!」

  「是那個。」

  史提爾用菸蒂指著地面。

  血泊中有一個染滿血的十字架。那是英國清教為了封鎖「吸血殺手」力量,作為裝飾品配戴在身上的小型結界。

  「那個『移動教會』靈裝是我跟土御門,還有神裂也有配備的特殊道具。看到這個的歐莉安娜,會把她當成禁書目錄等級的重要魔法師也不稀奇。以科學為主體的學園都市裡,會有英國清教式的靈裝本身就很奇怪。歐莉安娜大概以為有強力的追兵在自己逃跑的路上等待,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吧。」

  上條知道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臉部肌肉不禁抽動起來。

  「搞、錯了……?」

  他的喉嚨奇怪地蠕動著。

  「就因為這樣?會做到這種地步,把姬神弄成這副模樣,理由是因為……搞錯了?……那、個、混蛋。開什麼玩笑——!!」

  上條忍不住用力捶了身邊的牆壁。不斷哭泣的小萌老師,肩膀忍不住震動了一下。

  史提爾百無聊賴似地吐了口氣,從修道服懷中拿出符文的卡片。他撤下後,卡片就像磁鐵般貼在牆壁跟地面上。

  「將此處化為吾隱蔽之所。」

  說出這句話同時,原本塞在暗巷入口的人群,就像撥開栓子似地再度返回大馬路。

  這應該是史提爾的「驅除閒人」吧。

  「能夠進行這麼緊急的應急措施,當然也叫了救護車吧。這樣的話,在小巷的入口等待比較好。如果一直在這裡面,急救隊員會看不到你們。不過這樣總比讓那些圍觀的人看到要好啦。」

  為了追趕歐莉安娜,史提爾往暗巷深處走去。她通過這裡如果是為了想到巴士停車站,應該會往前方前進。

  因此,史提爾毫不猶豫地往前進。

  他跨過倒在血泊中的姬神秋沙。

  「你給我站住!!」

  「幹嗎?你到底在期盼什麼?是要留在這邊繼續尖叫,還是要趕快抓到歐莉安娜.湯森,讓一切趕快結束?」

  「都是因為我們才讓她被卷進來!怎麼可以這樣放著姬神不管!!」

  「上條?」小萌老師抬起頭來低聲說道。

  明明也是當事人。卻沒被告知任何事情的她,當然完全無法理解這番話。

  「那麼,你能做什麼?」

  史提爾隔著動也不動的姬神,直盯著上條的臉說道。

  然後,他伸出滿是戒指的手,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你這門外漢!」

  他突然抓住上條的頭髮,往下用力一拉。眼前是躺在血泊中,只能發出微弱呼吸的少女。

  「在這個受傷的少女面前,你這門外漢能做什麼?就連我這個專家也無可奈何,什麼都不能做!跟她在一起她的傷就能治好?抓著她的手痛楚就會消失?如果你真的這麼相信,那你現在就做給我看。在這段期間,冷酷的現實只會漸漸奪走她的體力!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追上歐莉安娜!想這麼做就跨過這個少女!如果不想,你就給我在這裡繼續自暴自棄!!」

  史提爾粗暴地放開上條的頭髮。

  上條往後退了一兩步。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感到憤怒嗎,上條當麻?光看這個場面,任誰都會有感覺。就算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會。我特意拼了命從『三澤塾』救出的女孩,竟然被傷成這德行,你覺得我還能保持平靜?」

  史提爾將戒指閃閃發亮的食指往下指。

  「跨過去,上條當麻。跨過她去追歐莉安娜!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很殘酷吧?我們無法治療這女孩,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如果想要保護他人,就握緊你的拳頭。我們能做的事情一開始就有限。你的右手只有破壞幻想的力量,哪裡有守護幻想的力量?」

  「……可惡。」

  上條低頭,劉海擋住了他的視線。下顎用力得幾乎要咬碎臼齒。

  其中所隱藏的懊悔,不知是針對歐莉安娜,還是對無法反駁的自己?

  「那個……混蛋……!!」

  上條發出快哭出來的抖音吼叫。然後,抬起了一隻腳。不斷發抖的那隻腳,正打算跨出最初的一步。與其留下來照顧受傷的姬神,他選擇追捕逃跑的歐莉安娜。

  「——」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儀式,

  就在上條的腳,要跨過姬神秋沙身體的那一瞬間,

  神父看到了。

  與滿身是血的姬神秋沙,稍微有點距離的月詠小萌。

  手、臉、衣服全部因血染成鮮紅色的她,坐在地面上。完全不在意裙子跟地面,屁股直接坐在地面上。

  但是,重點不在這裡。

  她慢慢收集掉落在周圍的小石頭跟空罐,然後就像堆積木般,陸續排列起來。但她並不是雜亂地放置,看起來像是笨拙地模擬出暗巷的大樓,以及倒在地上的姬神秋沙等。

  「等一下。」

  史提爾忍不住出了聲。

  正要跨出腳步的上條失去平衡往後一退。史提爾完全不管他,只是直直盯著月詠小萌的臉。

  「你、在做什麼?」

  「那時候……」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公分的那名女性,用紅紅的眼睛看著魔法師。

  「……修女小姐那時候好像行得通,所以,這次我也……這次我也…應該…可以…行得通。之前…修女小姐…背部被砍傷的時候,流了好多血,但是…老師我照著…修女小姐說的話…去做之後……」

  「不會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想起來了。

  那個禁書目錄剛開始來到學園都市的時候。神裂火織不小心砍傷茵蒂克絲背部時,上條當麻背著受傷的她,逃到了月詠小萌的公寓。

  但是。

  茵蒂克絲和上條當麻不會使用魔法。那不是知識面的問題,而是體質的問題。那麼,當場對茵蒂克絲施行治癒魔法的人是——

  「該不會,是你吧……?」

  史提爾用充滿驚訝與敬意的低聲說道。

  嬌小的女性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

  「……之前,這麼做之後就沒事了。老師我…記得很清楚哦?我明明…照著…修女小姐說的…那樣去做……!為什麼?為什麼,姬神就不能治好呢……!?姬神…剛剛才說過遊行的事,她想跟上條一起去看,從幾天前就確認過了導覽手冊,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樣的喊叫,並不是針對任何人。

  而史提爾跟上條只能默默聽著她的泣訴。

  月詠小萌進行的,是將魔法師所做成的箱庭{註:在小箱

  子或盆內模擬山水或風景的迷你園藝藝術作品}與一定空間連結,需要極為纖細調整的治癒術式。只要用這樣的方式,光是大略修補受損的模擬玩偶,就能治癒連結的人體。

  但是,如果不區分出一定的範圍,並且完全連結「箱庭」,就無法產生任何效力。不只是單純的物理方面,還必須考慮到魔法符碼的配置,以及天使之力的流動方式。

  這並不是每個魔法師都會的簡單程度。

  就連能靈活操縱符文以及十字教兩個樣式的史提爾,也只會火傷的治癒。

  雖說是回復魔法,依宗派、法則、術式而異,並非誦唱咒文就能治好傷口。就像感冒藥治不好骨折一樣,如果不針對目前的狀態進行適當的術式,對受傷的人就沒有任何效果。

  更何況要一口氣治癒裂傷、毆打、骨折、再加上到達動脈以及內臟的傷,就需要特化的專門術者。如果有禁書目錄等級知識的人從旁協助,也許連門外漢也做得到。但是這樣的大前提未免也太過特殊。

  如他所料,月詠小萌的術式並不完全。

  當初根據茵蒂克絲指示發動的魔法當然另當別論,但是像那樣現學現賣所擺出的「箱庭」,未免也太過散漫,完全沒有任何魔法符碼。這也是理所當然,位於科學世界的小萌,完全無法理解術式是在怎樣的理論之下驅動。

  但是,她已經叫了救護車,

  而且做了儘可能的應急措施,

  月詠小萌用盡了她想得到的所有方法,卻還是完全沒有效果。到了最後,她只好求助於完全不懂理論跟法則的「魔法」。

  她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離譜。

  也不知道自己在多麼樸拙的術式下賭注。

  即使如此,她也只是為了……

  想拯救倒在自己眼前的一位少女。

  「可惡……」

  史提爾.馬格努斯忍不住想轉移視線。

  這個叫月詠小萌的女性,跟某個少女非常相似。

  身材嬌小,天真爛漫;為了他人而生氣,為了他人而哭泣;明明有魔法的知識,自己卻無法使用魔法,染上了他人的血,因此淚流不止的那個樣子。

  史提爾打從心裡感到不愉快,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吸了口氣,將手中的菸蒂往後一丟。

  「——不對,不是那樣。」

  咦?月詠小萌抬起頭來。

  史提爾從漆黑的修道服,取出好幾張畫有複雜印記的符文卡。

  「就像用水桶裝海水一樣,首先要設定『箱庭』區分的領域。而且對天使的想像也太低了。要設定讓哪個方向前來的天使坐在哪裡,只要憑想像就可以。並不是實際召喚長有翅膀的天使,只是要集中某種力量。」

  他當場彎下身來。

  面對著全身包著繃帶,只能發出微弱呼吸的姬神。

  他面對著剛剛用腳跨過去的少女。

  「上條當麻,你先前進去追趕歐莉安娜。」

  「什麼?」

  「我告訴你土御門的新手機號碼。就算我不在旁邊,你要是無法跟他聯絡就太麻煩了。」

  「等一下。那麼你…該不會……」

  「別太期待,這方面我也只是門外漢。」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不快地說道:

  「我能治癒的只有燒傷,針對失血跟骨折的治癒完全是不同系統的術式。而且這是我從未跨足的領域,要完全治癒這麼嚴重的傷……就連專精回復系的術者也不一定做得到……」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這個人體內好像有禁書目錄知識的一部分,我會從她那邊借用一些來補強理論。我就連土御門的『理派四陣』跟『占術圓陣』都記不住,老實說有點擔心……但在送到醫院之前可以先爭取一些時間,接下來只能期待送到醫院後有高明的醫師在。」

  「咦,啊……?」

  月詠小萌用力擦著眼角。

  史提爾看到她這樣,忍不住轉開目光。

  「你等我這邊的指示結束後,就到巷子的路口那邊誘導急救隊員過來。上條當麻,你先趕過去解決歐莉安娜。如果連你也留下來,你那隻右手把半吊子的治癒術式給徹底破壞掉就糟了。等這邊結束後我會立刻跟上……我再說一次,如果你想解決所有問題,就給我跨過去快走。」

  「……知道了。」

  上條看著倒在血泊中姬神秋沙的臉。

  然後,在右手的五隻手指注入力量,

  「我會的,如果這樣就能一切順利。所以史提爾,姬神就拜託你了。」

  「我應該說過不要太過期待。」

  史提爾重重地吐了口氣說道。

  他用極為厭煩般的聲音說:

  「我也不習慣。我也希望能在這世界上,為了攻擊他人以外的目的而使用魔法。」

  行間五

  (為什麼……)

  姬神秋沙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靜靜思考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殘暑尚嚴的九月下旬,只有這條小路冰冷得直透肌膚。一定是因為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太陽吧。牆壁跟地面的色彩,整體都呈現潮濕漆黑的樣子。

  她知道脈搏在跳動著。

  胸口上方到腹部下方,一口氣爆發開來。

  疼痛的感覺已經超過飽和狀態,反而開始麻痹起來。因此,她反而有觀察四周的餘裕。看到飛散在四周的鮮血飛沫以及皮膚的碎片,她的思緒幾乎要爆發了。

  但是——

  更慘痛的現實,就在眼前。

  兩個少年隔著倒在地上的自己。在模糊的視界中,他們好像在爭吵。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你這門外漢!」

  令人感到心寒的聲音。

  雖說如此,這股聲音中卻透著一股堅強。

  「在這個受傷的少女面前,你這門外漢能做什麼?」

  可以的,姬神想這麼說。

  但是嘴巴乾澀。聲音出不來。

  「就連我這個專家也無可奈何,什麼都不能做!」

  這句話刺痛另一個少年。

  每聽到一句話,她就知道少年的臉有多扭曲。

  「跟她在一起她的傷就能治好?抓著她的手痛楚就會消失?」

  沒有關係,她想這麼說。

  傷口也許好不了,痛楚也許不會消退。但是,她可以斷言,這並不代表沒有任何作用,絕對沒這回事。

  「在這段期間,冷酷的現實只會漸漸奪走她的體力!」

  為什麼?姬神心想。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如此殘酷?

  明明只要否定就行了。這個少年沒必要露出這樣受傷的眼神。

  嘴唇,一點都張不開。

  舌頭,一點都動不了。

  喉嚨,一點都發不出聲音來。

  兩個少年好像在爭吵什麼——應該說是其中一方單方面地攻擊另一方。那是種言語暴力。每一句話說出口,少年的表情就像感情被削去般地受傷。

  她不想看到那樣的表情。

  老實說,她想跟他在一起。不一定只有兩個人。她想跟大家一起參加比賽,一起為朋友加油,一起逛攤位,一起觀看夜間遊行,一起創造愉快的回憶,大家一起快樂地笑著。

  她想要的,只有這樣。

  「……我再說一次,如果你想解決所有問題,就給我跨過去快走。」

  不要,姬神想這麼說。

  「……知道了。」

  不要,她想這麼說,卻發不出聲音來。

  「我會的,如果這樣就能一切順利。」

  然後,少年跨過自己的身體,決定前往狹窄的小路深處。自己想說的話卻沒有傳達到,對方背對著自己,越跑越遠。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麼殘酷?

  為什麼一切都不能如己所願?

  就算強烈祈求也無法如願,不管多麼努力,卻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在這個從頭到尾,一切的希望都被剝奪的世界中——

  「對不起,姬神。」

  即使如此,她只聽到了一句話。

  「在夜間遊行開始之前,我會回到你的病房。你一定要等我。」

  此時,她感覺自己笑了。

  真狡猾,她在心中低聲說道。

  包圍自己的世界是如此冷酷,自己想說的話沒有一句傳達到。就算自己拼盡了力量,也沒有人願意達成自己的願望——

  ——但這名少年的話,為什麼會如此有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