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終章 戰爭結束後等待的人們 Those_Who_Hold_Out_a_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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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完全下山,夜間遊行正豪華地進行。

  趕來的警衛發現渾身是傷的上條三人,先將他們送到醫院。這三個人原本就算被送到有鐵窗的醫院也不奇怪,不知為什麼他們被送到了上條經常去的醫院。考慮到學區不同這一點,上層可能施加了什麼力量,但是現在的上條無法顧及這些事。

  接到聯絡的雙親刀夜跟詩菜,好像一直在醫院的等候室等待兒子的治療結束。大概是因為大霸星祭的觀戰感到疲累,等傷口處理完畢時,兩人已經累得在長椅上彼此靠肩睡著了。上條拜託護士幫父母蓋上一條毯子。

  「……也就是說,當麻完全沒有跟我說一句,就自己去參加攸關世界以及學園都市命運的魔法戰,結果又弄得滿身是傷被送到醫院來?」

  已經換回以往修道服的茵蒂克絲,用非常冷淡的眼神盯著自己。跪坐在病床上的上條說:

  「茵蒂克絲公主,為什麼身為病人的我,必須被強迫跪坐在醫院的病床上?」

  「當麻,當麻。我可以揍你嗎?」

  對不起!!上條的頭瞬間抵在柔軟的棉被上道歉。微彎著頭的可愛動作,跟右手握拳的動作的組合相當可怕。

  茵蒂克絲不高興地鼓起臉來。

  抱著危機感的上條,抬起頭後露出討好的笑容:

  「但、但是那個啊,土御門跟史提爾都沒事。還有茵蒂克絲,這次不是有你無法參戰的正當理由嗎!?」

  「那之前呢,當麻?」

  我這是自掘墳墓嗎?上條重新跪坐低頭道歉。

  鼓著臉頰極不高興的茵蒂克絲說道:

  「就算我的周遭有魔力的探查術式,你就真的認為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可以用手機或電話給你建議啊!!」

  「這點我就不能贊同你了,茵蒂克絲!就連零圓手機充電概念都不知道的你,很難想像你會用手機,而且一聽到魔法師,就算我什麼都還沒說,你也一定會咚咚咚地馬上跑到事件的中心點!!」

  「咚咚咚!?當麻,我怎麼覺得你這種說法,感覺我好像是白痴!」

  「噗!連自己都沒發現這點的你真的是……開玩笑的啦開玩笑啦開玩笑!!」

  看到露出白牙準備撲上來的猛獸少女茵蒂克絲,上條當麻嚇得汗毛直豎。

  「等一下,茵蒂克絲!你不是要從小孩子咬人的動作畢業,成長為一名成熟的女性嗎!?」

  上條故意使用小孩子跟成熟女性這樣的用字,想打動茵蒂克絲。聽到這句話,現在爬上床鋪打算咬上條頭的修女茵蒂克絲動作突然停止。

  「……當麻,你真的理解我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嗎?」

  「啥?你不是因為被我放一整天鴿子所以才生氣嗎——」

  「我要開動了,再加謝謝招待!!」

  咦!她難道不是因為這樣才生氣……!?上條吞下了臨終的哀號。超越苦澀感跟羞恥感,重新跨出一步的茵蒂克絲,用更大的力氣咬住上條的頭。

  上條在床上不停地掙扎跳動。

  「會死啦!!我對不起以往覺得這樣有點不夠的自己!這果然還是超過我的容許範圍!!」

  「不要再說這種讓人搞不懂的話,給我稍微反省一下好不好!人家是真的非常擔心你耶!!」正當上條的頭部遭到咬噬時,病房的房門打開,走進新的探病客人。

  御坂美琴跟白井黑子。

  「那……那個,我來看看黑子,順便就來一下,帶來的水果又剛好有剩……咦?」

  「唉呀唉呀,這真是令人愉快的場面啊。」

  乍看之下,在病床上女孩子從正面咬住男孩子的頭,感覺上就像男孩子的臉靠在女孩子胸部一樣(在他人眼中看來啦)。

  坐在運動式輪椅上的白井,將一隻手貼在臉頰上。

  「啊啊,你們已經情意相通到不在乎時間跟地點了嗎!這兩個人真是了不起的高段班啊……話說姐姐,我們偶然目睹到這個場面該怎麼辦?我實在有點害羞呢。」

  看起來像是這種場面嗎?正當上條忍不住想這麼叫時——

  「人家現在很認真,你不要來搗亂啦,短頭髮!!」

  (茵蒂克絲公主!?)

  「——」

  美琴的手裡裝著水果的籃子掉落在地上。

  她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黑子……?一般民眾可以協助風紀委員的治安維持活動嗎?我有防範不純異性間的交友的正當理由,請問我可以把這個男人給打飛嗎……?」

  「嗯。請您好好調教這位先生糟糕的個性——哇,好可怕啊!?姐姐,您霹靂啪啦的未免太過火了!這裡可是醫院啊!!」

  「啊,這樣啊。」美琴收掉全身周圍散發的電流。在醫院這種地方,就連手機等電子機器的使用基本上都是禁止的。

  「混帳!」被迫封住王牌的御坂美琴懊悔地低聲咒罵後說道:

  「算了,我想說的話等大霸星祭結束後,再慢慢跟你算。你看過今天的最終結果了嗎?常盤台中學輕鬆超過你的學校遙遙領先呢。你該不會忘了懲罰遊戲是什麼都要聽我的吧?」

  「不、不過,就算現在你跟我提懲罰遊戲……等一下,茵蒂克絲,放開我啦!放開!好痛!」

  上條揮著雙手,總算把咬人狀態的修女拉開。

  之後,他重新看著美琴的臉。

  「如、如你所見,我被捲入某起事件,全身是傷。這樣的狀態就算參加大霸星祭的比賽也不能發揮實力啊,在這種情況下,勝負到底要怎麼算?」

  「……這個嘛。」

  美琴兩手抱胸,看著上條快哭出來的臉,輕輕地吐了口氣。目前為止她生氣豎起的雙眉稍稍放鬆,在放鬆肩膀力氣的同時,嘴邊綻開了微笑。看到這個場景的上條正暗自感到安心時——

  「你給我拼死去做不就成了?」

  「就只有這樣嗎!?我都說不可能!已經死了八成的上條哥哥如果再拼死命就真的會死啦!!而且,吹寄跟姬神還有土御門,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人缺席比賽耶!?就算約定不能不算數,至少要給我優惠……啊,啊,啊!竟然不理我就走了!?」

  兩個少女快步走出病房後,茵蒂克絲等不及馬上又咬住上條的頭。看來剛才那一次似乎不夠,這次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當麻,學園都市外部的那些傢伙怎麼了?」

  「好痛,放開我,真的很痛!!……啥?他們收到史提爾放出的聯絡,現在所有的人都在搜索外部。土御門說這些人與其是學園都市或英國清教的夥伴,其實是為了想奪取貴重的『使徒十字』。」

  「……那什麼根本都沒有解決嘛。」

  「對啊,可是——」

  上條頓了一下說道:

  「全身是傷的史提爾在進入ICU時,卻清楚斷言說沒問題耶,不知是什麼意思?」

  十四個小時後。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在法國上空高度八千公尺的地方。

  她在自家用的噴射機中。

  黑皮沙發沿著牆壁排列成一排,中央有張用螺栓固定的大桌子,這是派對用的配置。牆壁邊有裝飾燈,天花板垂下小型的仿水晶吊燈。內裝以磨亮的黑木跟豪華的地毯為主,呈現出豪華客船的樣子。

  麗多薇雅一個人坐在出口甲板旁的座位上。

  她的身旁有個用白布捲起的十字架。

  跟國際機場等大型客機相比相當小的機體,在日本也許相當稀奇。但是,在比日本寬闊幾十倍的美國跟俄羅斯等地,空中是長距離交通的基本。例如在俄羅斯,只憑列車想橫斷全土就必須花兩周以上的時間。

  麗多薇雅的活動據點當然是歐洲,因為她要來回歐盟加盟國之間,所以要藉助飛機的力量。

  她討厭用於宗教的科學,但另一方面又必須接受用於技術的科學。例如,之前沒有印刷技術時,準備一本聖經必須花費極為龐大的時間跟勞力,聖堂跟宗教畫的發展,跟科學仍舊無法脫離關係。對宗教家而言,這是自文藝復興以來的糾葛。還有之後的技術,列車跟飛機的發達,能讓沒有體力的女性跟小孩進行安全聖地的巡禮。因為網路的普及,更增加了對現在仍然不知主存在的人們傳教的機會。

  這是使用方法的問題,麗多薇雅嘆了口氣。

  (信仰沒有生命空有形體的偶像,這就跟罪惡羅馬時代的異教一樣。)

  她在這個輕微的動作後,將視線一轉。

  眼前是連結座艙的門,現在那道門打了開來。從麗多薇雅的位置,可以看到以平穩動作操縱儀錶板的駕駛背影。

  他相信哪一邊呢?麗多薇雅心想。

  這台自家用噴射機是歐麗安娜個人的所有物,沒有羅馬正教的氣息。

  但是,這名駕駛應該是羅馬正教徒吧。當然跟歐莉安娜以及麗多薇雅的程度不同,應該是比較輕微程度的信徒。

  每天操縱鋼鐵飛行在天空中的他,在跑道時還是畫了個十字祈求旅途的平安。

  這光景看來很不可思議,但是麗多薇雅沒有笑。

  使用道具的人,相信神的人。

  這樣的分別並非從現在開始。在兩千多年以前,「神子」還活著傳道的時候,人們應該就會使用烤麵包的道具吧。

  重要的是——

  (不是否定一切科學道具,但並不能因為過度依賴,就遺忘主的威名。)

  她這麼想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麗多薇雅不但無法彰顯主的威名,還必須屈服於科學。

  事實上,麗多薇雅現在進行的動作是逃走。雖說她從敵人手中守護了「使徒十字」,但就算伺機想重複同樣的攻擊,使用「使徒十字」的「天文台」已經被鎖定了。「使徒十字」看不到夜空的話就無法使用。但對方如果在「天文台」上空建立簡單的建築物,就無法在學園都市周邊使用。在這樣難度極高的狀況中,重要的戰力「罪人」歐莉安娜.湯森又被對方逮捕了。

  「呵呵呵。」

  但是,她仍舊笑著。

  「真可憐……啊啊,多麼可憐的歐莉安娜.湯森。呵呵呵,我必須救她。我必須親自救助那個被逮捕的迷途『罪人』……」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總是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跟逆境,轉換成繼續前進的原動力。

  「要闖入學園都市,跟兩百三十萬人戰鬥,安全地救出歐莉安娜,然後完全平安地結束這一切。」

  她口裡說出的,到底是有勇無謀的願望。

  在實現計劃之前,現在回到梵蒂岡,麗多薇雅無疑會因為她任性行動的失敗受到斥責。很有可能在她提出要救助歐莉安那之前,就連自己的小命也危在旦夕。

  但是——

  眼前的狀況越是困難,

  最終瞄準的地點就越高。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只要想到突破這些時的事,就能感覺到無上的喜悅。那就像運動選手遇到了生涯的敵手時的感覺。

  「告解的星期二。」

  語源是來自十字教四旬節前所舉辦的狂熱祭典{註:此祭典起源於歐洲,譯自英文「ival」,西班牙文「aval」;德文「Karneval」;義大利文「evale」,在基督教大齋期,又稱四旬節。由於齋期開始後連續四十天不能沾染任何葷食,人們在封齋前三天就儘可能地大啖油脂,儲備能量,在法國就是眾所皆知的節日MardiGras,相當於紐奧良的謝肉祭(ival)還有德國的嘉年華(Fas)}。

  麗多薇雅會被取這個稱號的理由在於——

  「呵,呵呵。哈哈哈!!我會前進的。不論幸或不幸,不論是一帆風順還是波瀾萬丈,我全都會接受!我會符合謝肉祭這樣的名稱,將所有的現實大口咬碎作為心靈的存糧!!」

  不管是收到糖果還是鞭子,她表現出來的都是相同的反應。

  也就是說,基本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停止她的行為。無論給予什麼都會得到喜悅的人,不論收到什麼都會跟笑容一起前進。如果妨害只會讓麗多薇雅的腳步前進,進行妨礙本身就像是自殺行為。

  「首先是羅馬正教內部的事後處理。接下來是回收歐莉安娜的作戰立案,最後是再展開學園都市的攻擊!哈哈,好高的障礙!而且這是多麼甜美啊!!」

  她知道座艙里的駕駛員被她古怪的自言自語嚇到。但是,就連對方這樣的懷疑態度,麗多薇雅也能將其轉換成鬥爭心。

  就在這個時候——

  「喂,餵。乘客請注意?」

  有個女聲突然響起。

  麗多薇雅的肩膀震動一下。在這台自家用噴射機里並沒有空服員。打開的座艙那裡也聽得到慌張的聲音,看樣子駕駛也不知情。

  但是麗多薇雅知道。

  那女子的聲音是——

  「我乃英國清教最高主教蘿拉.史都華。別說不自我介紹你就認不出我哦?麗多薇雅大小姐。」

  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擁有比「告解的星期二」還重要稱號的女性。提到現今教會史時,絕對不可或缺的人物。根據傳言,這妖怪擁有跟英國女王同等或凌駕其上的權限。

  麗多薇雅倒吸一口氣,帶著恐怖與歡喜的雙重意義。

  強大的敵人,對她而言是充滿無上魅力的羔羊。

  「……為什麼,這台自家用飛機會……?」

  「呵呵。你似乎改變名義,並非從義大利,而是從法國起飛跟著陸哦。但你想此等程度之小小把戲騙得過我嗎?我下令羽田機場內部之部屬,於你停在那裡的機體牆壁上,貼了禮物哦。」

  「……」

  機體的外側,似乎貼了某種靈裝。

  雖說如此,從這裡無法拿下。不可能貼著超音速的機體牆壁移動,基本上一打開門就會產生氣壓落差,將人體如機內的空氣般整個飛出空中。

  但是,英國清教是憑自己的力量找出這架飛機嗎?

  如果是這樣,當初她帶著「使徒十字」到日本的班機時,就應該發生什麼事了。既然沒有發生,就表示飛機是到日本之後才被鎖定。

  這麼一來,可以想到的是——

  (會不會是學園都市的協助……)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狀況相當絕望。

  被貼上通信用靈裝,就表示這台飛機的位置被泄漏到英國。就算變更現在著陸機場,對方也能輕鬆地在機場迎接麗多薇雅。

  雖然如此——

  「呵。」

  「……你真是奇怪呢。被逼到緊要關頭笑得越大聲之個性,難道無法改正乎?」

  「就跟長泳還有潛水一樣。距離越遠痛苦就越大,但是達成目標時的喜悅就更大。」

  「你真是喜歡從痛苦中獲得快樂之被虐狂。不,讓人屈服於難題,藉此得到喜悅之處比較像虐待狂。為了得到這種甜美的喜悅,你應該還會說要再度襲擊學園都市吧?」

  「——」

  面對蘿拉受不了的聲音,麗多薇雅稍稍沉默。

  「學園都市還欠我一樣東西。」

  「是誰說當人打你的右臉,也要把左臉伸出去?歐莉安娜.湯森已被移送至倫敦。即使你如今回到梵蒂岡去謀劃新對策,屆時你心愛之歐莉安娜已不在學園都市裡了。」

  「不,壓制學園都市,然後要求歸還歐莉安娜這樣的行為才有意義。征服那塊土地會導致羅馬的勝利。等到完成這個目標,英國清教將會因為我們的一個命令破滅吧。」

  出現在她臉上的,是笑容。

  充滿黑暗、狂熱、有如野獸般的鬥爭心,一點也不像是修女的笑容。

  「我不會原諒他們。學園都市如果沒有那樣抵抗,現在大家應該都已經變幸福了。那些魔法師,還有協助他們的一般少年。如果沒有他們,我應該跟歐莉安娜一起搭乘這班飛機了!」

  帶著狂熱的叫聲,越來越高亢。

  當她叫著不會原諒對方時,表情充滿更大的鬥爭欲。

  「所以我不會原諒他們。但是我很高興,能夠遇到新的『障礙』!困難越大時,超越困難時所得到的喜悅就越大!所謂的超越,就是踐踏這樣的障礙!!」

  她眼中浮出淚光叫道。

  因為莫大的鬥爭欲圓睜的眼睛,連眨眼都忘了。

  「不直接攻破英國,故意迂迴擊破學園都市,然後救出歐莉安娜的高難度正符合我的喜好!!我必須感謝主賜給我這麼美味的一餐!越硬越厚的肉,就越有嚼勁!!我真的很期待下次遇到你呢!!啊哈哈,哇哈哈哈!!」

  已經獨自說了數分鐘的麗多薇雅,臉上出現就連厚鐵板也能咬破的猙獰表情。

  聽到這樣已經明顯異於常軌的聲音,蘿拉的反應是——

  「呵…呵呵。」

  「……?對我而言這是值得一笑的事實,但是我不懂你有什麼好笑的。」

  「什麼,理由很簡單啊。眼前之障礙越高,困難越大,踐踏這些難關瞬間之喜悅就越大是吧?」

  通信術式別有深意地沉默後——

  「此話也許真有道理,你這個走投無路的傢伙。」

  什麼?正當麗多薇雅想要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時——

  「砰!!」傳來極大的聲音。

  聲音來自旁邊。她慌慌張張轉過頭去,自家用噴射機出入口艙門邊緣,被切開了一個四方形。伴隨著橘色的光輝,金屬隨著灼熱溶解。

  (這…最高主教……該不會,在機門貼上靈裝吧……!?

  )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切開的甲板,受到了暴風被吹往夜空。同時,就像放開氣球的開口一樣,機內的空氣因為氣壓的關係,瞬間被吹到機外。與其說是風,更近似於爆壓的力量在機體內流動。螺栓固定的沙發跟桌子,也毫不留情地被剝開,在高度八千公尺的夜空中飛舞。

  「!!」

  麗多薇雅慌張地用五隻手指抓住牆壁的突出處——但是撐不過兩秒,就像被吐氣吹散的灰塵一樣,她的身體離開地板,一口氣被吹到飛機外。

  「咿!」

  就連這樣的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高度八千公尺的天空,更加凸顯深夜的黑暗。天空中沒有雲,只有皎潔的月亮,以及周圍無數的星星。因為雲層在下方,基本上沒有任何可以掩蓋天體的存在。

  (噗,嘎,啊……!!呼吸——!!)

  超高空的空氣不管再怎麼吸,也沒有吸入氧氣的感覺,只有冰點下的冷氣燒灼著胸腔。因為高度實在太高,麗多薇雅已經沒有掉落的感覺,全身充滿著被由下往上吹起的莫大爆壓接住向上推的錯覺。

  在滿臉驚愕跟恐怖的麗多薇雅身邊,有某個東西「咻」地飛過。

  在她前方空中配合她落下速度倏然靜止的,是一張卡片。像塑膠一樣的薄薄素材上,只用黑色麥克筆書寫著,既沒有歷史也沒有風格,就像騙小孩般的靈裝。但是包含在內的魔法陣的細緻程度,甚至凌駕了仔細織成的波斯地毯。

  「哈哈!麗多薇雅,你本身之能力極其可惜。如你願舍羅馬正教臣服於我腳下,那我救你亦無妨。」

  既然會這麼說,蘿拉應該也準備了另一手吧。她可能在落下的地點布置英國清教的部隊,做好麗多薇雅著地同時的回收與撤退準備。

  但是,麗多薇雅拒絕了。

  「你……說…什麼,別說傻話!!」

  「是嗎?那你就跟『那東西』一起在地面開個大洞吧!」

  就在這時候,麗多薇雅看到了。

  頭上漂浮的自家用噴射機的影子越來越小——這是唯一能讓她在縮尺狂亂的世界中,矯正距離感的存在。

  那台自家用機打開的門扉,飛出用白布捲起,十字架形狀的物體。

  「使徒十字」。

  那個靈裝的魔法效果雖然很高,但耐久度卻跟古董品沒什麼兩樣。從高度八千公尺的高度掉下,就算下面是海面也會粉碎。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

  麗多薇雅吸入些許的氧氣,放聲說道。

  她張開雙手,念出咒語後,身體有如羽毛一般輕飄飄地降下速度。這原本是防禦用的術式,能夠讓所有物體的加速變慢;使用在重力落下時,就能得到跟降落傘相同的效果。

  「計算『使徒十字』的落下路線,依照現在的速度……應該來得及。不,一定要來得及!時間非常緊急,所以才有趣!!」

  麗多薇雅發出顯露鬥爭心的聲音,迎下落下的十字架。

  「機體與你之距離大約四百公尺。依你降低速度之狀態,即便能接住大理石之自由落下,莫非你打算成為絞肉乎,麗多薇雅?」

  「因為這樣的狀況,所以我才說有趣啊,最高主教!!的確,以我的術式性能,就算驅使最大限度的力量,也很難接住『使徒十字』吧。但是,正因如此!在面對這種緊急的狀況才能感受到接受試煉的喜悅!!呵呵呵哈哈!!」

  就連這樣性命危急的狀況,也能張開雙手笑著接受的「告解的星期二」。

  停在麗多薇雅臉旁邊的卡片發出愉快的笑聲,

  「使用此術式,光是接住你跟大理石十字架已是極限了吧?」

  「那又…怎樣……?」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那個?」

  聽到聲音,麗多薇雅將視線回到上方的瞬間——

  自家用噴射機被切開的門,又飛出新的人影。

  是駕駛。

  慌亂揮動著手腳的他,看來不像裝備了降落傘。被迫在高度八千公尺上空沒有任何準備地飛行,沒有馬上昏過去就已經可以說他很了不起,但是他的樣子實在太過慌張。

  月光照在駕駛的身上。

  仿佛被空氣搓揉般,以混亂軌道下降的他,因為這樣的突發狀況,臉上充滿了淚水跟恐怖。

  沒錯。

  就像麗多薇雅目前為止遇到的那些,被社會跟世間拋棄的「罪人」一樣。

  「!!」

  「麗多薇雅,已面臨極限的你欲選何者?世界最大級靈裝,或是可憐的迷途羔羊?呵呵,如果你願下跪道歉,我馬上可以伸出援手哦?」

  「你……!這明明是你設下的圈套,竟然還敢這樣說!!」

  「已無時間廢話囉。你看,第一個掉下來了。」

  「嗚!!」

  白布捲住的十字架毫不留情地掉落在麗多薇雅身邊。長一百五十公分、寬七十公分、粗十公分大小的大理石塊。這個東西由四百公尺掉落,其破壞力足以匹敵炸毀帆船的炮彈。

  (前方展開的防禦牆,厚度到達容許量的界限值。如果故意打破厚牆,讓速度降低——)

  之後,大理石塊直接掉到麗多薇雅身邊。

  原本很厚的防禦牆因為這一擊被破壞,降低了某種程度的速度,卻還是直接撞上麗多薇雅的胸口。身體內部發出的古怪聲音傳向她的腦部。喉嚨深處到唇邊,湧出帶有鐵鏽味的粘液。

  「惡…噗!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牙齒間吐出了血,但麗多薇雅仍然用兩手抓住沉重的十字架。她的十隻手指頭,緊緊地抓住包住「使徒十字」的白布。

  「你看,第二個來囉。」

  卡片發出打從內心的愉快叫聲。

  麗多薇雅硬是撐起因為疼痛、失血跟氧氣不足等各種原因而朦朧的意識,抬頭往上看。

  自家用噴射機的駕駛,也直往麗多薇雅的方向掉落。對於全身是傷的麗多薇雅而言,那就像破壞城牆的投石器彈丸。

  (這…樣子…沒辦法…接……)

  她手中握緊了十字架。

  (超載了……大家都會…一起…掉下去……要保存靈裝,就必須捨棄駕駛……但是,如果丟掉這個,就能救助貴重的人命……)

  麗多薇雅看到了。

  逐漸迫近的駕駛,那張因為不合理的暴力而被眼淚跟鼻水弄髒的臉孔。

  「哦,麗多薇雅。你宣言欲拯救罪人,那你亦能拯救普通之無辜被害人?」

  「竟然說出……!!」

  就算想發出聲音,擠在胸口的話卻說不出來。

  沒辦法接住全部。

  如果這麼做,全部都會掉落,就只能割捨要割捨的東西。

  但是——

  眼前的狀況越是困難。

  (不,行……現在,思考…這樣,真的會死……但是,不過,嗚嗚,我必須忍耐!這…甜美的感覺?如果不割捨……!!)

  越是這麼想,麗多薇雅背脊的挑戰心越是旺盛。她流出的汗水,不是痛苦跟緊張的味道,開始混雜著更兇猛味道的東西。

  抖動著牙齒忍耐的麗多薇雅耳里,旁邊突然傳來聲音。

  滑溜溜的。

  就像乾燥的大地突然滲出甘美的湧泉般。

  就像妖艷惡魔的誘惑。

  「什麼嘛。麗多薇雅,我還以為你會說無論哪個都要接住呢。當眼前之障礙越高,困難越大……跨越這些難關,踐踏製造如此難關的我,不是能感覺到更大的喜悅嗎?」

  啪嚓。

  麗多薇雅的體內,某種東西切斷了。

  (踐…踏……?)

  因為血的味道而動搖的意識中,她心裡想的只有一個。

  (我要…將…這樣…看不起我的…最高主教…的驕傲,給……)

  那種極為兇猛的感覺,在達成「那個」之後應該會到來吧。

  她沒發現,這樣高傲的語氣其實也是蘿拉的詭計。

  「哈…哈哈。」

  她大大地咧開嘴,混雜著血的唾液流了出來。原本應該要讓她接住的駕駛,看到她的臉後反而發出恐怖的叫聲。麗多薇雅的表情充滿令人驚訝的挑戰心跟鬥爭心,她抓住十字架,大大地張開雙手。

  仿佛歡迎遠行的戀人。

  她好像在說,隨著直擊同時襲來的壯絕苦痛也令人感激高興。

  「哈哈哈!啊哈哈哈嗚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麗多薇雅.羅倫婕蒂流著血、汗、口水跟鼻水,露出滿面的笑容。

  之後。

  駕駛的身體猛烈地撞上了她的身體,因為莫大的衝擊,

  麗多薇雅全身被難以形容的猛烈感覺貫穿。

  學園都市裡有幢沒有窗戶和門的建築物。

  這幢建築物由某種特殊建材所建造,這種建材可以將單純核爆所產生的高熱跟衝擊波吸收擴散,是學園都市中最強等級的要塞。由於通路跟階梯、電梯跟通風孔都不存在,在這幢內外移動必須需要空間移動系能力者協助的建築物里,一個「人類」靜靜地佇立其中。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

  「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

  「嗯。」

  他在昏暗的房間裡,房間非常寬廣,有股寒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圓筒,筒中注滿了鮮紅色液體。圓筒連結了大小無數的電纜跟管線,這些線路覆蓋了地面,連結了四方牆壁上的儀器。儀錶板紅色和綠色的燈光,在沒有照明的這間房間,仿佛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樣閃爍。

  他倒浮在圓筒中。

  綠色的手術衣在液體中無聲地搖動,脫色的銀色長髮纏住了手術衣。

  這個人不知是男是女,是大人還是小孩,是聖人還是囚犯,總之只能用「人類」來表現。

  「想利用『使徒十字』確保學園都市的支配跟世界的利益?」

  他一個人低聲說道。

  不管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個人的目的是什麼,能夠做到這麼多事,沒有羅馬正教的協力還是辦不到的。應該說,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被羅馬正教提案的計劃釣上,打算為了自己的利益使用而行動,這樣的猜測應該比較合理。

  歐莉安娜.湯森跟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幕後的主使者。

  羅馬正教。

  「……這次鬧得還真大啊。」

  亞雷斯塔以覺得受不了更勝於感受到威脅的口吻說道。

  從以前開始,羅馬正教就經常進行這樣陰險的舉動。時間可以回溯到伽利略時代吧。當世界全體的基盤由十字教,不可避免地漸漸移到自然科學開始,世界的支配權開始漸漸地,而且確實地動搖。

  羅馬正教,外觀上自稱是世界最大宗教,但是還有另一個問題。

  現在,魔法界的十字教派閥,可以分為羅馬、俄羅斯、英國三大支柱。其中,規模最大的宗派是擁有二十億信徒的羅馬正教,這是一般說法……但反過來說,羅馬正教集結了二十億人口,卻只能跟總人口九千萬人的英國平分秋色。而且英國的全國國民還不一定全部屬於英國清教。

  如果今後英國清教抬頭,聚集了十億或二十億的信徒,羅馬正教會變成怎樣?

  之前一直號稱有二十億信徒,但現實上並沒有這麼多的人口——光是這樣的理由,這個問題就必須要稍作保留,而最近卻又出現了其它切入點。

  第一點是「葛利果聖歌隊」跟「雅妮絲部隊」所代表的羅馬正教內主要戰力的擊破跟脫離。

  第二點是「奧索拉.阿奎納」跟「天草式十字淒教」等新戰力加入英國清教。

  因為這樣的事態,以往為止好不容易保持的魔法世界的天秤,將會大大動搖。想要固執守住世界第一寶座的羅馬正教,極端警戒如此的動盪。

  這次的行動,應該是出於如此的背景吧。

  治理羅馬正教的教皇及樞機主教們,現在是怎樣的臉色?

  亞雷斯塔身為過去曾捨棄魔法的人,而現在卻是以萬全態勢集中管理科學勢力的領導者,他以侮蔑的想法看著這樣的情勢。

  「但是……」

  他索然無味般地低聲說道。

  正因為他們是醜陋掙扎的人們,根本不用去在意他們的掙扎吧。但這次搬出「使徒十字」等級的靈裝,實在很難想像羅馬正教的攻擊這樣就會結束,今後也有可能使用跟那些同等級的靈裝。「使徒十字」的事雖然因為某個少年而解決了,但老實說,處理得不是很高明。今後實在很難保證同樣的方法就可以通用。

  (這麼一來,就必須提早我們這裡的計劃。真是的,這本來不是為了這些小事所使用的簡單計劃……)

  亞雷斯塔這麼想的同時,虛空中出現四角的畫面。

  那是詳細的世界地圖,上面的九千九百六十九處標示著紅燈。這是某量產型能力者的世界配置圖。他打算利用這個,以及學園都市裡沉睡的虛數學區五行機關,進行讓全世界的魔法活動同時停止的計劃。

  但是——

  (關鍵的幻想殺手成長還不穩定。這真的可以用嗎?)

  亞雷斯塔心想,這本來就不是要迫切實行的計劃。這也沒有辦法。

  (這樣的話…)

  隨著心裡的聲音,新的畫面重疊在量產型超能力者的畫面。

  四角型的畫面中出現的是,玻璃製成的四角型箱子。

  其中飄浮著一根彎曲的銀杖。

  (那就必須考慮我親自出場的可能性了。呵…呵呵。)

  在黑暗中,「人類」笑著。

  那是來自世界最高的科學家?

  還是來自世界最強的魔法師?

  不知是男是女,是大人還是小孩,是聖人還是囚犯的那個「人類」心中想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只是露出笑容。

  姬神秋沙在早上的病房醒來。

  她所住的房間並不是上條那樣的個人病房,而是用帘子隔出個人空間的普通六人病房。當然,使用這個房間的患者全部都是女性,歲數各自不同,也有跟姬神同年的少女。

  「……」

  姬神渙散的眼神移動到天花板後,緩緩地將上半身由床上坐起。

  「這麼一大早,你在這裡做什麼?」

  平淡的聲音傳達的方向,是病床的邊緣。穿著純白修道服的修女坐在地板上,將上半身靠在病床的欄杆上,就這樣睡在病床邊緣。

  剛醒過來的姬神看起來很想睡,但是這名修女也一副很想睡的樣子。她的同居人(應該說是借住地的屋主吧)因為經常受傷被送到醫院,這名白色少女好像很習慣在醫院過夜。她睡在個人病房的簡易椅子以及等候室長椅上的睡姿,在護士之間也挺有名的。如今傳言已經發展成出沒在醫院的謎樣少女喜歡電視、點心還有玩具。

  英國修女茵蒂克絲眼睛眯成一條線。

  「呵啊……因為醫院這裡說到了白天就不能使用長椅,所以我就來秋沙這裡避難了。好軟好軟的床啊……」

  她的動物本能好像讓她渴求溫暖的被窩。

  但是——

  「喂喂,棉被是用來蓋不是用來咬的。還有不要隨便流口水,到時被罵的人是我耶。」

  「好溫暖……」

  茵蒂克絲完全不理會地將臉壓在棉被上,因為她的臉頰貼在姬神的大腿附近,所以有一種痒痒的感覺。這個少女應該就像春天午後的課堂上一樣,有七八成的意識都還在睡眠中。姬神稍稍思考後,打開床邊高一公尺左右的迷你冰箱。

  「就用冷凍庫的冰來讓你清醒吧,嘿。」

  「好冰!?」

  四角形的冰塊碰觸到額頭後,修女忍不住大叫起來。不只是她,病房裡其他的人也都醒過來了。姬神縮著身體跟大家低頭道歉後,仿佛無法忍受大家的視線似的,按下遙控器的按鈕,關上區隔的帘子。

  在空中接住碰到額頭後彈開的冰塊,菌蒂克絲一點也沒注意到姬神的心境,將四角形的冰塊含在嘴裡。

  「秋沙已經沒事了嗎?聽說我們的魔法師好像使用了現學現賣的危險治癒術式治療你。」

  「其實,他們在進行醫治的時候,我失去了意識,所以也不太清楚。但是青蛙醫生說,檢查的狀況相當良好,應該可以恢復原來的樣子。」

  姬神邊說,邊拉著自己的睡衣領口,看了看裡面。十字架閃閃發亮。被這條項鍊裝飾的自己的身體,以專門的卷法將繃帶纏住胸口及下腹部,但維持生命所需器官的全部血管,好像都已經修復了。

  對於身為女孩子的姬神秋沙而言,當然也會擔心身體會不會留下傷痕。有關這一點,青蛙臉醫生露出奇怪的笑容說道:「呵呵,你以為我是誰?只要是病患需要的東西,我可是會幫他們全部都準備好。呼呼呼呼呼,我最喜歡被病患依靠了。」看來應該是沒有問題。這麼一說,當初某少年右腕被切斷的時候,結果也沒留下任何傷痕。

  姬神看著睡衣里的繃帶——

  (明明本來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名紅髮神父所進行的,雖說只是應急的「維繫生命」急救,那是將通常無法挽救的傷口,完全恢復的「魔法」項目。之前曾經隨著絕望一起要放棄的某件事,再次成為小刺,刺激著姬神的心。

  但是——

  但是有件事比那個還重要。

  「青蛙醫生說今天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過這樣的身體,應該沒有辦法參加比賽吧

  。」

  「???秋沙,你怎麼看起來有點寂寞?」

  茵蒂克絲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姬神無言地搖頭——不過光是這麼做,腦袋裡的想法不會因此而消除。

  於是她說了,說出之前原本打算沉默的事情。

  「那個人,他這次又做了有勇無謀的事?」

  「嗯,就是這樣啊!」茵蒂克絲以清醒的開朗聲音說道:「詳細的事情我還沒問,好像是羅馬正教的魔法師們趁著『大霸星祭』攻進來。而且,這次當麻也是沒跟我商量半句,就一個人擅自蠻幹,然後再對我先斬後奏!!」

  叫著叫著好像又生氣起來,茵蒂克絲開始咬著棉被角。

  但是,姬神沒注意到這一點。

  應該說她無暇顧及。

  (因為羅馬正教的魔法師來了。)

  結果,某個少年握著拳頭作戰,是為了這個原因。

  這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上條會跟真正的魔法師一起來到受傷的姬神身邊,應該在她倒下去之前就跟誰在作戰了。姬神秋沙會倒下,看到她樣子的少年會憤怒,這都是為了完成那個「最大目的」的中間過程,就像是中途突然繞遠路一樣。

  (——)

  當初成為鍊金術師囚犯時她曾有這樣的疑問,為什麼那個少年要這樣幫助自己?姬神的意識再度浮現這樣的疑問。實際上,上條當麻跟姬神秋沙間並沒有什麼必須讓他拼命的接點。

  (無論是誰都無所謂吧?)

  那個少年救的不是姬神秋沙。

  只要是在當場的人,無論是誰他都會救。

  就算姬神秋沙不在當場。

  他的意識里,根本就沒有自己的存在。

  對方拼命拯救自己,這樣的行動,特別是對上條當麻而言並沒有什麼特別。因為這對他而言是日常的行動——光是看這幾個月,平均一兩個禮拜他就會揮拳改變他人的人生。

  (我……)

  姬神秋沙維持上半身在病床上起身的姿勢思考。

  自己並不像眼前咬著棉被的少女一樣,有什麼對人有幫助的力量跟知識;也不是跟人沒有任何隔閡,光是待在身旁就可以使人安心的人。

  (我,真的是…)

  姬神微微低著頭,兩手輕輕抓住膝上的棉被。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任何可以留在少年身邊的理由。

  上條當麻在姬神秋沙有麻煩的時候,無論何時一定都會伸出援手。但是,上條跟姬神如果沒有任何在一起的理由,那樣的行動就沒有任何意義。也就是說,就算他為了姬神做出任何行動,上條就等於是白白地幫他人付帳。在很多的狀況下,那些付出都變成了他的傷口。

  (其實…我真的不應該…讓他救我。)

  她想起這句令人心寒的話。

  就現實而言,姬神自己並沒有什麼值得讓人拼命去救自己的特別才能或能力。她身體裡的能力只會讓人受傷爭吵,這種令人忌諱的能力形成了她的性格。在學習或運動等能力以外的領域,也沒有什麼可以贏過他人的事物。

  這聽起來簡直太笨了。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被人所救?

  (為什麼要救我?)

  是有什麼問題嗎?這應該是搞錯了什麼。

  (就連那時候也是。)

  當她全身是血地倒在小巷時對方說的話。

  (他明明…明明答應過我的。)

  結果還是沒有遵守約定,他說過要在夜間遊行之前回到病房。

  (這麼來說,我的價值是…)

  如果這麼溫柔的一句話,也壓迫著那個名叫上條當麻的人。

  (我存活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我好像只會成為…大家的累贅。」

  她說出這麼冷淡的一句話,這句話在自己胸中迴響。

  相對地,咬著棉被的少女,動作突然停住了。

  除了擁有應該被人救助的特別才能跟知識,還兼備光是待在身邊就能讓他人感到幸福的溫暖胸懷的修女說:

  「才沒這回事,當麻跟秋沙在一起好像很愉快哦。」

  咦?

  姬神秋沙瞬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一直被他守護的那名純白少女,鼓著臉頰重新開始咬著棉被,

  「當麻的右手因為揮過頭,拳頭一部分的皮膚都削掉了。」

  她生氣地對姬神說明起來。

  「基本上討厭麻煩的當麻會做到那個地步,理由一定是這樣啊。當麻對於規則規定或是為了世界之類的理由,是不會認真的。只要是他覺得麻煩的事情……例如多人數的打架時會逃走,又不做豆腐漢堡給我吃,完全把我的說教當成耳邊風。」

  但是,茵蒂克絲再次繼續話題。

  「當麻一定會遵守自己決定的事。無論是要跟幾百個修女為敵,前往操縱好幾千人棋子的鍊金術師牢籠,他也絕對不會退縮。當麻他下定決心要守護秋沙。因此,說到羅馬正教的魔法師,還是學園都市的顛覆,因為重要的秋沙捲入這樣無聊的事情,所以他才無法原諒。」

  姬神秋沙聽到了這些話。

  她只是默默地一直聽著。

  「當麻因為守護了許多人,所以很難搞清楚。但是,他想保護秋沙的心情,並不會因此就減少。他絕對不會認為秋沙是麻煩。如果他是這樣的人,當麻的周遭不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因為當麻不會自己提這種事,所以大家也都不講。羈絆的連結現在並不明顯,但是如果知道了所有的羈絆,所形成的連結一定又深又遠。」

  茵蒂克絲切斷話後,周圍一片寂靜。

  姬神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下顎跟嘴角微微地震動。

  她稍稍地思考這樣的震動來自怎樣的感情。

  「我說吹寄啊,突然來到人家的病房扇人家巴掌是怎樣啊!你這麼有精神的話,根本就沒必要待在醫院啊!?」

  「你、你這傢伙給我閉嘴!突然看到男生的裸體,無論是誰都會嚇到吧!」

  「可是趁人家換衣服時突然闖入病房的不是你嗎——」

  「上條當麻!你趕快給我準備好!是不是還沒醒來?那麼想促進腦的活性,就需要丹寧酸紅茶,裡面有很多,你給我大口喝!」

  「好燙!?你、你這笨蛋。有必要為了掩飾害羞向人家喉嚨灌熱茶嗎!!」

  走廊傳來騷動的聲音。

  伴隨著不適合早晨寧靜病房的「啪噠啪噠」的慌張腳步聲。

  「姬神的病房應該在這裡吧?不過,突然過去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啊?」

  「啊?姬神雖然不太講話,但不代表她就喜歡安靜。仔細觀察就會知道了,她高興的時候嘴角會微微露出笑容。我還以為喜歡默默照顧人家的吹寄同學應該會知道這一點呢。」

  「喜歡照顧人?……你說誰啊?」

  「噗。我說你啊,不知道姬神的病房在哪裡,還特地來我病房問我;在禮品販賣店裡為了選水果跟花還煩惱了三十分鐘,所以你一定是處處為朋友著想的人……燙啊!?我說過紅茶不能用灌的!不要管腦袋的活性了,趕快帶姬神一起到班上同學那邊去!我也跟醫生那邊借輪椅來了。」

  「今天第一場比賽是很耗體力的全校男生騎馬打仗。正式比賽A組。幹嗎不安排受傷的人也能夠參與加油的競技賽啊!」

  茵蒂克絲停止咬棉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的卻只有隔間的帘子。姬神也望向跟茵蒂克絲相同的方向,手裡拿著可以自動開關帘子的遙控器。

  「你、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搞得全身是傷也要作戰嗎?」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茵蒂克絲不經思索地回答。

  「之前我問他時,他說是為了自己。也許對當麻而言,這就是幸福吧?」

  姬神按下遙控器的開關。

  帘子打開來了。

  眼前出現的,是姬神秋沙所期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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