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法連篇 第十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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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布甜點大作戰開始的一個星期後。

  「……兩位真是太過分了。」

  在艾莉絲主辦的茶會上。主辦人輕戳著法式布丁的同時,仍不忘以哀怨的神情向宏及春菜發牢騒。鐸卡和大神官臉上滿是和藹的微笑,一邊啜飲著熱茶,一邊看著三人的互動。在旁待命的隨身侍女則以意有所指的眼神打量著宏與春菜。

  親生妹妹的真情流露固然令馬克略感驚訝,不過他還是專注於品嘗杯中的熱茶,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他是抱著忙裡偷閒的心情參加這次茶會的,如果因為多說兩句而惹禍上身,豈不是得不償失。

  站在角落擔任護衛的蕾娜,這次則是堅守自己的崗位,貫徹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立場。

  另外還有數名侍女和護衛在沙龍外面一字排開,不過茶會已經做好了嚴密的防止竊聽工作,外面的人完全聽不見內部的對話。

  「返回王宮之前,您不是已經在工房嘗過很多次了嗎?」

  「宏先生,這樣不行喔。跟我說話的時候,請保持與之前寄住於工坊時一樣的語氣。還有,請稱呼我為艾兒。」

  宏的抗辯更加引起艾莉絲的不快,她索性以委婉的語氣下達近乎無理取鬧的命今。

  左右為難的宏以視線向在場的大神宮及侍女們求救,眾人卻只是帶著意味深長的詭異微笑對他點點頭。

  「……算了,公主殿下高興就好。」

  打量著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坐立難安的宏,春菜不禁苦笑。

  相較於主辦人的高人氣,這場茶會的參加者和待命下屬人數顯得很少,不過由於目前還無法明確區分出敵我,為防萬一也只能邀請確定對己無害且時間上可以配合的人士。

  原本真琴、達也和澪也在邀約名單之中,但他們目前正在不同地點發放布丁。

  除了慣例的拉攏高層和減少大家的戒心外,經過為期一個禮拜的分發點心收買人心大作戰之後,王宮中的勢力分布大致已經明朗。

  然而這並不代表沒有敵意的人全都願意對我方釋出善意,其中也不乏不偏袒任何一方的中立派。

  尤其是艾莉絲,雖然前幾天的晚宴扭轉了她的風評,眼前的局勢依然險惡,絲毫不能掉以輕心。

  在場的侍女全都有點年紀,即使在艾莉絲傳出負面風評之後仍與她有所往來,原本政治立場就較偏向艾莉絲。她們與卡塔莉娜那派人馬不合,還因為和艾莉絲交好而遭到冷凍,最後被艾莉絲所接收,拔擢為自己的貼身侍女。

  「只要妳吩咐一聲,隨時都有新鮮的現做布丁可以享用啊,何必為了比別人晚幾步而大發脾氣……」

  「艾莉絲大人生氣的原因,可沒有那麼簡單喔。」

  聽見宏的抱怨,面露沉穩笑容的大神官做出善意的提醒。

  大神官似乎性嗜甜食,只見他除了布丁之外,連宏和春菜順便準備的似*沙翁甜甜圈都吃了不少。大神官的職位向來給人一種與世無爭的草食系印象,這樣大量攝取甜食的行為令人跌破眼鏡。(編註:又稱炸蛋球,為一種油炸甜食。)

  「自兩位入宮以來,繼上次的晚宴後,還未跟艾莉絲大人見過面吧。」

  「啊,確實是這樣……」

  「這陣子實在太忙了……」

  真琴和澪倒是有跟艾莉絲接觸,不過春菜忙於工作,宏除了戰鬥訓練外一直跟宮廷御醫或藥劑師待在一起,時間上難以配合。這個星期,他甚至沒跟艾莉絲說上半句話。

  「我知道兩位的行程緊湊、工作繁忙,也很清楚自己說些任性的話,只會替兩位增添不必要的麻煩,我早就有所覺悟見面的時間會減少了。可是見不到兩位,果然還是讓我很寂寞……」

  「這個……」

  「我們遲早會離開這個國家,返回自己的故鄉……」

  「這點我明白。正因為如此,我認為更應該把握住有限的機會,多跟兩位見上幾面。」

  艾莉絲訴說的同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兩人——說得更精確一點,是凝視著宏。

  感受到潛藏於艾莉絲瞳孔深處的灼熱視線,春菜暗自嘆了口氣。

  「我們會儘量騰出時間……」

  「我這邊不成問題,不過春菜同學應該很難說吧?」

  「不瞞你說,的確是有點困難。」

  面對宏的質疑,一臉為難的春菜下意識地玩弄起自己的金髮回答道。

  晚宴上的驚艷表現,加上習得阿爾費米娜祕術的傳聞不徑而走,讓春菜與艾莉絲並列為法連王國最受矚目的人物。

  挾著居高不下的知名度,春菜成了貴族高官舉行宴會之際競相邀請的嘉賓,忙得分身乏術,不過也因為如此,眾人不再將注意力集中在宏的身上。原本還有些擔心會被迫全員一起參加活動,但這類邀約也消失了。

  基於再度進入禁書庫可能會引發其他麻煩的考量,春菜已經不再負責禁書庫的調查工作,剛好可以利用空出來的時間參加宴會。只是個性耿直的春菜不擅長利用女人天生的武器,這點無疑是一大隱憂。

  春菜最大的武器就在於注意力和臨機應變的能力,只是在多次受到性騷擾的情況下,她還能忍耐到什麼程度,連她本人都沒有多大的把握。

  總之,現在只能婉拒參加成員全是男性這種可能令人身陷危險的聚會;就算是以女性為主的茶會,只要夾雜著少數危險人物,一律拒絕。除此之外的邀約就以先後順序來排定,完全不將對方的身分、地位列入考量。為了貫徹上述原則,有時也不得不婉拒艾蓮娜或艾莉絲的邀約。

  這次茶會,全是艾莉絲透過與春菜友好的侍女傳播網絡,得知春菜在這個時間並沒有既定行程,以半強迫的手段邀請她參加。

  「若總是以艾蓮娜小姐和艾兒的邀約為優先考量,對我們和王室都沒什麼好處。」

  「這點我明白,所以我才只好動用半強迫的手段。」

  「不管怎樣,還得花上一點時間過濾出即使邀請艾兒也沒有安全疑慮的賓客名單才行,在那之前就請妳稍微忍耐一下吧。」

  春菜的話十分有理,艾莉絲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點頭稱是。其實艾莉絲心裡很清楚,春菜這麼做全是為了她著想。

  「艾莉絲,現在也只能忍耐了。得到忠實的戰友的確值得欣慰,但若因此陷自己及宏他們於不義,豈不是得不償失?」

  在馬克的勸說下,艾莉絲強忍住寂寞再度點點頭。要是現在開口,感覺只會說出一些造成大家困擾的任性話,因此艾莉絲決定噤口不語。

  艾莉絲這副模樣實在教人心痛,然而現在縱容她並不會為任何人帶來好處,因此馬克只得將安慰的話語吞進肚裡。同時他暗自在內心打定主意,一定要儘快扭轉局勢,讓艾莉絲得以在空閒時間光明正大地拜訪兩人。

  「宏同舉,時間上方便的話,還請你儘量陪陪艾兒。」

  「收到。春菜同學——」

  「嗯?」

  「小心ー點。現在最容易被盯上的,大概是我們。」

  聽到宏的提醒,春菜認真地點了點頭。眼前的局勢到底多麼兇險,春菜自己最清楚。

  「宏同學也要多加留意,平常最好跟真琴小姐和澪一起行動,這樣我會比較放心……」

  「這個嘛,多虧妳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我想應該不會再有人來找我麻煩了。」

  「敵對陣營當中,似乎沒幾個人知道擁有製作三級藥水以及萬能藥的能力代表了什麼意義。」

  大神官的結論道破了宏所面臨的處境。

  藥雖然是不可或缺的民生用品,卻給人一種平凡無奇的印象。尤其法連的製藥水準並不低,雖然比擁有學術都市,魯費烏斯的羅連略遜一籌,但國內的藥劑師普遍具備製作五級藥的能力,絕對稱不上水準低落。

  而且由於騎士團平常也只需要用到五級藥,三級、二級那種光是蒐集材料就可能造成傷亡的頂級藥反而沒有需求,就算藥劑師具備製作的能力也無意義。

  然而一級藥就不一樣了。基本上只要還有一口氣,不管再怎麼嚴重的傷都能順利治癒。要是真的做出這種稀世珍寶,相信大家都會不擇手段地設下各種陷阱想把它弄到手,不過宏所製作的藥最高只有三級。

  其實一級藥也不是做不出來,只是比起那些有心製作的人,與王家對立的陣營大多認為三級藥的材料蒐集不易,不必耗費心思在製藥上。簡單說來,明白藥物重要性的人,都因為顧忌他們,不敢輕易著手為之。

  如此這般,宏至今只曾被王族陣營的有力人士召見過一次,而且還被免除參加晚宴,進行了鉅細靡遺的會談。之後他就未再受到召見,目前只有宏身邊一直處於詭異的風平浪靜狀態。

  「對了,差點忘記一件事。」

  宏突然驚呼一聲,開啟另一個

  話題。

  「不知王子殿下何時有空?」

  「哥哥嗎?我想晚餐之後應該沒問題吧。」

  「有什麼要緊事嗎?」

  宏到底想找雷奧德做什麼?艾莉絲和馬克而露疑色。

  為了掃除潛在的威脅,王子殿下目前正在台面下從事各種行動。萬一被外人得知王子殿下與日本人有所接觸,對彼此都會造成麻煩,因此他們通常不在光天化日之下碰面。

  十分理解這一點的宏,為什麼會突然提出想見面的要求呢?艾莉絲實在不明白。

  馬克也想不透宏究竟有什麼甘願冒著惹禍上身的風險,非見雷奧德不可的理由。

  「其實也沒什麼要緊事啦。我在修復長斧的時候,順便利用剩餘的魔鐵和密銀打造了一把長劍。」

  「你想獻給殿下?」

  「嗯,就是這麼回事。我之前曾見過殿下手邊那把長劍,新的長劍便是根據腦中的印象進行配重的,不過必須請殿下親自揮個兩三下,才能做更進一步的調整。」

  宏的團隊之中,沒有人使用長劍。就算剛好剩下材料,又何必為了早已不需要打好關係的對象特別打造武器呢?在場的宮廷人士完全無法理解宏的用意。

  「我會這麼做純粹只是順便罷了,沒有其他理由。既然材料是王家提供的,將剩餘材料還給王家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就順手打造了一把等級還算可以的長劍。」

  眼見宮廷人士報以狐疑的目光,宏在苦笑之餘,老實道出當初的用意。

  「*還算可以……嗎?」(註:*特別強調)

  「沒錯,*還算可以。由於材料本身的限制,無法打造出最強的傑作。」

  都已經用上了魔鐵和密銀,結果只是還算可以。

  宏的最強傑作到底有多厲害,大家根本無法想像,也不願意去想。

  「不能打造成手斧或是十字鎬嗎?」

  「普通的鐵和魔鐵所打造而成的手斧和十字鎬,能夠開採的礦物其實都差不多。既然手邊剩下不少材料,再加上日後恐怕也沒什麼製成武器的機會,不如透過這種方式物歸原主比較好。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得到魔鐵,身邊留著一堆材料也沒什麼意義。」

  事實上,鐵製的十字鎬便能開採等級與王者金屬相當的礦石。這種特殊金屬必須經過焠煉才能發揮原有的特性,開採之際也需要一些祕訣,不過礦石本身就只是普通的石塊罷了。

  木材的砍伐雖然也有特殊訣竅,但大家都知道所需斧頭的強度。除了少部分硬度高過鋼鐡的樹木與只有特殊金屬才能砍伐的樹木外,多數情況一般鐵斧就足夠了。

  所以利用魔鐵製造開採礦石的裝備,可說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我明白你打造長劍的理由了,不過也不用急著這個時候給吧?我認為此事沒有冒險跟哥哥見上一面的必要。」

  「不瞞你說,光就我所接獲的情報顯示,目前的局勢可說是兇險異常。身為王族最重要的指標性人物,最好還是將好一點的裝備帶在身邊比較妥當。」

  「……言之有理。如果幕後黑手真的是我們所推測的人物,對方也差不多該執行物理性的攻擊手段了。」

  「地脈會被徹底淨化,恐怕也在敵人的預料之中。」

  鐸卡和大神官相繼表態後,面色凝重的四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根據雷奧德的說法,目前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了。這代表『敵人』無法再悠閒地按照自己的步調行動,因此他們才會故意掀起內部紛爭。面對這種情況,更是容不得絲毫閃失。

  「我有一個問題。如果對方真的很棘手,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地落入我方圈套呢?」

  「就是說啊。要是那麼容易上鉤的話,事情應該老早就解決了吧?」

  面對宏及春菜的質疑,鐸卡和大神官不禁苦笑。

  馬克的臉上則浮現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這只是假設罷了。但據說受到瘴氣的污染後,大腦的思考能力和判斷力會在本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逐漸降低喔。」

  「有什麼根據嗎?」

  「從卡塔莉娜殿下這段期間的言行舉止來判斷,這個推論幾乎可以成立了。」

  大神官的說詞獲得馬克的支持。

  半年前的卡塔莉娜至少還可以跟大家維持禮貌上的交流,最近卻變得特別暴躁,動不動就對旁人亂發脾氣,完全無法溝通。

  結果,再度入宮的艾莉絲贏得了大多數人的好感,卡塔莉娜的人氣頓時跌落谷底。

  「也有可能是局勢突然扭轉造成的壓力所致吧。」

  「然而內心愈是著急,視野和格局就愈是狹窄,最後反而陷入惡性循環,難以翻身。」

  鐸卡和大神官的見解十分精闢,宏和春菜聽得頻頻點頭。

  「說來慚愧,直到整個事件水落石出,我這個神職人員才驚覺那些人已經深受瘴氣的侵害。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其實出現了不少蛛絲馬跡,只是我一直沒發現罷了。」

  「人類畢竟跟魔物不同,除非累積到某種程度,否則外露的瘴氣十分有限,本來就不易察覺。而且有些人具備隱藏瘴氣的能力,巴爾多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如宏所言,巴爾多平時散發的氣息確實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雖然不清楚其中原理,但這個世界不僅有被稱為人族的一般人類,還存在精靈等普遍在奇幻世界中稱作亞人的種族——這些廣泛被歸類為人類的智能生物,體內所散發出的瘴氣似乎容易與其他氣息混淆。

  瘴氣的感知本來就需要專門訓練,或者天生擁有極度敏感的神經——例如宏和澪。像這種難以察覺的瘴氣,一旦跟其他氣息混合在一起,就算再怎麼拚命感應,也無法得知對方已經深受瘴氣的侵襲。

  「最近忙於交際應酬,一直沒時間詢問大家,不過我的歌聲應該具有消除瘴氣的效果吧?既然都要做,為什麼不早點將可疑人物集合起來聽我唱歌呢?」

  「這個提議不錯,只可惜現在就算利用妳或是艾莉絲的力量淨化,恐怕仍不足以解決問題。」

  「聽起來似乎挺棘手的。*小馬,你有什麼看法?」(註:*特別強調)

  「不要在大家面前叫我小馬啦。」

  宏的玩笑話惹得馬克皺起眉頭抗議,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向宏和春菜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主要有兩個原因。首先,受到瘴氣的侵襲並不構成任何犯罪行為。大規模掃蕩魔物或是驅逐不死生物之際,多少都可能遭到接受淨化時會感到痛苦不堪的瘴氣侵襲。而且有些地區的瘴氣本來就特別濃厚,當地居民光是住在那裡,往往便於不知不覺中受到瘴氣的影響。」

  「原來如此。畢竟瘴氣是可以淨化的,不能因為居住地或工作性質加以論罪。」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以瘴氣的有無斷定一個人是否有罪,往後誰還願意跟不死生物戰鬥?」

  宏和春菜點點頭表示認同,馬克接著又說出另一個理由。

  「再來,對方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受到瘴氣的侵襲。說來慚愧,宮廷之中多得是願意跟現在的姊姊同生共死的愚蠢之輩。」

  「宮廷之中受到瘴氣嚴重侵襲的貴族名單已經在掌握之中,不過文官以及僕役的情況還無法完全掌握。就這樣置之不理,難保不會遭到敵對陣營利用,偏偏文官和僕役的人數實在太多,難以事先加以排除。如此一來,趁亂將他們隔離起來似乎是比較可行的辦法。」

  「按照先前的說法,除了那些已經沒救的重症患者外,應該也有淨化之後能夠恢復正常的人吧?」

  「那些人早在你們參加晚宴的時候,和接獲春菜得到阿爾費米娜的神諭之際,就投靠我方了。」

  「剩下的人就算接受淨化,恐怕也有生命危險。」

  馬克和鐸卡的回答點明了現況。

  「這樣的話,何必這麼麻煩,直接把那些傢伙通通抓起來不就得了?還是說證據仍舊不足,不能貿然行動?」

  「如果是在達爾,我們手邊的證據早就足以讓事件落幕了……」

  「不過這裡是法連,前前任國王的劣行敗績迄今依然殘留在人心。若對方的支持者再少一些,我們大可挾著國家權威解決掉卡塔莉娜殿下和巴爾多,然而這麼一來也可能被人民以越權為由發動合理叛變。」

  「採取先下手為強的策略,將反對派勢力一網打盡,反而容易讓國家陷入分裂的局面。很可惜,不管掌權者是否賢明,前前任國王的惡行已成了王室的緊箍咒,任何整肅王家的行動都會遭致強烈反感。」

  鐸卡與大神官的說詞,精闢地點出了法連這個國家所面臨的困境。

  簡而言之,這個國家的人民對於王室的強勢行動相當感冒。

  這樣的態度就外人

  看來確實很奇怪,但這個國家的政治氛圍使得人民沒有其他選擇,類似的案例在現實世界中也不勝枚舉。而法連最大的問題,就在於統治者的權力被民意所束縛。

  「不管怎樣,阿爾費米娜女神已經做出事件將在近期之內落幕的諭示。另外,往後的三天,還請注意春菜小姐的人身安全。」

  艾莉絲的表情十分嚴肅,令春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明白自己是敵人下手的目標,只是沒想到事態竟會演變到這個地步。

  「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麻煩了。」

  「麻煩?」

  「今晚羅亞諾侯爵邀請我共進晚餐。雖然理論上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狀況……」

  察覺春菜話中的意思,眾人陷入了沉默。

  羅亞諾侯爵屬於將他們視為敵人的那一派,而且還是接近於首領地位的人。由於拒絕邀約會顯得很不自然,春菜不得不接受,如今卻又擔心能否平安歸來。

  「春菜,你有找人陪同出席嗎?」

  「我是有打算請達也幫忙啦……」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當護花使者吧?」

  春菜才剛回答馬克的問題,亞文殿下突然從旁插口。

  「殿下!?」

  「哥哥!?」

  「哥哥,這恐怕不太恰當……」

  面對突然現身的大哥,一臉驚訝的艾莉絲試著以委婉的語氣表示反對。

  亞文殿下突如其來的造訪,令鐸卡和大神官瞠目結舌。

  而且,他的提議實在太過危險了,這也是兩人啞然失聲的另一個原因。

  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被艾莉絲搶先說出口的馬克,在驚呼一聲後選擇閉口不語。

  「艾莉絲,妳所謂的不恰當,是針對已有婚約在身的我不應該擔任其他女子的護衛,還是針對被敵對陣營視為眼中釘的王族不應該在公開場合露面?」

  「兩者皆是,哥哥。」

  「前者並不成問題喔。我的未婚妻是個寬宏大量的女子,得知妹妹的恩人遭遇困難,她肯定會說『保護女性是男人的天職』,打從心底支持我的決定。」

  「……普蕾賽雅兄嫂的胸襟真是令人欽佩。」

  法爾達尼亞王國的王位繼承人‧普蕾賽雅公主的這番話,還真是瀟灑。

  艾莉絲聽了,臉上頓時浮現崇拜與欽佩的神情。

  被哥哥在面前大肆放閃,馬克一副噁心反胃的模樣。看到這一幕的宏和春菜,內心頓時浮現莫名的同情。

  「如果還是對我的忠誠度有所懷疑,大不了我用通信器材跟未婚妻情話綿綿一番,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亞文若無其事地提出了最令單身者厭惡的行為。

  他這種當眾曬恩愛也絲毫不以為意的態度,讓宏和春菜難以招架。

  「至於後者,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要是我有個什麼萬一,勢必會對法連與法爾達尼亞之間的友好關係造成影響,相信羅亞諾也不願見到此狀況發生。」

  「這倒是。記得羅亞諾侯爵家的交易對象,向來是以法爾達尼亞的商人為主。」

  「沒錯。就算不至於影響到兩國之間的關係,一旦法爾達尼亞的商人得知我在參加羅亞諾舉行的餐會時出了意外,你覺得他們還可能再跟羅亞諾進行交易嗎?」

  眾人聞言,頓時搖頭苦笑。

  羅亞諾家的特產是乳製品和部分果實。

  其實法連國內多得是類似的替代品,只是法爾達尼亞人特別偏好羅亞諾家的產品罷了,口味和品質並沒什麼太大差別。產量雖然也是個問題,不過以法連的農業技術,要滿足法爾達尼亞全國的需求不是什麼難題。

  簡而言之,羅亞諾並不是法爾達尼亞不可或缺的貿易夥伴。法爾達尼亞的商人犯不著冒著得罪王家的風險,繼續與羅亞諾家進行交易。

  「根據阿爾費米娜女神的諭示,春菜同學在這三天必須提高警覺。白天的時候倒還好,入夜之後比較麻煩。」

  「嗯,不知道工匠大人有何良策?」

  「我打算在春菜同學現在住的房間門口加裝一些小東西。」

  「門口?這樣就夠了嗎?」

  面對亞文殿下的質疑,宏咧嘴一笑。

  「假設敵人不可能入侵到裡面的話,這樣就足夠了。我只是要讓春菜同學前往安全地帶避難罷了。」

  「安全地帶?……該不會要將房間的門跟其他地方聯繫在一起吧?」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考慮到用轉移魔法等方式,目的地可能曝光,透過觸發特定條件連接兩個空間的做法,應當比較保險。」

  宏所提出的方案,大幅超越了法連人的認知範圍。

  面對這難以理解的描述,亞文殿下不禁扶額。

  「每次跟你說話,都會顛覆既有常識呢。」

  「殿下也不惶多讓啊。」

  宏的回應,亞文只以笑聲帶過。

  「兩位,這一點都不好笑……」

  「*小馬,這種時候就是要捨棄常識。」

  「輪不到哥哥你來說吧?還有,請不要在大家面前稱呼我為小馬!」

  春菜不禁對被哥哥逗著玩的馬克報以同情的眼神。

  馬克確實是個人才,只是還欠缺磨練。

  「對了,避難地點是?」

  無視馬克的大聲抗議,亞文將話題拉回主線。判斷繼續跟哥哥爭執下去也只有吃虧的份,馬克於是選擇沉默。

  「我打算選在工房。那裡經過配置之後,應該沒那麼容易遭入侵。」

  「工房居然比王宮更加安全,還真是諷刺。」

  「少了魑魅魍魎,確實是比較安全。」

  宏等人借用工房還不到一個月,那裡的防禦機能就已超越了一般要塞。

  除了特定人物或是以正當手段進入的人,入侵者全會被集工匠與陷阱師技能於一身的澪精心布置的機關迎頭痛擊。再加上外面本來就有張設非比尋常的強力結界,光是入侵就得花上不少工夫。

  當初是為了收容艾蓮娜以及艾莉絲兩位重要人物,才開發出這個防禦系統,之後因為兩人相繼回宮而失去了用途。如今在因緣際會下,又重新派上了用場,果真是世事難料。

  其實,早在溫泉療養的時候,趁亂離開烏魯斯才是上上之策。這次顯然必須著重於物理性的防禦能力。就這點而言,外敵難以入侵的工房絕對是用來躲避暗殺的最好藏身之處。而且工房目前無人使用,更沒有從內部破壞的風險。

  「需要的話,也可以在雷奧德殿不、艾蓮娜公主和艾兒的房門加裝同樣的設備喔?』

  「雷奧德和艾蓮娜應該還好,艾莉絲似乎滿需要的。」

  「不如隨便捏造一個理由,向敵對陣營釋放艾兒要到春菜同學房間過夜的假情報,怎麼樣?」

  「這個主意不錯。對敵人來說,兩個目標同時聚集在一個地點,無疑是採取行動的大好時機。敵人已經沒有退路了,就算知道是陷阱,也會硬著頭皮往裡面沖吧。況且,就算敵人真的得逞,他們大概也有辦法將罪名推到我方陣營的某人身上。」

  現場的對話愈來愈黑暗,眾人也逐漸達成了共識。

  「為了保險起見,乾脆請鐸卡大叔和蕾娜小姐也一起移駕工房,由我獨自搬進春菜同學目前使用的房間擔任誘餌如何?」

  「等、等一下!就算計畫真的成功了,我們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會派出何方神聖。讓宏同學獨自面對未知的敵人,會不會太冒險了一點!?說不定會遇上真正的職業殺手喔?」

  「其實我一個人反而比較好辦事,畢竟在場的諸位騎士應該對這種隱密行動不怎麼擅長吧?」

  「即使如此,這也不是宏先生該做的事!」

  現場的對話已經失去了焦點,完全不知道究竟誰才是真正的誘餌。大神官面帶無奈的苦笑聆聽著,同時為了接下來的工作悄悄從座位站了起來。

  認為加入這場混戰只是白費唇舌,馬克轉而跟亞文商討作戰計畫的細節。

  眾人見狀,這才紛紛回歸各自的角色。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競賽,就此展開了。

  ☆

  艾蓮娜的首席侍女‧歐莉亞對自己的心境變化感到十分困惑。

  (為什麼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用不著艾蓮娜提醒,歐莉亞也知道自己對待宏等人的態度有違侍女的份際。每當艾蓮娜接受診療的時候,歐莉亞總不忘提醒自己要控制脾氣,千萬別做出讓主人蒙羞的無禮舉動,然而一到現場,理智卻老是被強大的憎恨情緒所吞噬,難以控制自己。

  艾蓮娜接受治療時自己無法隨侍在側一事,確實令歐莉亞耿耿於懷。

  不過恢復健康的艾蓮娜再度現身的瞬間,這種微不足道的不快就會立刻煙消雲散。

  沒記錯的話,自己的心境產生變化,是在晚宴結束的隔天,宏以艾蓮娜的主治醫生身分被介紹給大家的時候。

  自己跟宏並非天生相斥,也對他沒什麼成見,照理說應該不會討厭他才對。

  然而見到宏的瞬間,內心卻萌生想要揍他一頓的衝動。

  (就好像這顆心突然變成別人的感覺……)

  與那群客人無關的工作,自己都能夠毫無窒礙地保持冷靜處理。

  可是一見到他們,尤其是宏和春菜,身體就會被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憎恨支配,腦海里充斥著大不敬的念頭。光是壓抑這股衝動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根本無暇顧及顯露在外的負面情感。

  說不定我在渾然未覺的情況下遭到瘴氣的侵襲了。根據至今聽聞的所有消息,受到瘴氣侵襲的人自身不會察覺到任何症狀。

  自己發現自己不太對勁這點,雖然跟受到瘴氣侵襲的案例略有不同,但或許也有特殊個案。

  基於慎重起見,歐莉亞姑且前往神殿接受了淨化,卻還是沒有顯著的改變。

  她擔心該不會是神祕的詛咒之類的,但做過嚴密的檢測之後,也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結束第二次的診療後,艾蓮娜似乎對歐莉亞的異變有所察覺,特地讓她放了幾天假,然而嘗試了各種方法後依舊於事無補。

  可不能就這樣回到工作崗位上,眼前似乎只剩下主動辭職和被開除兩條路可走。

  只是主動辭職需要莫大的勇氣,自己沒有把握能夠做到。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釀成大禍,非得想個辦法不可……)

  陷入沉思的同時,歐莉亞下意識地環視房間。

  她打從心底盼望——搞不好房間裡面被人放置了什麼奇怪的物品,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和脾氣也不一定。

  只可惜她自始至終都沒發現,一隻陌生的黑色裝飾籃,偽裝成普通籃子被擺在桌上。

  ☆

  (真是個狡猾的女人……)

  表面上談笑風生,羅亞諾侯爵心裡卻是不停咂舌。

  侯爵等人親自策劃的抹黑行動,由於春菜他們到處發放布丁、泡芙以及年輪蛋糕等費工夫的稀有甜點,而宣告失敗。

  看似毫不起眼的甜點,卻立下了莫大的戰功。

  當事人不僅親自發放甜點,還傳授製作方法,偶爾穿插凡人平時難以接觸到的高層八卦,深受大家歡迎。他們幾乎跑遍了王城的每一個角落,親自與各階層人士接觸,想要破壞他們的名聲,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根據密探回報的消息,最近負責行政事務的部門,幾乎都收到了使用方便但不易取得的原子筆和計算機,每一間休息室也獲得了一張按摩椅。這些物品的稀有性、實用性以及舒適性擄獲了所有人的心,使得一行人的人氣高居不下。

  另外,近衛隊和親衛隊向來是實力主義的信徒,自然不會輕視擊敗翼龍的人。而且宏和他的同伴經常利用王城儲存的材料製造出高品質的藥,和各種夢寐以求的先進器具,更是獲得大家的一致好評。

  若他們只是以物質上的誘惑收買人心也就罷了,然而宏一行人卻是利用閒話家常的機會找出對方的煩惱,再透過傑出的製造能力加以解決,自然不會引起眾人反感。

  除此之外,他們也不吝傳授物品的做法和維修保養方式,更是讓絕大多數的人對他們的負面評價抱持著嗤之以鼻的態度。

  到最後,對負面謠言信以為真的,只剩下原本就和羅亞諾一派的貴族階級親近、未經查證就對傳言全盤接受的人,與無緣跟他們見上一面的少數人士。

  不只如此,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他們的壞話,反而會換來嘲諷與鄙夷的目光,甚至排斥和自己溝通往來。

  對於羅亞諾及他的同志而言,這還是抹黑戰術有史以來的首度慘敗。

  「最近您的表現相當令人印象深刻。」

  「承蒙大家的愛戴,無以為報讓我內心很是過意不去。」

  春菜以巧妙的官方辭令回應羅亞諾的恭維。她的用餐姿態不只符合上流社會的餐桌禮儀,還充分表現出對美食的享受。

  只見她時而向侍女或廚師請教食材的料理方式,還會提出一些改善的建議。即使身處敵營,依然不忘品嘗美食的樂趣。

  當初為了給春菜一點下馬威,羅亞諾特地在菜單之中穿插幾道品嘗之際特別費事的料理,然而春菜的表現依然無從挑剔。

  「春菜,這是妳第幾次品嘗我國的傳統宮廷料理了?」

  春菜對宮中御廚提出的建議,聽起來也十分美味,亞文微笑著聆聽兩人的對話之餘,突然冒出了這個話題。

  「我想想……應該是第五次吧。我來到法連王國不過也才兩個月的時間,基本上比起外食,我們更常針對法連王國獨特的食材及料理方式做研究,跟故鄉的料理結合在一起。」

  春菜的回答換來在場貴族的輕蔑視線,顯然將她視為三餐不繼的貧困冒險者。

  無視旁人的眼光,兩人繼續交談。

  「艾蓮娜和艾莉絲可是對你們的廚藝讚不絕口。過去有幸吃到你們的料理,完全不比我國的宮廷料理遜色呢。」

  「能夠獲得殿下青睞,是我們的榮幸。不過我們的料理畢竟只是有樣學樣,無論口味還是賣相都遠不及正式的宮廷料理,還有進步的空間。」

  「妳太謙虛了。老實說,我想請妳在我和普蕾賽雅結婚那天,負責其中幾道料理,不知妳意下如何?」

  面對亞文真誠的邀約,春菜含蓄地回應:「若殿下不介意由冒險者負責掌廚的話……」

  「只要情況許可,還請妳務必參加。」

  「我是個冒險者,無法確定之後的行程,實在不敢打包票,但我會盡力達成的。」

  「到時候妳會端出什麼新奇的料理呢?真令人期待。」

  「翼龍料理感覺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我再物色其他獵物吧。據說卡爾巴蘭吉亞的肉質特別鮮美,似乎是不錯的食材。」

  春菜以淡然的語氣道出驚人之語。而亞文只是隨口答應一聲,並未露出訝異的神情。

  這場派對的參加者多半都對包括春菜在內的日本客人不怎麼熟悉,聽到這位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將無論獵殺或處理都很困難的卡爾巴蘭吉亞視為不錯的食材,內心頓時萌生出肅然起敬的念頭。

  卡爾巴蘭吉亞的地位相當於皮雅拉諾克,都是雄霸一方的區域頭目,戰鬥力遠在翼龍之上。外觀貌似巨大的雄獅,體長超過十五公尺,而且有七條尾巴,據說每條尾巴都有不同的特殊能力。

  不管是獵殺還是處理,卡爾巴蘭吉亞的難度都不是區區翼龍所能相比的,不過美味程度更勝日本頂級黒毛和牛的說法,在遊戲中時有所聞。

  VR技術雖然每年都有顯著的進步,春菜仍對這種說法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不過自從品嘗過其他魔物,她開始對卡爾巴蘭吉亞的評價產生正面的期待。

  「妳說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代表以後吃不到翼龍料理囉?」

  「不是那個意思。翼龍的體長超過十公尺,光憑我們幾個人不可能消化如此大量的食材。只是可能的料理方式我都已經嘗試過了,所以多少感到有些興趣缺缺。」

  「原來如此,那用翼龍的大骨所熬製的高湯還有庫存囉?」

  「骨頭還剩下許多,隨時都可以替殿下熬製。」

  拿翼龍的骨頭熬製高湯——這段驚世駭俗的對話,震懾了現場的所有來賓。

  這裡並不是沒有能夠料理翼龍的廚師,只是人數不多,而且他們現在幾乎都隱居於邊境地帶,大概有三十幾年未曾在烏魯斯這種大都市露面了。

  這些廚師幾乎都有個共通點——他們退隱山林的動機千奇百怪,像是受夠榮華富貴,或是厭倦料理魔物的工作等。

  沒錯,就是這樣。比起這個國家的王族平時享用的餐點,冒險者們過去品嘗的食材更加珍稀。

  「咦,你怎麼了嗎?雖然稀有性比不上翼龍料理,但今天的菜色也是充滿山珍海味呢。」

  兩人的對話,讓羅亞諾不禁臉色發青。亞文見狀,以不懷好意的表情和語氣挖苦他。

  「這、這是當然的,不過殿下真的嘗過翼龍料理嗎?」

  「嗯。無論是首次招待的龍田風炸翼龍腿肉,抑或是以大骨熬煮的高湯為鍋底的火鍋料理,都令人回味無窮。啊,雖然外觀不足以斷定確實是翼龍肉,不過品嘗之際能夠清楚感受到亞龍種的魔力,可以確定那塊肉是來自等級相當高強的魔物。」

  亞文的語氣相當肯定,讓羅亞諾也不便繼續追問下去。

  五年前大型魔物四處橫行,他和雷奧德都曾經

  親眼目睹翼龍,也接觸過翼龍的殘骸,對於魔力的辨識很有把握。

  「今晚的菜色我很喜歡。只是調理方式稍微做點變化,就讓德洛那變身為高級料理,對我而言是一大新奇發現呢。」

  「聽說你們利用名為醬油的調味料所烹調出來的德洛那也很可口,不知道兩者的口味有何差別?」

  「醬油是萬用調味料,只要使用得當,味道都差不到哪去。不過在我的認知當中,那只是單純的滷味罷了,稱不上道地的德洛那。」

  亞文也同意春菜的回答。

  德洛那是法連國內常見的鄉村料理,將名叫夏普的家禽去毛洗淨、挖除內臟之後,搭配各式各樣的蔬菜整隻放入高湯燉煮而成。

  除了高湯之外,也有部分地區會使用多蜜醬,或與海鮮一起熬煮,料理方式五花八門,因此利用醬油和酸桔醋燉煮也勉強稱得上是德洛那的一種。不過兩者之間的關係,大概就跟淋上燉牛肉的白飯與牛肉燴飯對日本人來說是不同的料理一樣。

  「妳這種對料理執著的地方,不愧是專業的呢。」

  「我還稱不上多專業啦。」

  既然亞文殿下都這樣說了,春菜只好點點頭。

  最後,羅亞諾果然還是不敢輕易對可能引發國際糾紛的對象下手,連忙取消了在春菜提供的甜點之中下毒的計畫。

  只是他不知道——

  春菜等人四處散發的甜點之中,全都添加了高等級的萬能藥,而且藥效長達三天,就算放入再多一般毒物也會被中和掉。

  ☆

  「侯爵,您聽說了嗎?」

  「嗯,你說那個顯而易見的陷阱是吧?」

  亞文和春菜離開之後,其中一名屬下向羅亞諾這麼報告。

  「雖然是顯而易見的陷阱,卻也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主動提及此事的屬下抱持著異常樂觀的態度。

  回想過去發生的種種,羅亞諾其實不太想冒這個險,偏偏又沒有其他計策。

  「侯爵,不如派殺手行動如何?」

  「是啊。反正我們已經找好了代罪羔羊,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將艾蓮娜公主拉下政治舞台。」

  「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對於屬下們的提案,羅亞諾微皺著臉說出了否定的話語。

  羅亞諾從來沒有主動撲向陷阱還能全身而退的樂觀想法。況且,就算暗殺行動真的成功,就目前的局勢來看,自己這群人將成為最大的嫌疑犯。

  當初他們做出釋放假情報以孤立敵人的目的,就是在於多拉幾個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的旁觀者下水,藉以轉移他人對自己的懷疑。既然計畫已經失敗,理應避免採取高風險的行動。

  事實上羅亞諾早已萌生抽身的念頭。

  羅亞諾受到瘴氣侵襲的症狀不若卡塔莉娜嚴重,缺乏置春菜和艾莉絲於死地的強烈動機。現在抽身的話,至少可以避免被送上斷頭台。只要接受淨化,休息兩三個月應該就可以恢復行動,這個算盤怎麼打怎麼划算。

  曾經投向敵營的事實固然會影響到自己的地位,但王家應該不至於趕盡殺絕。更何況羅亞諾迄今未曾做出與王家正面為敵的行為,在領民的心目中也算是勤政愛民的領主。

  羅亞諾這次造反的動機,並非源自對王家的仇恨,純粹只是因為自己的努力——施行良好政策、發展領地、想辦法增加稅收等事蹟,沒有獲得肯定,再加上王家並未給予他侯爵地位應有的禮遇,進而衍生出許多不滿。而之所以投靠卡塔莉娜,是因為當時艾莉絲遭惡評纏身,艾蓮娜又病倒了,這種情況任誰都會採取這樣的做法。

  「羅亞諾侯爵,你已經騎虎難下了喔。」

  就在羅亞諾思索著日後對策之際,卡塔莉娜的隨從突然出現,將他拉回了現實。

  「騎虎難下?」

  「既然都布置了這麼明顯的陷阱,代表王家已經掌握了敵對陣營的名單。就算侯爵按兵不動,只要有人沉不住氣率先發難,事後一樣難逃王家的整肅。」

  「……」

  最不願面對的心事被巴爾多一語道破,羅亞諾一臉苦澀地瞪著對方。

  不管有什麼藉口,都無法改變羅亞諾曾經協助卡塔莉娜剷除艾莉絲的事實。更何況殺手還是他物色的,無論如何他確實有過剷除政敵的居心。只要詳加調查,肯定不難找出相關的證據。

  「而且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太遲?」

  「沒錯。某位沉不住氣的同志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已經利用侯爵的名義對侯爵物色來的殺手下達行動命令了。」

  「你說什麼!?」

  「事情就是這樣,請做好應有的心理準備。」

  巴爾多平凡無奇的臉上,露出一抹殘酷的微笑。

  「……到時候你也一樣逃不掉的,明白嗎?」

  「我只在乎能否讓人流下更的鮮血,只要有一個人失去生命,*神聖的氣息就將籠罩大地,那個腐敗的女神也會因此失去力量。」

  目睹巴爾多近乎瘋狂的神情,羅亞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男人的行動與發言根本就是互相矛盾,令人混亂不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當初不這麼做?」

  「理由很簡單。像我這種人能夠愈來愈多,才是最完美的結局。為了達成目標,必須先讓烏魯斯籠罩在*聖氣之中,增加更多不受那個女神名為祝福、實際上卻是詛咒影響的人。眼看著計畫就要圓滿達成,卻在半路上殺出那些可恨的冒險者。」

  巴爾多氣得咬牙切齒。在場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以這種方式宣洩內心的情感。

  巴爾多口中的聖氣,其實就是所謂的瘴氣。由於他將瘴氣視為一種恩賜,言談之際自然採用了這種表現方式。

  「不管怎樣,明天你們能夠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種。各位同志……」

  巴爾多的聲調雖然漸趨平淡,用字遣詞卻依然咄咄逼人。接著,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們已經備妥足夠的兵力了嗎?」

  ☆

  「……好累……」

  「辛苦了,妳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疲倦的樣子。」

  「體力方面倒是還好,精神層面的消耗實在令人吃不消。」

  地點是春菜位於王宮之內的房間。回到房間的春菜一臉倦容,宏一邊忙著裝置各項設施,仍不忘慰勞幾句。

  「還真是難為妳了。」

  「今天幸好有殿下陪同所以沒那麼糟,不過還是碰到了許多不愉快的事……」

  「我願意聽妳抱怨喔。」

  聽到宏的回應,春菜不禁嘆了口氣。宏會說出這種話,代表春菜的倦容已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吧。稍做思考後,春菜決定接受宏的好意,吐露內心的不滿。

  「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麼……」

  自己的語氣異常沉重,讓春菜嚇了一跳,但她還是緩緩道出心中的委屈。

  「動不動就在我身邊說些風涼話,不是批評我是個利用美食收買人心的低賤冒險者,就是嫌棄禮物沒有品味,甚至還有人諷刺我連侍女和僕役都不忘討好,說我卑躬屈膝。總之就是隨他們罵啦。」

  那些人的批評其實沒什麼殺傷力,聽在春菜耳中也是不痛不癢,只不過都年紀一大把了卻還做這種無聊的事,真的很煩人又討厭。

  當場駁斥只是正中他們的下懷,然而沉默以對又像是默認他們的說法。

  那些負面批評,就像是打在身上的無數拳頭,慢慢於體內累積傷害。這一整個星期,春菜的精神層面受到不少打擊。

  「最氣人的是,他們明明就得到了不少好處,卻擺出一副瞧不起製作藥物和道具的人的樣子。明明自己什麼都做不出來,只空有身分與地位,毫無讓群眾聽話的魅力與魄力,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榮華富貴是建立在脆弱的流沙之上,單憑印象就對宏同學大肆批評。甚至還將澪說得一文不值,稱她沒有存在意義。而且是故意當著我的面前大放厥辭喔,你說氣不氣人?」

  春菜向來不在乎他人對自己的惡意批評,太過在意只是讓自己難過日子而已。

  然而若有人以狹隘的價值觀眨低她肯定、尊重的人,則會使春菜大發雷霆。

  而且眨低的內容甚至連對方存在的價值都加以否定,更是令春菜無法忍受。

  春菜就這樣將積於內心的鬱悶傾泄而出,時而慷慨激昂,時而娓娓道來。

  宏始終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不過有確實將注意力集中在春菜的身上。偶爾也會與春菜四目相對,不發一語地聆聽她抱怨。

  「……原來如此。」

  判斷春菜的抱怨大概告一段落之後,宏這才說出濃縮了千言萬語的感想。

  雖然知道這短短的四字感言夾帶著無比沉重的意思,過於簡短的字句還是引起了春菜的不悅。

  「原來如此?就這樣?」

  「千萬不要誤會。將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推到妳身上,老實說我心裡也很不好過啊。雖然和我的情況有些不同,但妳應該也早已習慣他人的閒言閒語了吧……」

  宏的解釋,讓春菜有些驚訝。

  「就算你這麼說……」

  「那些人對澪的批評確實過分了些。讓妳替大家正面承受那種負面批評,我感到有些歉疚,同時也很感謝妳為了我們而生氣。可是總不能叫我和澪為了把責任加付在妳身上這件事而道歉吧?所以雖然簡短了些,我的感想就只有這樣而已。」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

  經過宏的解釋,春菜總算恢復了冷靜。

  就宏的立場而言,的確是不便發表其他的感想。如果宏願意感同身受地陪自己生氣,她會很高興,但這種行為有違宏的個性。

  「那些人一定是發現自己開始遭到孤立,才會出現那種反應。」

  「遭到孤立?」

  「一群沒什麼能力的人,成天只知道仗著身分和地位耀武揚威,還把對自己的工作有所助益的貴人批評得一無是處,會激起他人反感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怎麼知道的?」

  「雷雷告訴我的。那些傢伙應該很快就會咬住我們丟出去的誘餌,到時只須在一旁觀看他們自取滅亡就好。」

  「……宏同學,你也跟我們一起撤退至城外的工房吧?」

  宏的話語勾起了春菜的隱憂。

  若敵對陣營打算冒險踏入我方陷阱,極有可能派出專業的殺手。

  畢竟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可遇而不可求,容不得任何閃失。為了確保任務的成功,對方不太可能派出專業性不足的外行人。而且,目前宏等人所居住的地區嚴禁閒雜人等進出,擔任警衛的也是忠心耿耿的人。

  在這種情況之下,即使宏的承受能力超越常人,也未必敵得過職業殺手。

  正在氣頭上時沒想到那麼多,如今將內心的煩惱傾吐完、大腦也恢復了冷靜,春菜這才驚覺宏被委任的使命不是普通沉重。

  當初宏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自己雖然表示不贊同,心裡卻不認為宏真的會死在殺手的手上,因此不如艾莉絲那麼強烈反對。

  現在回想起來,她不禁對自己的薄情與天真感到寒心。

  「我早已做好準備,只要情況稍有不對,就會立刻撤離。而且身上也穿著皮甲,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

  「再說妳所面對的風險反而更勝於我呢。只要稍有閃失,難保不會吃上損害名譽的罪名,受到合法的處罰。」

  宏一語道破了階級制度的不公平之處。就拿那些王公貴族對春菜的批評為例,如果是發生在平民與平民或者是貴族與貴族之間,有一半的機率可能構成損害名譽的事實,然而貴族對平民的侮辱謾罵,卻往往以無罪開釋。

  假設情況顛倒過來,若春菜以同樣的言語諷刺王公貴族,只要對方提出確實的證據,就算春菜只是基於義憤做出合理的反擊,仍可能吃上官司。即使法連王國的法律已經大幅削減了王公貴族所享有的特權,還是很難做到真正的人人平等。

  雖然晚宴的對話基本上只是單純的冷嘲熱諷,就算受到處罰多半也是從輕發落,然而只要有心人士抓住機會借題發揮,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單純的惡言相向雖然不至於被冠上叛國的罪名,但訴訟期間個人的行動自由仍會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

  而且就目前王公貴族所享有的特權來看,以損害名譽的罪名執行一兩天的短期拘留並非難事。由此可見春菜所面臨的風險顯然不容小覷。

  「艾兒差不多就快來了,妳就別想那麼多了,趕緊帶著她離開王宮避難去吧。」

  「……嗯,好吧。察覺情況不對的時候,千萬要立刻逃跑喔。」

  「我知道。」

  兩人的對話才剛結束,敲門聲立刻傳入耳中。

  「應該是艾兒吧。」

  「嗯。請進!」

  對方推開門進入房間,正是熟悉的艾莉絲、鐸卡以及蕾娜三人。

  在宏的催促之下,三人僅在房間內稍做停留,旋即從衣櫃的門前往工房避難。

  「好了,儘管放馬過來吧。」

  為了降低敵人的戒心,宏消除自己的氣息,緊握手斧躲到床鋪後面。

  房間的空間有限,長斧派不上用場。

  待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宏屏氣凝神,靜待敵人現身。

  ☆

  「……來了嗎!」

  就在接近午夜十二點的時候。

  感受到若有似無、不易察覺的氣息變化後,宏先跟雷奧德取得聯繫,接著繃緊全身上下的神經,準備迎接不速之客的降臨。

  窗戶無聲無息地遭到開啟,對方悄悄地進入了房間。

  (……嗯?不會吧……?)

  辨識出入侵者的身影,宏頓時全身僵硬。

  來者可說是宏的天敵。

  從可能的入侵方法以及警備狀況進行評估時,他自動排除了這樣的對象。

  沒錯,殺手是個女人。

  「……?」

  就在這一瞬間,宏事先設下的陷阱成功發動。然而對於雙方而言,這個結果無疑是莫大的悲劇。

  絲毫沒有浪費掉一分一秒,門窗立刻緊閉起來,自動上鎖。小小的寢室,頓時成為與世隔絕的空間。

  除了特定方法之外,傳送系魔法和道具將完全失效,散布於四周的霧狀藥品也斬斷了對方服毒自盡的可能性。

  「……」

  即便意識到自己誤入陷阱,入侵者依然冷靜地觀察房內。

  入侵者一時之間無法確認霧狀物體的成分,不過判斷似乎對人體沒什麼傷害而置之不理。

  注意到方才大吃一驚的宏所流露出的些許氣息,入侵者朝著他的藏身之處投擲了某樣物品。

  「嗚哇!?」

  「……」

  入侵者以冰冷的視線注視著從藏身之處連滾帶爬逃了出來的宏。為了除掉全身僵硬、手足無措的宏,入侵者單手拿著賴以為生的器具,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宏的身後。

  察覺背後有人,宏下意識地使勁全力舞動雙臂,拚命往前移動,試圖跟對方拉開一段距離。

  「糟了!」

  在逃命的時候,他不慎失去了手斧。

  雖然就算有手斧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不過武器的有無,還是會大大左右局勢的發展。

  女殺手不帶任何殺氣、只是將宏視為單純障礙物的眼神,激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被現場氣氛所吞噬,宏頓時失去理智,朝著對方沖了過去。

  輕鬆化解宏稱不上抵抗的抵抗之後,女殺手整個人貼上了宏的後背。

  為了一刀殺死穿著連身皮甲的宏,從背後割斷喉嚨顯然是最有效率的方法,然而女殺手的如意算盤卻得到了意外的效果。

  女性身軀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以及雖然略比春菜遜色卻仍頗具份量的兩座山峰,喚醒了宏深藏腦海的某件往事。

  女殺手身上穿的是曲線畢露的緊身工作服,完全不具備阻隔肌膚觸感的功能。對於患有女性恐懼症的宏而言,無疑是一大噩耗。

  柔軟的女體引起宏一陣恐慌。面對拚命掙扎的宏,女殺手略顯狼狽,還是舉起了工具,抵著宏的喉矓。

  理論上一切應該就此落幕。

  「……?」

  仿佛割紙一般,能夠輕鬆劃破巨蜥堅硬外皮的利刃,竟然只在宏的頸部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刀痕。

  手感雖然相當紮實,然而喉頭非但沒有出血,看起來甚至連個像樣的傷口都沒有。

  女殺手馬上醒悟,眼前的人物不是她所能對付的。

  「……」

  即使如此,女殺手依然沒有放棄任務的打算。嚴格說來,在藥物的影響之下,失去自我的女殺手欠缺放棄的概念。

  利刃傷不了對方,就這皮膚的強度來看,毒藥恐怕也起不了作用。

  毆擊後腦再痛下殺手固然是個辦法,只是若這招能夠奏效,早在利刃封喉之際便能了結對手了才對。

  看來只好勒死對方了。自己剛好就在對方身後,占據了地利之便。

  女殺手做出結論之後,立刻以不容他人阻止的驚人速度拿出類似鋼索的物品,套上了宏的頸部。

  「住手!不要碰我!!快點放開我!!」

  女性恐懼症讓宏陷入了恐慌,掙扎的力道大得驚人。

  脖子都被鋼索套住了,宏卻

  絲毫不受影響。看來光憑女殺手的力氣,很難在短時間之內將對方勒斃。

  既然這樣,只好利用彼此的體重了。女殺手心念才剛動,局勢的發展就讓兩人陷入更加不幸的深淵。

  「呀!?」

  宏不斷掙扎的雙腳,輕輕掠過了女殺手的敏感部位。

  初次體驗到的奇妙感覺,讓自始至終一直保持沉默的女殺手不禁輕呼一聲。

  嬌嫩輕柔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年輕。

  女殺手性感誘人的嬌呼傳入耳中,將宏的女性恐懼症推上了最高點,開始狂也似地掙扎。然而他不知道,這麼做只會替自己招來更可怕的厄運。

  當兩人緊貼在一起,其中一人手持繩索,另一人拚命掙扎,這種情況將導致怎樣的結果呢?

  而且,這條繩索的長度還足以吊起一個人喔。

  沒錯,兩個人會被繩索綁在一起。

  這就好比好奇玩弄毛線的貓,最後反而被毛線所困一般。

  先前的接觸讓女殺手下意識地鬆開了手中的繩索,而兩人的好運也到此結束。在宏的拚命掙紮下,繩索早已呈現半松半緊的危險狀態,如今更是雜亂地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啊!」

  受到繩索的綑綁,兩人之間的密合度急遽提升,使宏更加陷入恐慌,激烈掙扎,結果導致繩索愈綑愈緊,密合度更上層樓。經過了幾輪惡性循環,宏和女殺手的身體已經以羞於見人的姿勢固定在一起了。

  宏的手腳在過程中多次掠過女殺手的敏感部位。即使本人沒有那個意思,還是在無意間挑逗了對方的軀體。

  而且當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時,再怎麼激烈的掙扎也只能造成不痛不癢的小摩擦,雙方都無法做出對彼此造成傷害的舉動。

  女殺手的行動也是以降低自我傷害為前提,不可能對宏造成致命的創傷。

  最後,宏在無意識中摸遍了女殺手的身體。

  理論上女殺手應該完全不會受到影響。

  因為她的體質已經被特殊的藥物所改變,不具自身人格,也不會有那方面的感覺。這種特殊藥物可以增強一個人的肉體能力以及學習能力,代價則是失去身為人類、甚至是身為生物所不可或缺的部分。

  在藥物的作用下,她以用過即丟的殺手身分獲得了驚人的暗殺技能。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麻痺感覺的藥效將逐漸減弱,出現讓感官神經更加敏感的副作用。而且瀰漫於房間內的萬能藥,徹底中和了她體內僅存的藥效。

  她從背後打算對宏割喉之際之所以沒有反應,純粹在於萬能藥是透過呼吸進入體內,與藥物本來應有的攝取方式不同,必須經過一段時間藥效才能完全消除。

  另外,不知是否因為萬能藥與精力藥水有所區隔,基本上對藥物所造成的副作用並無療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嗯啊!?」

  難以負荷的狀況讓宏不斷大吼、掙扎,女殺手逐漸敏感的身體因此持續遭到挑逗與刺激。

  當兩人的肉體以無以復加的慘狀糾纏在一起時,女殺手體內理應不能打開的開關完全開啟了。

  相較於一點動作就被惹得發出嬌喘的女殺手,宏的精神狀態已經超越了忍耐的極限,臉色宛如槁木死灰,情況相當危急。

  掙扎的力道比先前減弱了許多,幾乎跟痙攣沒什麼兩樣。感覺到女殺手緊貼著自己的身後扭動,宏內心的恐懼頓時升到最高點,幾乎要失去意識。

  宏的身體只是不時抽搐。

  雷奧德等人依照原定計畫,於十分鐘後闖入了房間,女殺手立刻宣布投降,以不便對外公開的模樣將所有暗殺細節全盤托出。

  至於依照指示假裝移動至工房避難的艾莉絲,本來跟阿爾費米娜達成了協議,打算視情況將鐸卡送進房間進行支援,結果這項計畫就這樣胎死腹中。

  阿爾費米娜認為尚未進入青春期的少女不便目睹宏當時的模樣,基於教育巫女的立場,最後只好違背協議。

  那之後艾莉絲曾多次針對此事提出疑問,阿爾費米娜自始至終都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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