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幕後
「報告到此結束。」
「辛苦了。」
稟報完畢的文官告退後，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國王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隨之便嘆了口氣。
同席的宰相也一臉憂愁，辦公室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國王從放在桌上的文件中拿起一張。
「外地的情況還是沒變嗎？」
「是的。一方面也是因為王都周邊已平定，導致陳情量也愈來愈多。」
「這樣啊。」
自從聖消滅了出現在西邊森林的黑色沼澤後，王都周邊的魔物數量明顯比以往減少許多。
甚至就和從前一樣，魔物的出現尚不至於造成問題。
出於種種不便的因素，聖的相關資訊到目前為止都保密到極點，但魔物減少後就沒辦法再藏下去了。
「聖女召喚儀式」的成功早在貴族之間引發話題，從這次的狀況來看，「聖女」的表現必定會四處風傳。
如此一來，至今保持緘默的貴族們也會展開行動。
王宮騎士團為了維護王都周邊的治安，始終無暇照顧到外地，而外地的領主們也可以體諒這一點。
但是，王都周邊既已平定下來，他們獨自應付魔物也快瀕臨極限，便開始向王宮請求派遣騎士團到自己的領地。
國王等人也清楚外地的情況，因此都在考慮差不多是時候派騎士團出去。
這部分沒問題。
問題在於「聖女」。
少數領主大聲疾呼自家領地最辛苦，要求將「聖女」派遣過來。
「即使已經料想到了，但也沒辦法回應每個人的請求啊。」
「派遣「聖女」一事留待之後另行研議，至於騎士團的話，只能按照先後順序，從緊急度較高的地區逐一派遣過去了。」
「說得也是。眼下問題最嚴重的是克勞斯納吧。」
桌上堆積著來自各領地的請願書，全都希望能騎士團和「聖女」派過去。
請願書寄到王宮後，會先經過文官們的審查。
送到國王手上的請願書，都是來自極有可能出現西邊森林那種黑色沼澤的領地。
放在這堆小山最上方的，是斯蘭塔尼亞王國數一數二的藥草產地──克勞斯納領的請願書。
審查人員認為這封請願書的優先度最高，便放在最上面。
國王手抵著下巴，端詳手上的文件。
「雖說魔物已是一大麻煩，但看來在藥草栽培上遇到了更嚴重的問題啊。」
「本期運送至王宮的藥草量之所以減少，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似乎是如此。」
國王將原本正在端詳的文件遞給宰相。
宰相將文件瀏覽一遍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根據克勞斯納領的請願書所述，要求派遣騎士團的理由，在於魔物增生影響到藥草的收穫。
當然，克勞斯納領也如同其他領地有雇用傭兵團對付魔物，但似乎應付不及。
如果克勞斯納領是普通領地，優先度想必不會這麼高。
然而，那個領地是屈指可數的藥草產出地，由於影響到藥草收穫，才會提高優先度。
藥草是藥水的材料，因此也算是軍事物資的一種。
克勞斯納領出貨的藥草量自不必說，還種植著其他地區無法栽培的藥草，並以此聞名。
既然影響到無以取代的軍事物資，文官們便判斷克勞斯納領為第一優先。
當然，克勞斯納領的領主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領地是產出軍事物資的地區。
儘管和其他領地一樣有雇用傭兵團，強度卻不是其他領地的傭兵團能比擬的。
雇用優秀的傭兵團需準備一定的資金，而克勞斯納領的領主為了避免影響到軍事物資的供給，一直以來都是支付高額金錢來雇用強大的傭兵團。
這一點王宮也很清楚。
在雇用強大傭兵的情況下還是來請求派遣騎士團，文官們自然明白情況非同小可，因而感到慌張。
「不過，情況還真是嚴重啊。再這樣下去，想必也會殃及市場吧。」
「已下過指示，暫時停止繳納給王宮以確保對市場的供給量，但恐怕……」
請願書上寫著藥草的收穫量是前年的一半左右。
近年來，克勞斯納領的收穫量有減少的趨勢，然而這一年的減少率相當異常。
身為以藥草為主要產業的領地之主，應該會感受到非常大的危機。
因此，國王與宰相都認為這封請願書是合乎情理的。
「魔物啊……」
國王兩肘撐在桌上，雙手交握。
他垂下視線思忖一會兒後，吐出了這句話。
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在西邊森林發現黑色沼澤的事情。
聖用神秘法術消滅掉的那座沼澤，被認為可能是由瘴氣聚合而成的。
理由有兩個。
第一，沼澤湧出了魔物。
魔物是從一定濃度以上的瘴氣里誕生的。
除此之外，與聖一起進行討伐的第三騎士團團長艾爾柏特等人，皆回報愈是接近沼澤，瘴氣就變得愈濃。
第二，沼澤消滅後，出現的魔物明顯減少了。
雖然不確定沼澤是何時出現在西邊森林裡的，但自從消滅之後，魔物數量便明顯減少。
根據監視人員的報告，原本的沼澤附近，圍繞在四周的瘴氣也隨著時間經過逐漸淡化。
沼澤之稱是來自於其外觀陰暗混濁，本質上可能是類似湧出瘴氣的泉源。
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尤利在呈報的同時，也陳述了這番自己的見解。
細思從請願書想像到的克勞斯納領的現狀，便可推測同樣的沼澤或許也出現在那塊地區。
既然如此，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一個。
似乎不止國王有這樣的想法，宰相彷佛看穿國王心思似的開口了。
「也許有必要請『聖女』大人前往當地了。」
聽到宰相這麼說，國王點了點頭。
雖然並非有十足把握，也算是找到一條解決途徑。不過，圍繞著國王與宰相的氛圍還是沒變。
在沉悶的氣氛中，國王與宰相進一步商量今後的事情。
接著，三十分鐘後──
第三騎士團的團長艾爾柏特以及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尤利，被傳喚至國王的辦公室。
兩人坐在辦公室的迎賓沙發上，宰相向他們說明要派遣騎士團到克勞斯納領的預定計畫。
他們兩人也許對於派遣騎士團到其他領地早有預測，聽宰相說話時並未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然而，原本面無表情的艾爾柏特，在宰相暗示克勞斯納領可能也有西邊森林那種瘴氣沼澤之際，一邊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要派遣聖小姐過去是嗎？」
「對，眼下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會使用消滅那種瘴氣的法術。」
「是的。」
相較於表情略有變化的艾爾柏特，尤利發問時，臉上依然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尤利專精魔法，宰相的回答可能會傷到他的自尊心，但他的表情未變，答話也相當乾脆。
反倒是宰相在聽到尤利的下文後，臉色一變。
「可是，她本身也沒辦法隨心自如地施展那個法術。」
「沒辦法自如地施展……」
「準確來說，那次之後，她從未成功發動過『聖女』的法術。」
從西邊森林回來後，聖沒能再次施展出法術一事，尤利也有呈報給國王和宰相。
而且自那次報告以來，一直都沒有傳來聖能夠使用法術的消息。
然而，他們還是抱著一絲期待，覺得聖或許已經會施展了。
這一點被推翻，讓宰相的臉色沉下幾分。
「既然無法施展法術，要派遣聖小姐豈不是為時過早？」
艾爾柏特用略顯僵硬的嗓音說道。
雖然以結果而言沒有受傷，但聖曾在西邊森林陷入危險這件事，還是讓艾爾柏特不由得繃緊身體。
要是讓聖參加這次遠征，不能否定同一事件重演的可能性。
更別說克勞斯納領不同於王都周邊，地理與情況都不在掌握之中。
比起西邊森林，克勞斯納領應該危險性更高。
因此，他內心很希望就這樣不要派遣聖過去。
宰相察覺到艾爾柏特因為擔心聖而反對派遣一事後，便手抵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就算克勞斯納領有瘴氣沼澤，如果聖不會使用法術，派她過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既然派過去也無濟於事，考慮到各方面的安全性，將她留在能夠及時照應的王宮才是上策。
然而，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雖說國難當頭，全國上下團結一致，但貴族也有分派系，嚴格來說並非堅如磐石。
某些人重視自身利益更甚於國家利益，有時候會違背王宮的意思。
如今王都周邊的危機已去，王宮要是沒有展現出援助外地的態度，那些人應該會高聲批判王宮。
如果王宮在危機時刻不伸出援手，至今與王宮友好的貴族們可能也會離去。
其實，只是要展現援助態度的話，派出騎士團就足夠了。
或許僅有一時半刻的效果，但周邊的魔物一定會減少。
這邊的癥結點在於，貴族們已經得知「聖女」確實能有效對付魔物。
若是派出騎士團就能解決，宰相自己也想這麼做，不過，這樣就需要花一段時間才能解決問題。
而且並不是一勞永逸。
換作是「聖女」的法術，別說解決問題，還不用耗費多少時間。
在西邊森林時，便證實了這一點。
儘管如此，真的只派遣騎士團出去的話，那些以自身利益為重的人們應該不會接受。
宰相抬起原本垂下的視線，緩緩開口道：
「不，還是要請聖小姐前往當地。」
「明知她施展不了法術，仍要這麼做嗎？」
「這已經不是她能不能施展法術的問題了。」
宰相看見艾爾柏特的眼神帶有厲色後，便解釋問題點在何處。
之後，他也表示當前最重要的是派出「聖女」，能否施展法術還談不上是問題。
艾爾柏特聽完宰相的說法，顯而易見地面露不快，眉間皺起褶子。
「聖小姐人過去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為不會施展法術就放棄派遣，肯定會遭到那些持有領地的人抵制。」
「話雖如此，派過去卻施展不了法術的話，結果不是一樣嗎？」
「我確實有耳聞聖小姐回到王宮後就沒辦法施展法術。然而，這會不會是因為沒有迫切的需要，才施展不出來呢？」
「這……」
宰相這番話讓艾爾柏特一時語塞。
「聖女」的法術依然謎團重重，已知的部分非常稀少。
因此，誠如宰相所言，可能只是現在沒有像西邊森林時那樣有迫切的需要，具體來說就是沒有淨化對象，所以才沒有發動法術。
雖然聽說「聖女」的法術也曾在藥用植物研究所發動過，但宰相併未將其納入考慮範圍。
因為法術發動的對象不是瘴氣而是藥草，他便認為那應該是其他法術，並非淨化的法術。
結果，目前還是不清楚「聖女」法術的發動條件是什麼。
宰相自己也明白，按現在的狀況把聖派出去是一場豪賭。
即使派聖去克勞斯納領，也不能保證她就施展得了「聖女」的法術。
儘管知道這一點，但在經過諸般考量後，除了派聖出去以外別無選擇。
艾爾柏特也了解宰相所說的問題，只是依然沒辦法同意在現在的狀況下派聖出去。
如果聖到了克勞斯納領卻仍無法施展法術，應該很難迅速解決問題。
就算騎士團一定程度上可以應付，想必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到頭來，可能仍是會遭到貴族們的批判。
若是他們自己承受批判就算了，然而就怕會是聖變成眾矢之的。
接連浮現於腦海的淨是不好的預想，在不夠完善的狀態下派聖出去這件事，讓他感到非常擔憂。
艾爾柏特還不肯罷休。但才剛開口，原本一直靜靜聽著的國王彷佛要打斷他似的說道：
「將聖小姐派往克勞斯納領。」
國王一聲令下，就此定案。
儘管不是期待中的決定，艾爾柏特還是用力握住拳頭，把來到喉間的話語吞了回去。
既然國王已拿定主意，這個場合便有了結論。
之後再找機會重新討論這件事，想辦法阻止把聖派出去吧。
在內心做了這個打算後，艾爾柏特便與尤利一起離開國王的辦公室。
「辛苦了。」
稟報完畢的文官告退後，斯蘭塔尼亞王國的國王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隨之便嘆了口氣。
同席的宰相也一臉憂愁，辦公室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國王從放在桌上的文件中拿起一張。
「外地的情況還是沒變嗎？」
「是的。一方面也是因為王都周邊已平定，導致陳情量也愈來愈多。」
「這樣啊。」
自從聖消滅了出現在西邊森林的黑色沼澤後，王都周邊的魔物數量明顯比以往減少許多。
甚至就和從前一樣，魔物的出現尚不至於造成問題。
出於種種不便的因素，聖的相關資訊到目前為止都保密到極點，但魔物減少後就沒辦法再藏下去了。
「聖女召喚儀式」的成功早在貴族之間引發話題，從這次的狀況來看，「聖女」的表現必定會四處風傳。
如此一來，至今保持緘默的貴族們也會展開行動。
王宮騎士團為了維護王都周邊的治安，始終無暇照顧到外地，而外地的領主們也可以體諒這一點。
但是，王都周邊既已平定下來，他們獨自應付魔物也快瀕臨極限，便開始向王宮請求派遣騎士團到自己的領地。
國王等人也清楚外地的情況，因此都在考慮差不多是時候派騎士團出去。
這部分沒問題。
問題在於「聖女」。
少數領主大聲疾呼自家領地最辛苦，要求將「聖女」派遣過來。
「即使已經料想到了，但也沒辦法回應每個人的請求啊。」
「派遣「聖女」一事留待之後另行研議，至於騎士團的話，只能按照先後順序，從緊急度較高的地區逐一派遣過去了。」
「說得也是。眼下問題最嚴重的是克勞斯納吧。」
桌上堆積著來自各領地的請願書，全都希望能騎士團和「聖女」派過去。
請願書寄到王宮後，會先經過文官們的審查。
送到國王手上的請願書，都是來自極有可能出現西邊森林那種黑色沼澤的領地。
放在這堆小山最上方的，是斯蘭塔尼亞王國數一數二的藥草產地──克勞斯納領的請願書。
審查人員認為這封請願書的優先度最高，便放在最上面。
國王手抵著下巴，端詳手上的文件。
「雖說魔物已是一大麻煩，但看來在藥草栽培上遇到了更嚴重的問題啊。」
「本期運送至王宮的藥草量之所以減少，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似乎是如此。」
國王將原本正在端詳的文件遞給宰相。
宰相將文件瀏覽一遍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根據克勞斯納領的請願書所述，要求派遣騎士團的理由，在於魔物增生影響到藥草的收穫。
當然，克勞斯納領也如同其他領地有雇用傭兵團對付魔物，但似乎應付不及。
如果克勞斯納領是普通領地，優先度想必不會這麼高。
然而，那個領地是屈指可數的藥草產出地，由於影響到藥草收穫，才會提高優先度。
藥草是藥水的材料，因此也算是軍事物資的一種。
克勞斯納領出貨的藥草量自不必說，還種植著其他地區無法栽培的藥草，並以此聞名。
既然影響到無以取代的軍事物資，文官們便判斷克勞斯納領為第一優先。
當然，克勞斯納領的領主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領地是產出軍事物資的地區。
儘管和其他領地一樣有雇用傭兵團，強度卻不是其他領地的傭兵團能比擬的。
雇用優秀的傭兵團需準備一定的資金，而克勞斯納領的領主為了避免影響到軍事物資的供給，一直以來都是支付高額金錢來雇用強大的傭兵團。
這一點王宮也很清楚。
在雇用強大傭兵的情況下還是來請求派遣騎士團，文官們自然明白情況非同小可，因而感到慌張。
「不過，情況還真是嚴重啊。再這樣下去，想必也會殃及市場吧。」
「已下過指示，暫時停止繳納給王宮以確保對市場的供給量，但恐怕……」
請願書上寫著藥草的收穫量是前年的一半左右。
近年來，克勞斯納領的收穫量有減少的趨勢，然而這一年的減少率相當異常。
身為以藥草為主要產業的領地之主，應該會感受到非常大的危機。
因此，國王與宰相都認為這封請願書是合乎情理的。
「魔物啊……」
國王兩肘撐在桌上，雙手交握。
他垂下視線思忖一會兒後，吐出了這句話。
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在西邊森林發現黑色沼澤的事情。
聖用神秘法術消滅掉的那座沼澤，被認為可能是由瘴氣聚合而成的。
理由有兩個。
第一，沼澤湧出了魔物。
魔物是從一定濃度以上的瘴氣里誕生的。
除此之外，與聖一起進行討伐的第三騎士團團長艾爾柏特等人，皆回報愈是接近沼澤，瘴氣就變得愈濃。
第二，沼澤消滅後，出現的魔物明顯減少了。
雖然不確定沼澤是何時出現在西邊森林裡的，但自從消滅之後，魔物數量便明顯減少。
根據監視人員的報告，原本的沼澤附近，圍繞在四周的瘴氣也隨著時間經過逐漸淡化。
沼澤之稱是來自於其外觀陰暗混濁，本質上可能是類似湧出瘴氣的泉源。
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尤利在呈報的同時，也陳述了這番自己的見解。
細思從請願書想像到的克勞斯納領的現狀，便可推測同樣的沼澤或許也出現在那塊地區。
既然如此，解決問題的方法只有一個。
似乎不止國王有這樣的想法，宰相彷佛看穿國王心思似的開口了。
「也許有必要請『聖女』大人前往當地了。」
聽到宰相這麼說，國王點了點頭。
雖然並非有十足把握，也算是找到一條解決途徑。不過，圍繞著國王與宰相的氛圍還是沒變。
在沉悶的氣氛中，國王與宰相進一步商量今後的事情。
接著，三十分鐘後──
第三騎士團的團長艾爾柏特以及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尤利，被傳喚至國王的辦公室。
兩人坐在辦公室的迎賓沙發上，宰相向他們說明要派遣騎士團到克勞斯納領的預定計畫。
他們兩人也許對於派遣騎士團到其他領地早有預測，聽宰相說話時並未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然而，原本面無表情的艾爾柏特，在宰相暗示克勞斯納領可能也有西邊森林那種瘴氣沼澤之際，一邊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要派遣聖小姐過去是嗎？」
「對，眼下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會使用消滅那種瘴氣的法術。」
「是的。」
相較於表情略有變化的艾爾柏特，尤利發問時，臉上依然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尤利專精魔法，宰相的回答可能會傷到他的自尊心，但他的表情未變，答話也相當乾脆。
反倒是宰相在聽到尤利的下文後，臉色一變。
「可是，她本身也沒辦法隨心自如地施展那個法術。」
「沒辦法自如地施展……」
「準確來說，那次之後，她從未成功發動過『聖女』的法術。」
從西邊森林回來後，聖沒能再次施展出法術一事，尤利也有呈報給國王和宰相。
而且自那次報告以來，一直都沒有傳來聖能夠使用法術的消息。
然而，他們還是抱著一絲期待，覺得聖或許已經會施展了。
這一點被推翻，讓宰相的臉色沉下幾分。
「既然無法施展法術，要派遣聖小姐豈不是為時過早？」
艾爾柏特用略顯僵硬的嗓音說道。
雖然以結果而言沒有受傷，但聖曾在西邊森林陷入危險這件事，還是讓艾爾柏特不由得繃緊身體。
要是讓聖參加這次遠征，不能否定同一事件重演的可能性。
更別說克勞斯納領不同於王都周邊，地理與情況都不在掌握之中。
比起西邊森林，克勞斯納領應該危險性更高。
因此，他內心很希望就這樣不要派遣聖過去。
宰相察覺到艾爾柏特因為擔心聖而反對派遣一事後，便手抵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就算克勞斯納領有瘴氣沼澤，如果聖不會使用法術，派她過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既然派過去也無濟於事，考慮到各方面的安全性，將她留在能夠及時照應的王宮才是上策。
然而，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雖說國難當頭，全國上下團結一致，但貴族也有分派系，嚴格來說並非堅如磐石。
某些人重視自身利益更甚於國家利益，有時候會違背王宮的意思。
如今王都周邊的危機已去，王宮要是沒有展現出援助外地的態度，那些人應該會高聲批判王宮。
如果王宮在危機時刻不伸出援手，至今與王宮友好的貴族們可能也會離去。
其實，只是要展現援助態度的話，派出騎士團就足夠了。
或許僅有一時半刻的效果，但周邊的魔物一定會減少。
這邊的癥結點在於，貴族們已經得知「聖女」確實能有效對付魔物。
若是派出騎士團就能解決，宰相自己也想這麼做，不過，這樣就需要花一段時間才能解決問題。
而且並不是一勞永逸。
換作是「聖女」的法術，別說解決問題，還不用耗費多少時間。
在西邊森林時，便證實了這一點。
儘管如此，真的只派遣騎士團出去的話，那些以自身利益為重的人們應該不會接受。
宰相抬起原本垂下的視線，緩緩開口道：
「不，還是要請聖小姐前往當地。」
「明知她施展不了法術，仍要這麼做嗎？」
「這已經不是她能不能施展法術的問題了。」
宰相看見艾爾柏特的眼神帶有厲色後，便解釋問題點在何處。
之後，他也表示當前最重要的是派出「聖女」，能否施展法術還談不上是問題。
艾爾柏特聽完宰相的說法，顯而易見地面露不快，眉間皺起褶子。
「聖小姐人過去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為不會施展法術就放棄派遣，肯定會遭到那些持有領地的人抵制。」
「話雖如此，派過去卻施展不了法術的話，結果不是一樣嗎？」
「我確實有耳聞聖小姐回到王宮後就沒辦法施展法術。然而，這會不會是因為沒有迫切的需要，才施展不出來呢？」
「這……」
宰相這番話讓艾爾柏特一時語塞。
「聖女」的法術依然謎團重重，已知的部分非常稀少。
因此，誠如宰相所言，可能只是現在沒有像西邊森林時那樣有迫切的需要，具體來說就是沒有淨化對象，所以才沒有發動法術。
雖然聽說「聖女」的法術也曾在藥用植物研究所發動過，但宰相併未將其納入考慮範圍。
因為法術發動的對象不是瘴氣而是藥草，他便認為那應該是其他法術，並非淨化的法術。
結果，目前還是不清楚「聖女」法術的發動條件是什麼。
宰相自己也明白，按現在的狀況把聖派出去是一場豪賭。
即使派聖去克勞斯納領，也不能保證她就施展得了「聖女」的法術。
儘管知道這一點，但在經過諸般考量後，除了派聖出去以外別無選擇。
艾爾柏特也了解宰相所說的問題，只是依然沒辦法同意在現在的狀況下派聖出去。
如果聖到了克勞斯納領卻仍無法施展法術，應該很難迅速解決問題。
就算騎士團一定程度上可以應付，想必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到頭來，可能仍是會遭到貴族們的批判。
若是他們自己承受批判就算了，然而就怕會是聖變成眾矢之的。
接連浮現於腦海的淨是不好的預想，在不夠完善的狀態下派聖出去這件事，讓他感到非常擔憂。
艾爾柏特還不肯罷休。但才剛開口，原本一直靜靜聽著的國王彷佛要打斷他似的說道：
「將聖小姐派往克勞斯納領。」
國王一聲令下，就此定案。
儘管不是期待中的決定，艾爾柏特還是用力握住拳頭，把來到喉間的話語吞了回去。
既然國王已拿定主意，這個場合便有了結論。
之後再找機會重新討論這件事，想辦法阻止把聖派出去吧。
在內心做了這個打算後，艾爾柏特便與尤利一起離開國王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