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幕 實驗
「很好！感覺不錯呢，相當順利。」
看到藥草沐浴在朝陽下，翠綠光潤的葉子散發著耀眼光輝，我不由得泛起笑容。
種在盆栽里獲得祝福的藥草，每一株似乎都順利地成長茁壯。
甚至可能還有點太順利了。
比起正常的培育方式，這些藥草好像長得更快了呢。
和我一起觀察成長情況的柯琳娜女士也說過類似的話。
或許差不多可以進行下一階段，也就是將實驗移轉到小規模的田地。
畢竟我不會一直待在克勞斯納領，解決魔物的問題後，就得回王都了。
還是儘快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一做吧。
由於意想不到的王都增援突然出現，團長這陣子因為重新編制討伐隊而忙得焦頭爛額。
雖然師團長也是增援部隊的一分子，但那個人好像對魔法以外的事一概不知。
他以往討伐魔物的時候常常單獨行動，與其說他不懂部隊編制，或許該說從來沒做過。
讓這樣的人擔任領袖真的沒問題嗎？儘管我對此感到疑惑，不過其中有很多內情吧。
大概啦。
宮廷魔導師們也從王都過來了。
然而，人數沒有當初請求支援的那麼多。
因此必須重新編制討伐隊，讓魔導師較多的組別負責處理史萊姆森林，魔導師較少的組別則負責處理其他區域。
編制部隊是團長習以為常的工作。
照理說他可以快速俐落地解決掉，但因為第二騎士團的成員也在增援之中，導致事情進行得不太順利。
據傳每個人都想加入負責史萊姆森林的組別，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這是第三騎士團的騎士偷偷告訴我的。
真是傷腦筋。
不管怎樣，重新編制完畢後，應該就會立刻出發。
那麼，我就趁現在儘量推進實驗的進度吧。
好事不宜遲。
看完盆栽的情況，我隨即前往蒸餾室。
到蒸餾室後，我將盆栽狀態和今後的實驗計畫告訴柯琳娜女士。
除了我之外，柯琳娜女士每天也都會來巡視盆栽的藥草，而且同樣覺得差不多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了。
所以，她很乾脆地答應讓我在田地做實驗。
她好像早就幫我備妥預計要使用的藥草田，當下就打算帶我過去。
看來能夠栽種一度中斷培育的藥草，似乎也讓她感到迫不及待。
她前往藥草田的腳步非常輕快。
「請問，整塊田地都能使用嗎？」
「你就儘管用吧，領主已經批准了。」
她帶我來到一大塊開墾過的田地。
遙遠的另一端可見一片森林，即便如此還是相當廣闊。
若要用藥草進行各式各樣的實驗，確實需要一定規模的田地。
不過，一下子就在這麼大的田地做實驗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禁遲疑起來，但既然柯琳娜女士說了聲「那就開始吧」，我便重振心情，準備發動「聖女」的法術。
雖然當著別人的面發動法術很羞恥，但也只能忍耐了。
反正之前也曾在柯琳娜女士面前對盆栽施予過祝福。
還是別細究太多吧。
我吐出一口氣，將精神集中在發動法術上。
不久，我感覺到魔力在四周瀰漫而起。
我不予以理會，保持專注力，接著魔力的擴散範圍便逐漸加大。
看到田地的其中一個區塊被魔力澈底覆蓋，我便抱著祈求藥草順利成長的心情，發動了「聖女」的法術。
「剛才那是『聖女』的法術嗎？」
當藥草田表面發出的白光收束起來之際，背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心下一驚，轉過頭去，發現笑得明亮燦爛的師團長正朝這邊走來。
身旁的柯琳娜女士也睜大雙眼，看來師團長的出現不在預料之中。
這也是自然的，畢竟對藥草田施予祝福是這個領地的機密事項。
她剛剛才說今天已下過嚴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這裡。
不過，這個命令應該沒有傳到師團長那邊。
畢竟指揮系統不同也沒辦法，但現在這情況可能真的不太妙。
「早安。」
「早安。所以剛才那是？」
「是『聖女』的法術沒錯。」
「果然！你能夠自由自在地發動法術了呢！」
光憑打招呼沒辦法糊弄過去。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是「聖女」的法術後，師團長的表情更是熠熠發亮。
從他的反應來看，難道他原本並不曉得我已經學會發動法術了嗎？
「對了，為什麼要在這裡施法呢？」
當我還在疑惑師團長怎麼一副才剛聽說的模樣，他就拋來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唔，該怎麼解釋好呢……
坦白供出一切是不行的吧？
「我跟領主說想要一個練習法術的地方，他就安排我來這裡了。」
「這樣啊。」
「這裡非常廣闊，目前也沒有種植任何東西，何況『聖女』的法術也不會對田地造成傷害嘛。」
「原來如此。」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個很牽強的藉口，但我不能講出祝福的事情，只好想辦法搪塞過去。
不過，這種藉口似乎成功說服師團長了。
這樣就沒事了吧？我看向旁邊的柯琳娜女士，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應該沒有問題。
「看起來是沒有傷害，但可能會對土壤造成影響哦。」
「咦？」
「不知何故，我可以感覺到土壤有股奇妙的魔力。」
師團長用手托著下巴，邊看土地邊喃喃吐出這句話。
儘管我毫無頭緒，但在魔法這塊領域是佼佼者的師團長似乎分辨得出差異。
柯琳娜女士可能是不清楚師團長的來頭，只見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放心吧。
師團長只是對魔法很了解，應該不知道對田地施予祝福的事。
但他搞不好已經察覺到就是了。
柯琳娜女士將視線瞄向我，我便抱著這個想法對她點點頭。
個中原由想必她還不懂，之後再跟她細說吧。
回歸正題。
師團長說感覺到土壤有股奇妙的魔力，指的當然是「聖女」的魔力吧？
畢竟我施展過「聖女」的法術。
師團長之前提過生物是具有魔力的，但屬於無生物的土壤具有魔力也是正常的嗎？
雖說是土壤，也可能含有微生物，祝福或許會對那一類的東西產生影響吧。
又或者是類似附魔的現象發生在某些礦物上了？
一思考下去就沒完沒了，不過感覺是有可能的。
我提出這個看法後，師團長和柯琳娜女士都興味濃厚地聽著。
這兩人該不會其實是同類吧？
在我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們也會交換意見，看起來彼此都有所收穫。
總覺得兩人的關係變好了。
這倒不打緊。
更要命的在後頭……
「那麼就繼續吧。」
我可能不該說自己是來練習法術的。
師團長露出女性同胞都會被迷倒的笑靨，催促我施展祝福的法術。
因為終於能夠觀察期盼已久的「聖女」法術，他整個人興致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為什麼柯琳娜女士也在一旁點頭。
咦？真的要在師團長面前發動法術嗎？
呃，那個，發動法術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而且，我也要先作好心理準備……
多練習就好了？
不是啦，就是說……
NOOOOOOO！！！
◆
斷斷續續地發動「聖女」的法術，對所有實驗田地施予祝福後，我們便收工了。
我要做的事情本來就只到施予祝福這步，在田地播種等後續作業會由園藝師幫忙完成。
柯琳娜女士留在這裡向園藝師交代工作，我則和師團長一起前往騎士團的待命所。
其實我也想看看播種的情形，但師團長表示有事情要問我，只好先走一步了。
我猜，他想問的事情八成和「聖女」的法術有關吧。
當我在施展祝福法術的休息空檔時，他也一直問東問西的。
抵達待命所，師團長便穿過大廳走上二樓。
我跟在他後面，最後走到一間辦公室，但那不是團長的那間。
似乎是師團長專用的辦公室。
畢竟他好歹是宮廷魔導師團的領袖，所以有為他安排個人辦公室的樣子。
室內陳設的家具和團長的辦公室一模一樣。
要說哪裡不同的話，大概就是桌上的文件量。
團長負責管理騎士團，當然會比較多。
擺在師團長桌上的肯定都只是研究所需的資料吧。
我環視室內一圈後，師團長便示意我去坐沙發，於是我就不客氣地坐下了。
過沒多久，侍從送來了草本茶和餅乾。
這是洋甘菊茶嗎？
聞起來好香。
我凝視著杯中的淡黃色水面啜飲一口後，師團長就開口說：
「『聖女』的法術比預期中還要耗費魔力呢。」
「是呀。」
聽到師團長這麼說，我便點頭回應。
他說得沒錯，「聖女」的法術確實相當耗費魔力。
基本上，範圍魔法所需的MP，與法術效果的強弱和範圍成正比。
「聖女」的法術似乎也是範圍魔法的一種，隨著效果範圍擴大，耗費的MP也同樣會隨之增加。
不過，今天施法的每一面田地並沒有多大。
儘管如此，在對兩面田地施予祝福後，連我的MP都幾乎見底，由此可見這個法術所需的MP本來就比較多吧。
但也有可能是祝福屬於效果強力的魔法，才會耗費掉大量MP。
因此，每對兩面田地施完祝福，我就要休息一下讓MP恢復。
師團長看得很心急，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有MP藥水喝的話，就能不間斷地持續施法了。
然而，在藥草短缺的現狀之下，我不想浪費藥水。
消耗掉的HP和MP就像體力一樣，即使不使用藥水也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慢慢恢復。
雖然很花時間，但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只要耐心等待就會補回來。
若沒有急需，還是別使用藥水比較好。
師團長和柯琳娜女士都知道藥草目前短缺的狀態。
所以我說魔力快見底之後，師團長也能夠諒解。
不過，師團長終究是師團長。
他連休息空檔都不放過，問了一大堆關於「聖女」法術的問題。
像是他不在的時候，我有沒有什麼發現之類的。
「看來下次出征時必須準備更多MP藥水才行，畢竟魔導師的人數也增加了。」
「是的。雖然材料有點不夠，但我會儘量製作高階的藥水。」
「接下來可以練習讓施法速度快一點。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加快速度應該沒問題吧？」
「……」
師團長用手托著下巴，而我不由得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還要更快嗎？
這實在有點……應該說相當困難。
因為在施法之前，我得經過一番心理準備。
不過，多少練習一下確實比較好。
儘管我能夠靠自身意志發動法術，但發動所需的時間每次都不一樣。
如果可以經由訓練讓發動所需的時間固定下來的話，那最好還是練習一下吧？
「話說回來，法術發動的條件是什麼？」
「咦？」
當我看著其他方向思索練習的事情之際，師團長的下一波攻勢就來了。
我不禁轉頭反問回去，他則把同樣的問題又重述一遍。
條件……條件嗎？
叫我講出來？
這太難了。
「呃……」
「…………」
在我煩惱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師團長緊迫逼人的視線。
柯琳娜女士給我看的「藥師大人」的日記中，也沒有記載法術的發動條件。
如果有提到一點蛛絲馬跡的話，我現在就能拿來搪塞過去了！
「是難以啟齒的內容嗎？」
「唔……」
我的眼神左右游移，不斷思考著，這時師團長發動了追擊。
見到我語塞的模樣，他就理解似的點點頭。
「這樣啊，所以是難以啟齒的內容。」
「唔唔……」
「不過也沒關係，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咦？」
我明明知道這麼做等於不打自招，卻還是因為發窘而再度移開視線。
結果師團長就相當乾脆地打住話題了。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他則微微一笑。
「真的沒關係嗎？」
「那你願意回答嗎？」
「也不是……」
「你用不著介懷，真的不需要勉強自己回答。」
看到他露出絕美的微笑，些許惡寒竄上了我的背脊。
這是為什麼？
與師團長的對話令我不寒而慄之際，耳邊就傳來了敲門聲。
師團長詢問對方身分後，答話的是團長。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因為正好談到與團長有關的話題。
「請進。」
「抱歉打擾你們研究。」
團長走進室內發現我也在場，眼睛便稍稍睜大了些。
通常看到桌上擺著草本茶和餅乾，應該會覺得是在休息，但之所以被認為是在做研究，或許該佩服師團長的研究精神吧。
「無妨，找我有什麼事呢？」
「啊，兩位要談公事的話，我就先失陪了。」
「不，你也一起聽吧。討伐隊已經重新編制完畢了，所以我帶名單來這裡作確認。」
既然他們要談公事，我心想自己應該離開比較好，結果才起身到一半就被團長阻止了。
他說是來確認重新編制後的名單，難道還有其他事要說嗎？
我偏著頭不解，而團長則在師團長的示意下坐到了我的旁邊。
「這就是名單。」
「…………我也覺得這份名單沒問題。」
「謝謝，那就按這份名單執行吧。」
「聖小姐要不要也確認一下？」
師團長從團長手上接過編隊名單瀏覽一遍後，點了點頭。
我以為他確認完就沒事了，但不知為何還問我要不要看。
「咦？可以嗎？」
「沒關係，你也確認一下吧。」
既然得到團長的同意，我便從師團長手上接過名單，而在看到內容後，我就猜到師團長建議我看看名單的原因了。
因為前往史萊姆森林的人員中也有第二騎士團的成員。
這樣啊，是那些人嗎……
在編隊名單里看到認識的名字，我就想起那群總是幫我把書籍從王宮圖書室搬到研究所的人們。
請原諒我的視線有一瞬間飄向了遠方。
由於物理攻擊難以產生效果的史萊姆很多，這次配置了較多的魔導師。
倒不如說，能夠使用攻擊魔法的魔導師全配置過來了。
騎士人數也有微幅增加，所以比上次的陣仗還要大。
據團長所說，為了保護人數變多的魔導師，便增派了一些騎士。
當然，被選上的騎士們都以防禦力見長。
並不是所有人都被派去史萊姆森林。
從王都來的援軍除了史萊姆森林外，也有些人被派去其他森林討伐魔物。
因為人手增加，團長決定同時進行多方討伐。
這方面的部隊編制與平時不同，最多只配置一名能夠使用恢復魔法的魔導師，有的完全沒有配置。
沒有魔導師的組別似乎只能靠藥水撐下去了。
為保險起見，HP藥水應該要做得比平常更多吧？
「大量的史萊姆嗎？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呢。」
當我正在思考藥水的事情時，就聽到師團長這麼說道。
我從編隊名單中抬起頭，只見師團長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這種表情我看過。
要出大事了。
雖然他在西邊森林克制住了，但這次或許會大解放也說不定。
拜託了，千萬別把整座森林連同史萊姆一起燒掉啊。
看到他的表情，我不由得在內心如此祈禱。
◆
與師團長他們談完後，我回到蒸餾室。
既然討伐隊已經重新編制完畢，代表幾天後就會出發去史萊姆森林吧。
必須準備好藥水和其他各種東西才
行。我提起幹勁後，結果還沒動手就被柯琳娜女士抓走了。
我一踏進蒸餾室，柯琳娜女士看到我便招了招手。
我跟著她走到內側的房間，然後她把門關了起來。
看來是私下有話要說。
這樣想來，應該是要談祝福和師團長的事情吧？
畢竟她在藥草田的時候對師團長感到很好奇。
「請問怎麼了？」
「我想問一下那位人士的事。他似乎是從王都來的，究竟是什麼來頭？」
「那個有藏青色頭髮的男性嗎？」
「對，就是他，那個長得非常漂亮的人。你們看起來應該是認識的吧？」
「是的。他是德勒韋思大人，擔任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
「宮廷魔導師團？怪不得……」
柯琳娜女士果然是想打聽師團長的事情。
我回答他是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她就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再進一步細聽過後，內容與我想的一樣。
師團長指出藥草田的土壤蘊含魔法一事，確實讓她很在意。
在那個當下，她原本還擔心是不是我說溜了嘴，但後來與師團長稍聊幾句，她便覺得應該不是如此。
「你沒有跟他透露任何細節吧？」
「是的，我知道祝福是這個領地的機密事項。」
「謝謝你，我只是慎重起見才跟你確認一下。」
「您有自己的立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的很抱歉，我還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你說出去的，實在汗顏。不過，和那位人士談過之後就……」
柯琳娜女士露出苦笑，大概是回想起與師團長的談話內容。
當時，師團長看似被挑起興致，講了很多關於魔力的專業知識。
在我眼中，柯琳娜女士同樣興味盎然地聊得很起勁，但師團長講的事情似乎連她也感到艱澀難懂。
畢竟我還因為聽不太懂他們聊的話題，途中就放棄繼續聽下去，把注意力集中到發動法術上。
「但是，他這樣的人倒有點棘手。就算我們什麼都不說，感覺他也能自己找到真相。」
「這很有可能呢。」
我相信師團長辦得到。
過去為了舉行「聖女召喚儀式」，師團長查閱過許多關於「聖女」的資料。
想必他也知道克勞斯納領出過「聖女」吧。
而這次在施展過「聖女」的法術後，他察覺到土壤寄宿著魔力。
一旦知道其他地區種不起來的藥草能夠在克勞斯納領培育，他理應會懷疑這與「聖女」有關。
由此將種種跡象串聯起來，進而推論出克勞斯納領所傳頌的「藥師大人」就是「聖女」，對他來說應該不難。
我是因為得到了「藥師大人」的日記這個線索才能想到，但優秀如師團長大概不需要線索吧。
觀察當地的現象，藉此推論出正確解答。
熱衷於魔法研究的師團長感覺連這段過程都會樂在其中。
咦？
「怎麼啦？」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剛才那股怪異感是什麼呢？
不過，我再怎麼思索也無法釐清。
或許之後就會想到了也說不定？
總之，現在就先作好迎接下次出征的準備吧。
祝福和師團長的事情就談到這裡，我轉而去製作藥水。
回到隔壁的工作室，我一邊與柯琳娜女士討論，一邊決定要準備的藥水種類及數量。
找出放在蒸餾室的帳簿確認庫存，我發現製作MP藥水所需的藥草不太足夠。
雖然有點傷腦筋，但和柯琳娜女士談過後，我們決定向領都的批發商購入。
目前還沒見到黑色沼澤的蹤影，不過我和團長他們一致認為應該就在史萊姆森林裡。
由此判斷討伐戰終於要進入最後階段，因此得出不必再省藥水的結論。
我們也有考慮到沒在史萊姆森林找到黑色沼澤的情況，所以會從鄰近城鎮把追加的藥草運送到領都。
因為要大規模搬遷領地內的藥草，這部分的程序就交給領主處理。
基於種種原由，有很多事情必須作準備，於是也請蒸餾室的藥師們幫忙。
柯琳娜女士一個接一個地向藥師們下指令，蒸餾室頓時充滿了忙亂的氛圍。
有去聯絡領主的人、有去藥草倉庫的人、有去準備藥水製作器具的人，眾人紛紛匆忙地動了起來。
我負責準備器具，這樣才能一備齊材料就立即開始製作。
過沒多久，去倉庫的人們把藥草帶回來了。
「謝謝大家的幫忙。」
「倉庫還有藥草，你就儘量做吧，這樣才能騰出放材料的空間。」
「好的。」
我向幫忙拿材料的藥師們道謝後，他們便立刻折回去了。
這次要做的藥水非常多，放材料的地方大概很快就會被擺滿。
我也不能鬆懈下來。
捲起袖子後，我把藥草丟進預先準備好的大鍋子裡。
攪拌著鍋內液體時，背後傳來了喧鬧聲。
我轉過頭，看到除了藥師們以外，傭兵們也幫忙把藥草拿了過來。
「嗨！」
「你好，萊昂先生。怎麼你們也來了？」
「哦，我剛才看到長得很像文官的人抱著大箱子，一問之下才知道是藥草。我們總是受到這裡的藥水幫助嘛，所以就決定來幫忙了。」
「謝謝你們。」
萊昂先生也出現在傭兵團中，見到我便舉起一隻手跟我打招呼。
當我邊做藥水邊跟他交談之際，裝有藥草的木箱也相繼在牆邊堆積起來。
要是不做得快一點，會不會就沒地方放箱子了？
我稍微加緊手邊的動作，接著萊昂先生又對我說話了。
「話說回來，這次的數量真驚人啊，平常不會做這麼多吧？」
「對，畢竟騎士團的人數也增加了，而且下次的討伐戰比較特別一點。」
「哦，史萊姆嗎？」
「你也聽說了嗎？」
「嗯，我好歹也是傭兵團的團長嘛，領主把詳細情況都告訴我了。」
「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也是。
萊昂先生統御整個克勞斯納領的傭兵，不可能沒聽說過史萊姆的事。
「你也會去討伐史萊姆嗎？」
「會呀，我算是會使用攻擊魔法吧？」
「為什麼要歪著頭說啊？」
「沒有啦，因為使用的是有點特殊的法術。」
「哦～」
雖然把「聖女」的法術說成攻擊魔法好像不太恰當，但對魔物確實有效，所以應該沒說錯吧？
也許是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講話的緣故，不小心就變成微妙的疑問語氣。
萊昂先生立刻吐槽了，但看到我語帶含糊後，他似乎體察到我有許多苦衷。
「讓魔導師來討伐史萊姆確實比較有效率。」
「對呀，因為物理攻擊好像沒什麼作用。」
「那麼，同行的騎士就是負責擔任護衛了吧？」
萊昂先生的推測沒錯，前往史萊姆森林的騎士要負責保護魔導師。
不過，騎士團的相關編制內容不該由我來告訴萊昂先生，所以我模稜兩可地笑著帶過。
而萊昂先生好像不在意我沒回答問題，他雙臂環胸，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什麼呢？
我不由得有點好奇，呆呆地望著他。
一會兒後，他抬起原本低垂的頭，看到我停下的手便開口說：
「你的手停下來了哦。」
「咦？」
「不趕快做完的話，後面不就塞住了嗎？」
經他這麼一說，我看向放材料的地方，發現箱子堆得比剛才還要多。
差不多快沒地方放箱子了。
糟糕，我得儘快做完才行。
於是，在我連忙動手製作之際，萊昂先生就離開蒸餾室去搬下一個箱子。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問到萊昂先生在想什麼，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出發去史萊姆森林的那一天了。
看到藥草沐浴在朝陽下，翠綠光潤的葉子散發著耀眼光輝，我不由得泛起笑容。
種在盆栽里獲得祝福的藥草，每一株似乎都順利地成長茁壯。
甚至可能還有點太順利了。
比起正常的培育方式，這些藥草好像長得更快了呢。
和我一起觀察成長情況的柯琳娜女士也說過類似的話。
或許差不多可以進行下一階段，也就是將實驗移轉到小規模的田地。
畢竟我不會一直待在克勞斯納領，解決魔物的問題後，就得回王都了。
還是儘快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一做吧。
由於意想不到的王都增援突然出現，團長這陣子因為重新編制討伐隊而忙得焦頭爛額。
雖然師團長也是增援部隊的一分子，但那個人好像對魔法以外的事一概不知。
他以往討伐魔物的時候常常單獨行動，與其說他不懂部隊編制，或許該說從來沒做過。
讓這樣的人擔任領袖真的沒問題嗎？儘管我對此感到疑惑，不過其中有很多內情吧。
大概啦。
宮廷魔導師們也從王都過來了。
然而，人數沒有當初請求支援的那麼多。
因此必須重新編制討伐隊，讓魔導師較多的組別負責處理史萊姆森林，魔導師較少的組別則負責處理其他區域。
編制部隊是團長習以為常的工作。
照理說他可以快速俐落地解決掉，但因為第二騎士團的成員也在增援之中，導致事情進行得不太順利。
據傳每個人都想加入負責史萊姆森林的組別，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這是第三騎士團的騎士偷偷告訴我的。
真是傷腦筋。
不管怎樣，重新編制完畢後，應該就會立刻出發。
那麼，我就趁現在儘量推進實驗的進度吧。
好事不宜遲。
看完盆栽的情況，我隨即前往蒸餾室。
到蒸餾室後，我將盆栽狀態和今後的實驗計畫告訴柯琳娜女士。
除了我之外，柯琳娜女士每天也都會來巡視盆栽的藥草，而且同樣覺得差不多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了。
所以，她很乾脆地答應讓我在田地做實驗。
她好像早就幫我備妥預計要使用的藥草田，當下就打算帶我過去。
看來能夠栽種一度中斷培育的藥草，似乎也讓她感到迫不及待。
她前往藥草田的腳步非常輕快。
「請問，整塊田地都能使用嗎？」
「你就儘管用吧，領主已經批准了。」
她帶我來到一大塊開墾過的田地。
遙遠的另一端可見一片森林，即便如此還是相當廣闊。
若要用藥草進行各式各樣的實驗，確實需要一定規模的田地。
不過，一下子就在這麼大的田地做實驗真的沒關係嗎？
我不禁遲疑起來，但既然柯琳娜女士說了聲「那就開始吧」，我便重振心情，準備發動「聖女」的法術。
雖然當著別人的面發動法術很羞恥，但也只能忍耐了。
反正之前也曾在柯琳娜女士面前對盆栽施予過祝福。
還是別細究太多吧。
我吐出一口氣，將精神集中在發動法術上。
不久，我感覺到魔力在四周瀰漫而起。
我不予以理會，保持專注力，接著魔力的擴散範圍便逐漸加大。
看到田地的其中一個區塊被魔力澈底覆蓋，我便抱著祈求藥草順利成長的心情，發動了「聖女」的法術。
「剛才那是『聖女』的法術嗎？」
當藥草田表面發出的白光收束起來之際，背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心下一驚，轉過頭去，發現笑得明亮燦爛的師團長正朝這邊走來。
身旁的柯琳娜女士也睜大雙眼，看來師團長的出現不在預料之中。
這也是自然的，畢竟對藥草田施予祝福是這個領地的機密事項。
她剛剛才說今天已下過嚴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這裡。
不過，這個命令應該沒有傳到師團長那邊。
畢竟指揮系統不同也沒辦法，但現在這情況可能真的不太妙。
「早安。」
「早安。所以剛才那是？」
「是『聖女』的法術沒錯。」
「果然！你能夠自由自在地發動法術了呢！」
光憑打招呼沒辦法糊弄過去。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是「聖女」的法術後，師團長的表情更是熠熠發亮。
從他的反應來看，難道他原本並不曉得我已經學會發動法術了嗎？
「對了，為什麼要在這裡施法呢？」
當我還在疑惑師團長怎麼一副才剛聽說的模樣，他就拋來了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唔，該怎麼解釋好呢……
坦白供出一切是不行的吧？
「我跟領主說想要一個練習法術的地方，他就安排我來這裡了。」
「這樣啊。」
「這裡非常廣闊，目前也沒有種植任何東西，何況『聖女』的法術也不會對田地造成傷害嘛。」
「原來如此。」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個很牽強的藉口，但我不能講出祝福的事情，只好想辦法搪塞過去。
不過，這種藉口似乎成功說服師團長了。
這樣就沒事了吧？我看向旁邊的柯琳娜女士，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應該沒有問題。
「看起來是沒有傷害，但可能會對土壤造成影響哦。」
「咦？」
「不知何故，我可以感覺到土壤有股奇妙的魔力。」
師團長用手托著下巴，邊看土地邊喃喃吐出這句話。
儘管我毫無頭緒，但在魔法這塊領域是佼佼者的師團長似乎分辨得出差異。
柯琳娜女士可能是不清楚師團長的來頭，只見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放心吧。
師團長只是對魔法很了解，應該不知道對田地施予祝福的事。
但他搞不好已經察覺到就是了。
柯琳娜女士將視線瞄向我，我便抱著這個想法對她點點頭。
個中原由想必她還不懂，之後再跟她細說吧。
回歸正題。
師團長說感覺到土壤有股奇妙的魔力，指的當然是「聖女」的魔力吧？
畢竟我施展過「聖女」的法術。
師團長之前提過生物是具有魔力的，但屬於無生物的土壤具有魔力也是正常的嗎？
雖說是土壤，也可能含有微生物，祝福或許會對那一類的東西產生影響吧。
又或者是類似附魔的現象發生在某些礦物上了？
一思考下去就沒完沒了，不過感覺是有可能的。
我提出這個看法後，師團長和柯琳娜女士都興味濃厚地聽著。
這兩人該不會其實是同類吧？
在我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們也會交換意見，看起來彼此都有所收穫。
總覺得兩人的關係變好了。
這倒不打緊。
更要命的在後頭……
「那麼就繼續吧。」
我可能不該說自己是來練習法術的。
師團長露出女性同胞都會被迷倒的笑靨，催促我施展祝福的法術。
因為終於能夠觀察期盼已久的「聖女」法術，他整個人興致好得不得了。
不知道為什麼柯琳娜女士也在一旁點頭。
咦？真的要在師團長面前發動法術嗎？
呃，那個，發動法術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而且，我也要先作好心理準備……
多練習就好了？
不是啦，就是說……
NOOOOOOO！！！
◆
斷斷續續地發動「聖女」的法術，對所有實驗田地施予祝福後，我們便收工了。
我要做的事情本來就只到施予祝福這步，在田地播種等後續作業會由園藝師幫忙完成。
柯琳娜女士留在這裡向園藝師交代工作，我則和師團長一起前往騎士團的待命所。
其實我也想看看播種的情形，但師團長表示有事情要問我，只好先走一步了。
我猜，他想問的事情八成和「聖女」的法術有關吧。
當我在施展祝福法術的休息空檔時，他也一直問東問西的。
抵達待命所，師團長便穿過大廳走上二樓。
我跟在他後面，最後走到一間辦公室，但那不是團長的那間。
似乎是師團長專用的辦公室。
畢竟他好歹是宮廷魔導師團的領袖，所以有為他安排個人辦公室的樣子。
室內陳設的家具和團長的辦公室一模一樣。
要說哪裡不同的話，大概就是桌上的文件量。
團長負責管理騎士團，當然會比較多。
擺在師團長桌上的肯定都只是研究所需的資料吧。
我環視室內一圈後，師團長便示意我去坐沙發，於是我就不客氣地坐下了。
過沒多久，侍從送來了草本茶和餅乾。
這是洋甘菊茶嗎？
聞起來好香。
我凝視著杯中的淡黃色水面啜飲一口後，師團長就開口說：
「『聖女』的法術比預期中還要耗費魔力呢。」
「是呀。」
聽到師團長這麼說，我便點頭回應。
他說得沒錯，「聖女」的法術確實相當耗費魔力。
基本上，範圍魔法所需的MP，與法術效果的強弱和範圍成正比。
「聖女」的法術似乎也是範圍魔法的一種，隨著效果範圍擴大，耗費的MP也同樣會隨之增加。
不過，今天施法的每一面田地並沒有多大。
儘管如此，在對兩面田地施予祝福後，連我的MP都幾乎見底，由此可見這個法術所需的MP本來就比較多吧。
但也有可能是祝福屬於效果強力的魔法，才會耗費掉大量MP。
因此，每對兩面田地施完祝福，我就要休息一下讓MP恢復。
師團長看得很心急，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有MP藥水喝的話，就能不間斷地持續施法了。
然而，在藥草短缺的現狀之下，我不想浪費藥水。
消耗掉的HP和MP就像體力一樣，即使不使用藥水也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慢慢恢復。
雖然很花時間，但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只要耐心等待就會補回來。
若沒有急需，還是別使用藥水比較好。
師團長和柯琳娜女士都知道藥草目前短缺的狀態。
所以我說魔力快見底之後，師團長也能夠諒解。
不過，師團長終究是師團長。
他連休息空檔都不放過，問了一大堆關於「聖女」法術的問題。
像是他不在的時候，我有沒有什麼發現之類的。
「看來下次出征時必須準備更多MP藥水才行，畢竟魔導師的人數也增加了。」
「是的。雖然材料有點不夠，但我會儘量製作高階的藥水。」
「接下來可以練習讓施法速度快一點。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加快速度應該沒問題吧？」
「……」
師團長用手托著下巴，而我不由得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還要更快嗎？
這實在有點……應該說相當困難。
因為在施法之前，我得經過一番心理準備。
不過，多少練習一下確實比較好。
儘管我能夠靠自身意志發動法術，但發動所需的時間每次都不一樣。
如果可以經由訓練讓發動所需的時間固定下來的話，那最好還是練習一下吧？
「話說回來，法術發動的條件是什麼？」
「咦？」
當我看著其他方向思索練習的事情之際，師團長的下一波攻勢就來了。
我不禁轉頭反問回去，他則把同樣的問題又重述一遍。
條件……條件嗎？
叫我講出來？
這太難了。
「呃……」
「…………」
在我煩惱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師團長緊迫逼人的視線。
柯琳娜女士給我看的「藥師大人」的日記中，也沒有記載法術的發動條件。
如果有提到一點蛛絲馬跡的話，我現在就能拿來搪塞過去了！
「是難以啟齒的內容嗎？」
「唔……」
我的眼神左右游移，不斷思考著，這時師團長發動了追擊。
見到我語塞的模樣，他就理解似的點點頭。
「這樣啊，所以是難以啟齒的內容。」
「唔唔……」
「不過也沒關係，這次就到此為止吧。」
「咦？」
我明明知道這麼做等於不打自招，卻還是因為發窘而再度移開視線。
結果師團長就相當乾脆地打住話題了。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他則微微一笑。
「真的沒關係嗎？」
「那你願意回答嗎？」
「也不是……」
「你用不著介懷，真的不需要勉強自己回答。」
看到他露出絕美的微笑，些許惡寒竄上了我的背脊。
這是為什麼？
與師團長的對話令我不寒而慄之際，耳邊就傳來了敲門聲。
師團長詢問對方身分後，答話的是團長。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因為正好談到與團長有關的話題。
「請進。」
「抱歉打擾你們研究。」
團長走進室內發現我也在場，眼睛便稍稍睜大了些。
通常看到桌上擺著草本茶和餅乾，應該會覺得是在休息，但之所以被認為是在做研究，或許該佩服師團長的研究精神吧。
「無妨，找我有什麼事呢？」
「啊，兩位要談公事的話，我就先失陪了。」
「不，你也一起聽吧。討伐隊已經重新編制完畢了，所以我帶名單來這裡作確認。」
既然他們要談公事，我心想自己應該離開比較好，結果才起身到一半就被團長阻止了。
他說是來確認重新編制後的名單，難道還有其他事要說嗎？
我偏著頭不解，而團長則在師團長的示意下坐到了我的旁邊。
「這就是名單。」
「…………我也覺得這份名單沒問題。」
「謝謝，那就按這份名單執行吧。」
「聖小姐要不要也確認一下？」
師團長從團長手上接過編隊名單瀏覽一遍後，點了點頭。
我以為他確認完就沒事了，但不知為何還問我要不要看。
「咦？可以嗎？」
「沒關係，你也確認一下吧。」
既然得到團長的同意，我便從師團長手上接過名單，而在看到內容後，我就猜到師團長建議我看看名單的原因了。
因為前往史萊姆森林的人員中也有第二騎士團的成員。
這樣啊，是那些人嗎……
在編隊名單里看到認識的名字，我就想起那群總是幫我把書籍從王宮圖書室搬到研究所的人們。
請原諒我的視線有一瞬間飄向了遠方。
由於物理攻擊難以產生效果的史萊姆很多，這次配置了較多的魔導師。
倒不如說，能夠使用攻擊魔法的魔導師全配置過來了。
騎士人數也有微幅增加，所以比上次的陣仗還要大。
據團長所說，為了保護人數變多的魔導師，便增派了一些騎士。
當然，被選上的騎士們都以防禦力見長。
並不是所有人都被派去史萊姆森林。
從王都來的援軍除了史萊姆森林外，也有些人被派去其他森林討伐魔物。
因為人手增加，團長決定同時進行多方討伐。
這方面的部隊編制與平時不同，最多只配置一名能夠使用恢復魔法的魔導師，有的完全沒有配置。
沒有魔導師的組別似乎只能靠藥水撐下去了。
為保險起見，HP藥水應該要做得比平常更多吧？
「大量的史萊姆嗎？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呢。」
當我正在思考藥水的事情時，就聽到師團長這麼說道。
我從編隊名單中抬起頭，只見師團長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這種表情我看過。
要出大事了。
雖然他在西邊森林克制住了，但這次或許會大解放也說不定。
拜託了，千萬別把整座森林連同史萊姆一起燒掉啊。
看到他的表情，我不由得在內心如此祈禱。
◆
與師團長他們談完後，我回到蒸餾室。
既然討伐隊已經重新編制完畢，代表幾天後就會出發去史萊姆森林吧。
必須準備好藥水和其他各種東西才
行。我提起幹勁後，結果還沒動手就被柯琳娜女士抓走了。
我一踏進蒸餾室，柯琳娜女士看到我便招了招手。
我跟著她走到內側的房間，然後她把門關了起來。
看來是私下有話要說。
這樣想來，應該是要談祝福和師團長的事情吧？
畢竟她在藥草田的時候對師團長感到很好奇。
「請問怎麼了？」
「我想問一下那位人士的事。他似乎是從王都來的，究竟是什麼來頭？」
「那個有藏青色頭髮的男性嗎？」
「對，就是他，那個長得非常漂亮的人。你們看起來應該是認識的吧？」
「是的。他是德勒韋思大人，擔任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
「宮廷魔導師團？怪不得……」
柯琳娜女士果然是想打聽師團長的事情。
我回答他是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她就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再進一步細聽過後，內容與我想的一樣。
師團長指出藥草田的土壤蘊含魔法一事，確實讓她很在意。
在那個當下，她原本還擔心是不是我說溜了嘴，但後來與師團長稍聊幾句，她便覺得應該不是如此。
「你沒有跟他透露任何細節吧？」
「是的，我知道祝福是這個領地的機密事項。」
「謝謝你，我只是慎重起見才跟你確認一下。」
「您有自己的立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真的很抱歉，我還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你說出去的，實在汗顏。不過，和那位人士談過之後就……」
柯琳娜女士露出苦笑，大概是回想起與師團長的談話內容。
當時，師團長看似被挑起興致，講了很多關於魔力的專業知識。
在我眼中，柯琳娜女士同樣興味盎然地聊得很起勁，但師團長講的事情似乎連她也感到艱澀難懂。
畢竟我還因為聽不太懂他們聊的話題，途中就放棄繼續聽下去，把注意力集中到發動法術上。
「但是，他這樣的人倒有點棘手。就算我們什麼都不說，感覺他也能自己找到真相。」
「這很有可能呢。」
我相信師團長辦得到。
過去為了舉行「聖女召喚儀式」，師團長查閱過許多關於「聖女」的資料。
想必他也知道克勞斯納領出過「聖女」吧。
而這次在施展過「聖女」的法術後，他察覺到土壤寄宿著魔力。
一旦知道其他地區種不起來的藥草能夠在克勞斯納領培育，他理應會懷疑這與「聖女」有關。
由此將種種跡象串聯起來，進而推論出克勞斯納領所傳頌的「藥師大人」就是「聖女」，對他來說應該不難。
我是因為得到了「藥師大人」的日記這個線索才能想到，但優秀如師團長大概不需要線索吧。
觀察當地的現象，藉此推論出正確解答。
熱衷於魔法研究的師團長感覺連這段過程都會樂在其中。
咦？
「怎麼啦？」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剛才那股怪異感是什麼呢？
不過，我再怎麼思索也無法釐清。
或許之後就會想到了也說不定？
總之，現在就先作好迎接下次出征的準備吧。
祝福和師團長的事情就談到這裡，我轉而去製作藥水。
回到隔壁的工作室，我一邊與柯琳娜女士討論，一邊決定要準備的藥水種類及數量。
找出放在蒸餾室的帳簿確認庫存，我發現製作MP藥水所需的藥草不太足夠。
雖然有點傷腦筋，但和柯琳娜女士談過後，我們決定向領都的批發商購入。
目前還沒見到黑色沼澤的蹤影，不過我和團長他們一致認為應該就在史萊姆森林裡。
由此判斷討伐戰終於要進入最後階段，因此得出不必再省藥水的結論。
我們也有考慮到沒在史萊姆森林找到黑色沼澤的情況，所以會從鄰近城鎮把追加的藥草運送到領都。
因為要大規模搬遷領地內的藥草，這部分的程序就交給領主處理。
基於種種原由，有很多事情必須作準備，於是也請蒸餾室的藥師們幫忙。
柯琳娜女士一個接一個地向藥師們下指令，蒸餾室頓時充滿了忙亂的氛圍。
有去聯絡領主的人、有去藥草倉庫的人、有去準備藥水製作器具的人，眾人紛紛匆忙地動了起來。
我負責準備器具，這樣才能一備齊材料就立即開始製作。
過沒多久，去倉庫的人們把藥草帶回來了。
「謝謝大家的幫忙。」
「倉庫還有藥草，你就儘量做吧，這樣才能騰出放材料的空間。」
「好的。」
我向幫忙拿材料的藥師們道謝後，他們便立刻折回去了。
這次要做的藥水非常多，放材料的地方大概很快就會被擺滿。
我也不能鬆懈下來。
捲起袖子後，我把藥草丟進預先準備好的大鍋子裡。
攪拌著鍋內液體時，背後傳來了喧鬧聲。
我轉過頭，看到除了藥師們以外，傭兵們也幫忙把藥草拿了過來。
「嗨！」
「你好，萊昂先生。怎麼你們也來了？」
「哦，我剛才看到長得很像文官的人抱著大箱子，一問之下才知道是藥草。我們總是受到這裡的藥水幫助嘛，所以就決定來幫忙了。」
「謝謝你們。」
萊昂先生也出現在傭兵團中，見到我便舉起一隻手跟我打招呼。
當我邊做藥水邊跟他交談之際，裝有藥草的木箱也相繼在牆邊堆積起來。
要是不做得快一點，會不會就沒地方放箱子了？
我稍微加緊手邊的動作，接著萊昂先生又對我說話了。
「話說回來，這次的數量真驚人啊，平常不會做這麼多吧？」
「對，畢竟騎士團的人數也增加了，而且下次的討伐戰比較特別一點。」
「哦，史萊姆嗎？」
「你也聽說了嗎？」
「嗯，我好歹也是傭兵團的團長嘛，領主把詳細情況都告訴我了。」
「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也是。
萊昂先生統御整個克勞斯納領的傭兵，不可能沒聽說過史萊姆的事。
「你也會去討伐史萊姆嗎？」
「會呀，我算是會使用攻擊魔法吧？」
「為什麼要歪著頭說啊？」
「沒有啦，因為使用的是有點特殊的法術。」
「哦～」
雖然把「聖女」的法術說成攻擊魔法好像不太恰當，但對魔物確實有效，所以應該沒說錯吧？
也許是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講話的緣故，不小心就變成微妙的疑問語氣。
萊昂先生立刻吐槽了，但看到我語帶含糊後，他似乎體察到我有許多苦衷。
「讓魔導師來討伐史萊姆確實比較有效率。」
「對呀，因為物理攻擊好像沒什麼作用。」
「那麼，同行的騎士就是負責擔任護衛了吧？」
萊昂先生的推測沒錯，前往史萊姆森林的騎士要負責保護魔導師。
不過，騎士團的相關編制內容不該由我來告訴萊昂先生，所以我模稜兩可地笑著帶過。
而萊昂先生好像不在意我沒回答問題，他雙臂環胸，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什麼呢？
我不由得有點好奇，呆呆地望著他。
一會兒後，他抬起原本低垂的頭，看到我停下的手便開口說：
「你的手停下來了哦。」
「咦？」
「不趕快做完的話，後面不就塞住了嗎？」
經他這麼一說，我看向放材料的地方，發現箱子堆得比剛才還要多。
差不多快沒地方放箱子了。
糟糕，我得儘快做完才行。
於是，在我連忙動手製作之際，萊昂先生就離開蒸餾室去搬下一個箱子。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問到萊昂先生在想什麼，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出發去史萊姆森林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