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白紙>>迷宮 Broken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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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食蜂操祈拿出一條細緞帶,將帶子穿過防災哨上頭的小孔做成一個大環,當成項鍊掛在脖子上。她彷佛把勺子當成不讓任何人看見的寶物,塞進位服的胸口處。

  ……就連這樣東西,也已經無法相信。

  但是,不管是真貨還是假貨,這支哨子都是唯一與「夏日」有關連的東西。若是真貨,則是自己與那名少年的聯繫;若是假貨,則為不知其目的的幕後黑手所留,是通往真相的線索。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沒打算放手。

  不能讓扒手、搶匪,或是偽裝成這種傢伙的人奪走。

  「好……」

  不僅如此。

  還得先整理情報才行。

  成為食蜂操祈內心支柱的「那個風景」消失無蹤。認為它所存在的地點,只有外型完全不同的建築物,而即使在這附近用讀心能力調查,也找不到當時記憶的殘渣。

  那麼,自己腦中的「那個風景」究竟是什麼?

  以此為起點延伸的,與上條當麻之間的回憶呢?

  「……」

  有個大前提,食蜂操祈是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位居第五。純以精神系來說,是最強的「心理掌握」能力擁有者。

  不管使用怎樣的能力,怎樣的技術,怎樣的器材,要騙過食蜂操縱她的內心,應該還是極為困難才對。如果要比喻,大概就跟向第三名的御坂美琴挑戰黑客能力,或是拿電擊槍找她麻煩一樣。

  不是說絕對不可能。

  然而,特地在超能力者的地盤用對手的長處戰鬥,如果沒有夠高超的「技術」,等於是自殺。

  如果犯人有本事硬來,那麼誰比較可疑?

  若要問誰有辦法純粹以「技術」對抗與怪物沒兩樣的超能力者,還能露出囂張的笑容……?

  「啊。」

  第二十一學區。夜晚的山上,食蜂操祈呻吟似的低語。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種人呢。那個明明什麼能力都沒用,卻能和我平起平坐的統括理事會大腦……!」

  如果要比喻,兩人的關係或許接近御坂美琴和初春飾利。

  彼此相似,某方面來說卻也算是天敵。

  這人和食蜂擁有共同的過去,也有具體的技術能夠濫用這段過去。

  她的名字是——

  「雲川……芹亞!」

  ……帥氣地叫出聲來固然很好,但如前所述,這裡是第二十一學區的山上,要回到大本營第七學區,必須先靠自己的力量走回去才行。

  優雅的千金小姐一邊難看地喘氣,一邊汗流浹背地沿蜿蜒山路下山。

  該說原形畢露吧,看見「模樣劇變的風景」後讓人全身為之震撼的恐懼和決心,在單純的疲勞累積下逐漸崩塌。

  她自暴自棄地大喊:

  「你給我等著!該死的傢伙,我一定會親手揍扁你!」

  想來。

  就算是幕後黑手,應該也不會理睬這樣的遷怒才對。

  2

  乳酸。

  ……儘管不知為何光聽到這個詞就會閃過某種粉紅色的印象,但實際上全身滿是疲憊的食蜂操祈根本沒空管這種事。

  學園都市的公共運輸機關,將末班車設定在完全離校時刻——完全忘記這個簡單事實的她,看著業務結束拉下鐵門的地鐵站入口,不知何去何從。

  少女無精打采地徒步穿越學區,並且從裙子的口袋中拿出手機。

  雖然她不太擅長使用這種機器,但還是連上了只因為「總之先加進去」而加入的樸素社群網站。

  她只問了簡單的一句話。

  『//女王蜂

  有人知道第二十一學區那座山上的人工湖嗎?」

  連一分鐘都不到。

  討論串的回文就已迅速膨脹到三位數。

  食蜂操祈不但是建立了常盤台中學最大派系的「女王」,就連在校外也建立了各式各樣的橫向關係。

  就連在推薦下加入後一直放著沒動的社群網站帳號,也有這麼多人關注。

  『//時喵

  沒辦法幫上忙實在非常抱歉,但我真的不知道。』

  『//MATSU〜

  那個叫吉歐大地的實驗性地熱發電設施嗎?搜尋後出現它的官網就是了。』

  『//貓爪小姐

  這是作業之類的東西嗎?現在開始調查行嗎? 』

  『//兔44

  哇!女王,你該不會覺醒成工廠參觀女子了吧?』

  『//萬年新手運

  這樣的話第十七學區的工業區應該比較好就是了。』

  •

  •

  •

  (……沒用啊。)

  食蜂嘆口氣,將目光從手機上移開。

  儘管因為是重要的地點,所以食蜂沒告訴任何人詳情,但這樣做完全產生了反效果。得到的儘是『不知道』或「剛剛搜尋後找到了』。而她們所找到的情報,全都是剛剛打擊食蜂的「與記憶不一致」的東西。只是進一步地將孤軍奮戰的食蜂逼上絕境。

  她重新思考,試著提出別的問題。這回還試著附上了用手機拍下的照片。

  照片裡是塗上銀色塗料的廉價防災哨。

  『//女王蜂

  知道這是哪家廠商做的嗎?』

  再一次,響應欄瞬間被文字填滿。

  所謂「捅了蜂窩般的騷動」就是指這回事。

  『//六月新娘

  剛剛搜尋了。PM綜合警備,似乎是製造警棍、電擊槍那類東西的公司。』

  『//完全謊言

  這似乎不是一般的商品呢。好像是和警衛之類的組織合作,在學校與公共機關免費發放的樣子。』

  『//戚風

  好像有很多種喔,光是顏色總共就有二十三色的樣子,而銀色是在第七學區發的。聽說也有想收齊整套的收集家。』

  『//小紅帽

  不過以放進嘴裡來說,那種塗料看上去對健康實在不怎麼好呢。』

  『//竹葉貓熊

  話說回來,女王。我們的教職員辦公室也有這個喔。放在一個寫著「請自由取用」的箱子裡。』

  •

  •

  •

  (這個問題也沒得到有用的線索啊……)

  銀色是由第七學區的學校發放——這項情報雖然看似很有用,但換個角度來說,常盤台中學也和那個少年的學校一樣在第七學區。「將自己拿取的防災哨當成那個少年給的」這種最糟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沒有能讓人安心的材料。

  食蜂登出網站,將手機收進裙子的口袋裡。

  她感到更疲憊了。

  如此這般,當她回到自家地盤第七學區時,身心都已精疲力竭。

  整個人癱倒在公園長凳上,全身是汗又氣喘吁吁,還不停用雙手揉著大腿側邊的魔鬼身材中學女生……旁人眼中看來,食蜂操祈大小姐感覺相當「那個」,但這也是不得已。

  或許是運動不足的影響吧,她的大腿和小腿都不自然地劇烈抽動。

  「會……會死……在陰謀力怎麼樣之前我就會先死掉……」

  休息了二三十分鐘,這才總算免於抽筋的食蜂,小心翼翼地緩緩從長凳上起身。

  「嗚嗚……接下來……」

  (雖然雲川芹亞會不斷轉移根據地以策安全,但現在是不是還在那一帶呢?)

  就食蜂所知,無論使不使用能力,都有可能超越「心理掌握」擁有者操縱其心志的人,除了雲川芹亞不做他想。

  (她究竟是當事者還是幕後黑手?受了誰的指示?那種技術是某人傳授的還是偷學的……無論如何,看來似乎有必要探聽一下。)

  食蜂離開長凳走向公園出口,途中經過了發出白光的飲料販賣機。

  裡頭有幾個熟悉的碳酸飲料瓶。

  刺蝟頭少年總是想買來喝,自己則每次都會制止……食蜂眼角不禁一緩,但她立刻收起笑意。

  現在連回憶的真假都分不清楚,不能拿「這個」當寄託。

  這麼下結論後,食蜂操祈離開販賣機。

  3

  食蜂並未走向第七學區的學生宿舍,而是前往提供給教職員使用的公寓。雲川芹亞挑選藏身處時常用這招。

  然而,這時有個稍微出乎意料的人從旁搭話。

  「女王。」

  這名留著一頭華麗公主卷的少女,平常總是待

  在派系裡。她和食蜂一樣是常盤台中學的菁英。

  食蜂皺著眉頭說道:

  「我應該沒特別下達『命令』才對……」

  「沒必要,因為我們也有自己的情報網。更何況,放了三個月以上沒動的帳號突然發了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當然會讓人感到疑惑吧?除此之外還有約十名『有志一同』的夥伴。不需要交代詳情,我們不了解全貌也沒關係……能不能只告訴我們要做什麼呢?」

  「……」

  不排斥被「命令」。

  這種奇特的人意外地到處都有,令食蜂相當驚訝。

  瞬間,她想起了「已經只存在於自己記憶中的少年」。他究竟是真的存在,或者只是假象呢?依然不明白答案的食蜂微微一笑。

  「等需要的時候到來吧,現在正巧不太適合。同伴愈多,被操縱的危險就愈大。」

  「嗯,需要的時候嗎?像是先為擅自溜出學生宿舍一事製造不在場證明嗎,女王?」

  「只有這件事十萬火急,真的真的拜託了!」

  儘管十分誠摯地懇求對方,食蜂依舊退了一步和「派系」的少女保持距離。

  公主卷少女敏感地皺起眉頭。

  「女王……?」

  「這不是命令,是請求。」

  食蜂操祈溫柔地笑著說道。

  「先讓我獨處。我接下來要見的對象,棘手程度就跟我差不多。前去的人數愈多,被擺一道的危險力就愈高。」

  「了解。」

  「派系」的少女並未不識相地表示異議。

  「不過,請小心。」

  「謝謝你☆」

  食蜂孤身潛入教職員用公寓,門鎖則靠著操縱管理員弄到了萬能鑰匙。

  搭電梯抵達目標樓層的她,在雲川的門前站定,準備將萬能鑰匙插進去……卻突然停手。她脫下手套,用指尖滑過門的表面,同時將錄像機遙控器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物質讀心/從右手觸碰的物質中抽出二十四小時以內的記憶。』

  「……果然不錯。」

  少女輕聲嘀咕,接著離開這道門,開啟隔壁住家的門鎖。

  她繞到陽台,跨過火災時能夠直接撞壞的簡單隔板,從陽台的窗戶入侵雲川家。

  從無人的客廳看向玄關,便能看見一如得手情報的景象。

  門內裝有數道傳感器。雖然不清楚只是單純的警報還是能將整間屋子炸飛,但食蜂實在沒有摸摸看的打算。

  (那麼……都闖進來了還沒反應,大概不在吧。還是說躲在衣櫥里想來個出其不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開始振動。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某個熟人的聲音。

  『喂喂喂,不說一聲直接找上門?名門常盤台的千金小姐都是這種人嗎?』

  「雖然不想知道你是把我和哪裡的誰混為一談,但既然逃離這裡,代表我可以認為背後果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力嗎?」

  『面對揮舞無數遙控器肆意胡鬧的「心理掌握」,我倒是無法理解誰還會想待在你看得見的地方呢。」

  「……那你為什麼能預測到我的接近力?」

  『我不過是擅自在住家周邊散布攝影機架設自製防衛網而已……畢竟,你是個對人心強得亂七八糟卻不擅長機械的人嘛。這樣下去,你可能會變成連錄像機接線都得找人幫忙的沒用女大學生就是了。」

  此時,有了新的動靜。

  沒有聲音。

  不過,有個尺寸連小指指尖都不到的微小……紅色光點,滑到食蜂操祈的胸口正中央。

  (雷射瞄準器?明明沒讀出有關這種東西的情報……)

  『喂喂喂,你該不會只靠讀心吧。這種招數,只要暫時覆寫自己的記憶到處亂摸,想怎樣敷衍過去都行就是了。』

  這話的口氣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傻眼。

  儘管公寓外應該還有「派系」的成員——也就是常盤台的高等級能力者們在待命,但就算現在聯絡她們也來不及。扣扳機的食指比較快。

  食蜂不由得將注意力轉向窗外。

  「……記得你不懂狙擊技巧吧。又養了誰啊?」

  『之前有個愚蠢的太陽眼鏡殺手和現在的你一樣,搞錯了方向把嫌疑指到我這裡嘛。這頭應該已經放出去的野獸找不到買家,於是我用安全的學校生活為交換條件收他當手下。唉,只能說以椅子而言,坐起來非常不舒服就是了。」

  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愉快的雲川芹亞繼續說下去:

  『順帶一提,玄關的傳感器是會散發氯氣的清潔劑炸彈;熱水器也動過手腳,只要我一按,屋內就會瀰漫一氧化碳。就算是學園都市第五名,應該也沒辦法瞬間把這些機關全解除就是了。』

  要殺食蜂隨時都做得到。

  對方雖然這麼誇耀,卻沒有一聲不吭地實行。

  「……也就是說,至少我們還有對話力的餘地?」

  『彼此彼此就是了。如果你毫不在意周圍的犧牲,到處增加手下然後讓他們衝過來,就算是我大概也沒辦法全身而退吧。』

  雲川遊刃有餘的態度依舊。

  『那我們進入正題吧。具體來說想談什麼?話說在前頭,有人侵門踏戶讓我相當不快。依照談話的內容不同,這裡也有可能再增加一張椅子就是了。』

  「一年前的夏天。」

  食蜂操祈這麼切入。

  「那雖然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但你當時應該也和他有過部分重迭才對吧?關於那部分,我想再次聽聽你的說法。」

  『……』

  雲川芹亞沉默半晌。

  同類真的很討厭,食蜂操祈心想。尤其是不管原先有多完美,力量有多強,只要和他扯上關係,齒輪就會輕易損壞這點特別討厭。

  過了一會兒後,答覆來了。

  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一道新身影站在食蜂操祈的正後方。

  「!」

  她感受到背後有人的氣息,連忙拉開距離。

  雲川芹亞切斷手機的通話,正色說道:

  「既然如此就不用電話了。這件事並非那麼輕鬆的話題就是。」

  「你……你剛剛……不是說不想在我面前露臉嗎……?」

  「是不想露臉。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出現了他的名字。」

  雲川一副打從心底嫌煩的口氣,接著又補充道:

  「順帶一提,我已經交代過,要是我的樣子不對勁就直接開槍。那傢伙好像很討厭我,所以扣扳機不會遲疑就是了。就算拿我當人質也沒用,自己注意。」

  「……在聽你說完『之前』,這些都不重要。」

  雲川以手勢催促客人就坐,於是食蜂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

  住家的主人坐到她對面並開口:

  「那麼,所謂有關他的話題是指?」

  「全部。說來丟臉,現在的我,正處於不知自己記憶是否正確的沒自信力狀態。不過我在想,如果在同一段時間也同樣和他共同行動過的你能提供證言,說不定有助於確認我的過去是真是假。」

  「原來如此,所以才懷疑我啊……」

  雲川芹亞不高興地翹起腳。

  「但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就是了。你我都和他共享了過去的時間。但從另一個角度看,我們也只是有『他』這個共通的熟人而已,應該沒有介入過彼此的私人領域就是了。」

  「……」

  「你不清楚我的案件,我也不清楚你的案件。那麼,也就沒辦法對答案了。」

  食蜂咂嘴。

  她從胸口掏出用細緞帶掛在脖子上的銀色防災哨。

  「對這東西有印象嗎?」

  「第七學區到處都有發放吧。除了學校以外,還有圖書館、醫院……每年防災訓練時都會發,所以這玩意兒已經堆太多了。它就和面紙差不多,但除了第一個以外都沒用。」

  果然,這支防災哨也不能當成「證物」。

  只要有那個意思,人人都可以準備。

  「……這麼一來,能依靠的只剩下他本人了呢。只不過……」

  「這個嘛,大概沒辦法吧。他的記憶究竟怎麼了,你應該也很清楚就是。」

  上條當麻處於失憶狀態。

  共享同樣過去的上條、雲川都不能指望,食蜂本人的記憶也有問題……食蜂開始覺得,可能找不到任何能證明「那段過去」的線索了。

  「從其他方向著手如何?」

  雲川這麼說道。

  「雖然我不曉得具體來說你的腦袋被動了怎樣的手腳,但對方高明到能夠戲弄學園都市第五名『心理掌

  握』,甚至讓你在這段漫長的期間內完全沒發現。應該動用了十分先進的科技就是。」

  「我原本還以為這人的真面目就是你呢……」

  「把你的腦袋搞得一團亂,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獨占他。說是這麼說,但也要『我和他有接觸』才有意義就是了。」

  食蜂立刻回答,相對地雲川則沉默了一會兒。

  她並不是因為找錯對象的冤罪而氣得渾身顫抖。

  「……這樣啊,還有這招就是了。該死,為什麼我之前一直沒想到!」

  「餵。」

  「不過,既然提到這件事……」

  雲川按住自己的頭說道:

  「既然投入相當尖端的科技,應該有相應的目的或利害關係才對。對方捏造了怎樣的記憶,是怎麼引導你,隨之而來的行動又會帶給誰好處?如果能知道這些,我想可以將範圍縮小不少才是。」

  「好處嗎……」

  記憶中的上條非常照顧人,非常溫柔,成了食蜂操祈的心靈支柱。

  是誰設計讓自己成為上條當麻的助力?

  當然,他本人沒有那麼高超的技術。既然如此,難道和「人力資源」計劃一樣,有第三者試圖控制食蜂與上條嗎?

  「而且,若要說其他線索,大概還是所用到的科技吧。不管是能力、是技術,還是器材……既然能騙過你,代表它相當專業就是了。如果有什麼蛛絲馬跡,或許可以從那方面找出源頭。」

  食蜂擺了擺手。

  「不會是能力。這方面不可能有人比我更行。」

  「我想也是……而我剛剛提過你有個決定性的弱點……或者說死角,記得嗎?」

  「啊?」

  食蜂操祈一臉呆愣,但云川立刻這麼說道:

  「所以說,你雖然在人心方面很厲害,遇上機械卻非常沒用吧?如果人家對你使用了操縱人心的機械,事情會怎麼樣?」

  「……」

  一針見血。

  看見食蜂操祈啞口無言,雲川芹亞非常無奈地嘆了口氣表示:

  「就是有這種人。基本規格優秀的能力者,碰上問題時只要硬來通常都能解決,所以總是會疏於確認自己能力的小漏洞。這種人碰上他就會被狠狠修理一頓。」

  說完想說的話後,雲川從沙發上起身。

  不知為何她也叫食蜂起來。

  「好啦,我幫你這個忙,跟我來。」

  「你到底想怎樣啊?」

  「所以說,如果事情跟器材有關,那麼你身上或許會有痕跡就是了。好比說體內埋了什麼東西,或是皮膚上有注射某種物質的傷口。好啦好啦,浴室借你用,現在要徹底調查一番嘍〜」

  「等等,浴室是什麼意思!慢著慢著我一個人也做得到所以先等一下啦!」

  「腦袋讓人動過手腳的你,說不定已經被安插了防護措施,就算看見異狀也會略過。真是的,我也不想看你的裸體呀。」

  一直瞄準食蜂胸口的紅色光點「呼……」地消失了。

  在這同時,雲川芹亞用意料之外的強大力道將食蜂操祈拉進脫衣間。

  門從內部關上。

  「保險起見先問一聲,你要讓我脫還是自己脫?」

  「啊,夠了!我自己會脫所以把頭別過去啦!」

  食蜂操祈不止臉頰漲紅,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都紅透了。儘管她氣急敗壞地大叫,雲川卻沒理會。

  食蜂半自暴自棄地脫起外衣。雖然她在要解開白色襯衫時頓了一下,但此刻還是追蹤記憶之謎比較重要。下定決心後,少女一口氣脫掉襯衫並扔到旁邊。

  身上只剩白色(蕾絲蛛網款式,所以相當危險)胸罩與百褶裙的食蜂,提出一個很單純的問題:

  「裙……裙子也要……?」

  「說了要徹底調查吧?話又說回來,我覺得讓某個連長相都不曉得的傢伙在身上動手腳還留下痕跡比較噁心就是了。」

  食蜂拉下側面的拉鏈,裙子滑落在地。

  終於只剩下內衣、長手套、過膝機的她又問:

  「……那個,內衣褲……也要……?」

  「好好好,那就先到這裡吧。但要是整個調查一遍後還是沒有任何結果,那些東西依舊得脫掉就是了。」

  不知怎地,對方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剩下內衣褲的食蜂操祈,突然撥了一下頭髮並望向遠方。

  「呼……一旦想成是利用閃耀過頭的美貌力進行藝術創作,反倒覺得這點小事沒什麼好在意了。」

  「看樣子你的腦子已經燒壞了就是。好啦,總之我負責調查背後,前面你就自便吧。」

  「我知道了啦。」

  「話又說回來……你真的是國中生嗎?」

  「能不能用高科技的方法處理啊?感覺背上一直有種奇怪的熱度跑來跑去耶!」

  雖然嘴上慘叫連連,食蜂依然勉為其難地進行「事務性作業」。

  具體來說,只要仔細打量自己的身體,並且用兩隻手到處摸確認有沒有異狀而已。不過——

  (好像……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耶。)

  「嗯。皮膚似乎比預期中還要嬌嫩就是了。」

  「嗚,等——」

  「用什麼保養的啊?不是嬰兒油吧……是泥類嗎……?」

  「慢著,不要用奇怪的動作摸人家的背!」

  食蜂操祈正激動地打算轉頭,卻被對方用力按住脖子。雲川不回答驚恐的第五名,逕自說道:

  「找到嘍。」

  「找……找到什麼?」

  「脖子後面。有個東西貼在上頭……不對,是刺進體內嗎?」

  雲川只說了聲「別動喔」,隨即捏住某樣東西。

  刺進體內。

  聽到這句話,食蜂還以為是蟲腳或IC端子那類狀似小爪子的東西陷進皮膚里。

  然而。

  一陣隨之而來的詭異感覺,已經足夠讓她的背竄起一股寒意。

  很長。總而言之就是長。

  宛如頭髮從後頸鑽進體內一般。

  「拿下來了。」

  聽到雲川這麼說,食蜂便轉過頭去。

  雲川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某種物體。

  那個該稱之為「本體」的部位是塑料材質,頂多只有數公厘寬。

  但是,沉睡在底下的可不一樣。

  那一根比頭髮還細的纖維狀「某物」,長度少說也有二十公分。它是從後頸往上延伸還是往下延伸呢?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法減輕少女的恐懼。

  「快穿衣服,真難看。」

  雲川盯著手中奇形怪狀的「異物」,用絲毫不感興趣的口吻說道,接著就這樣準備走出脫衣間。

  「等……等一下!這是解開我記憶之謎的重大線索耶!」

  「所以說,我是要用『統括理事會大腦』的力量幫你調查。真要說起來,你接下來還能做什麼?像個外行人一樣用網絡搜尋?還是你以為在討論區發問就能立刻得到正確答案?」

  說完要說的話後,雲川芹亞就真的走出去了。

  食蜂雖然很想馬上追出去,但現在的模樣實在不方便。她趕緊穿上制服,衝撞似的打開脫衣間的門。

  這時雲川已經將客廳計算機連上手機網絡,結束了某種認證作業,開始連接一般人無法閱覽的資料庫。

  「瞧你說得自信滿滿,應該已經明白什麼了吧。」

  「會拿到犯罪現場的通常都是非法改造品就是了。畢竟如果用登錄過的武器殺人,馬上就會被逮到。不過呢,技術來源必然存在。材質、外觀、功能……只要調查在這些地方共通處較多的研究內容……」

  雲川得意地說著,同時十根手指像電影中的黑客般忙個不停。不嘵得為什麼,她似乎找上了程序方面的特務幫忙。冷靜一想,學園都市等於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研究機構集合體,專利和論文的數量也十分龐大。為了有效地活用這些資源,大概需要負責快速搜尋和分類的專屬系統吧。

  「看,有結果嘍。」

  自動列出的論文多達三十篇以上。

  雲川把不符合的一項項排除,將留到最後的最後那一份放大顯示。

  「大概就是這個了。『橫裂體』……名字似乎是從水母成長過程其中一階段借來的就是了。為了『不碰觸與能力開發關係密切的腦部,依然能以高精密度操縱人類精神』所做的基礎研究理論。」

  「……嗯,是這麼回事啊。」

  「人心不是單純由腦構成。除了所謂的腦內物質外,還會確實受到五臟六腑分泌的各種荷爾蒙影響。以『

  橫裂體』來說,則是藉由刺激心臟調整各部位分泌的荷爾蒙量,在完全不接觸腦部的情況下操縱精神就是了……若是這樣,剛剛的纖維原先就是直達你的心臟嘍。」

  論文的結尾寫著「用意在當成對付失控能力者的新繚銬,以及讓少年看守所更有效率地管理管理犯人」等等,但這些多半都是之後才找的理由吧。基本上,研究者這種生物,除了擠預算的時候以外,根本不會考慮和社會妥協。

  「好啦,看到了沒?犯人不是我。」

  「誰叫你總是躲在陰暗處偷偷摸摸。就連『他』也曾說你是個又神秘又詭異又噁心又滿身脂肪又濃妝艷抹的老女人喲〜」

  「嗚哇——!不,不對,不是這樣,你騙我!你現在的記憶根本不可靠!」

  雲川芹亞頓時兩眼泛淚,平常實在無法想像她會這麼簡單就被擊潰。

  從短暫的打擊中回復後,她瞪著屏幕再度開始解說起那個神秘器材的規格。

  「只……只要調查開發這個『橫裂體』,的研究機關,或是有辦法偷看到這些資料的人,應該也能逮到動手腳的犯人就是了。」

  「也是。關於這部分,我以純粹力表示感謝。」

  食蜂這麼說道。

  然而,話音中既沒有找到目標的霸氣,也缺乏知道自己遭人擺布而產生的怒意。

  「……不過,這東西實際裝在我的身體上,也就表示……」

  「嗯。雖然我實在沒有談論這種事的興趣就是了。」

  「沒關係。」

  「既然被安裝了『橫裂體』或它的亞種,那麼你的記憶與言行的可信度,勢必要大打折扣就是了。」

  「唉……」

  食蜂操祈往後退了一點。

  單手搗著頭。

  到頭來,自己是為了追求什麼才想找出真相呢?並不是「揪出噁心的幕後黑手加以制裁」,而是希望得到「和上條當麻的回憶果然為真,心中的那股溫暖確實存在」的結論吧?

  這條路已經斷了。

  深藏心中的回憶,全都是謊言。

  和上條當麻之間的過去,連一丁點都不存在。

  自己或許能夠找出真兇、揭穿陰謀、解決案件,讓那些踐踏別人回憶的傢伙嘗到地獄的痛苦。

  可是,那又如何?

  這樣就能舒坦?這樣就能填補欠缺?自己的思念這麼沒份量嗎?

  「打算怎麼辦?從另一方面來說,既然『橫裂體』已經取下,代表你已經脫離幕後黑手的掌控。之後會不會又找上門先不管,至少算是脫離當前最大的危機了吧。要前進,還是回頭,自己選擇如何?」

  「說得也是。」

  食蜂操祈顯得無精打采。

  她以某種東西萎縮了似的口氣這麼回答:

  「接下來的事,我會試著自己決定。」

  4

  食蜂操祈走出雲川芹亞所住的教職員用公寓。

  此時差不多已經能說是深夜了。

  「唉……」

  從剛才起,她的嘆息就止不住。

  「女王。」

  「派系」中的一人悄悄地出現向她搭話。

  來者是先前的公主卷。剛才明明只說「需要的時候到來就會拜託她們」,結果她們似乎還是一直等到現在。

  「你的臉色不太好,出了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

  「如果碰上什麼麻煩,請向我們交代一聲。」

  「這個嘛,很遺憾,現在獨處就是最好的選擇。如果真的有必要,到時候我會不客氣地『命令』你們的。」

  說到這裡,食蜂便孤身走向夜晚的街道。

  過去支撐自己的重要回憶,其實只是基於某人意圖的產物。在這之後,即使冒著鐵定不斷增大的風險深入查明真相,必然還是得不到食蜂最想要的東西。一切只會以失望作結。

  「橫裂體」也還在雲川芹亞那裡。

  那個女的想必已經注意到,光是這樣就已讓食蜂操祈走上燃燒殆盡之路。

  (今後……唉,今後到底該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不只是針對短期內的行動。

  今後。

  面對這個實在太過廣大的範圍,自己該何去何從?要巴著不存在的「與上條當麻之間的回憶」活下去嗎?還是……

  (還是?)

  以細鍊掛在少女肩上的手提包——裝了大量遙控器的武器庫,以沉重的觸感回應她。

  既然記憶不存在,那就沒理由保留吧?

  與其讓某人製造的記憶擺布,不如丟掉它比較好吧?

  只要按下遙控器的按鈕就能搞定。

  她以近似於用手槍自盡的動作,將遙控器抵在太陽穴上。

  準備全部重置。

  「………………………………………………………………………………………………………………………………………………………………………………………………………………………………………………………………………………………………………………………………」

  束手無策。

  風冷得絕望,讓人有種它會穿過身體的錯覺。

  食蜂呆立不動。這一次她真的,真的真的完全找不到方向。失去了過去支持自己的最大基準點,令她不曉得該用什麼當取捨的標準。

  已經夠了吧。

  如果那是謊言,那麼把一切都當成謊言也無所謂吧?

  如果連那段回憶都能丟掉,還有什麼記憶能讓自己說「非留不可」呢?

  常盤台的女王不能,最大派系不能,號稱精神系最強的能力不能,「桃莉」不能,過去的××××計劃不能,來這個城市以前的事不能,就連自己誕生在這個世界也不能。

  就算真有這種東西好了,但它會不會和這次一樣,只要有個契機就能丟掉呢?

  若是這樣,哪還有保留記憶的必要?

  乾脆把歸類為「不需要」的一切全部消除,反而更舒坦不是嗎?

  ……平常一笑置之的事,現在無法否定。

  沒有讓她這麼做的材料。

  「……」

  時間分分秒秒流逝,食蜂操祈始終佇立原地。

  究竟持續這樣過了多久,已經連當事者自己都不曉得了。

  所以,變化從外界到來。

  輪胎咬地的聲音粗魯地響起,一輛看似旅行車款的全白汽車在食蜂附近停下。不過,車頂安著紅色的警示燈,本來設計收取行李的尾門掀起後,一群穿著白袍的男子推著擔架床出現。

  看他們的模樣,簡直就是——

  (救護車……?)

  「你是就讀常盤台中學的食蜂操祈同學對吧?」

  白袍之一向茫然看著他們的食蜂搭話。

  「敝人是『即刻救護』的山川。需要就你現在的狀況與我們的職務進行說明嗎?」

  「……『即刻救護』……?」

  食蜂復誦似的咕噥一聲,接著說道:

  「啊,是民間的救護車對吧。因為無聊的通報讓一一九癱瘓,所以為了擴大處理能力而導入的服務還什麼的。最近好像還拓展到協助運送光靠保健室無法應付的失控能力者?畢竟如果不通報一一九,就能在不留官方紀錄的情況下送到醫院。」

  「我們不用『失控』這個詞。因為在青春期這種荷爾蒙失衡期,以藥物、電極、暗示等種種方法干涉腦部開發能力,總會產生一定數量的案例。」

  自稱山川的男子機械性地解釋。

  「以你的狀況來說,該不該出動實在難以判斷……但從能力的種類與規模來看,我們認為不能置之不理。學校那邊由我們聯絡,會安排將你送到『學舍之園』內部的設施,還請放心。」

  「……順帶一問,最關鍵的理由是?」

  「非法入侵民居。另外還有些徘徊行動出現危險徵兆。」

  人家都這麼說了,食蜂也只好舉手投降。

  更何況,也有可能是雲川芹亞注意到她狀況不對而做的安排。

  「總之請上車……可以的話,我們不想將你固定在擔架床上。」

  「多謝關心。」

  無論如何,「橫裂體」植入的記憶都得想辦法處理才行。

  用遙控器做自殺式消除也好,交給專家「即刻救護」進行深度治療也罷。

  該離別了。

  時候到了。

  她的內心可沒有浪漫到會巴著不存在的回憶,或是持續懷抱沒根據的憧憬。

  想到這裡,少女便要在男子的催促下登上白色旅行車。

  而就在她準備上車的前一秒。

  「……閣下是山川先生,沒錯吧?」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記得你剛剛說過,最關鍵的理由是非法入侵民居,以及數小時前我的徘徊行動。」

  「怎麼了嗎?」

  「不過,若是這樣就怪了。」

  食蜂低著頭,這麼說道:

  「知道曾不法入侵民居,也就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往哪裡移動,擁有取得位置情報的掌握力。可是,從我潛入那傢伙的房間到實際離開,已經查資料查了好幾個小時嘍。你看,現在已經可以說是深夜了。」

  「食蜂同學。」

  「這麼一來,你沒有早一點趕來找我,就顯得很奇怪嘍☆而既然沒這麼做,是否代表關鍵不在於非法入侵民居呢?沒錯,好比說……」

  「食蜂操祈同學,陰謀論與被害妄想也是常見症狀。我們真的不想將你像展示品那樣固定在床上,請務必冷靜下來。」

  「好比說,這裡。是不是發現埋在後頸的『橫裂體』的訊號中斷,這才慌慌張張地趕過來呢?為的是拿治療當藉口埋新的進去。」

  轟!的一聲巨響迸發。

  不知不覺間來到食蜂操祈背後的一名白袍男子,將長型的手電筒高高舉起,當成警棍朝她腦後用力一打。

  ……他們大概以為是這樣吧。

  「嘎啊!」

  實際上,昏倒的是那個叫山川的男人。

  讓敵人誤認對象。

  少女讓自稱「即刻救護」的四五名男子,分別將不同的人當成食蜂操祈。

  食蜂把玩著遙控器,無奈地嘀咕。

  「哎,看來他們不肯放過我呢。」

  他們的人數,隨著用球棒毆打袋裝小麥般的聲音接連響起而自行減少。看著白袍男子全數倒下,並且確認周圍沒有增援後,食蜂將手探進包包里。

  (突然深入這種危險人物的腦袋也不太安全……總之先試著從「外側」探聽吧。)

  『標的誤認(類別081)/食蜂操祈是人在附近的高層A。」

  「給我起來,好啦,快起來。快點。」

  食蜂壓低聲音這麼說後,山川(暫稱)勉強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他連從路上爬起來都沒辦法,不時發出呻吟,但依然試著明確地看向食蜂。

  他的「上司」似乎教育得相當徹底。

  「你在這裡幹什麼?」

  「抱……抱歉!非常抱歉,食蜂她……該死,對象去哪裡了……?」

  「還有空看別的地方啊?『我』對『你』的要求是什麼?說來聽聽。」

  「是。『我』所接到的命令,是儘快與食蜂操祈進行接觸,並且替她更換機能已經停止的『橫裂體』。」

  「這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因為『您』說不需要知道。」

  ……光是這樣探聽,就讓人覺得空虛。

  果然,自己和上條當麻的回憶不存在。再怎麼深入探究,也只會找到更多低劣的企圖,而和他之間的美好回憶愈來愈遠。

  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心中滿是苦澀,讓少女不禁想中斷……就在她這麼做之前。

  「不過,『您』給的『橫裂體』有些奇怪的地方,那樣就好了嗎?」

  「哪裡奇怪?」

  食蜂也沒多想,只是順口這麼問道。

  相對地。

  自稱山川的某人,突然扔下了炸彈。

  「『橫裂體』裡頭什麼數據也沒有。照那個樣子,就算安裝了應該也不會產生作用。」

  「……………………………………………………………………………………………什麼?」

  這一次的狀況。

  總算。

  超出了食蜂操祈所能想像的範圍。

  偽裝成「即刻救護」的山川等人,手中的「橫裂體」沒有任何資料。就算偷偷地安裝上去,也不可能擺弄食蜂的精神與記憶。

  那麼,被雲川芹亞拿掉的那個呢?

  ……這些傢伙的目的應該是「讓狀況復原」才對。換言之,如果舊的上面動過手腳,卻只有這個空無一物,根本不合理。既然如此,雲川回收的「橫裂體」必然同樣也是空的。因為他們打算將沒用的「橫裂體」裝上去,藉此「讓狀況復原」。

  可是,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嗎?

  如果只是為了玩這種連一點變化都沒有的小把戲,為什麼他們要偽裝身份接觸食蜂呢?

  「慢……慢著,先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橫裂體』裡頭沒有資料啊?」

  「咦?啊,果然出了什麼重大差錯嗎?」

  「簡潔地陳述事實就好!」

  「遵……遵命。『您』交給我們的『橫裂體』,包含備用的在內全都是無資料狀態。我們雖然想詢問是否真的這樣就好,但在得到回答之前,就已經到了實行作戰的時間……」

  沒資料的並非只有一個。

  山川等人的質疑也沒得到回答。

  這麼一來——

  (不是人為失誤。而是打從一開始就這麼安排……?)

  「這樣啊。」

  想到這裡,食蜂不禁以手扶額。

  她帶著某種確信換了個問題。

  「這個用『橫裂體』操控食蜂操祈的計劃……實際上,成功率有多高?純粹使用機械的力量,能夠完全操縱『心理掌握』嗎?」

  「只要是『您』的命令,即使——」

  「說實話。」

  「……試算後不到百分之三十。根據計算結果,即使成功也很難長期下去。」

  (果然……)

  食蜂一副被人逼得連自己身上滲出的膿都得吞下去的表情,做出了結論。

  (「橫裂體」是障眼法,目的是讓我自己使用「心理掌握」,消除我以為是「虛假記憶」的情報。若是這樣,就能對精神系最強能力者的腦袋動手腳。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埋設空白「橫裂體」的理由。)

  得知敵人的目的,這點根本無關緊要。

  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換句話說。

  (果然,我和上條當麻的回憶是真的。如果不是這樣,某人不會玩這種小把戲,想讓我親手抹消它!)

  咕嘟咕嘟地。

  名為食蜂操祈的少女,心中湧起了某種情緒。它起先只是有如微小光點般的存在,卻在轉眼之間爆炸性地擴張,變得連少女自己也無法控制。

  起先,食蜂感受到自己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顫抖,松馳。

  她以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試圖阻止這股顫抖透過脊椎擴散到全身。

  但她終究還是無能為力,變得丟臉地躺在地上亂滾。

  「呵呵☆」

  這幅光景。

  就像暗戀中的女孩,在自己的床上抱著玩偶翻來覆去一樣。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從胸口取出用細緞帶弄成項鍊戴著的銀色防災哨,用手掌包覆,確認那種廉價塑料的觸感。

  這也是那名少年親手交給自己的東西。

  碰上麻煩就用它——這句話也真的存在於現實里。

  心靈這種東西,沒有形體。

  如果只追求純粹的物理現象,則內心充實或許只是單純的電子訊號與化學反應。

  但是,人類會為了這種東西拚命。

  因為人就是能在這種事情上找到意義的生物。

  「好啦,大前提翻過兩次,轉完三百六十度變回原狀了呢〜♪這麼一來,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於是。

  先前設想的全貌整個都變了。

  追根究柢,問題在於應該是回憶之地的第二十一學區山頂那座地熱發電廠,那裡的高塔與正圓形人工湖和自己腦中的景色實在相差太多。

  那種程度的巨大設施不可能輕易拆掉另建,這也會對位在同座山上的水壩與天文台造成不小影響。很自然地,食蜂認為是自己的記憶有誤,就連和上條當麻之間的回憶也可能根本不存在。

  可是。

  如果食蜂操祈的記憶才正確。

  如果和上條當麻之間的回憶確實存在。

  (這就表示,現在位在那裡的人工湖才有問題。)

  這點究竟有什麼意義還不清楚。

  不過,整個針對食蜂操祈的陰謀,似乎和那座不自然到

  極點的發電廠與人工湖有直接關連。

  食蜂轉向自稱山川的白袍男子。

  「『我」是誰?」

  出言質問。

  一聽這話,山川立刻這麼回答:

  「『我』不知道『您』的名字。」

  「?」

  「『您』究竟是誰?」

  「等一下,『我』,是『你』,的直屬上司,應該每天都會碰面才對啊!」

  「『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

  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

  「啊,夠了!」

  食蜂看他語言機能似乎出了問題,連忙從手提包中拿出許多電視、冷氣等電器用的遙控器擺在路上。

  她會負責照料自己操縱的人類。她規定自己要這麼做。

  食蜂下意識地看向男子的後頸,但山川身上沒有安裝「橫裂體」。話雖如此,從這種不自然的反應看來,他身上必定埋有某種會對關鍵詞起反應的「炸彈」。

  如果不是器材——

  (……跟我同系統的能力嗎?雖然實在不建議窺看這種被污染過的腦袋就是了。)

  『讀心潛行(類別005)/找出設在目標人物上的「炸彈」位置。」

  ……花費約十秒鐘,沿著精神表層讀取人心。

  「幼兒退化(類別401)/將目標人物的精神狀態恢復到「炸彈」啟動前。」

  ……像計算機的還原功能那樣修復崩潰的精神。

  「氣絕昏倒(類別030)/讓目標人物昏倒約二十四小時。」

  「唔,啊?什麼,你是食……嗚啊!」

  「好啦,辛苦你了。」

  ……不僅如此,還讓他安全地昏倒避免後遺症。

  這種壓倒性的威力與應用性正是「心理掌握」最強大的武器,除此之外,也有不用遙控器等「自我規則」細分會連本人都無法掌握全貌的「過強弊害」。

  「助人卻得不到感謝真是空虛呢。」

  在不明白對方腦部污染有多嚴重的情況下,她放棄深入潛行調查幕後黑手的名字等情報。

  雖然無法動用能力調查,食蜂依舊從知識與經驗法則做出某種推測。

  山川……不,所有自稱「即刻救護」的人,也許全都遭到「某人」操縱也說不定。他們得到虛偽的身份,接受虛偽的命令,採取虛偽的行動。

  如果真是這樣,山川剛才說的「『橫裂體』中沒有任何資料」這項情報,可靠性也會變為零。

  即使如此,世界依然變得跟先前截然不同。

  情況一樣是五十對五十。「與上條當麻的回憶」是否存在仍舊未知……但無論如何,現在有了需要詳細調查的對象。

  (第二十一學區的地熱發電廠。正圓形人工湖。)

  食蜂明確地定下了目的。

  重新看向前方。

  (一切扭曲的中心。如果我的記憶無誤,那座人工湖應該有某種機關才對。反過來說,如果人工湖什麼問題都沒有,就能證明我的記憶有錯。總而言之,只要調查那裡,這一次一定……一定能弄清楚真相。)

  使用一切手段。

  竭盡一切所能。

  食蜂操祈想到這裡,拿出了手機。

  去電對象是「派系」中的人。留著高貴公主卷的少女,即使已是如此深夜,她的聲音仍舊聽不出一點兒不耐煩地這麼問道:

  『需要的時候到了嗎,女王?』

  「嗯。」

  女王蜂。

  身為學園都市第五名的怪物,毫不猶豫地這麼表示:

  「從現在起,我要百分之百為了私慾操縱你們嘍♪可以替我集結有成為棋子覺悟的人嗎〜?」

  僅此而已。

  光是這樣,就讓各自具有強大殺傷力的「群體」,靜靜地展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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