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Chapter3 多管齊下-Engage_U.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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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1

  時針指過12點,日期推進了一天。

  然而穿著暴露過頭的喪服的幽靈女孩冥亞絲毫沒有從像蓮花般張開的聯絡球中挪步的意思。她依然埋頭於她的網絡戰爭遊戲中,帶著她的兩個好搭檔:蔬菜棒和冥亞汁——某種由桃汁、牛奶、100%洋槐蜜、芳草香料調製而成、純粹自然無化學添加劑、喝一口能讓你來到農夫的果園的成分超複雜的混合液體。

  幽靈不需要睡眠。

  睡眠對於大腦組織記憶和修養維護至關重要,但是冥亞沒有身體,因此也不在乎這些。或許這就是大多數鬼故事裡的鬼都是偏執狂的原因,因為他們就算腦子壞了,也沒腦子可修。

  她就待在位於第五學區的避難所「學院」中。

  為了上里翔流她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服從於像是木原唯一這樣的人。

  「姆,姆,姆,姆~~~~」

  她哼著小曲兒弓起腰身,接著從玻璃杯里挑出了一根細長的黃色辣椒棒。

  為了抓捕上條當麻和烏丸府蘭,她在聯絡球網絡中散播謠言妖言惑眾,給學園都市造成了不少的麻煩。只要那兩人被卷進麻煩里,就肯定得為了脫身搞點什麼大新聞,那麼她就可以順藤膜瓜地找到他們的所在。信息戰是她的強項,不過這回的聯絡球網絡似乎有點讓她玩上癮,以至於她忽略了效率和邏輯。

  她所播下的種子並沒有全部按照她的期望那樣開放。

  謠言會在口耳相傳中發生改變。當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發生質變,謠言散播到最後很可能會變成完全不同的內容。

  冥亞不希望這樣。因為她有明確的目的,她不喜歡這些不可預料的變動。她希望事情在她的掌控下生根發芽長大開花,由她施加養料,長成她所期待的模樣。

  她覺得她就好像是在養孩子。

  雖然對於一個沒有身體的幽靈來說這種比喻真的……非常……微妙?不過冥亞的確就是這麼「感覺」的。當然她還是很有身為幽靈的自覺的,她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也清楚自己依然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僅僅因為她還有未能了卻的心愿。

  目前在聯絡球網絡中主要流傳著三種不同的流言。

  熱浪是烏丸府蘭操控衛星從太空降下的微波攻擊。熱浪與Element之間存在著某種形式的聯繫。

  熱浪由太陽風異常活動所致。由於太陽風異常活動仍未停止,接下來地表將從最高溫轉變至最低溫,冰河時代即將來臨。

  熱浪和Element並沒有真實存在過。這一切都是由學園都市管理層主導的一次大範圍高仿真的VR項目。

  「這是什麼鬼?」

  冥亞一臉黑人問號地瀏覽著第三條流言,輕輕晃動著她的黑色長髮,嘴裡玩弄著蔬菜棒。

  流言飛語到處都有,隨時出現,又隨時消失。在冥亞所控制的大環境下,並非由她所散布的流言往往曇花一現轉瞬即逝,最多局限在小圈子裡自顧自地討論,然後自生自滅。但這個「VR項目」的流言卻像「釘子戶」一樣,始終沒能被磨滅。

  雖然微不足道,卻也根深蒂固。

  而且星火亦可燎原。

  (這條流言的來源很可能是像我一樣的另一個多機系統,難道會是府蘭?但她並沒有試著跟我對抗……這很奇怪。)

  冥亞從玻璃杯里挑出一隻胡蘿蔔棒,腦海中浮現出某個長著兔耳朵天線的女孩的模樣,不自覺地模仿起兔子用門牙嗑著胡蘿蔔棒。

  她忽然明白了為何這條流言會如此頑強地持續存在了。

  首先,如果這場災難只是「VR項目」,那麼所有人都不必繼續擔驚受怕。他們也不必為已經造成的破壞而苦惱,更不必為了災後重建而勞心費力,畢竟一切都只是「虛擬實境」,他們只要從中醒來就好。這可真是有夠Exciting了。

  其次,把這場災難解釋成「虛擬實境」說不定更加現實。畢竟什麼「獨眼巨人系統」、「怪獸入侵城市」,怎麼聽都是動畫或者遊戲裡才會出現的劇情,實在太過超現實了。那麼就此解釋成「本來就是假的」說不定要真實一些,合理一些,容易接受一些。

  最後一點,學園都市實在隱瞞了太多神秘。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座城市有什么正在實施的虛擬實境實驗項目,但卻瀰漫著一股子「一切皆有可能」、或者「一切都是某人的計劃通」這樣的氣氛。而且,這座城市的孩子們歷經了苦難,現在他們正想找一個可以遷怒的對象——簡單來說,他們想說「一切都是大人的錯」。他們想表明自己才沒有錯,都是大人的胡作非為害了他們,害他們驚慌失措。

  那麼這條流言的散布最終能起到什麼樣的效果呢?

  再問的具體一些好了:烏丸府蘭散布這樣的謠言能有什麼好處呢?

  「……哦,原來如此。」

  答案很簡單。如果這條謠言是真的,那麼他們就用不著繼續慌張失措,因為任何災難都是假的,他們只消待著不動就好,反正最後只需要一個「開關」他們就能返回日常。而且學生們的安定不是重點,重點在於Useful Spider,他們正在執行學園都市災後恢復48小時應急預案,現在基本上已經過去了一整天,學園都市的水、電、天然氣等基礎設施管道估計很快就能恢復正常。那麼學生們實際上也的確很快就能獲救。

  這條謠言能很好地安撫住同是謠言所引發的暴動。

  如果這就是府蘭的目的所在,那麼不得不讚嘆一句真是巧妙至極。

  而且「虛擬實境」這樣的謠言幾乎無懈可擊。任何由冥亞提出的假說都可以被一句「可是這都是騙人的不是嗎?」給頂回來。學園都市科技水平的上限所在仍是未解之謎,因此冥亞幾乎無從下手。

  (唯一可能的突破點就是Useful Spider。沒錯,府蘭計劃成功的必要條件就是Useful Spider能夠使學園都市恢復秩序。那麼她就真的那麼相信那個陌生的組織嗎?她就不怕我們攻擊那個組織、拖延他們的恢復進程、使得這群學生們在幻想中真的餓死嗎?)

  冥亞的確可以那麼做,但是又不必要。因為還有另一種可能。

  ——如果整起災難只是一場「虛擬實境」的遊戲,那麼,就算引發更大的騷動,也不過是「假的」,所以不如趁現在為所欲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沒錯,還有這種可能。無論這條謠言的背後推動者是不是府蘭,這條謠言都是可以被這樣利用的。

  (可是去鳴她們還在那個瘋女人手裡,如果現在搞得滿城風雨,她們不曉得會被怎麼對待……所以我最好還是先考慮一下)

  冥亞了解謠言的本質,她懂得如何散播謠言、控制謠言,也預料得到謠言的效果以及謠言再次引發的謠言。當各種各樣的謠言匯集、最終會產生怎樣的化學反應呢?陰森森的鬼姑娘咯咯笑著,於蓮花瓣似的聯絡球中流轉著靈活的手指。

  然後她聽到了不合時宜的大喇叭的聲音。

  「我們是Useful Spider。現在『48小時』的進程已達第三階段。我們將收繳各位同學手中持有的武器或危險品。Element的威脅已經不復存在,各位繼續持有危險物品只會對各位自己的生命財產安全造成不良影響。基於我部門的特殊許可,現暫時凍結各位的部分人身權利,將收繳各位持有的危險物品……」

  (Useful——?)

  冥亞揚起了一邊的眉毛,然而還沒等她做好準備,狀況就發生了。

  大學城的圍牆像紙一樣被撕裂,輕而易舉地就被突破了。

  一開始,幽靈女孩並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她看到水泥磚塊被狂風卷攜到夜空、鐵皮房頂更像是遭遇龍捲風一樣被掀起大半。

  對,風。

  「這風……!?」

  就在她得出答案的同時,這位幽靈小姐也被氣流抬升到幾十米的高空中。雖然她是個如風一般自由的幽靈,但她還是得「附身」在某個具體的物品上的。正如她自己打的比方,她是香爐冒的煙。而且準確來說她比香爐的煙還不如,因為人類至少還能聞到煙味,而她的存在感大部分人類都無法感知。

  即是說——如果她的「香爐」被掀起到半空,憑她,根本啥也做不了。

  她在半空中扭轉了身體,最終在樓頂高度的空中重新獲取了平衡,環繞她周身的鬼火還在一閃一閃地飄著,不過她的心形鬼頭巾和白色喪服全都不知被吹到哪裡去了。她現在是真正意義上地「裸漂」著。其實已經夠幸運啦,要知道那些被龍捲風捲起的魚啊什麼的都是飛到天頂然後變成雨了,她還能留在這附近已經算是奇蹟了。

  但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

  「啊啊啊啊我的蔬菜棒和冥

  亞汁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有什麼體型巨大的東西穿過冥亞的頭飛了過去。那是張開成蓮花形狀的直徑兩米左右的聯絡球。冥亞急忙向她的「香爐」伸出手,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這台「基於塞曼效應應用光信號處理信息的量子計算機雛形的高科技產物」由於重力的作用在夜空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摔向遠方。

  冥亞的目光隨著聯絡球移動過去,接著她注意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學院」避難所坐落於一所大學裡,在這所大學外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出現了。若是對其外觀進行描述的話,那東西是一個直徑足有2、30米的大圓柱體型的施工機械,圓面中心有個高速旋轉的切割葉片,整個機器發出了絕對達到噪音污染等級的轟鳴。裸漂著的幽靈第一反應出來的答案就是深井挖掘機。

  然而這裡只是所大學,才不是山東藍翔高級技師學校。

  (風扇……?不、那不是風洞試驗用的大型鼓風機嗎?)

  風洞,是以人工方式產生超強力氣流,用以觀測量度氣流對實體的作用效果的一種實驗設備,一般用於航空航天、高鐵、競速賽車等領域。通常風洞採用鼓風機式設計或者冷卻液壓機設計,而且最新一代的風洞幾乎可以人工製造出速度高達7馬赫的烈風,以滿足諸如飛彈或者超音速飛機等殺傷性武器的測定需求

  同樣的,這種實驗設施本身也足以成為大型殺傷性武器。如果把這種風洞對準一棟普通建築,恐怕建築物會跟積木玩具一樣很容易就被摧毀。學院的學生們似乎也打算做點什麼來反抗,但是他們搞出來的投石機之類的冷兵器時代的玩意兒根本不堪一擊,而且他們的炮彈在烈風面前根本飛不出去,甚至還能被吹回來打著自己。

  月下裸漂的幽靈女孩抱著身體遮住一些敏感部位,無助地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王城的崩潰。她一雙眼睛只能看到這一處,說不定同樣的摧毀行為正在學園都市的各個角落同步絕贊進行中,她借用人家的聯絡球網絡構建起的虛擬王國正在被實體的暴力摧毀。

  而且,「虛擬實境」的流言仍在傳播,她還沒來得及及時處理。真是最壞的情況。

  敵人是誰、有多少、目的為何,已經全然不重要。

  對於這個徘徊於世上的「鬼」來說,她唯一在乎的只有上里翔流。但凡是阻礙她拯救上里翔流的,她會不擇手段將其摧毀。

  披頭散髮的鬼周身散發出具象化的怨念黑氣,溢滿仇恨的雙眼在蓬亂的髮絲間閃爍著凶光:

  「你知道你在激怒誰嗎、愚蠢的傻瓜?」

  PART2

  上條當麻亦身處麻煩之中。

  雙手懷抱著美琴柔軟的身體,後背緊靠著建築牆體,他全身都浸泡在不愉快的汗水裡。

  以御坂美琴為代價他們得到了拯救上里翔流的可能性,但是,他們也不能就真的對她不管不顧。儘管時間緊迫,他們還是決定先把已經失去意識的美琴送回青蛙臉醫生的醫院,然後再返回這裡利用A.A.A展開召喚身纏三大言靈之七天的魔法陣。

  身為一個哪都找不出的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上條頭一回意識到沒有車真是不方便。且不論他們沒法叫救護車,就是想清走沿途的障礙物也是有清潔車比較方便。

  然而就在上條、府蘭和硫華動身離開第11學區的鋼鐵倉庫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人造的颱風席捲了這裡的一切。

  不過其目標恐怕不是上條他們,應該是附近的避難所。畢竟如果以他們為目標的話,魔禁就可以就此完結了。

  「警告。剛剛只是非致命性警告。請所有同學放下武器,主動上繳。Element的威脅已經消失,接下來Useful Spider將會保障各位的安全。放下武器,解除武裝。」

  「警告……?等等、他們說剛剛那是『非致命性』的『警告』!?握草樓都讓他們掀飛了他們還說那是『非致命性警告』!?」

  「大人的分類標準就是那樣,」府蘭自顧自開始了說明,「對他們來說,只要沒被列在槍枝刀具管理條例里,都不算是『殺傷性』武器。就比如彈弓在他們眼中就不是兇器,哪怕是能打出三倍音速的炮彈的彈弓也不算是兇器。」

  他們倚著牆體作掩護躲避著不知飆到多高時速的狂風。海盜女孩硫華更是讓身體成長到衣服能容納的極限以增加體重防止被風吹走。

  有廢棄的卡車閃著橙色的光點,好像有什麼尖利的東西跟它的金屬外皮摩擦出了火星。

  「是Element留下的白色砂礫。大風捲起了白色沙塵暴。」

  「何止那些砂礫、就是小轎車也跟樹葉似的被颳得滿天飛了。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意識到應該增加體重抵禦狂風的府蘭把砂子塞進衣服里,一直大開著的外套拉鏈終於拉上了,而且一拉到頂。

  雖然大的離譜,但那暴風的來源依舊也就是一台超級電風扇,跟普通的風扇一樣還會轉頭。上條瞅准風向轉變的時機,抱著美琴跑過街道。

  儘管他們不了解那個被暴風侵蝕的避難所的具體情報,但他們也能想像到那裡肯定是亂成一窩蜂了。上條遠遠看到那裡的學生似乎持有類似高壓水槍似的武器,說真的他很疑惑,熱浪期間連吃水都成問題,他們真的會保留那種絕對很廢水的武器嗎?

  然後他忽然想起府蘭和硫華在那輛廢棄的清潔車裡不可描述的那一幕。

  「等等、難道那些個高壓水槍里裝的是汽油或者酒精嗎!?要是讓發火能力者拿著的的話……!?」

  「嗚嗯,或許人家那個避難所的名稱就是『FFF團』吧。」

  但是不管怎麼說,火與風的戰爭總是相當不妙的。過小的火苗在強風裡不過是風中殘燭,而一旦火大了,強風又會把高達幾百甚至幾千攝氏度的熱浪推回去,那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了。

  所以這根本就是毫無勝算的戰爭。儘管如此,上條卻還是能看到到處散布的負隅頑抗的學生們。他瞅准一個雙手拿著壓力槍躲在掩體後面嚇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生,從後面抓著他的領子把他揪到後面,衝著他的耳朵大吼道:

  「無肽無肽無肽的!!看著吧、你們家那些領頭的都先領著小姨子跑了!!他們根本是在拿你們堵槍眼!!長點心吧海燕吶!!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命啊啊啊啊!!」

  「可我妹妹在他們手上!!雖然她有哮喘身體不好但她是LV3的發火能力者!所以就被強制拉去當打火機了!!我不能把我妹妹丟在這裡自己逃跑啊啊啊啊啊啊!!!」

  「媽的這又是個土御門!!妹控簡直沒救了!!」

  「那是誰啊!?」

  「啊~!你要是真的控你妹、你就該帶著她比翼雙飛——帶著她從這該死的地獄逃走!!聽著、只要把你妹妹、打火機帶走,你家剩下那些傻逼就沒本事燒燒燒了、那也就不會被當成反動分子被攻擊了!!現在背叛他們才是拯救他們的最佳手段!!要是你不想留下後悔就快去!快去!!」

  上條拍了這哥們後背一巴掌給他送行,然後懷抱著美琴長長出了口氣。

  他說:

  「我們去拉一波仇恨,吸引這群『要死服』Spider的注意力。倒不指望這個避難所打贏,但至少咱們得幫他們逃跑——這就是我們的救人之道。」

  「道理我都懂,但是怎麼做?」硫華問。她那各方面都完全成長成大人的身體勉強塞在本來就很暴露的服裝里。

  上條指了指她那快要爆炸的奶子……不不他指的是她的皮質胸罩帶,準確來說是指連在皮帶上的那一系列裝備:燧發槍、特製彈、以及裝滿了火藥的骷髏頭型cosplay玩具。

  「他們會盯著持有『殺傷性武器』的目標。硫華,你不用真的開火,但你能不能用火藥幫我打個響?還有你最好設置個類似蚊香那種結構的延時器,畢竟我希望你能保證安全。」

  「明白。」

  海盜小姐晃動了一下屁股,抖動了一下腰上的骷髏頭表示得令。

  「這個避難所有的是FFF道具,既然木葉飛舞的地方就有火的意志那麼這裡應該到處都能留點火星子,對吧?」

  他們制定了計劃。

  但緊接著如同要撕裂夜幕一般的轟鳴聲響起,打斷了他們的行動。

  他們抬頭朝聲源望去,就看到好幾架運輸直升機以粗壯的電纜合力帶起一台巨大的鼓風機,他們立刻理解了那是什麼情況。

  「他們往別的地方去了。」府蘭道。

  「那個方向是第11學區……」上條猛然意識到不妙。

  Useful Spider打算摧毀的目標是「武器」。

  「糟糕了、如果我們不趕緊做點什麼的話,他們可能會強制徵收了A.A.A!

  !」

  PART3

  被清冷的月光照耀著的某處的樓頂,有個穿著工作服的瘦小男子站在那裡。

  頭頂有直升機載著被稱為「神聖之息」的巨大鼓風機飛過。男人面對著的是這座城市的最高統治者。

  「近來可好,理事長先生?」

  「……」

  「嘛、嘛,不必在意,我就是個無名小卒,您老肯定不知道我叫什麼。不過話又說回來,也就像我這種沒啥特點的小市民最適合擔當一般市民代表吧。」

  他是路人甲,或者說是個有點倒霉的路人甲。他曾經被某個公園的學生推舉當上了他們的「領導者」,然後又被他們摒棄為「獨裁者」,送到處刑架上公開處刑。而且事實上他也只是憑他的能力做他能做的事,毫無做作也無欺瞞,並沒有怎麼真正意義上的「獨裁」。總之他就是個沒啥保留的設定簡單樸素的路人甲。

  這樣一個路人甲和理事長的面對面交流,可以說有著相當大的意義。

  學園都市No.2不惜作死也沒能辦到的事,他一個普通人卻輕易辦到了。這似乎證明了某種意義上的一切皆有可能。

  「人類」保持著和這個普通人之間的距離——隨時可以滅了對方的那種距離。

  「你找我是想要什麼?」

  「您的眼脈那麼廣,想必也是知道的吧。」路人甲男子試圖讓對話變得簡單明了,「我吧,沒什麼本事,您就是在這兒殺了我或者把我怎麼樣了也得不到啥好處。不過換個角度來說,您應該也從沒想過會跟我這種小角色面對面說話吧——啊不對不對,我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不是打算故意惹惱您來著。」

  這個男人不是像GROUP或是ITEM成員那樣的奇葩人才,他的地位甚至比不上聽命於理事會的獵犬部隊以及食屍部隊。他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擦屁股,負責收拾木原一族以及其他讓人頭痛的傢伙們搞的爛攤子,就是現在這樣的工作。

  「不過啊,任何一件足以登記史冊的大事,若是細細分解,就發現裡面基本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說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造成大影響吧,不是經常有人說嘛,要是當年沒下那場及時雨,信長公的野望就到此為止。」

  網遊打團戰的其中一個要點就是只有殺下最後一血的人才能撿到裝備。因此只有傻子才會一股腦地砍砍砍,真正聰明的都是游離有餘觀察情況,等著其他人把怪磨到紅血了,再憋個大招一舉拿下人頭。成人世界的規矩也不過如此,最後能封王拜侯的未必是始終都最努力的那個,而往往是能在最關鍵的點拿下最大功勞的那個。

  這個男人是個普通人,但也是個成年人,深深諳得這樣的道理。他沒有學園都市No.2那般的本事,卻也不會栽學園都市No.2那樣的跟頭。

  因此最後拿下人頭的那個,是哪個呢?

  「現在您攤上事兒了,先生。」平凡的男人如此宣言,「你攤上大事兒了。城市災害防禦的重點是預防和規避,不是災後的修復與重建。因此,在這場災難開始的時候,你的罪就已經定下來了。不過啊,聰明如您,相必早就預料到這場災難的發生了吧,無論是Element,還是熱浪。」

  「……」

  「你知道會有災難降臨,但是你放任它發生了,僅僅為了達成你自己的『計劃』。那就是你的罪了。而我,恰恰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發現了『關鍵點』。」

  「我懂了。也就是說……」

  「不您搞錯了。我不像您,我沒本事,也沒野心。要是讓我來復建這個城市,我想我也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水平來,但是,我會儘可能讓它和平。對於一般人來說,只要能平平靜靜、沒有疾病、不必擔驚受怕就是最好的生活。所以,儘管對我這種普通人來說高處不勝寒,但我還是要站出來,替代漠視災難發生而不作為的你。」

  「……」

  「很無聊,對吧?但是,我這些沒用的廢話很可能被登記在史冊,類似我的這些平凡想法會一點點粉碎你那偉大的宏圖。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道理才對:歷史看起來是由那些偉人領導的,但實際上歷史是由真正多的平凡人一點一點堆砌的。」

  頭頂又陸續飛過幾架運輸直升機。如果在以前的這座都市,水、電、瓦斯都正常運轉的時候的這座都市,這些笨重的鐵塊可以在眨眼的時間裡被轟成渣渣。但是這座城市目前已經半死不活,因此對這些蒼蠅也是無能為力。

  「大災害總會自帶迷信色彩導致人心惶惶。當有地震發生,總有人瞎傳什麼『海豚預警了這場災難』、『那是地殼武器的攻擊』;當有颱風登陸,也有人會說『是政府的爆彈實驗偏轉了颱風本來的方向』、『颱風會擴散化學污染』。謠言屢禁不止,就像是人們想要這些慘劇更具有戲劇性似的。」

  名為「神聖之息」的大型風洞試驗機,在災害應急計劃中的定位是「用於驅散可能出現的化學污染的非殺傷性工具」,然而在目前的狀況下那些個狗屁文書統統成了廢紙,這東西妥妥地就是鎮壓暴動的戰爭機器。

  為什麼要生產這種過於誇張的力量,為什麼要讓這種毀滅的強大誕生,男人要質問的就是如此,他要對抗的正是促使這些『難以控制的存在』產生的源頭。

  「『為了避免傷害擴大,就要卸下人們的武裝』……雖然這也是毫無根據的理論,但是,卻也是一條不可撼動的真理。亞雷斯塔,我們要打倒你,這樣我們才能告別那些『武器』。」

  他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至少,「人類」是如此『決定』的。

  被清冷的月光照耀著的樓頂,響起了有什麼裡面包著柔軟流體的東西被打爛的聲音。

  亞雷斯塔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默默倒下的男人的身影。

  因為屍體沒有任何意義,尤其是整個腦袋都被打爛的屍體。然而儘管如此,男人的屍體卻好像在微笑,儘管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能看到那已經不可能存在的表情。

  PART4

  上條他們的仇恨值作戰確實取得了成功,成人版硫華的火藥極大地吸引了Useful Spider的注意力,避難所的學生基本上都得以逃跑了。

  「餵硫華!!我說你意思意思得了、幹嘛非要搞這麼盛大!?要是把逃跑了的學生頭兒給炸傷了怎麼辦啊!?」

  「誒~我還覺得你該為此誇獎我才對呢!」

  「+1~」

  海盜女孩和兔耳朵天線寶寶默契地擊了一下掌,上條在心裡直想罵娘,他真的很想問問上里問他平時都是怎麼管教這些女孩的。

  已經有幾台超級鼓風機被直升機拉起運往第11學區的方向,然而上條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就算他們撇下這個避難所不管轉而去追那些鼓風機也沒什麼意義,畢竟他們就算跑斷腿也是追不上直升機的。

  上條只能往樂觀的方向去思考了。

  「他們真的會逐個排查11學區的貨櫃倉庫嗎?」

  「你想說什麼?」

  由於風暴威脅已經離開,府蘭也沒有必要繼續揣著沙子,她很大方地再次把衣服拉鏈大開。上條聽到一陣沙沙聲,緊接著就看到她那一馬平川但袒露無疑的胸脯和小腹。不過府蘭似乎並不在意她春光乍現的惡劣影響,歪著腦袋一副標準電波系的面癱表情。

  「災後恢復48小時程序……府蘭,現在的時間是?」

  「凌晨2:00。畢竟咱們耗了點時間。」

  「如果那個『48小時』是認真的,那麼他們只剩下一天左右的時間了……11學區的倉庫那麼多,一個一個檢查至少要一個月的功夫。他們應該不會去干那麼費功夫的事。」

  「那他們怎麼還是派了一個班的陣容去第11學區了……?」

  「他們的目的在於『鎮壓』而不是『收繳』,收繳只是鎮壓的一種手段。對於第11學區,他們沒必要挨個排查尋找武器,要是真擔心,只要把那整片地區圍起來,控制住暴力不擴散就好。這樣可比挨個清點貨櫃倉庫省勁多了。」

  沒錯,如果事情是這樣發展的話,上條他們就還有希望。

  而且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麼上條他們別急著趕去A.A.A倉庫反倒比較好。因為即使是守在A.A.A旁邊,也只會被Useful Spider圍困,什麼也做不了。

  府蘭略不滿地鼓起臉頰。

  「可是我們必須要用那些廢鐵來救上里醬。」

  「我知道。」

  現在的情況是,幸好上條他們離開了A.A.A倉庫,所以沒有被Usef Spider圍堵在第11學區,但反過來,上條他們也無法輕易靠近第11學區的A.A.A倉庫了。在協助這個避難所逃跑的時候上條他們充分見證了Useful Spider的實力,他們很理解若

  是跟這些成年人正面衝突他們分分鐘就能被轟出太陽系。

  但上條已經有了主意。

  「我們自己來製造空隙。」

  「你是說你打算端著衝鋒鎗突突突地殺進敵陣!?」恢復為正常尺寸的硫華驚叫道,「難道你是堂吉柯德!?」

  上條搖了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想想看,Useful Spider是一個有秩序的組織,即是說,肯定有指揮所在哪裡存在。雖然目前我不知道他們的頭兒是哪位又在哪裡,不過如果我們對他們的總部發起攻擊,那麼他們肯定會召集在外的力量回來,這時候沒準兒就能製造出突入第11學區的空隙。」

  府蘭和硫華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抑制不住憤怒地吼道:

  「你瘋了嗎!?你這不就跟為了躲避馬蜂就去桶馬蜂窩一樣嗎!?」

  「看起來像是你在迴避衝突,但你根本完全就沒有迴避。」

  是的,無論如何,與Useful Spider的衝突都無以避免。簡直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強力拒絕著上里歸來,但上條不能因此退卻,上里曾救過他的命,而且還把這些女孩託付給了他,因此他不能繼續讓這些女孩被控制在木原唯一的手裡。

  但是,他們也同樣需要擔心美琴的狀況。

  他們徒步趕路,從東第11學區一直走到第7學區。途中不時遇到Useful Spider的鎮壓行動,他們能聽到建築物被摧毀的倒塌聲,也能聽到直升機從他們頭頂飛過的螺旋漿聲。

  「你無法拯救所有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可你還是要那麼做不是嗎!?老天爺、你這人真是難以置信!!」

  他所能做到的的確很有限。他頂多能給走投無路的少年少女們指引其它的通路,或者幫他們遞個撬棍,或者提醒他們躲進暗道,或者協助他們撤退疏散。他只能盡力做到這樣。

  上條他們有好幾次看到建築被狂風吹毀。

  就像是政府以「復興」的名義強行推倒老百姓居住的老宅。所謂的「發展」與「幸福」,實際上也存在這樣的脫節。

  感覺就像是拆除了老舊的商店街,蓋起嶄新的購物中心。儘管新的商城乾淨又明亮,但那些傳統商鋪的店主卻因此流離失所。

  上條感受到比單純的憤怒更無力的空虛。

  「混帳東西。」

  他們跋涉了大約有三個小時。等他們返回第七學區的醫院,天空已蒙蒙亮,漆黑的天空染上了深紫和淡淡的橘黃。

  現在剛過5:00。

  美琴依然昏迷不醒,他們把她交給了青蛙臉的醫生。上條仍不能就此放下擔心,但當他看到美琴被放到專業的醫療病床上帶走,總算長出了口氣。無論如何,只要能讓她接受治療,情況就能改變許多。

  他只能相信那位青蛙臉的醫生。

  他想留在這裡,守在她身邊,等待她醒來。只有這樣他才能覺得自己勉強得到救贖。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辜負她給他創造的機會。

  (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的腦子一團亂麻,但是仍然保持理智。他還可以堅持下去,他勉強自己這樣思考。他逼著自己把目光從手術室的門口挪開。

  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硫華靠在醫院的牆上長著小嘴打著盹,府蘭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鼓搗著她手裡的一塊顯示屏。

  「這裡是醫院,你不可以用通訊設備的。」

  「嘁。」

  她咋咋嘴表示了最低等級的同意。

  她一直大開著衣服拉鏈,在這種氣溫下恐怕她的身體也是相當寒冷。但是,她也一直沒有睡覺。上條聽說保持清醒的手段之一就是讓身體保持寒冷,不少希望熬夜學習的學生都會晾著大腿以保持寒冷。府蘭或許就是這樣。

  由於上條一直盯著她的屏幕看,她終於勉強做出了解釋。

  「我在調查那些直升機的行動路線。雖然大部分的避難所都會遭到他們的持續攻擊,不過那些沒持有武器或者當場投降的避難所似乎就不會太受關注。」

  這麼一想,這家醫院的做法真是聰明絕頂。對付Element他們採用超聲波引它們離開,不持有武器又不會遭到Useful Spider的迫害。

  「你能全部查明嗎?」

  「別小瞧由中立避難所所建立起的基層信息網絡哦。你可知道有不少民間高手甚至能截獲政府的機密情報喲~」

  府蘭能掌握這麼多信息的另一個原因或許是她還能和外星人保持通信……上條沒什麼期待的,但就此高談闊論是她的權利,上條也不能阻止。

  「得出結論了嗎?」

  府蘭在顯示著城市地圖的屏幕上劃出幾條直線,這些位置情報皆是由聯絡球網絡的各個避難所發布交流的。現在是某種意義上的生死存亡之際,各個避難所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默契,大家都積極發布著相關情報。

  並不會有多少避難所會支持烏丸府蘭,不過上條懷疑她在網絡上會不會早就使用的假名,更何況他們使用的聯絡球都是「借」來的。而且府蘭建立的多機基站已經在整個網絡中初具地位,響應其號召的避難所也是不少的。只要她有需要,無論反對派還是中立派,她都會盡數利用。

  畫在地圖上線條最終匯聚於一點。

  那裡很可能是Useful Spider的總部所在。

  「第21學區,那裡主要都是山區,比較出名的只有水壩和天文觀測站……」

  「以及一個大型氣象台。都卜勒雷達本身就得有很強的抗干擾性,所以說不定也能抵禦我的微波攻擊吧。」

  「原來如此,這些直升機還有卡車什麼的都是存放在那裡的嗎……難怪它們還能正常使用。」

  「如果Useful Spider原本的成立目的就是防險救災,那麼他們的根據地放在氣象台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那裡最適合預測風險。」

  現在情況就很清晰了。

  只要他們攻打Useful Spider位於第21學區的指揮部,駐守第11學區的部隊就會撤回,由此就能製造出空隙,他們就有辦法突入A.A.A倉庫。

  「但是,」府蘭指出另一個問題,「第21學區和第11學區還存在一定的距離,你確定你在偷襲了天文台後能及時趕至倉庫嗎?你跑再快也追不上飛機誒。」

  「用不著那麼蠢的方法。還記得硫華在吸引火力的時候設置的延時器嗎?我們可以在天文台設置一個,然後趕往倉庫,等我們到了倉庫再引爆炸彈就行了。」

  「你這傢伙出乎意料地陰險啊。」

  「唔?這只是我從那個『重裝什麼的』電影裡學的啦。」

  附帶有神秘咒式的機甲A.A.A是拯救上里翔流的途徑,而能夠藉此開啟魔法陣的硫華是這件事的關鍵。此時這位關鍵角色正靠著牆壁打盹兒,張著嘴還掛著口水。

  大約早晨6:00的時候硫華醒過來了,她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對於長途跋涉了一整夜徒步跨越了好幾個學區的他們來說這點休息真不算什麼。

  不過真正喚醒她的是食物的香氣。

  「嗅嗅……誒~~~怎麼好像是味噌湯的氣味……可我是西式早餐派的誒……」

  看來她還是半睡半醒,於是伸出手去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然後……

  「給我等一下。」

  「嗯?幹嗎?」

  「你剛剛是不是把你那個眼罩摘下來然後又戴回去了!?原來你那個眼睛是好的嗎!?我說你藝術家的節操呢?要是下不了決心當獨眼龍就別戴著眼罩嚇唬人啊啊啊!?」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你這眼罩就跟偽裝成短裙的褲裙一樣是對純潔少男心的欺詐!」

  目前學園都市用水還是很緊張,他們沒法洗臉,不過幸好超市的濕巾還能使用。因為被包裹在密封塑膠袋裡,它們的水分並沒有被烘乾。

  他們去窩棚房區覓食的時候發現這些大小姐們還是秉持著必要的講究,早晨主食是白米飯配味噌湯,此外還準備了作為小菜的泡菜。

  「昨天的咖喱就讓我想了……她們哪還來的蔬菜用來做飯啊?」

  「應該是冰凍系的能力者把食物凍起來保藏了吧。」

  「噗――咳咳咳咳咳咳、你不說我都忘了這茬了,她們的水也是用能力來的吧,尼瑪這是妹汁湯啊啊!」

  「不不反正又不是直接從妹子身上榨的汁所以無所謂吧。」

  「為什麼你比在這裡住了N年的我還要容易接受設定……」

  就算是靠能力搞出來的

  水,也是跟普通的水一樣得先接在桶里再利用吧……上條儘可能告訴自己情況就是這樣。他還是很在意「不是通過正常渠道獲得的水」這件事。

  吃過飯硫華才好不容易清醒的樣子,於是他們三個開始了戰略會議。

  採用聲東擊西的戰略引走第11學區的駐軍,利用延時器確保他們能及時趕到倉庫。

  「雖然不敢保證我們的定時炸彈完全不會被發現……但是也只能這樣了。」

  他們離開醫院已經是上午7:30,雖然錯過了夜晚和黎明的偷襲時機,但他們不能再等了。儘管Useful Spider受限於「48小時」而不可能逐一排查每一間倉庫,但沒準兒他們會搞抽查。

  上條他們必須儘快行動。

  「所以今天也是漫長的步行。」

  「府蘭我們來猜拳吧,誰贏了誰就可以讓他背著走。」

  「同意。那就以每次遇到的鼓風機為分界點重新猜拳決定。」

  「給我停!!你們怎麼能無視我的感受擅自做決定!我絕對不會背著附帶超重行李的外星兔子小姐的!!還有你、你變成老奶奶是想搞事兒嗎!?」

  「反正我可以自由控制年齡嘛。我可以讓你選擇哦,你是喜歡5歲噠還是喜歡10歲噠?你的負重量是多少呀?」

  「閉嘴!!還有你別忘了我的右手能消除你的魔法所以要是讓我背著你的話這根本就沒意義!」

  他們吵鬧著離開了醫院。

  他們仍不知道美琴是否能平安醒來,但是他們已經不能繼續等在這裡了。

  不過他們才走出不遠就聽到一陣引擎聲。比起一般的汽車引擎聲音更為高亢,像是越野摩托或者割草機那樣。上條不禁肩膀一縮,因為現在在這座城市裡還能擁有引擎的只有Useful Spider。不過事實證明他錯了。

  那是一輛微型載具,說是車還不算很正式,頂多可以說是加了引擎的玩具車。有穿工作服的男人駕駛著那個車輛載著幾個穿著泳裝的學生經過。

  巨型直升機盤旋在上空。

  「為了方便同學們轉移,Useful Spider現提供可臨時租用的交通工具服務。但依然要遵守學園都市的相關規定,提供的車輛僅為50cc的輕型助動車。各位同學如有需要,歡迎前往我們散布各地的152間服務站索求服務。」

  等上條再次探出頭,引擎聲早已消失在掩蓋著白色砂礫的街道中。儘管交通信號燈還尚未恢復,駕駛車輛在城市間穿行還很危險,但能開車穿過十字路口對於上條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儘管上條還沒駕照。

  除了車輛再次出現,街道上穿行的人也逐漸多起來,而且也不像之前那樣慌亂,上條甚至還遇到一個在遛狗的老人。

  「恢復工作看來是真的有在進行。」

  完全看不出有什麼邪惡的目的,Useful Spider就像是一個真正善良的救濟組織。不過這也可能是他們為了樹立良好形象而做的秀。上條還是不能苟同他們之前的強制手段。

  而且無論如何,他要跟他們戰鬥。

  儘管他們的本意不是阻礙他的目的,但上條不能允許他們沒收拯救上里翔流的關鍵——原型A.A.A。

  依然挎著腰刀別著火槍的硫華眼裡閃過一絲頑皮的狡黠。

  「雖然我不大樂意跟敵人那兒乞求幫助,但是頑固某些堅持也沒什麼意義,對吧?」

  「?」

  「我們去弄台車。順便一提那種排量的小型車我全能駕駛哦。」

  基於這樣的保證他們三個去了服務站並順利搞來一台車,三人擠在大約只有單人沙發那麼窄的座位里,隨即他們就出發了。然後,上條和府蘭兩個體驗到了上當受騙的感覺,他們必須緊緊抓著硫華的駕駛座邊緣才不至於被她甩飛出去。

  「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

  「別擔心我不會撞牆的!!你也不用擔心會被路邊的樹啊欄杆啊招牌啊切斷身體、我穩著呢!!」

  「你飈的太快了!!你以為這是高速公路嗎!?」

  「我們有三個人而且這個車也不過只有50cc排量,按理說不會跑這麼快的,或許因為這條路其實有點下坡……?我是不是該把身體變成小孩減輕點重量呢?」

  他們的確沒理由保持樂觀。學園都市的街道仍未完全恢復,到處都有成堆的白色砂礫和建築殘骸。而且由於他們三個強行擠在這么小的一輛車裡,車身的平衡很難保持,每一次轉彎都伴隨著輪胎的尖叫而且經常能在地面留下一條危險的痕跡線。

  「抱歉我這個位置要是嚇尿了估計得淋到你身上。」

  「你要真敢那麼做我就把你扔下車!!」

  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從第7學區成功抵達了第21學區。

  「我說,咱們走的路線是不是不太對?」

  「你指望我熟悉這個城市的路線嗎?只要能上山就總能找到氣象台的所以結果all right!」

  他們原本想順著蜿蜒的山路開上山,但是小汽車的引擎發出了明顯的抗議聲,看來以它的動力爬坡還是太勉強了。

  「我們下車走過去。」

  硫華把車停靠在半途的停車點。這裡的風景照舊:大壩、天文台、零散的宿營地。由於原本就人煙稀少,這裡似乎沒怎麼遭到攻擊。

  「如果我們要發動偷襲,那台小轎車的引擎聲就太大了。我們得隱蔽行動,就算出於這種理由也得下車步行。」

  「卟~寒風蕭瑟凍殺年少……」

  連帽衫女孩望著道邊的章魚小丸子鋪和炒麵攤的招牌出神,但是很遺憾,今天全市商鋪都停止運營。

  「我們不是剛剛才吃過早飯嗎?」

  「已經9:00了,才不是『剛剛』。」

  他們在沿途的地圖板上確定的氣象台的具體位置。由於硫華的安全必須優先,所以他們還得慎重選擇路線。

  「一個『海盜』出現在山裡真不搭調……希望這不是什麼不祥的預兆。」

  「唔……」

  「府蘭你夠了。」上條阻止道,「別噘著嘴一臉怨念地看著我好嗎?」

  「背我。」

  「誰讓你非得帶著你的大背包,我幹嘛非得為了你的選擇而受累?還有你的UFO氣球呢?你不會用那個嗎!?」

  「那個現在正在忙,所以背我吧。」

  府蘭死皮賴臉地抱住他,他不得不用力把她甩下來。結果府蘭就那麼坐在路中間耍起了賴,沒辦法,上條只能同意她的要求。於是上條背著她,她又背著個大背包,兩人以一種三層冰淇淋的狀態繼續爬坡。

  「呃!?女、女孩子不該這麼重的……」

  「姆……好暖和……」

  「呃、嗯、呃,算了你高興就好。」

  「不過突如其來的溫暖讓我覺得膀胱放鬆……」

  「請務必忍住!!」

  背著一個穿著泳裝的女孩子總會讓人想入非非,無論是後背上那柔軟胸部的觸感還是手掌能摸到的屁股。不過上條沒空去思考那方面的事。他只是更加深刻認識到子泣爺爺和背背妖怪那些民間鬼故事的教育意義:出於同情就隨便伸手幫忙只會給自己帶來難以承擔的重負。

  如果天文台有人駕車出來,他們很容易就會被發現,因此他們還得儘量躲避在灌木叢或者樹林中。因此花費了更多的時間。

  「到了……麼?」上條喃喃著問道。

  時間應該過了2、3個小時,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

  「看起來是的。」

  「那我總算可以把你放下來了吧,府蘭。」

  針葉林仍透著暗暗的綠色,在密林之間他們看到了一個像是足球那樣由五邊形板塊拼接的扁平球型建築物,從外觀來看就跟某個長著兔耳朵天線的女孩的屁股一樣。那應該就是氣象台的本體,至於它周邊的那些白色單層建築,或許是員工宿舍,也或許是都卜勒雷達的數據分析中心。

  硫華收起了她的復古式摺疊式望遠鏡。

  「是的,沒錯,我看到了穿著裝甲背心的人。不開車過來是對的,不然引擎聲很可能惹上麻煩。」

  「可是你昨晚也看到了,他們有很多大型設備,你覺得這麼幾棟建築物能藏下那麼多飛機卡車麼?」

  「可能有地下設施。雖然地下室聽起來很像是Element會蜂擁而入的地方,但這裡是氣象台,還有都卜勒雷達。」

  「?」

  上條沒能太理解這其中的相關關係,但是如果他追問府蘭,府蘭一定會把話題帶偏,於是他跳過這一段直奔主題。

  「硫華,我們不必跟Useful Spider起衝突,我們只需要吸引他們的注

  意力把他們的部隊引回來就夠了。你覺得哪裡比較好下手?」

  「容老娘掐指算算……那邊,有好幾個倉庫和儲罐的外圍,看起來也沒幾個人的樣子,我們就對那裡下手好了。這樣也不至於把他們的人給炸傷,省得我們心裡慚愧。」

  「就這麼辦。」

  由於不能大咧咧從大道走過去,他們順著山體邊緣的防護帶接近了天文台。其實這附近也都有監控攝像頭,但幸運的是它們已經無法工作了。

  在柵欄外圍,硫華卻發現了一棟小小的建築物。

  由於已經很接近對方的巡邏路線,他們只能從遠處觀察情況。建築附近監控攝像頭設置的很高,木質圍欄橫了一道又一道。而且柵欄外的森林也很密實,不是很容易穿越。看起來這裡的防禦措施嚴密的連一隻蒼蠅也不會放進去。

  「但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剛剛我把『那個』先放過來了,但『那個』並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也沒人過來檢查過情況。」

  「府蘭,你說的『那個』是哪個?」

  上條剛提出疑問,答案就從樹林鑽出來探頭到他眼前。不過那不是什麼活物,正是府蘭的UFO氣球。

  「你剛剛說『那個正在忙』,原來是讓它來當排頭兵啦?」

  「不只如此哦。」硫華說著,就從那個品味略微妙的氣球側面取下一個裝著黑色粉末的玻璃管。

  上條意識到那是火藥。

  「……所以它還是你的炸藥包。」

  「要是繪戀她們搞了什麼突然襲擊的話,把這玩意兒帶在身上就太危險了。而且府蘭的氣球蠻靠得住,至少比那些廉價無人機要穩定許多。」

  他們沒把火藥全部取走,省下的那些就繼續放在氣球上了。如果讓氣球隨便飛的太高就有被發現的危險,所以他們把它藏在了樹林裡。

  那個小小的建築整個由混凝土澆灌而成,門也用鐵鏈緊緊鎖住。但是府蘭很得心應手地用美工刀破開了那道鎖。

  打開門的一瞬間,上條目瞪口呆。

  「我嘞個去,這都什麼鬼?怎麼這麼多液化氣罐?難道是因為這裡坐落於山頂,天然氣管道不好鋪設,所以才備用了這麼多嗎?」

  「簡直完美,讓爆炸來的更猛烈些吧。」

  硫華取出其中一個從氣球上取回的裝著火藥的玻璃管,差不多比接力棒長一點點,裡面裝滿了黑色粉末。

  「延時器要怎麼設置?」

  「如果你還想本本分分地過你的老百姓日子,那你最好不要知道。」

  硫華蹲在一個灰色液化氣罐附近背對著門口開始了她的工作。

  這樣就搞定一處了。

  要想讓Useful Spider誤以為敵襲,他們至少得讓爆炸的規模更大一些。幸運的是柵欄外圍有不少類似的液化氣站,他們可以繞著圈設置好幾個爆炸點。

  就在上條打著好主意的時候,什麼東西從背後襲擊了他。

  上條很快就發現那是府蘭。府蘭本來就不甚靈活,幾乎無法自己爬上超過腰高的平台,因此就算是想從後撲倒上條也不是很容易,但她的大背包很好地增加了慣性力,上條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拱進了液化氣站里。

  「府蘭你——?」

  「噓——」

  兔耳朵女孩小心地用後背輕輕掩上門,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外面有點奇怪,他們的巡邏路線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

  「嗯?該不會你藏在森林裡的氣球被他們發現了吧?」

  上條和府蘭輕聲交流著意見的時候,硫華在默默地發抖。上條有點尷尬,因為剛剛他被府蘭推倒的時候,臉撞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從臉部的整體感受以及現場空間布局來看,上條推測那是硫華的屁股……他把這個秘密藏於心底。不過實際上,硫華顫抖的原因倒不是這個。

  「……掉了。」

  「嗯?」

  「炸藥掉了。因為你突然撞了我一下導致我脫手了。」

  或許是出於方便排水的考量,液化氣站的地板是微微有些傾斜著的,而在斜面的最低端理所當然地就是成排的排水溝。

  所以『那個』理所當然地掉了進去。

  那個是哪個呢?當然就是接力棒大小的裝滿了火藥的玻璃管啦!

  「硫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呃!!」

  「我說了『噓——』!」

  「我我我我到底做了什麼、做了什麼?我的手沒哆嗦啊?我已經把引線拔出來了,現在已經無法阻止了……我們該怎麼辦?跑,得趕緊跑,我我我我可不想當一個被自己的炸彈送上天的傻逼……」

  上條正處於一種進退兩難的尷尬狀態中,身前壓著硫華的屁股,身後被壓著府蘭的胸。不過府蘭最終放開了緊捂著上條的嘴的手。

  「噗哈、呼。冷靜,硫華。我們得從第21學區趕回第11學區,所以你設置的延時器至少也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不會那麼快爆炸的。我們只要在爆炸前離開這裡就好,時間還蠻充裕的。」

  「不,外面的情況恐怕不是那麼樂觀。」府蘭指出新的狀況。

  「在那之前能請您從我身上下來嗎?我現在懷疑你不是兔子,是考拉。」

  三人以一種怎麼看怎麼靡亂的姿勢疊在一起,但上條還是想辦法爬到了鐵門前,微微扒開一條縫。

  外面的情況確實十分異常。儘管沒有警報聲,但Useful Spider的隊員們明顯呈異常警戒的狀態。甚至有部分成員還從裝甲背心裡掏出了閃著黑色金屬光澤的某種東西。

  「搞什麼!?他們應該還沒發現我們不是嗎!?」

  按某古老的聯機FPS遊戲的玩法,見著掩門的倉庫就該先撇一個手雷,不過Useful Spider明顯沒有這麼做。上條對他們亦會攜帶重武器裝備而感到驚訝,分明是抗險救災性質的組織,卻要配置武器,難道說他們的抗險救災手冊里還有對抗怪獸這一項嗎?

  無論如何,現在有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們加強了戒嚴警備。如果我們隨隨便便跑出去,一定會被抓個正著。」硫華眼淚汪汪地分析著狀況,「但是,我的炸藥……大概還有兩個半小時就會被引爆……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逃走的話……我們一定會成為夜空中最閃亮的星。」

  PART5

  「為什麼?」

  沒有窗戶的大樓的下部分空間,某個女孩乾澀沙啞的聲音在顫抖。

  暴君之下,所有人都只能戰戰兢兢,一言不慎都可引來殺身之禍。同伴們都在以眼神示意女孩讓她停下,但穿著雨衣的女孩仍直直盯著木原唯一的臉。

  長期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手會喪失對寒冷的感覺,女孩被浸泡在恐懼之中太久,恐怕也已經失去了「害怕」這一感受。

  木原唯一不加思索就給出了答案。

  「這是一個實驗。」

  「……?」

  「因為某些原因,我必須成為超越老師的『唯一的木原』。但問題就在於,我沒有手段可以證明自己是否已經達到了這個境界。」

  她並不指望女孩能理解她的話。

  她甚至懶得提供一些必要的說明。

  「最簡單的證明方式就是搞一個里程碑式的大新聞,其他木原想都沒想過搞的那種。不過,誰知道哪個實驗他們想都沒想過要搞呢?」她聳聳肩,「不過我找到了。」

  「就是你們。你們一直在被迫服從我各種不合理的命令,於是,你們開始想辦法逃避強迫執行那些命令時的恐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但你們最終發現,能看懂我的臉色可以幫你們逃離那滿是恐懼的迷宮。這也是一種『木原模式』的傳播手段:你們憎恨我、害怕我、比任何人都討厭我,但也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你們清楚我的脾氣我的行為模式和我的異常,和我的朝夕相處讓你們逐漸開始變得和我越來越像――你們終於也會變成和我類似卻又不同的存在。」

  就像是那個著名的「斯坦福監獄實驗」,原本沒什麼區別的大學生被分成了囚犯組和獄卒組,久而久之,在大環境的薰陶下他們逐漸變成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樣子。

  如果不服從這個女人,上里翔流就沒有回來的可能。比自身的死亡更加恐怖的恐怖束縛了女孩們的心,心的圍牆甚至厚過任何一間監獄。

  「像這樣,『我』的模式將會逐漸擴散到整個學園都市。你們害怕我,同樣地,這座學園都市的普通人也會害怕你們。你們是暴君的親衛隊,恐怖不是由我、而是由你們繼續傳播下去。」

  這是一場噩夢。

  只有恐懼

  和傷害、沒有任何人能感覺到幸福的噩夢。

  「恐懼的規模會像是樹木的年輪一樣逐漸擴大。從我到你們、你們到學園都市、學園都市到關東區、關東區到日本列島、日本列島到……算了誰知道會最終到到哪裡。人和人的口耳相傳尚會讓話語改變含義,恐懼在散播途中也會多多少少發生變質,或許會誕生出連我也預料不到的變異。」

  「……」

  「但是無論如何,對『木原』的恐懼會散播到全世界,最終全世界都會變成『木原』的一部分。沒錯,你們可以說這是一場超越社會監督控制範圍的最為盛大的實驗。『木原』會滲透進世界的各個角落,人人皆是『木原』,人人都不必為了『不是木原的人』而克制自己。各式各樣的『木原』會永無止盡地誕生。一直以來僅僅為『木原一族』的屬於少數派的我們會擴展至前所未有的規模――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木原』做到過、哪怕是老師!除我以外還有人辦得到嗎!?」

  她笑了。

  「全世界67億人的『木原』!即使是他亞雷斯塔的『原型制御』也無能為力!他的確擅長分離人群製造相互遏止的局面,但當全世界都是一個整體、都是『木原』、他就什麼也做不到了!東西方、南北半球、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所有的地域分離和意識形態區別都將不復存在!世界將全部都是『木原』,是人人不同卻又人人相同的『木原』!沒有人是該被剔除的少數、沒有人需要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與他人不同而感到慚愧羞恥、因為大家都是這樣――完美的世界!於善惡而言、是惡!於喜好而言、是討厭☆」

  PART6

  炸彈只是用於聲東擊西的一個幌子。上條他們並不想傷害Useful Spider的任何一人,只是想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撤回派出去的部隊,包括在有著原型A.A.A的第11學區戒嚴的隊伍,這樣就能製造讓他們趁機突入的空隙。他們想儘量避免浪費。

  但是他們也必須儘量避免死亡。因為神TM的發展他們第一個炸彈就搞砸了而且非常砸,他們很可能就這樣一事無成地被自己搬起的石頭直接砸死而不只是砸到腳。上條可不希望他的結局會是這麼種窩囊的死法。

  他們的確想儘快逃離,但是……

  「該死,他們就像是真的要打仗似的。到底是什麼讓他們這麼戒嚴?」

  上條已經記不得自己對著從門縫看到的現狀咂了幾次舌。

  府蘭看了看和背包連著條數據線的小顯示屏。

  「現在是2:00pm。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等等、等等、等等。我們能不能想辦法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呢?」

  「如果你是想重演硫華的火藥作戰,奉勸你還是停下。他們的注意力只會被吸引到子彈發射的源頭而不是子彈打擊的目標上。」

  「那你的氣球呢?那上面是不是還留著些炸藥?」

  「要是能我早就那麼做了。這附近有混凝土阻隔還有各種警報器在干擾,我沒法順利遠程遙控它。」

  看起來硫華對她的失誤相當耿耿於懷,因此一直都在努力去扒下水道的排水口空隙,然而毫無進展。

  「我說硫華,你不是能控制年齡嗎?為什麼不變成小小孩兒?小孩的手臂更細更容易伸進那空隙里吧。」

  「我試了,我已經在試了,但是問題根本不在於那裡……」

  兩個女孩都趴在地上嘗試過了,硫華更是變成10歲蘿莉。因此她身上的衣服都松松垮垮的了,該露的不該露的都多少露了點出來,她那皮膚異乎尋常地反射著光輝。

  裝著炸藥粉末的玻璃管就在那裡,但是誰也勾不上來。

  厭倦了的比基尼小兔站起身。

  「沒辦法了……」

  「府蘭?」

  「那是傳統的黑粉火藥式炸藥,對吧?就跟煙花一樣,只要潤濕就無法引爆了。雖然我們現在沒法把它從下水道里取出,但我們可以往下水道撒尿那樣就可以把它弄濕那麼它就不會爆炸了!」

  「給我停!!府蘭我們先來談談身為女孩子的必要矜持——快起來不要真的蹲在那裡啊啊啊啊啊!!」

  「而且那個炸藥的外包裝是玻璃管,就算你真的把它全泡進去也無法讓裡面潤濕的。」

  「嘁、那你能不能用你的短刀直接破壞掉這該死的下水道欄杆啊?」

  「那麼大的衝擊會直接引爆炸藥的。我脫手的那一刻它沒引爆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

  「我忍辱負重都沒法解決,所以你為什麼偏偏在這麼不正好的事情上辦的這麼完美啊硫華!?」

  戴著黑玫瑰圖案眼罩的海盜女孩避開了比基尼小兔的目光,把身體恢復到正常的尺寸。她在胸前反覆對著兩隻食指,一臉呆萌,坦誠地說明了原因:

  「因、因為你們說我是整個行動的關鍵所在……看到你們那滿眼閃亮的期待我就覺得我必須回應你們所以格外努力了一下……」

  「我的上帝,為什麼你偏偏要在最麻煩的地方添上最麻煩的一筆啊!?」

  UFO少女似乎深深刺傷了硫華的玻璃心,於是上條趕緊從後扶住了搖搖晃晃的硫華的肩膀,不然這位海盜小姐很可能會縮進角落裡面對牆壁痛哭流涕。

  時間還在流逝。

  「好吧現在我們得做出決定。」上條率先發言,「無論如何我們都沒法拿出下水溝里的炸藥了,留在這裡只會讓我們被炸飛,這點再怎麼吵也是無法改變的。」

  「嗚嗚嗚……請把我埋在春天的土裡讓我悄然離去……」

  「硫華請你振作起來,你做的很好了。」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出去的話又會被Useful Spider的傢伙們打成馬蜂窩。而且我們越是跳就越是容易被盯上。」

  「那些都只是顯而易見的麻煩。」

  上條慢慢呼出一口氣,然後以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液化氣罐。

  「裝的應該都是丙烷,比重大於空氣。咱抬一個送到門縫那邊稍微放點氣,等這些丙烷氣體擴散到柵欄那邊,咱們再投個火種過去。硫華——」

  「拂哇?」

  「現在哭還太早了。我們需要你一發子彈,打在柵欄外的地面上就好,因為目的是製造火花。順利的話我們就還有機會。好啦,把鼻涕眼淚擦乾,我們得向前看。」

  「但是丙烷是無色透明的。」府蘭指出新的問題,「我們根本無法確定它擴散到哪裡。而且受地形和風向的影響,這些易燃氣體很可能不會擴散到外面而會擴散到裡面,那結果無異於自殺。」

  「我承認。但是如果我們什麼也不做就只能坐以待斃了。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和100%的必然,你選擇哪一邊?」

  他們立馬展開了行動。

  三人想辦法解開綁著液化氣罐的鐵鏈,傾斜著挪動了其中一個灰色的金屬氣罐。然後就保持著一定的傾斜角度一點一點轉動著罐身把它挪到門口。這些氣罐幾乎和府蘭一樣高了,而且又是壓力罐,因此出乎意料地重。

  挪到門口,他們把氣罐徹底放倒,閥門對著門縫。為了用上更大的力氣,硫華把身體變成了成年,於是這會兒衣服又顯得緊巴巴的了。

  等把液化氣罐整個安頓好,硫華示意上條可以擰開閥門了。

  閥門口嘶嘶地冒出無色透明的丙烷氣體,聽起來就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三人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那個,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氣味……」

  「那是你的錯覺。」

  「嗯……我好像聞到了,好像。」

  「停下,府蘭,雖然意思不太對但請不要自欺欺人,求你了。」

  但上條又何嘗不是自欺欺人。說老實話,他也根本不知道這些易燃易爆氣體到底會擴散成什麼樣子。要是擴散出去的量太少,濃度不夠就起不到效果;要是擴散出去的量太大,爆炸的效果太強又可能傷到柵欄外圍的巡邏隊員。而且說不定他們自己也會被卷進去。

  現在只能看臉了。

  差不多就是魔我不日的廣大吧友看著星爺牌劇透的那種心慌慌?

  他們沒條件搞模擬實驗,只能硬著頭皮上實戰。手指按著閥門栓,上條故作鎮靜地向唯一知道確切時間的府蘭確認時間。

  「府蘭,我們花了多少時間了?」

  「從上次報時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別逗我,所以我們就剩一個小時了?」

  就算悲傷逆流成河,他們也只得逆水行舟了。以「還剩一小時」為標誌,上條關閉了閥門。在把液化氣罐搬回原位時,不知是不是錯覺,上條覺得這東西的重量似乎輕多了。他感到脊柱爬過一絲涼意,是不是乾的太過火了?但即便是,他們也沒法讀檔重來。

  「硫華,

  數到30你再開火,往柵欄那邊的地面上打。……得讓氣體再稍微往那邊擴散一點,等一會兒總能安全一點……我猜。」

  「真的沒問題嗎……?」

  「無論如何,你的槍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呃。」

  「快住口吧,你沒發現只要我們一捧她事情就會搞砸嗎?」府蘭小聲抱怨道。

  上條無視了府蘭,和硫華交換了位置。也許是為了更好地應對火槍的後坐力,硫華把身體變成了大學生左右的樣子,泳衣被撐得滿滿的。

  「(我感覺她那樣子開槍一定會爆衣的。)」

  「請你不要那樣感覺,府蘭。現在咱倆應該是同為女生戰線的才對。」

  硫華打開腰上的骷髏頭的頭蓋骨,取出黑色的火藥粉末放在頭蓋骨內小心稱量,看來那是她用來確定火藥量的工具。然後她把火藥小心地倒進火槍槍口。

  接著她又從那些骨棒樣式的骨頭裝飾物里摸出了圓筒形的子彈。然後她以那種電視上經常見到的姿勢端起了槍。肩膀抵住槍托,臉頰貼近槍身,拇指勾起後扳機,憑藉經驗想像著彈道線。

  她以大學生的聲線發出警告:

  「捂住耳朵哦。」

  上條和府蘭在狹小的空間中遵照警告捂起耳朵,然而什麼事情突然發生了。

  突如其來的爆炸將他們三個掀翻。

  毫不誇張。

  由於硫華最靠近門口,爆炸的氣浪將鐵門猛地推進,她也很不幸被直接撞飛到了牆上。上條和府蘭雖然沒有正對著門口,卻也被爆炸的巨響震了個不輕。狹小的空間裡轟鳴聲迴蕩,他們幾乎因這突如其來的震撼暈了過去。

  府蘭像只烏龜那樣蜷縮在地上衝著真的爆衣了的海盜大學女生大叫:

  「硫華!!」

  「不對!不是她的問題、她還沒開槍!這爆炸不是我們的鍋!」

  鐵門完全被吹開了,因此外面的景象清晰可見。爆炸發生在更深處的建築那邊,並非是上條他們打算引爆的柵欄那邊。

  被掀飛的硫華以超級sexy的姿勢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已經填好火藥和子彈的火槍還握在她手裡。

  「呃……」

  海盜女孩意識朦朧地發出呻吟,然而就在她準備爬起的時候不小心拉動了扳機。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子彈脫膛而出,在狹小的液化氣倉庫里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來回跳彈。這一次,上條和府蘭相當同步地抓起硫華的外套領口大罵。

  「你這是打算謀殺我們嗎你這笨蛋!?」

  「所以一定是我們捧她太多的錯,」府蘭再次補刀,「所以對待她必須以S的態度才可以。」

  狀況越來越詭異了。

  原因不明的爆炸仍在繼續。Useful Spider的巡邏隊員卻對著天空發起了攻擊。天上有什麼?一直被困在倉庫的上條他們完全理不清頭緒,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的機會來了,無需丙烷的幫助,他們獲得了絕佳的逃跑機會。

  「硫華!府蘭!」

  在槍林彈雨中跑路可比放學冒著雷陣雨跑回家刺激多了,但他們不能錯過這難得的機會,三人壓低身體沖了出去。

  頭頂上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三人不自覺地抬頭看去,結果——

  「冥亞……?」

  府蘭喃喃出某個女孩的名字。

  「可是為什麼現在——」

  雖然上條不是很清楚狀況,但他聽說過這個被稱為「幽靈」的女孩。他記得她主要負責空中偵察和信息戰,之前在聯絡球網絡的對抗戰中她曾讓他們吃了不少的苦頭。

  是她發現了上條他們的行蹤而追到這裡?還是她只是在無差別進行掃蕩攻擊?

  但他們沒時間思考出答案。

  隨便玩煤氣罐的報應來了,瀰漫在空氣中的丙烷氣體有力地加強了爆炸的威力。

  上條如字面意思那樣被從後而來的氣浪吹飛了三米。

  PART7

  實際的情況卻並非他們想像的那般複雜。

  繪戀、冥亞、還有其他上里勢力的女孩子們,其實並沒有刻意有組織有目的地在搗毀Useful Spider的基地。她們只是在各個避難所和他們懟上了,然後追著撤退的他們一直打到這裡。

  某處,某個以抱小孩的姿勢捧著一瓶塞了滿滿10塊錢硬幣的酒瓶的女孩,正微笑著看著滾滾硝煙,匯報著狀況。

  「好吧我想你是找了附近的聯絡球再次附了身了,不過確實,能繼續靠這玩意兒聯絡還是挺方便的。這裡是鑊蕥,我把他們團滅了結果沒逮著人問情況,你還是跟別人打聽情況吧。」

  某處,某個背後長出好幾條附著吸盤的章魚觸手的女孩――不得不說這孩子模樣驚世駭俗――匯報著狀況。

  「這裡是診華。第15學區廣播電台避難所收復成功,有幾架直升機逃跑了,追著他們的逃跑路線應該能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總部。」

  某處,某個泳裝圍裙打扮的人妻輕輕搖晃著像是微醺而桃紅的臉,匯報著狀況。

  「這裡是精靈術魔導師牧納~成功鎮壓第4學區的蜂巢街~我拆了一個鼓風機,不過剩下那些都飛走啦~嗝、我看它們是從第11學區那邊飛來的……姆~~~啊~~~身♂體好熱好躁動慾火焚身好難受啊~~~☆」

  府蘭是通過整合聯絡球網絡的情報,劃定Useful Spider的行動路線而推理出他們總部的位置的。不過這些女孩似乎用的是更直接的方式。

  她們幾乎沒有任何的作戰準備,但行動卻很有組織。因為新潮武器狂熱者的愛燐同學就像是下棋那樣很快就布好了局勢。

  第一波攻擊由空中單位進行廣域轟炸。行動單位為幽靈女孩冥亞和cosplay女孩織雛。值得一提的是看來馬猴燒酒動畫都有向蘿蔔動畫發展的趨勢,織雛的佳奈美裝幾乎可以直接進機戰了。

  第二波攻擊由地面部隊發起猛攻。死亡糕點師米璃四處投擲著DD菠蘿炸彈,軍人運動員零紋則甩動著鐵鏈鉛球大肆破壞。趁著這倆人製造的爆炸空檔,狼的孩子芽李和蜥蜴人雷矛突入混亂的敵群開無雙。Useful Spider幾乎尚無反擊就被憋死在陣地里。

  「小心都卜勒雷達。那東西也是可以釋放電磁波的,如果他們拿那個用作攻擊手段也是可以的,相當於威力縮小版的府蘭。空中單位務必注意別像暮亞那樣被打下來。首先想辦法破壞掉那個。」

  雖然也有像這樣的「優先某個目標」的臨場指揮,但整體來說,她們的作戰是比較自由而沒命令的。這麼說吧,她們就像是從各個國家的特種部隊選拔的精英臨時拼湊的「理論上的最強部隊」,隊伍的強大僅僅因為每個單位都很猛,而不是因為團隊的配合協作指揮得當。一般來說這種隊伍會因為同伴之間沒有協作的必要而很快土崩瓦解,但這100個奇葩卻因為某個少年而組成了一支統一的勢力。不過話又說回來,憑她們的實力,有沒有命令也沒啥區別,畢竟不管怎樣都是碾壓。正如超級雞欺人大戰K,基神在手天下我有,考慮個毛的戰術。

  按理說上里勢力和Useful Spider無怨無仇,可怎麼就這麼懟上了呢?且聽冥亞細細道來。

  「我們需要情報網來抓捕處於暗處的上條當麻、烏丸府蘭和富山硫華,因此不能讓聯絡球網絡被破壞。」環繞著鬼火的幽靈在天空盤旋,「但是我們也不能太依賴聯絡球了,畢竟那都是借別人的東西,真正的控制權全在別人手裡。我應該早點意識到這一點的,就該一早把源頭也奪下來。」

  木原唯一併沒有給她們下達如此的指示,但是現在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Useful Spider很礙事,干擾到她們追蹤上條三人組了,所以要滅掉――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

  雖然冥亞飛在空中,但她的聲音還是無法清楚地傳達給每一個人,畢竟她腦袋還是直接暴露在風裡,風向多少會干擾聲音傳播的方向和強度。

  不過還是有人能聽清她說的話的。比如真人版佳奈美,正駕駛著迷之黑科技掃把在高空上演著非人類雜技。不過相比靠裝備上天的織雛或許冥亞更像是傳統的漫威英雄――畢竟人家是幽靈,不靠科技靠變異。

  魔裝大炮佳奈美大聲提醒著:

  「還是注意點下方的情況比較好哦。Useful Spider也不會坐以待斃,按咱們推本的速度,等會兒肯定會有老BOSS開著學園都市黑科技武器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衣著暴露的幽靈對此輕蔑地笑笑。

  她是幽靈,沒有實體,拳頭也好子彈也好哪個都傷不了她分毫。她就像是開著無傷金手指玩魂斗羅,只要不自己手賤掉溝里,怎麼打也死不了。她唯一擔心的只有一

  個武器罷了。

  伴隨著一聲爆炸巨響,都卜勒雷達被炸成一朵蘑菇雲。

  對空中部隊的威脅已經被消除。

  幽靈女孩簡單地吐出了一句感想:

  「完美。」

  PART8

  由於爆炸的傷害太深,上條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攀著樹幹勉強撐起身體,視野恍恍惚惚閃爍不定,他緊皺著眉頭調整兩眼的焦距。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痛,但除了咬緊牙關默默忍耐,他什麼也做不了。

  好不容易他才勉強恢復了點狀態,於是就四處尋找那兩人的蹤跡。硫華就那麼手腳放開地呈「大」字型仰躺在地呻吟著,府蘭則是撅著屁股以一副狗吃屎的難看姿勢趴在地上。

  「喂,你、你們兩個還活著嗎……?上里把你們託付給我了,在他回來之前你們可別死了啊,我可不想欠他的啊。」

  這句話異常有效。

  上里的名字對於女孩們就像是萬能良藥,她們掙扎著睜開雙眼搖晃著腦袋。

  爆炸仍在繼續。

  不過並非是上里勢力單方面的攻擊。Useful Spider也終於從被突襲的狀態中恢復並擺出了反擊態勢,超級鼓風機和重裝直升機等重武器紛紛從倉庫出擊,無數的機槍炮口對準天上的幽靈女和cosplay女噴出火舌。

  府蘭在勉強起身時一個踉蹌,上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無不憤怒地從嘴角擠出怨念:

  「鬼特麼知道哪邊才是怪物了。算了讓怪物們慢慢打去吧,咱們趁機跑路。」

  無需多言,他們的目標原本就只是想要接近A.A.A,只是為了製造突破口才跑來掏敵人老巢的。他們沒必要卷進戰爭里,更何況上里勢力的根本目的其實還是追殺他們。

  因此那兩邊的戰鬥愛誰贏誰贏,上條他們才懶得理。他們只想著趕緊救上里翔流,其他事都得靠邊暫不考慮。

  「真恁娘的好運,上里勢力和Useful Spider幹起來了。她們搞這麼大還真是謝謝,估計第11學區的守備隊也都撤過來了吧,咱們——」

  上條忘了一件事——在他上條的字典里是根本沒有「好運」的,他犯了死句。

  上條當麻乃是真恁娘的不幸之人。

  「?」

  府蘭最先注意到異狀,上條和硫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面。

  巨大的裂縫撕裂了混凝土的地面。

  「等——」

  看來連續的爆炸使得這一地區的建築結構抵達了極限,混凝土工事全線崩潰,上條他們崩塌的深坑吞噬其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府蘭和硫化是不是之前有提到過呢?

  作為Useful Spider的基地、在這天文台下,必然存在著巨大的地下空間來儲藏那些巨型兵器。

  PART9

  「嗯?」

  繪戀攏了攏邋邋遢遢的白大褂外套,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她俯下身子更近距離觀察著地面。

  「嗯嗯嗯嗯……???」

  「你在幹嗎呢?」新潮武器狂熱者愛燐問道,「你那些精密的試驗器具不是都在府蘭的微波攻擊中報廢了嗎?還檢查個毛線?」

  但是好奇寶寶繪戀的興致仍沒有衰減。

  「我承認,我擅長的光譜檢測和碳14分析沒有專業設備就做不了。我很清楚我現在沒法做什麼精密的調查研究。」

  她伸出兩手的食指和拇指做成L型拼在一起,以拍攝照片那樣的意思在地面上劃出了一塊小小的區域。

  「但是你知道嗎?光靠人類的五感也足夠做一定水平的檢測分析了,有時候人類的感官甚至比儀器還要靈敏。比如香水師的鼻子和美食家的舌頭,他們長年累月的經驗給了他們不輸任何機器的精準。這被稱為『感官分析』哦。」

  「然後呢?」

  「可不是自誇,我的感官基本上全達到了那種程度。無論視覺、聽覺、嗅覺、味覺還是觸覺,我的感官靈敏到可以把所有的感受數值化。平時生活中我甚至不得不抑制我的大腦運轉速度,不然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就太~~容易無聊了。」

  繪戀就像是早已看穿一切的沼躍魚,對她來說世界累覺不愛。但某個人的出現改變了她的世界,對她來說那個人是可以看穿一切的她唯一看不穿的神秘——她想這應該就是愛。

  所以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她不會讓他面臨再小的危險。

  「冥亞、織雛、還有其他的空中單位注意,我們的通訊信號很可能會在傳遞途中被敵人截獲,因此從現在起不再傳達任何指令。大家按照最早制定的時間表行動。」

  繪戀手裡拎著從敵人手裡偷來的手持電台。

  對於擁有足以數值化的超感官的繪戀來說,這東西就像是MH里的染色彈。

  「府蘭應該在這裡。那個威脅著上里君安全的女人常年都盯著星空接收著不知哪路子外星人的信號,所以應該假設她能夠探測到電台的信號也能捕捉到最輕微的光信號,而且……」

  她低聲自言自語著,這是她進行推理的一種方式。

  「以前和她說話的時候我就感覺有些奇怪了,她好像隱瞞了點什麼其他的東西。但是因為我們都是喜歡上里君的同伴,我一直抑制我自己懷疑她。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她是敵人。現在回顧一下過去的感覺,她果然很奇怪啊……」

  「?」

  「比如每次她跟上里君說話的時候,我都能感到她汗液中的醛固酮含量和皮質醇含量會發生微妙的波動。那一般是腎上腺素分泌的結果,也就是說她肯定是隱瞞了某種壓力。為什麼會這樣呢?她到底隱瞞了怎樣的大新聞呢?現在我不會輕易罷手了哦,府蘭。」

  PART10

  一塌糊塗。

  從上里勢力一出現,局勢就可謂一塌糊塗。那些女孩不管做什麼都好像不經大腦的樣子,她們只會機械地執著於某個命令然後強硬地執行。

  正所謂爛泥扶不上牆。

  上條三人組墜落進一個由鋼樑架構的寬闊空間,形態上就像是學校的大體育館或者機場的停機庫。仰躺在地,上條盯著高高的天花板出神。出於某種不明的光環力量他沒有死,他能活著真是奇蹟。

  「府蘭,硫華……」

  上條緩緩爬起身,四處張望,周圍堆放著被碎石和混凝土碎塊砸扁的鐵疙瘩。再往深處看一眼才總算看得清了,那些都是Useful Spider的重裝武器。巨型風洞鼓風機、半機甲化的卡車、粗矮厚實的直升機……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是絕對暴力的兵器,而這裡這些粗野的殺戮工具卻像是遊行那樣排成了長龍。由於照明昏暗,上條幾乎看不到這條遊行隊伍的盡頭。

  不過現在不是什麼悠閒的時刻。

  有穿著Useful Spider制服的大人聚了過來,他們似乎為天上掉下個條麻麻而一時懵逼。不過在他們發出問話之前……

  「!!小心頭頂!!」

  上條突然一嗓子嚎出來,同時迅速雙手抱頭壓低身體。Useful Spider的隊員們猝不及防也跟著照做了,畢竟現在情況緊急,所有人精神都很緊繃,一有個風吹草動就能嚇一激靈。但實際上頭頂根本什麼狀況都沒有。

  有狀況的其實應該是身邊。硫華冷不丁從另一側的廢墟後跳出來,像是揮舞鈍器那樣拿她的彎刀敲擊向某個隊員的後腦。這是很悲哀的一個事實,在短兵相接的狀況下槍沒刀子好使,先下手者便為強。

  硫華無傷拿到了一血。

  「誒我艹!!」

  這才反應過來的其他隊員們拔出長刀包圍過來,不過——

  「哇咋咋咋咋咋~~」

  「!?」

  硫華發出了雀躍的叫喊,大人們被她搞得不知所措。

  白刀子砍下白刀子起,他們的刀完全沒砍到目標,或者說是他們的目標本身就消失了。Useful Spider隊員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那是當然的,硫華可以自在地控制她的年齡,隨時在江戶川柯南和工藤新一之間轉換,因此Useful Spider隊員們不得不一直換著彈幕來刷屏。但是硫華鬼畜的太快了以至於他們連計數君都跟不上節奏,最終在一片歡聲笑語中被打成了團滅。

  「安心,老娘用的是刀背。」

  「硫華,不是我破壞你擺造型的氣氛,那啥你還是把衣服提提比較好。你剛剛變小變大的太快了泳衣都跑偏了。」

  「啊哦。」

  硫華變回正常的體型並整理好衣服,靈

  活地轉動著手裡的兩把長刀。

  「剛剛的詐術使得真好,來一起尋找海賊王的寶藏吧少年。」

  「敬謝不敏。」

  府蘭彎腰從失去意識的隊員身上摸出一把手槍,笨拙地擺出射擊姿勢,上條趕忙阻止了她。雖然扣動扳機並不是像電視裡那麼容易的事,但上條可不放心這個已經閉上一隻眼還有意瞄準某個很適合當靶子的桶的面癱女孩,雖然不覺得她能打中目標,但上條直覺她絕對能誤傷到倒霉的自己。

  「不管怎麼說,出口在哪兒?」

  他們不曉得這裡會不會有樓梯或是電梯,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門,更不知道出口會不會已經在爆炸中崩塌了。但他們沒有留在這裡卷進戰爭的必要,他們想儘快離開,只是情況總不盡人意。上條已經習慣了不幸的生活,現在他開始懷疑上里是不是也跟他一樣。

  這個地下空間大的驚人,完全沒法預知敵人會藏在哪裡,加上門肯定得開在牆上所以他們決定延牆尋找出口。

  就像是某電影經常出現的某種場景那樣他們來回躲藏在停放在地下空間的半卡車和直升機後迂迴前進。

  就在這時,有什麼聲音吸引上條和硫華的注意。他倆回頭看去,發現聲音的來源正是走在最後面的府蘭手裡拿著的小型顯示屏。

  府蘭專心盯著她的通訊儀器。

  「滋滋滋——府嘎嘎嘎蘭,如果是你,你一定能捕捉到我發射的隨機電波信息——」

  (繪戀……?)

  那女孩的聲音聽起來自信滿滿,好像咬定了上條他們一定就在附近。的確,憑她的追蹤能力一旦發現了上條他們留下的氣味或是腳印就會很麻煩。

  回想起聯絡球那幾次的經歷,現在該做的事可以說非常明確。

  「(府蘭,把它關掉!跟她聯繫對咱們沒有任何好處,她只是想發現我們的行蹤罷了。說不定她就在地面探測你的收音機發出的聲音呢!)」

  上條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意義,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但是府蘭沒理會他,依舊聚精會神於她的顯示屏幕上。

  「說真的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背叛我們。硫華就算了,因為她只是被你影響而已。說真的,你在我們之中的確是個異類。烏丸府蘭。」

  府蘭確實沒必要繼續保持通訊,但她還是繼續聽了下去。或許就跟人們明知不會有什麼好事但還是忍不住在搜尋引擎搜自己的名字這樣的心理相同,她只是想要徹底粉碎心裡的不安罷了。

  「嘿,府蘭,為什麼你沒有被木原唯一……不,上里翔流的詛咒束縛?我不認為你是被某人說服所以才脫離了我們,因為你從始到終都沒有過一絲動搖。你知道我只要一旦開始疑惑某件事就會刨根問底到祖墳上去,這件事一直都在困擾著我。」

  「……」

  「我們一直都把你當成終年追逐UFO的怪胎。不管這是真是假,你確實在天文學和電磁波領域造詣頗深。你也貨真價實有本事把學園都市變成了烤爐……但是,那都只是你依靠『道具』施展的力量。你其實一直都沒展露你真正的『實力』,我說的對嗎?」

  現在,不只是比基尼小兔子,上條和硫華也同樣被這該死的電台節目吸引了。這就告訴我們一個道理,番不要隨便補,坑不要隨便入,一入宅海,萬劫不復。

  「府嗚嗚嗚蘭,」追蹤者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震驚,「你其實是個魔法師,對吧?而且看你那麼痴迷於那個英國吉祥物,我猜你是來自英國的魔法師。綜合所有的疑點:你是偽裝成科學側UFO少女的魔法師,是引導上里翔流來學園都市、並混在我們之中監視上里翔流的間諜。是這樣吧?」

  PART11

  海盜女孩感覺自己胸口遭到了沉悶的打擊。

  間諜。

  她聽到了幾個關鍵的詞語。

  有人在監視並控制著上里翔流的行動。

  儘管她從未這樣想過,但是,一旦這樣思考,狀況又顯得十分合理。一個揮揮手就能大片大片擊殺魔神的存在,真的不會讓任何勢力盯上嗎?雖然上里翔流總是自稱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但他根本就是哪裡也找不到的絕對不普通的高中生好嗎?

  上條也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硫華現在會在他們的隊伍里。原本決定要從上里勢力搶人的時候,因為根本看不出哪個女孩懂魔法,上條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該挑哪個下手,一切都是府蘭的主意。

  一個「科學側」的女孩為什麼會知道硫華擅長魔法呢?她又為何會那麼清楚硫華的魔法呢?

  因為她也是魔法師——只要這個答案成立,所有的問題都能得到完美解答。

  「UFO啊,」戴著單片眼罩的海盜女孩喃喃自語,「夜空中的神秘光輝通常都會被認定為是凶星顯現,雖然近幾十年才開始流行不明飛行物之類的說法,但是這種現象實際上千百年一直都存在。」

  「……」

  「府蘭,你難道是那種體系的魔法師嗎?通過星象預測未來、以星陣借用星座之力的那種?就是20世紀初那個黃金結社達到巔峰期時所完善的那套體系的魔法師嗎!?」

  兔耳朵天線的女孩沒有回答。

  上條這才又想起了某件事。當初他們不得不放棄與茵蒂克斯和奧帝努斯碰頭時,府蘭曾在地上畫了「只有她們才能看懂的留言」,雖然在上條眼裡那只是莫名其妙的麥田怪圈,但是誰知道在魔導圖書館和魔神眼中那圖案是不是真的是有意義的呢?

  比如那是魔法陣、或者是更為直接的符文?

  從府蘭的大背包里露出的天線就像是海膽或者栗子的尖刺一樣,顯得格外疼痛而刺眼。不如說那就好像醜陋的荊棘,以殘酷的外表保護著裡面脆弱柔軟的花。

  然而繪戀的話語卻如鋸子一般撕裂了最後一層包覆秘密的皮肉。

  「我們顯然不能信任你,府蘭,你很清楚,對吧?你是被安插在我們上里勢力中的間諜,你在有意引導上里君的行動。換句話說,無論是來到學園都市還是遭到那種殘酷的命運很可能都不是『偶然』。」

  「……」

  「府蘭,是你的背叛殺死了上里君。是你這個外來者破壞了我們和上里君的幸福生活。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也可能你也並不想這樣,但是,結果都是你破壞了這一切。你把上里君推到與魔神對立的位置上、你全盤操作著每一天的晴雨表、你暗示我們讓我們覺得學園都市很可疑……沒錯,都是你,最終把上里勢力逼迫到現在這般田地。」

  「……」

  「上里君的命運絕不能交到你這種手上。你正是危險的因子。我不管你自己是怎樣想的,但你的身份已經決定了你會破壞掉我們最後的希望。你正是我們之中的叛徒。」

  她被原本的同伴稱為叛徒,但她完全沒有反駁。

  她看起來像是縮小了一圈,端著閃著慘白光輝的顯示屏一動不動,像枯朽的樹一般陷入死寂,變成毫無內在的皮囊。和完全震驚到目瞪口呆的硫華形成了強烈對比,她實在太過平靜,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硫華想知道她會怎麼樣。

  事情敗露了,她會把對他隱瞞的事情抖露出來嗎?任務失敗了,她會因此而陷入絕望的瘋狂嗎?友情的小船說翻就翻,她會不顧一切地乞求原諒並企圖修復原本的關係嗎?還是會覺得一切皆已無望,而選擇就此了結自己的生命呢?不,這些全都不會發生,因為她已經完全變成了沒有生命意志的空殼,甚至連絕望都被從中抽離。

  「……嗚……嗚嗚……」

  所以,像這樣坐在地上、發出滿溢著絕望的聲音的,是已經不再是「烏丸府蘭」的某樣東西。

  「啊……啊啊……」

  「夠了,府蘭。」

  身為真正局外人的刺蝟頭少年插嘴進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又會說類似「把收音機關掉你沒必要聽那些屁話」這樣的無關痛癢的話。

  但是少年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你特麼還打算坐地上哭鼻子哭多久?你應該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現在用不著管什麼信號不信號的問題了,要是她們找過來老子正好修正拳。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特麼就一點不在意那邊那個女的一直在那兒自說自話唧唧歪歪?你心裡很不爽吧,對吧!?」

  「……?」

  枯萎的小兔子一臉懵逼地看著上條,完全沒搞懂這個男孩到底想跟她說什麼。

  男孩眼裡閃爍的光輝似乎表明了他會徹底跟她嘴炮明白的決心。

  「我說你就真的沒什麼話想說嗎!?那個女的一直在那邊唧唧歪歪著『背叛就一定是錯的~』,還特麼一直在詆毀你的人格說你不值得信任……放他娘的羅圈屁!!這都什麼歪理!!你應該罵回去的,對吧!?你應該罵回去的!」

  「你……到底在說……?」

  「好好想想吧府蘭!!想想一直以來你所做的努力!!想想你到底是誰!!」

  「你……你根本就沒搞清楚狀況。我一直都只是偽裝著笑臉監視著上里醬然後把情況匯報給英國教會……」

  「我說的不是那些屁事!!那些屁事根本無關緊要!!!!!」少年粗暴地打斷少女顫巍巍的聲音,「那些個什麼任務啊命令啊都去吔屎吧,跟那根本就沒關係!我問你、愛上了上里翔流的是不是你?和繪戀和去鳴打打鬧鬧一起歡笑的是不是你?跟你那些身份啊任務啊命令啊都沒關係吧,你就是你,你所建立起來的和大家的關係難道全都是『命令』!?那是『你』建立的關係、你就是你!!你所隱瞞的秘密什麼的、和那有什麼關係嗎!?」

  他抓住她纖細的肩膀,緊緊盯進她那空洞的雙眼,向著失去了生命力量的她咆哮。

  「從頭到尾、你腦子裡塞得滿滿的都是上里翔流,對吧!?你特麼為了他命都差點搭進去好幾次、那個女的啥都沒幹還好意思婊你、說你『背叛』、說『烏丸府蘭害了大家』!?媽的你就該對著婊她!!你大可大聲告訴她你才是這世界上最特麼稀罕上里翔流的人!不是針對誰、而是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就問問有哪個女的能做到像你這樣、這麼多危險你都咬牙堅持過來了、就問問除了你還有誰、還有誰!!府蘭!!」

  顯而易見。

  問題的答案根本無需爭論。

  如果府蘭就只是個外界派來監視上里翔流的間諜,那麼管他上里是死是活還是滾球到新世界又與她何干?她犯不著這麼拼死拼活也要救上里回來。甚至不如說這樣更好,她可以輕鬆跟上頭匯報「上里這個危險分子已經玩完啦」然後樂得任務完成。而且就算她的任務不是監視上里而是進一步的【理想放逐】,那也說不過去,因為如果那樣的話,她現在就應該跟著現在擁有那隻右手的木原唯一才對。不管怎麼說,像現在這樣她拼了命地拯救上里翔流絕對不是因為什麼英國教會的命令,是真真正正她自己的選擇。

  雖然不知道那個「英國教會」對理想放逐了解到怎樣的程度,但一定是忌憚那份力量所以才安排了府蘭這個臥底。現在木原唯一擁有了那份可怕的力量,甚至還掌控了原·上里勢力,但府蘭卻敢直面恐怖如斯的她們與她們全力抗爭,只因為她從心底里想要救回上里翔流,而且她還當真做出了行動。

  這還證明不了嗎?

  和什麼「間諜」的身份無關,那就是「烏丸府蘭」她自己真真切切火辣辣的心啊!!

  「要是你自己不敢跟她對婊,我也憋不住了。」

  上條已經下定決心。

  不關什麼立場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哪怕上條當麻跟烏丸府蘭就只是路人關係,上條也覺得他不能坐視不理這麼不公正的事了。他決心要全力保護烏丸府蘭,他覺得有必要這麼做。

  「你要是覺得內心毫無波動,那你就憋死別說話。但你要是覺得藍瘦香菇,你就該大聲說出來。反正結果都一樣,大不了撕破臉皮干特麼一架!你決心要救上里翔流了吧,那就堅持下去,爺們我也奉陪到底!!」

  比基尼小兔子一動不動。

  不,是她根本動彈不得。

  已經無需去偷看她深埋著的臉上的表情,她顫抖的肩膀和壓抑的嗚咽已經說明了一切。上條只能等待她自己說出她的選擇。

  終於,她抬起頭。

  她開口了。

  「請不要嘲笑我,我完全有能力決定我自己的命運。」

  她在小型顯示屏上靈巧地移動著手指,然而上條和硫華都為她的舉動大吃一驚。

  因為她並沒有打開與繪戀聯繫的單程電波頻道,而是直接接通了廣域公共電波頻道。

  她動用了她為自己準備的網絡基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所積攢下的影響力會成為多強大的武器。

  「我會說出來,而且不帶卡H的。雖然『他』不可能會聽得到,但我會盡全力把我的心意表達出來——給上里醬。」

  她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已經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露出笑容。

  「撒,演出開始了。」

  PART12

  對於狀況外的人們來說,一個突如其來的懺悔啊告解啊只會莫名其妙,根本沒有意義。但是某個女孩還是通過網絡基站向全網發布了一條小小的、小小的消息,而且完全不可撤回。

  「我的名字是烏丸府蘭。」

  大多數人都會對此一頭霧水。

  她並非這座學園都市的居民,在學園都市的資料庫中也找不到關於她的任何資料。

  「席捲了學園都市的熱浪完完全全是我的責任。我給你們造成了非常、非常大的麻煩。雖然我製造熱浪的目的是為了削弱Element的強度、避免更為慘重的傷害,但是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並非最正確的選擇,我的做法甚至可以說無法原諒,我應該為我的罪過受到懲罰。」

  但是。

  大家還是自發地聚集到如蓮花瓣般綻放的聯絡球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直播屏幕,就像是被繁星吸引目光的某個孩子那樣,無法離開半步。

  「儘管如此,但請大家再給我一點時間。」

  在某個已經沒有了「統治者」卻還是恢復了秩序的公園,人們聚精會神。

  「請允許我再小小地任性一下。」

  在某個她曾經路過的代號「展覽商場」的避難所,人們屏住呼吸。

  「我,愛上了某個人。」

  在某個人滿為患的醫院,人們靜靜聆聽。

  裝飾了煽動性的華麗辭藻的長篇大論經常還不如一句樸素的話語深入人心。

  或許這就是「真實」的魅力。與繪戀的詭辯不同,她的話語是那樣真摯。

  「但是我卻被告知他已經不會回來。我被告知說他去了遙遠的地方、遙遠到我再怎麼拼命也無法觸及到的地方。但是我不甘心,我想要救回他,為此我什麼都可以做。」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理解了這個他們素未謀面的女孩。

  「我知道我的愛永遠的不會有結果,因為我一開始就背負了罪過。即使我成功救回了他、我犯得罪過也不會改變、因此我深知我不配再要求屬於我的幸福。但就算那樣也無所謂了,我想要的,僅僅是再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在聽。

  不,應該說所有人都被她的話語深深吸引。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我會站出來接受應該降於我的懲罰。」

  所以沒有人出來打擾女孩的告白。

  大家都在專心看劇情以至於都沒人發彈幕。

  這證明了她被所有人認可,她的話語能為所有人所接受。這一刻,全部的聯絡球網絡終端都成了支持她的區域基站。

  「所以,」

  她說出了最後的話。

  那是千百日於一刻的的話語。

  「請允許我做完這一生一次的最重要的告白,讓我親手把我的這段愛引領向結局。」

  Part13

  府蘭斷開了聯絡球的連結。

  上條慢慢吞吞地問:「……這樣就好嗎?」

  「嗯。」

  「這樣的結局就好嗎,府蘭?別給我這樣啊!這特麼的像什麼樣啊!」

  「如果我們說的是善惡或是對錯,還可能會像是你說的那樣。」少女眯起眼睛毫不猶豫地回答,「但這是男女生之間的問題,沒有人可以比我更好地向我回答。」

  「~~~可惡。」

  對這樣的問題他的確是無法爭辯。

  他曾經在移動的伯利恆之星上從神之右席的右方之火手中保衛了這個世界,也曾在幾乎無盡的時間裡一次又一次地挑戰真正的魔神才最終回到了他最初的世界。但上條在戀愛問題上還是too young了。這是一場何為對何為善都不足以解決的爭吵。

  「府蘭。」

  做為上里勢力曾經的一員,海盜女硫華之前還該考慮過要不要和她保持距離,但此時她對比基尼小兔魔法師說。

  「你要哭的話,靠在我胸前哭吧。」

  「之後會的,相信我。但我現在還有要做的事。」

  她從肥大的袖口裡抽出美工刀,默默地將其指向天空。

  然後烏丸府蘭覺醒了。

  「把這些麻煩事掃個一乾二淨再從這個鬼地方離開吧。」

   

  行間三

  他們繞地飛行了不短的時間。

  如果只是單純突破地球引力突破大氣層倒不算費事,但問題是魔神特斯卡特力波卡一直

  緊咬著不放,因此無窗大樓號載人載魔神火箭不得不不斷調整運行姿態。上里不得不跟著御樓飛行繞地一整圈。

  蔚藍清淨的地球完全變成了純白世界,對流層席捲的白色雲塊其實是那些純白蠕蟲。上里原以為那是颱風,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努阿達做的蠕蟲大轉盤。看來這位小哥最近很好這口兒。

  雖然上里明白這個世界總會在零點復原,但還是感受到了世界末日一般的絕望感。如果讓當年那個前蘇聯航天員看到這般景象,他得發出怎樣的感慨呢?

  「啊喲在這裡在這裡在這裡☆~特斯卡特力波卡也太放水了吧。」

  娘娘舔舐著嘴唇在宇宙中雙手插腰挺(平)胸而立,無重力短裙相當科學地飄了起來,不過其本人毫不在意的樣子。

  宇宙裸漂、真空傳聲、無視宇宙輻射影響……總之會在機戰片裡被噴個遍的槽點挨個讓上里切身體驗了一把,教科書上所有出現過的科學家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魔神還真是有夠蠻不講理的存在。

  「不過……那什麼特斯卡特力波卡?地球都已經那鬼樣了、現在就是打倒他們其中哪個也毫無意義了吧?」

  「不是沒有恢復的可能哦。雖然地球已經給折騰成那樣了,但還是可以從恢復大環境開始著手恢復工作滴。那麼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普洛賽皮娜的手動冰河世紀,只要她不罷手那大地就永遠無法回春,換句話說得首先解決這個問題。」

  「怎麼解決?」

  「好吧現在是提示環節。特斯卡特力波卡在某神話里的設定是『在與羽蛇神爭奪神位之戰中敗北的神明』……雖然實際上你看到的那個飄在那邊的大傻逼、對就是那個好大的傻逼,只不過是個跟某個被誤會成羽蛇神的拉丁土著男干♂過架的被塑造而成的『特斯卡特力波卡』罷了。」

  「娘娘,你跑題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他原本人品就那樣,總之他分明擁有創世的能力卻偏偏被公認為死亡之神。但是是可是可是但是~他的身份可不只是死神的哦,我記得我說過一次他的完整設定吧,猜猜看我指什麼?」

  「太陽……的神?」

  「Bingo!就算地球為黑夜籠罩、這還有個後備太陽哪!就這麼簡單粗暴!!給我變成太陽光吧特斯卡特力波卡醬!!!!!!」

  上里聽到某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娘娘對看起來就很傻逼的大傻逼毫不留情,上來就是一記神的嘴巴子。順便一提她是把手指先變成大錘才輪的嘴巴子,看起來就像是某情懷勇者王GGGG的殺手鐧那樣。

  一條腿是義肢、義肢里還鑲嵌了圓鏡的大傻逼化成流星墜向地球。

  這次的衝擊比以往無論哪支光之槍還要兇猛。與其說撞擊到了一個點,不如說是撞擊成了一大片。整個星球都發出了奪目的亮光。上里一時竟覺得他偉大的地球媽媽快要浴火重生為恆星了。

  娘娘又恢復了頗為大膽的雙手叉腰姿勢。

  「耶~!希望的光輝再次照耀地球!!」

  「我原以為我是在跟一群蓄意作惡的陰謀家做抗爭,結果搞了半天我只是跟一群頭腦簡單的傻逼甩脾氣嗎?」

  「哦,你想通啦?」奈芙蒂斯問道,「恭喜,給你鼓掌哦。」

  「等我們收復地球再慶祝吧。現在返航!!」

  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的地球再次滲透出蔚藍。娘娘又一次以真·手動噴射器控制無窗大樓的飛行角度返回大氣層。

  「你們到底要毀滅地球幾個來回才夠啊?」

  「誰知道,或許會一直這麼滅著玩。要知道就是因為顧及到這個世界的人兒,我們一直憋憋屈屈了成百上千年。現在好不容易解放了那自然要撒開了丫子玩啊!爆炸爆炸連環爆炸!」

  「我們是很中意這種生活哩,反正這邊的世界可以無限回檔想怎麼作就怎麼作,既是永無止境的戰場,某種意義上也是自由自在的樂園。想了解詳情請撥打北歐神話體系客服專線……啊對了那個眼罩小賊現在好像在『那邊的世界』當了個手辦妖精來著?」

  閒聊時間暫時中止。

  奈芙蒂斯輕輕靠向上里,她全身的繃帶自動解開然後把上里也一併裹入其中。那是能夠從內從外兩方向保護神的身體的聖物。

  他們直接著陸了。

  無窗大樓號火箭著陸的強大衝擊力直接把整個學園都市的遺址給轟飛了。一想到「那邊的世界」理論上也可能會遭遇這種狀況,上里感到脊背發涼。

  「到啦到啦到啦。」

  娘娘赤著雙腳再次踏上地面,她兩手的袖子裡傳出卟鈴卟鈴的金屬碰撞聲。

  這附近會有幾個魔神?

  「奇~~美~~拉~~討厭的傢伙出現啦。」

  「那是誰?」

  上里眯起眼睛試圖看穿塵土飛揚的彼方。

  然後他滿視野里都打滿了馬賽克。

  他捂住臉慘叫,這時身邊的兩位女神才放了馬後炮。

  「哦,對你這樣的人類來說她的容姿太過犀利了吧。就像是不能用望遠鏡直視太陽那樣,她太『靚』了能瞎了你的鈦合金狗眼。精神力弱的人類甚至看一眼就魂飛魄散呢。」

  「說老實話那能叫『美到讓人發瘋』麼……真是不懂你們人類。」

  奈芙蒂斯以一種女友看到自己男友在約會期間對著別的女人拋媚眼那樣的嗔怒呵斥了上里,不過上里目前還沒法回話。

  「奈、奈呃、洗熊麼……」

  「你是想問那個是什麼?是奇美拉啦。」

  「以人類的身體塑造『美』還是有極限的,所以那個自戀的自殘愛好者就開始吸取其他生物的『美』了。雖然跟當時文藝復興的感覺很像都是放飛自我的追求『美』啦,但還是挺嚇人的吧。對了她的聲音和氣味也很魔性哦,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你發瘋哦。」

  儘管這次的警告提前了,但該來的還是撲面而來,根本無法抵抗。

  少年逐漸陰暗的視野中傳來令人崩潰的金屬噪音。

  「淦、淦、淦、淦、淦、淦、淦、淦、淦!!」

  「好啦好啦我們待會再聊吧!我知道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能讓你那自豪的裸體美哭的人類、但是上里醬可能會哭著哭著就被腦漿淹沒不知所措啦!!」

  上里確實已經內牛滿面,同時滿腦子黑人問號。剛剛那是交談嗎?魔神們之間能聽懂嗎?然而當他嘗試著用大腦谷歌翻譯一下時他卻整個人都一下子不好了,不是肚子被踹一腳的那種孕吐感,而是後腦勺讓人掏了的眩暈吐感。

  「喂喂奈芙蒂斯,你看看,這人兒已經感官失調了誒,你是不是該為這麼可憐的娃『痛哭』一場?」

  「不要,那邊那個變態搞得我完全沒那個心情。」

  「可是我記得你以前在神明的葬禮上哭過吧,那個傳說說明你有影響其他魔神的感情和注意力的能力吧。喜極而泣也好悲憤交加也好潸然淚下也好感激涕零也好拜託你隨便挑一種哭一場吧。」

  「這樣吧,要我哭的話你得給我準備個感人至深沁人心脾的催淚故事。」

  「得了吧你的淚點不是低到看那種小貓流浪記的三級片都會哭的稀里嘩啦的嘛!!」

  上里仍處於「盲目」狀態,不過被一個纖細的女性的手牽著他還是跟著跑了起來。終於他逃離了魔幻世界回到了現實世界,他發現他被帶到了地下通道。雖然地表已經被破壞殆盡,但地下設施還維持著基本形狀。

  他聽到娘娘在跟他打趣。

  「呀吼~對那個藝術狂魔石更了嗎?別擔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很好,你這糟糕的玩笑徹底把我拉回現實了。……算上那個和特斯卡特力波卡,你們到底有幾個太陽神啊?」

  「你在嗦沈膜啦?那傢伙要是在太陽系中央盛開的話,整個世界都該炸了吧。」

  上里皺了皺眉。

  虧得見了這兩位「標準女神」的美體,上里覺得他的審美再次回歸正常。儘管娘娘和奈芙蒂斯都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神明,但也比那個奇美拉親切多了。那個已經遠超「人類」的審美極限了。

  在神明眼裡的「美」到底是怎樣的呢?上里全身躁動著接觸禁忌的恐懼和好奇,但是他沒時間深入這種感受了。

  半塌毀的地下隧道深處,有什麼東西緊盯著他。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

  娘娘頗不爽地揚起裙角踢飛了腳邊的東西。

  那似乎是從地面塌陷下來的某樣東西的殘骸,上里倒是一眼就辨認出那東西的真身。

  「那是……那條金毛狗的……A.A.A……?」

  「哦,那個幹掉僧正和殭屍妹的東西?」

  松松垮垮地綁著繃帶的奈芙蒂

  斯的語氣里有些許的好奇,然而面無血色的娘娘對此只是搖搖頭。

  「你是指望我投影這玩意兒?做不到啦,魔神之軀是無法接受魔神之死的。」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上里對這東西一直耿耿於懷,因為上條當麻的右手也無法「殺死」某個手辦化的魔神,學園都市卻在不依靠「理想放逐」的情況下幹掉了兩尊魔神,因此這東西或許是跟「理想放逐」同等級的異物。

  「說了你也不懂。」

  「好,那就不問了。」

  「A.A.A本身只是一堆廢鐵哦。」

  雖然上里表示不需要,但娘娘還是強行解說起來。

  果然娘娘也是傲嬌蘿莉,看起來那麼不可一世,實際上卻是寂寞寶寶。

  「人類啊,知道射擊遊戲嗎?」

  「我覺得你個4000歲的中國老仙人知道這麼時髦的東西比較讓人震驚。」

  「在那些遊戲裡,玩家基本上總有種武器可以無限BiuBiuBiu,雖然那只是遊戲的設定,但現實中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做到,你覺得是怎麼做到的呢?」

  「……」

  「答案就是A.A.A。那條叫木原腦幹的金毛狗就相當於射擊遊戲中玩家的飛船,不過他的飛船里可沒有彈藥。彈藥是通過某種通道從其他地方傳送過來的,因此殘彈量永遠都是∞。你可以這麼理解。」

  「感覺好像是遷躍裝置?」

  「我不敢說就是那樣。舉個例子,衛星在繞地軌道上利用太陽光或者氘聚變發電,然後又以微波或者鐳射途徑將能量傳送回地面,這種能量傳輸的方式能叫做穿越嗎?」

  換句話說,這個射擊遊戲的玩家並非單純是腦幹。腦幹所負責的是躲過彈幕衝進敵陣,真正殺死了僧正和殭屍的恐怕另有其人,也就是在幕後源源不斷提供彈藥的人。

  「嗯嗯,不是單純地縮進殼裡,而是以此為欺詐的外殼暗中盤算著跟魔神復仇,應該說是進化聰明了呢。不過也就跟寄居蟹一樣是非常彆扭的進化方向吧。」

  「?」

  上里不甚理解,但娘娘好像對她剛剛用的比喻相當滿意。

  娘娘轉身面對向少年。

  「只靠自己摸爬滾打總比接受他人饋贈要艱辛許多,尤其對於總是遭遇挫折的他來說。」

  「……」

  「啊喲喲,你現在已經恢復到可以這樣惡狠狠瞪著人家的狀態啦?」

  娘娘看起來依然輕鬆愉快,她停下嘴巴也完全不是因為上里在瞪她。

  黑暗中蠢動的「那個」發起了攻勢。

  娘娘從寬鬆的袖口噴發出無數兵刃胡亂揮舞……看起來是那樣。緊接著黑暗的隧道間就迸發了無數的火花,噼里啪啦的就像是小蟲子撞到了電蚊拍上。上里根本連娘娘打掉的是什麼都沒看清。

  他只聽到系系索索的聲音。

  奈芙蒂斯胸前的繃帶被割斷了,於是褐色皮膚的女神只好雙手抱在胸前。

  「娘娘。」

  「抱歉抱歉~」然而娘娘的語氣卻毫無抱歉的意思,「好吧這次輪到遺忘之神了。悲哀的傢伙,因為洛夫克拉夫特那傢伙瞎J8寫神話,搞得關於這傢伙的傳說的原貌都被世人遺忘了!貌似人類還以為克勞利也摻了一腳所以徹底終止了考證了?先是那個自戀變態、接下來又輪到你,喂喂難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想在某人面前顯擺自己嗎?」

  「娘娘,我認為一直都挺賣力在這男孩面前現來現去的你沒資格說別人。」

  上里無法看清「那個」的正體並非因為光線不足或者速度太快,僅僅因為他無法理解「那個」。這又一次證明魔神的精神水平和人類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娘娘。」奈芙蒂斯發出警告。

  「嗯,我知道。那些傢伙也都聚過來了,四面楚歌了啊。雖然我們魔神不介意永無止盡的戰爭,但對於一個人類來說恐怕快到極限了。」

  「呃。」

  「說實話,我們沒有送你回去的力量。所以你只能祈禱『那邊』有人能拉你回去。」

  娘娘隨手又擋下了什麼東西,但還是一臉輕鬆愉快,她看向上里。

  「不過,人類。在那之前我還有些事情想採訪採訪你。」

  「哈?」

  她的狀態是那樣稀鬆平常,讓人想不到她此時正在打一場憑人類大腦根本無法理解的神的戰爭。

  「最後的最後,你覺得我們賜於你的那隻右手怎麼樣?」

  如果是幾天前的少年,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會炸毛了吧。甚至不如說,就算是少女以顫抖的聲音祈求他饒她一命,他也會毫不猶豫一手送她上西天。

  但是現在的少年,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接著他給出了答案。

  「你們就沒考慮過那玩意兒會給我添多大的麻煩嗎?」

  「啊哦……這個很抱歉,不過我們控幾不住我們記幾呀~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法阻止了。」

  「而且,講道理一般情況下那種力量是不會寄宿在人類身上的。」奈芙蒂斯從旁補充,「一般來說都會附著到斬妖劍或者神鏡上,誰想到它會選擇在壽命如此短暫的生物身上附身呢?」

  娘娘眯起眼睛,金屬的碰撞聲一直源源不斷。

  她的笑容亦不似之前那般充滿戲謬。

  「我承認,我們很自私,但是我也認為,這一切也是一種必然。【理想放逐】會選擇它鍾意的附身對象,像是上條當麻就絕對不可能受到這股力量的青睞,你懂,對吧?」

  「嗯……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在誇我就是了。」

  「就是在誇你。」娘娘當即就給出了回復,「雖然一般來說時不時地你也會想要給別人打氣或者不希望看到某人的夢想被殘酷的現實打敗啦。」

  「不過,我們真心認為你被選擇上是有理由的。就跟上條當麻一樣,你也具有某種『被選召』的資質。」

  「什麼?」

  「所以當初你突然襲擊過來真是讓咱大吃了一驚吶。嘛,不過我們現在是對這個不會傷及任何人的世界很滿意就是啦。話說回正題,說真的,就算【理想放逐】真的是我們沒能控制住自己放出來的力量,我們也沒料想過你會為此對我們產生殺意呢。」娘娘話鋒一轉,「嘿我說人類,你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吧:『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高』。」

  「……」

  不。

  不會吧。

  上里翔流的內心警鈴大作。

  「我說你啊,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所謂『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其實根本是哪也找不到的,對吧?」

  時間凝固了。

  抑或者凝固的是上里翔流的思考?

  「你呀,一直都在嫉妒其他人吧。不對不對,或者說在你眼裡,其他人都是都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空氣里攪動著沉重的轟鳴。

  又有什麼東西襲擊過來了。儘管娘娘兩隻袖口都塞滿了武器,整個身體卻還是向後仰了過去。聲音那樣響亮,就算少年無法理解,他還是多少意識到狀況不同了。不是飛行道具,而是遺忘之神本尊衝過來了。

  他終於看到了。

  那也是和美麗的女神娘娘和奈芙蒂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然而該如何形容「那個」呢?那甚至不知道該算作什麼,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隨手亂畫的火柴人。

  娘娘依然像是唱歌一樣吟誦著她的神諭。

  「但你覺得在別人眼中,你也是一無所有身無長物的一個人嗎?」

  「娘娘,這麼說也太殘忍啦。這就跟狐臭一樣,本人意識不到自己有什麼的。」

  「算是啦。」

  於背景的轟鳴聲中,上里的腦海中浮現出某個東西。

  擁有【幻想殺手】的另一位平凡少年。他的能力要靠打消別人的能力才看得到效果,如果他不曾來到過學園都市,那麼他的能力將一輩子也無法浮出水面。

  「你從未如此想過嗎?」

  是同樣的道理。

  上里翔流同樣擁有著某種特質,足以吸引【理想放逐】的某種特質。然而這特質太過稀有而罕見,只有在某些特定環境下才會顯露得出。

  「如果有恐怖分子襲擊了學校呢?如果在后街小巷偶遇被小混混堵截的美少女呢?遇到這種情況,你該怎麼做呢?雖然這麼想的人不在少數,但是你卻是其中頗為罕見的不僅想還想的非常細緻,甚至描繪出精準藍圖的稀有存在。」

  因此,【理想放逐】選擇了他。

  【理想放逐】認為少年所處的世界就是少年最棒的舞台,它認為他的右手,就是最能發揮它能力的場所。

  「翔流你怎麼看?」

  娘娘看起來誠心

  誠意的問了。

  與此同時她大發慈悲地扇面展開無數的武器構成盾抵擋蠟筆小火柴的攻擊。

  「我們之間的問題就是……唔,畢竟吾等是神,是施與恩賜的一方,因此很難了解你們這種『被恩賜的一方』的感受。不過我們也的確有點擔心那份『恩賜』會讓你消受不起啦。」

  上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他自己打破了空虛的沉默。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

  「雖然我一直期待著自己能擁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只要能讓我在學校里炫耀一番的程度就足夠了。雖然我自己可能說過要是不能拿金牌那麼就沒意義,但是,哪怕只是那種在卡拉OK包廂里引燃氣氛的那種程度的才能,也真真是極好了。」

  在神面前,少年無法隱瞞任何事。

  他會張嘴說個沒完並沒有什麼理由。

  只是他嚼了炫邁。

  根本停不下來。

  「所以為什麼啊、偏偏是這種只有跟真神對戰時才能發揮的才能啊?為什麼偏偏是只能在屍山血海才能展現的能力啊!?我說……這樣的能力有個屁用!!都沒法跟人炫耀好嗎!?誰踏馬的真的在乎能不能拿金牌當第一啊!?只要能跟人炫耀一番就足夠了啊,連炫耀都炫耀不了、那有個屁用啊!!」

  英雄與瘋子往往只有一紙之隔。

  倒不如說,會把屠戮的瘋子奉為英雄的時代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我不想要這樣的才能啊啊啊啊!!魔神殺手什麼的一點實感都沒有啊!然而我卻只能硬著頭皮這麼幹下去!!繪戀啊暮亞啊還有其他女孩子每捧我一次我就越感覺空虛。而且你知道我妹去鳴指著我鼻尖責問我時我心裡多藍瘦嗎!?我特麼的真想沖她吼回去問她幹嗎要胳膊肘往外拐向著那個上條當麻啊啊啊啊!!」

  他已經不在乎他看起來有多麼噁心多麼難看。

  有時,能直視自己不堪的一面有著相當的意義。

  「我不想要獲冴、冥亞她們為了我幹這種事而微笑啊啊!!難道就不能是因為我很會做便當或者很會唱歌而讓她們高興嗎啊啊啊?就算是拯救美少女、那麼幫忙輔導功課或者鼓勵她們揮灑青春夢想那種的不也是很好嗎啊啊啊?可為什麼我就只能在血糊拉的世界裡大放異彩啊?那些平凡美好的世界根本無法讓我這種人發揮才能啊啊啊!!」

  娘娘把什麼東西打飛到一邊。

  剛解放了雙手,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就抓緊時間擺好標誌性的雙手掐腰造型。

  「你要是還在糾結這種事情,那就證明你還不是一個『英雄』。所以至少這點可以安心啦。」

  「才沒有什麼區別啊!!我控幾不住我記幾啊!我和去鳴不一樣、她總是刻意保持著自己犯罪者的立場、但我不是!!我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負罪感、我只是隨心所欲瞎J8甩胳膊。跟我右手有沒有被賦予那種力量無關!我是說、我……!!」

  男孩緊緊咬住牙齒,終於咆哮出最不該說出的那句話。

  「我殺死了魔神、卻從沒有過哪怕一點點的愧疚感啊!!」

  「嗯。」某個聲音回應了。

  娘娘保持著掐腰姿勢,頗為滿意似的點了點頭。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看來被你殺死過也不是毫無意義嘛。」

  「……」

  「從今往後,你的人生依然會平淡無奇。不過要是你大放異彩了,估計世界就得先像這邊這樣步向毀滅了吧。」

  娘娘再次從袖口抽出無數的兵刃,然而頭也不回地就往身後甩去,擊落了某些迸發著橘黃火光的什麼東西。

  「所以你選擇哪邊?留在這個魔神的世界裡轟轟烈烈,還是回到那個人類的世界平平淡淡?」

  上里一時語塞。

  但是他知道自己要選擇哪邊。

  魔神們在暴風雨般的刀光劍影中等待著少年說出答案。

  「我知道那樣會導致我一輩子活在嫉妒他人的空虛之中。」

  這是充滿絕望的抱怨。

  「我想我會一輩子不理解周圍人的好意而孤僻地生活下去。」

  這是是妄自菲薄的自白。

  「但是、但是……就算如此……」

  但是他在此做出了改變。

  他好像決意要對抗什麼東西。

  「我還是打算嘗試下去。無論花多少時間,我想要在那個平凡的世界變得耀眼啊!!」

  魔神吹起了口哨。

  他分明只有兩個選擇,但是,他還是向不存在的第三種選擇伸出了手。

  一聲爆炸的轟鳴。

  迷你中國娘一巴掌掄飛了那個蠟筆小火柴,同時地下隧道的天花板崩塌了,其他的魔神透過這個空洞俯視著這邊。

  然而娘娘和奈芙蒂斯卻很是輕鬆愉快地看著局勢的急轉直下。迷你中國娘拍拍屁股,豐滿暴露的御姐則重新綁緊了繃帶。

  「你著實是個不完美的人類。但是你的想法,我們切實地聽到了……」

  「沒錯,我也同樣可以為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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