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終章 破裂的惡意 Devil_in_Ev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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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結束了。

  喘著氣的上條環顧周圍,發現所在之處已不再是宇宙。只是一個擺滿機械的人工空間,雖然寬廣卻充滿壓迫感。

  黑貓魔女則是隔著面紗微微一笑。

  她靜靜地朝少年一鞠躬,也緩緩地消失。

  「沒有窗戶的大樓」遭到破壞,屋主也走下舞台。雖然他大概早已料到會變成這樣。

  「當麻!」

  聲音來源意外地近。

  上條驚訝地看過去,隨即見到茵蒂克絲。

  「怎麼,你剛剛去哪裡啦?」

  「這是我要說的啦!真是的,居然這麼深入!」

  「?」

  雖然搞不清楚究竟怎麼了,不過總之能會合就是好事。

  一旁的土御門也出聲了。

  「亞雷斯塔那傢伙……騙人的吧,居然倒下了。」

  「你身上滿滿都是血耶。」

  「拚命救妹妹啊。」

  口氣平實而認真。順著他往後比的拇指看去……確實,原本刺在土御門舞夏單薄胸口的黑影短劍已經消失無蹤。

  上條把目光轉回倒地的魔法師身上。

  「……如果能讓他清醒就好,不過他畢竟是以敗北和失敗為前提的破格存在。為了保險起見,土御門和府蘭或許還是和外面的英國清教會合比較好。這麼做也有觀察的用意在。」

  原先固若金湯的「沒有窗戶的大樓」也已殘破不堪。不時還能看見穿戴著厚重鋼鐵的中學女生划過藍天。

  總而言之,這樣就告一段落了。

  上條等人這麼想,決定調查是否有比較像樣的出口。

  就在他們正要採取行動時。

  咚……一個極輕的聲音響起。

  聲音來自哪裡?

  上條當麻、茵蒂克絲、歐提努斯、土御門元春、烏丸府蘭、土御門舞夏,全員都回頭往那個方向看去。

  「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

  實在太過突然。那個仰天而倒的身影,左胸遭到厚重刀刃毫不留情地貫穿。

  魔道書圖書館輕聲說出兇器的名稱。

  「……達摩克利斯……?」

  緊接著傷口爆出閃光,於是上條等人遺忘了重力的存在。

  「哼哼~哼哼~☆」

  等到現場變得空無一人之後,有個人影現身打量起心臟遭到刺穿的魔法師。

  實在長得太誇張的金髮。

  米色法衣。

  透過烏丸府蘭將專精秘密行動的回收部隊部署在城市外圍,並且混在其中悄悄潛入城市裡的英國清教最大主教。

  蘿拉?史都華。

  「用來警惕沒覺悟掌權者的劍。原本是以理論重現傳說,讓王侯貴族鍍金試膽,不過只要挑選一下贈送的對手,結果就會如眼前所見。不覺得這把掉在你身上的劍很有意思嗎?」

  不,並非空無一人。

  因為理應已失去心臟的男子睜開了雙眼。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將軍。」

  她簡潔地說道。

  「雖然靠著全身血管里殘存的血流勉強維持意識,但是流向腦部的血液不順,會在數分內讓你的思緒消散。事到如今你也沒辦法拿生命力精製魔力了吧?當然,仿效維斯考特利用偉大存在的引力扭曲生命力循環路徑以維持半不死性,一樣做不到。」

  「……」

  「沒人認識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在封閉的『沒有窗戶的大樓』里把人掉包,也不會被發現。你費盡心力培育的東西,就讓我有效利用嘍。科學陣營、世界的一半。只要得到這些東西,也就能徹底顛覆和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之間的力量平衡了吧?」

  魔法陣營與科學陣營。

  其中一方——魔法陣營里的派系鬥爭。

  ……人世怎會如此醜陋。亞雷斯塔?克勞利只有這個念頭。說穿了,這個女的就連世界為什麼一分為二都不明白。一想到這人連某個高中生都不如,就讓他笑了出來。

  然而,聖職人員對魔法師拋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話語。

  「我說啊,亞雷斯塔,你差不多也該覺得奇怪了吧?」

  「你說……什麼?」

  「名字啊,名,字。」

  看見亞雷斯塔一頭霧水,女性輕輕搖晃纖指。

  「成天喊著女兒女兒是無妨,但你是不是有點無情啊?亞雷斯塔,你可不是那種能說自己一生只娶一位妻子的正派人士,這點你有自覺吧。你結過好幾次婚,連情婦都有。換句話說,你的女兒不止莉莉絲一個。嗯?怎麼啦?還不知道我在說哪個名字嗎?」

  「難……道……」

  「看你一臉『為什麼先前一直沒想起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的表情呢。順便再替你複習一件事。你當成蛇蠍般排斥的馬瑟斯。他不僅是個優秀的魔法師,更自稱高地人,為了讓古代王朝復興而奔走,甚至因此讓結社成員傷透腦筋呢。好啦,這個王朝叫什麼呢?」

  「……史都華王朝……不,難道說,不可能!」

  「這個嘛,在選擇暫用的名字時,算是給了點反映他願望的優惠吧。你似乎以為是日後才叫出我,不過實際上召喚早就已經完成嘍。」

  這時,亞雷斯塔腦中只有一個可能性。

  沙漠的記憶復甦。

  他發現讓塔羅牌建立連結也無法跨越的深淵,於是進行召喚想要克服難關,並且在知道自己失敗之後命令叫來的惡魔回去。

  就某方面來說,這個名字的意義與聖守護天使愛華斯相當,或者更為重要。

  「……克倫……佐……?」

  「術師馬瑟斯給了一道命令。亞雷斯塔?克勞利,我要假裝第一次現世是被你召喚,引導你走上破滅之路。在北非混進莎草紙堆後流落到英國,藉由神秘性長年操縱列強歷史倒還好,後來卻因為一時興起實現人類願望而遭到契約束縛。亞雷斯塔,馬瑟斯的光芒雖然被你蓋過,但也相當有本事喔?」

  「那個存在」輕笑了幾聲。

  可是,「那個存在」真的能用來稱呼眼前的女子嗎?

  「儘管當事者亡故,卻不代表命令消失,所以我才像這樣老實遵從。不過嘛,由於沒能占據你本人的身體,所以我選擇別的靈媒就是了。」

  當成姓氏的史都華,借自真正召喚者所堅持的事物。

  那麼名字呢?

  到底套用自什麼地方?

  「哎呀哎呀,可憐的蘿拉。與狂人因果相連的第二個女兒啊。」

  「你這傢伙……」

  束在腦後,即使在腳踝處折返後又折返,依舊長得及腰的金髮。這些一拿掉純金髮夾就宛如發光毛毯般散開的東西,在蘿拉背後大肆蠕動。

  女人的頭髮里藏有惡魔。

  依循古老魔女的傳承。

  背後那一整片黃金瀑布,宛如刺青一類的東西,浮現不祥又巨大的惡魔容顏。

  女子以雙手抱住裹在米色修道服里的嬌嫩肢體,帶著褻瀆的晃動這麼嘲笑。

  這想來是身為父親最不願看見的臉。

  同時也是愛女最不願讓人看見的表情。

  以揭穿一切的口氣說道:

  「她平常嘴巴明明那麼毒,最後卻哭著這麼懇求喔——爸爸,爸爸,救救我,爸爸!」

  「你這傢伙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現實毫不留情。

  打從一開始,就已註定亞雷斯塔?克勞利無法如願。

  因為是他給了自己這樣的判決。

  帶有黏稠感的「咕啾咕啾」聲響起。

  音源鑽進遭到貫穿的魔法師體內,名為克倫佐的存在得到了新靈媒。儘管胸口開的洞並未消失,但位置十分巧妙。除非隔著衣服觸摸,否則多半不會察覺異樣。畢竟此人長年窩在這種要塞里,實在很難有機會碰到他。

  啪沙。

  原先仰天倒下而散開的銀髮,自己動了起來。雖然壓在背後所以沒辦法看見,不過頭髮上應該也浮現了惡魔的臉吧。

  「哼哼。」

  於是。

  真的變得空無一人的冰冷空間裡,那個寄身於美麗女性容器里的惡魔笑了。

  「哼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倫佐也有其目的。

  但是,有股能夠讓他連目的都暫時忘記的愉悅感。他的模樣就像在說,用愛女的手挖出父親尊嚴讓他快樂得無法自拔。

  (……好啦,這麼一來總算能擺脫馬瑟斯那個混蛋了。不必再維持善行與惡行的均衡。亞雷斯塔也一如預期,幫忙培養了有意思的玩具。等這麼久是值得的。)

  人們所認識的蘿拉?史都華,是一個為了讓善行與惡行的份量維持相當,因此兩者均等為之的人。

  不過,這是因為有「行為與所受命令牴觸時,必須設法抵銷以平息波動」的制約。既然和馬瑟斯的契約已經完成,枷鎖便不復存在。所謂的受召喚體,放著不管並不會自行消失,要由術師負起責任驅魔才會離開。

  就在這時。

  通訊術式鳴響。蘿拉耳邊傳來遠方的聲音。

  『最大主教,緊急狀況!』

  背後浮現的大臉消失在黃金瀑布的彼方,隱藏自身存在。美貌的領袖撿起掉在地板上的黃金髮飾,輕快地這麼問道:

  「具體來說是怎麼樣?今天就算有人說倫敦淪陷,我都不會感到驚訝喔。」

  她順口開起這種玩笑。

  可是緊接著傳來這種回答。

  『您已經知道了嗎!不愧是最大主教,消息真靈通!』

  「……啊?」

  『在大英國協的勢力範圍,以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地為中心持續發生大規模襲擊!英國本島也遭受打擊。現在雖然靠騎士派等人擋著,但是倫敦郊外已經淪陷了!如果讓敵人在這裡建立據點,有陷入長期戰的危險!』

  「慢著慢著慢著,什麼?先等一下!具體來說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再說一次,在大英國協的勢力範圍內,同時發生多起大規模襲啪!』

  說話聲中斷。

  不,通訊術式的另一端有其他人在。

  『……還不明白嗎?』

  有個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不過蘿拉?史都華既沒理會通訊術式的另一端,也沒留意地板上那個軀殼已被占據的靈媒,而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看去。

  某人站在理應無人的空間裡。

  沙沙。

  原先以黃金髮飾夾起的長髮,又開始邪惡地蠕動。

  「……托特塔羅,借用人類外貌的魔道書?」

  「這是猜測,還是你的願望?」

  站在那兒的不止一人。

  有男性,有女性,有大人,有小孩,有聖人,有罪人。

  亞雷斯塔原本因為缺乏特徵而帶給見者各式各樣不同的印象,但這種宛如每一個面相各自獨立活動的光景,實在太過異常。

  「我的靈魂多采多姿。」

  這是什麼?

  蘿拉?史都華試著預測,接著臉頰詭異地痙攣。

  「也就是說,我本來就是將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封進同一個身體裡。話雖如此,但我後來發現,就算世上的我不止一個,彼此之間也只會互相衝突,無法指望有什麼合作關係,所以我只能作繭自縛,把所有的我疊合,停留在同一個座標。換句話說,就是一如往常沒想清楚的大後悔。」

  集合說道。

  「當我做出制裁右方之火這類行為時,應該可以觀測到瞬間分化出來的另一個我才對。瞬間出現又瞬間消失。要做到這種事,不見得只能靠空間移動,沒錯,就連拿現在已經變得罕見的傳真機來解釋都行,你是不是沒想到這點啊?」

  「等一下,這也就是說——」

  「當我離開生命維持裝置,出面解決烏丸府蘭與木原唯一的問題,這個趨勢就已決定。即使上條當麻與蘿拉?史都華不出現,我也會無限地一直分化下去。最後因此產生的,就是『各式各樣的我』這個if的集合。」

  笑聲圍住蘿拉。

  這些笑聲,毫無疑問屬於「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

  「假如經過『樹狀圖設計者(Tree Diagram)』演算、問答型思考輔助式人工智慧證明的數值正確,那麼我可能做出的選擇,以及此後衍生的分歧,總共有十億八三〇九萬二八六七種。換言之有這麼多種的亞雷斯塔?克勞利存在。你目擊了那個瞬間。沒錯,事到如今無論做什麼,你都『只能』目擊。就像看人家放煙火一樣。」

  「……」

  「喂,我說啊。之前已經講過很多次了吧?亞雷斯塔?克勞利不在乎成功或失敗。成功當然很好,失敗也會記取教訓往前進。這就是我根據『律法』所訂的『計畫』。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只因為一場勝利就鬆懈?我確實沒找出蘿拉與克倫佐的秘密。真要說起來,在重新沾上排斥的魔法時,就等於是我的失敗。但就算因為不曉得答案而被人徹底擺了一道好了,難道我創造的趨勢有什麼變化嗎?」

  「……………………………………………………………………………………………………………………………………………………………………………………………………………………………………………………………………………………………………………………………唔唔!」

  砰!液體潑濺聲響起。

  但就算他們其中之一慘遭擠爆,群體依舊發表了宣戰布告。

  「「「『計畫』又失敗了。改變型態的修道院——學園都市就讓給你吧。」」」

  這句話實在說得太過乾脆。

  接著一切都遭到顛覆。

  「「「那麼相對地,我要收下你的玩具。也就是大英國協旗下的所有國家……以及大本營聯合王國。」」」

  上條當麻被拋到半空中。

  弄清楚自己是從「沒有窗戶的大樓」牆壁破損處飛出來,花了他不少時間。

  從開始墜落到撞上地面,不止一眨眼。

  裹上A.A.A.的美琴在空中飛舞,似乎撈起了不少身影。但是不管她多賣力,依然碰不到最後的上條。

  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人命並未因而消逝。

  因為美琴還來不及碰到他,墜落就已突然中斷。

  「咕喔!」

  頸部有股強烈的抵抗。離地數十公尺的他晚了一步才發現,衣領正掛在不知是棒子尖端還是什麼東西上頭。

  接著鈴鐺般的話音響起。

  「不要亂揮右手喔。如果掃帚被毀,我可沒辦法保證我倆的性命安全。」

  「……什——」

  相像卻不像。

  傳來的聲音,照理說該屬於還在念中學或高中的少女才對。

  「雖然城市的機能中樞被搶走,但是接觸愛華斯的核心需要你的幻想殺手與第一名的一方通行。至於問答型思考輔助式人工智慧——米娜?馬瑟斯,也有刻意掩人耳目降級至民生水準使其普及的安內莉擔任備份。蘿拉……不,克倫佐似乎以為自己贏了這盤棋,但他的包圍網有許多洞能鑽喔。」

  然而,上條當麻腦中卻浮現一個截然不同的名字。

  沒錯,那個魔法師的名字。

  「我就重新自我介紹吧。」

  少女露出笑容。

  宿敵就像個老朋友似的這麼說道:

  「亞雷斯塔?克勞利。為數眾多的可能性之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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