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第二章: 人類的智慧所編織之物– Grimoire_N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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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1

  順便一提,那個叫濱面仕上的小混混還活著。

  暴露在空曠環境裡的蟲子很容易就會被碾碎,但是躲在叢林或田野中的蟲子在某種意義上幾乎不可戰勝。

  倫敦城到目前為止尚還保持著大概模樣。濱面仕上把那輛偷來的四輪驅動車停泊在大英博物館門前,單手靠在車旁側摟著他女朋友瀧壺理後的肩(而且那件套在粉紅色運動服外面的毛衫讓她看上去比平時更可愛了),一大群修女聚集在此處,車后座還供著兩個存在感極強的魔神。怎麼感覺好像少了什麼東西?難道是指和諧平靜的生活?

  爆風和閃光依舊不時侵擾著倫敦之夜,三五不時地還能聽到石塊甚至腳下的城市本身令人不安地隆隆作響。

  不過那些在大英博物館門前進進出出神色匆忙的修女們的動作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雖然濱面聽不太懂洋文,不過看上去她們可能接收到了什麼信息。或許她們是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吧。之前那種緊張壓迫的氣氛已經消散殆盡。

  除了……

  「嗯?」

  「嗯……」

  從後車窗內側傳來了敲窗戶的聲音。

  濱面聽到了遮擋在車窗後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他回頭瞥了一眼,透過用來防禦動物的護欄和車窗,能看到車后座那個裹著一身繃帶的褐色皮膚的美人兒和膚色慘白的迷你中國娘忍住顫抖後轉頭看向別處的樣子。

  就是傻子也能察覺到其中的含義。

  肯定要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少~年~☆」

  「不要。」

  「往西邊走你能碰到好康的東西喲。『就是現在好機會快點抓住它』!!」

  「絕對不要、你們兩個笨蛋神明!!這種好像NPC說的『前方有一個洞穴』一樣的台詞是什麼意思!我敢說要是我過去了肯定只會發現一個噁心到爆炸的迷宮而且肯定有一個招招帶即死的噁心BOSS在等著我!!」

  不知道出於什麼想法,那個迷你中國娘用嘴巴哈出熱氣給車窗戶蒙上一層霧後又把自己的嘴唇和(平坦的)胸脯壓在上面,就這樣隔著厚厚的車玻璃對濱面說道。

  這種方式傳導的聲音對於靠在車側面的濱面來說就像是撫在耳邊說的悄悄話一樣。

  「(待在這兒的話那個『好康的』可能就要找上門來咯,你確定那樣比較好嗎?這些修女也可能會被卷進來而且恐怕撐不了多久哦。)」

  「我才不信!!」

  「雖然保護你的女朋友是最重要的,但是你也不想給這場旅行留下太多醜惡的記憶,對吧?」

  雖然濱面至今也不了解這位娘娘和這位奈芙蒂斯的來路,但若不是託了這二位純粹為了娛樂給出的種種建議,他也絕不可能完好無缺地從多佛海岸一路開來倫敦。

  誠然這兩個傢伙荒謬又違背常識,而且她倆的種種作為都不遵循正常人類的倫理價值和道德觀。

  但她們的力量卻也是實打實的。

  既然她們說會有什麼東西打過來,那麼就真的會變成那樣。

  「~~~!瀧壺、上車!!」

  「哇」

  濱面一把拽住他女朋友的細腕拉開了駕駛席一邊的車門,想辦法給這個瘦小(但胸大)的少女折騰過手剎杆送上副駕駛席後濱面也一屁股坐上了駕駛席,利用被強行拽出的電線給車子打著火後放手剎踩離合行雲流水地再度驅動了這輛被偷來的四輪驅動車。

  「誒?等等!你在幹嘛!?雖然因為是緊急情況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這好歹是偷來的車對吧!?」

  某耿直的眼鏡修女突然跑出來,濱面差點就撞上她。她好像還在沖他們喊些什麼,但濱面現在有更要緊的理由。雖然離別令他悲痛,但他還是輕輕踩了幾腳剎車用車尾的剎車燈表示道別後便飈速離開。

  被丟上副駕駛席的瀧壺幾乎是上下顛倒地屁股靠著頭枕,卻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地詢問道。

  「濱面,怎麼了?」

  「你問后座那倆災星去吧!!」

  雖然被濱面如此明顯地怨念了,但通過後視鏡能看到她倆似乎只是大笑。無論是身上只穿了繃帶的奈芙蒂斯還是另一個穿著短旗袍的娘娘,她倆的裝束都暴露到哪怕在萬聖節派對也會被轟出來的程度,而此刻這樣的兩人卻臉頰貼著臉頰好讓濱面能從後視鏡里同時看到她倆那樣調侃道。

  「我理解你想要窺伺危險神明的那種欲求,但是現在你更需要注目的應該是在你眼前的道路喲。要知道高速駕駛的時候5千米距離也是眨眼就過去了哦。」

  「5千!?還有我彪這麼高速度到底是在躲什麼!?」

  「濱面,那個牌子上說這裡是『皮卡迪利廣場』喲。」

  「阿拉你倆真是對可愛的情侶☆」

  「閉嘴繃帶暴露狂!!快給我解釋一下我到底是在躲啥!?」

  「你要壓到人咯。」

  正常面色就是慘白的娘娘淡淡地提醒道。濱面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踩在了剎車上,車輪胎在地面上瘋狂的摩擦。本就上下顛倒地擺成人體富士山造型的瀧壺理後的身體向前方彈了出去,而忘了系安全帶的濱面的鼻子則結結實實撞進了方向盤。

  安全氣囊並沒有彈出,莫非是他為了點火而亂搞電路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不該動的部分?

  (這是什麼慘狀?)

  明晃晃的車前燈照到了一個少女的身影。

  覆蓋著一層細細銀沙的柏油馬路上,她正像個試圖保護自己的小貓一樣蜷縮著身體。

  濱面立馬推開車門跑到她身邊查看狀況。不過這到底是出於自己差點就撞到她的罪惡感呢,還是單純地因為她是個纖細的紅髮女郎呢?

  「混帳東西、太危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有沒有受傷!?」

  然而從駕駛室跑出來之後濱面才嗅到了空氣中的危險味道——與其說是充斥著鼻腔的是火藥的氣味,倒不如說那是股什麼東西燒焦的氣味。

  (受傷。)

  直到這一刻,濱面才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起他剛剛用到的那個詞語的含義。

  是的,今天的倫敦,既沒有絕對也沒有合理。今夜瀰漫在這座城市的荒謬與不公並不亞於那座學園都市的黑暗。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而且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發生不了。如果他再不打起精神戒備,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會被一次突然的襲擊咬碎、嚼爛、再反芻吐出。

  光有一輛車已經不夠了。

  就像是患上什麼東西的戒斷症一樣,雙手止不住顫抖。此時此刻的濱面竟如此地想要有一把手槍。

  儘管他不遠萬里來到這英國的原因就是為了擺脫那樣的生活。

  (所以是有人襲擊了她嗎?不對,等等。那個攻擊她的人會不會還在附近徘徊!?)

  「你能起來嗎?可惡、快跟我們上車離開這邊!啊糟糕那個你能聽懂日本話嗎?快快快跟我來!!」

  「嗚……」

  就算語言不通,呻吟也是國際通用的。

  紅髮少女緩緩抬頭,卻依然緊緊縮著身體,前車燈的光線讓她眯起了眼睛,看來這之前她都一直昏迷著吧。仔細一瞧才發現她真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害,要是早知道會是這個情況,儘管危險但謹慎起見濱面還是會叫瀧壺一起出來幫忙的。

  少女穿著一件點綴著粉色亮點的白色褶邊連衣裙,像是芭蕾舞裝束一樣的虛架子讓她的輪廓顯得有些蓬鬆,但裸露在外的纖細上臂則直接暴露了她實際上就是個皮包骨一樣瘦弱的少女。

  而且不知為何,她短短的紅色發梢和裙擺邊緣都有些許燒焦的痕跡。

  看上去簡直就像她拼了命地從燃燒的建築物里爬出後在柏油馬路上筋疲力盡地昏倒了一樣。

  濱面在細微的風聲里聽到了某種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隻系在繩子上的鈴鐺從少女裹著白絲的手腕脫落掉在滿是銀沙的地面上。濱面意識到對於被困在災害中的人來說,使用哨子啊鈴鐺啊什麼的東西發聲求救確實更加合理一些,扯著嗓子呼救只會讓你更快地耗光體力。

  所以在她拿著這個的時候,她想到的都會是什麼呢?

  直到她昏倒在馬路中央為止,就沒有一個人回應了她的呼救嗎?

  她蜷縮著身體是為了保護什麼東西嗎?

  雖然濱面一時無法理解其中的用意,但在少女的腹部與地面之間有一個足以放進一隻足球大小的黑匣子。匣子原本可能是平整光亮的,但現在卻因為覆蓋在上面的銀沙而變得滿是凹痕。

  (別開玩笑了。)

  再說一遍,濱面仕上並不了解今天在倫敦發生的任何事。他唯一知道的情況就是名為克勞利狂潮的軍團在攻打倫敦,然後這

  些像是廢墟(?)一樣的東西是用來抵禦入侵的怪物們的。雖然他也看到了與『伊西斯-德默忒爾』融合後的奧索拉·阿奎納從大英博物館離開,但以他的知識儲備完全無法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同時他也完全不知道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里,百年前的魔法結社黃金黎明再度復甦。

  因此在這裡,他得出了一個錯誤的結論。

  (雖然我不清楚是克勞利狂潮還是倫敦的守衛者幹了這些事,但現在我不可以再丟下她!!)

  「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你應該沒傷到頭吧?很好,我要抱你起來了。一二~嘿咻!!」

  濱面挪動了一下她的黑匣子把少女翻了個身,接著一手抬著她的膝蓋一手扶著她的背把她抱了起來——換言之就是公主抱的姿勢。無能力者武裝集團經常要在不方便叫救護車的情況下移動傷員,為了能最有效率地救援同伴,實際上這種姿勢也算是他們一種獨特的生存技能。然而不知道前因後果的瀧壺理後在看到這一幕時嘴巴變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狀。當然啦,因為前車燈背光的影響,濱面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單純在恐懼心的趨勢之下救援了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被濱面抱在懷裡的芭蕾裙少女像是海獺那樣把那隻表面磨損的黑匣子抱在肚子上,儘管眼睛還不能完全睜開,但她似乎在努力看清濱面的臉。

  「啊……嗚……」

  「閉上嘴,不要說話。可惡、誰知道英國的醫院怎麼找?他們急救電話的號碼是多少、醫院晚上幾點關門?用不用醫保卡或者什麼身份證明?還有這打仗呢現在他們還有在正常運營嗎!?」

  看來少女似乎並不太聽得懂日語。所以濱面慌慌張張吐出來的一連串外國話令她誤會了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她假定他是在詢問她例如這樣的基本問題。

  「……無……恩……」

  散發出燒焦氣味的紅髮少女從喉嚨深處呻吟著發出了聲音。

  雖然大部分人聽到這個名字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但是對於了解那個世界存在的人們來著,她的名字足以令人心臟停跳。

  「迪翁……福春……」

  Part 2

  被搶先了。

  就像是在酒吧里剛抬起手想吸引酒保的注意時卻被某人先喊了酒保把人叫走的感覺差不多。

  倒不至於說是尷尬,甚至可以說這樣就好。

  這個名叫御坂旅掛的帥氣中年男子正躲在掩體的背後瑟瑟發抖。

  「糟糕了呀,再這麼下去他們可能就真的會把我丟在這兒啦。但我也不能厚著臉皮跳出去叫他把懷裡的少女丟下救我離開呀。」

  巨型怪物在四處遊蕩,碩大的石塊雨又緊接著從頭頂潑下,男人著實度過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夜晚,而他也差不多要抵達極限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徘徊在倫敦城內的新團體又是什麼來路,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就躲貓貓這個遊戲來講那群人有點太過專業了,御坂旅掛確實地認為意識到這一點對於他這個外行人來說尤其重要。

  而且。

  從他開始自言自語這個症狀來看,男人可能已經被寂寞吞噬殆盡了。他甚至開始認真地考慮要不要買個問答式AI機器人專門用來聊天——雖然那種東西真做出來很可能就是個把最終完美版的產成品貼在盤子形狀的清掃機器人頂部那樣的東西。

  不過。

  看來神明尚沒有拋棄這個中年男子。

  本來那輛四輪驅動車已經準備跑了,但好像遇到了什麼故障突然失速然後停了下來。看它啟動的感覺估計那是輛手動擋車,估計是司機松離合的時候動作太快導致車子直接熄火了吧。

  但是就在這時,御坂旅掛聽到了從身後小巷中傳來的帶有危險感覺的腳步聲。

  來者一個是個年輕女子,另一個則是個上了歲數的老人。

  「哦呀?看來是又一個『迷路的孩子』呢。你好,背包旅行客。雖然今年的『不給糖吃就搗蛋』已經過去了,不過『壞東西』卻還在這裡喲。」

  「慢著,安妮。我們的首要目標應該是迪翁·福春。看來好像先有人把她帶進了那輛汽車裡了啊。……而且他們好像還熄火了,我能看到那輛車裡還有兩個強力的扭曲存在。」

  「需要我架設祭壇麼?」

  「恐怕會是一場盛大的演出哦。」

  比起魔法一側的世界,御坂旅掛大多數還是科學一側的住民。但是這也表明他只不過是比一般的現代人稍微往外面踏出個半步而已。像是什麼次世代兵器啊或者超能力開發啊之類的事情他幾乎一概不知。他所擁有的僅僅是在學園都市以外的世界遊歷甚廣的見聞。

  你可以認為他就是個對正在開發中的新產品頗有前瞻的商人。他確實能為未來指引航向,但也不是能在各個方面都舉足輕重。

  再扯明白了說,他並不是那種在與完全的未知遭遇之後會選擇勇敢地站出來與之對抗的類型。

  但是。

  此刻,有件事他還是判斷的出。

  (不妙。)

  就好像闖入紛爭割據地後發現了一個半倒的警示牌提醒此處是雷區,但自己已經往裡面深入了一段不短的距離。或者說就像你在海外突然感到闌尾劇痛,結果當地人在把你帶到他們所謂村里最好的醫院後,你卻發現你身處一個洞穴而且眼前就有個半裸著身體自稱是薩滿的男人從廚房的菜板上拔下廚刀一臉無聊地磨刀霍霍……此刻輕舉妄動很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他感覺到有無形的電網在逐漸收束。

  這些都是他的經驗告訴他的,在學校學過的課本此刻什麼用也沒有。足夠感覺到的刺痛感能讓一個外行也可以清晰地預知未來。已經不單單是一條看不見的火線,眼前的兩人散發著一種好似密實牆壁般可以滲透到每一處縫隙中的強烈的壓力。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講「能不能克服」的程度。

  他甚至連「能不能躲過」這種程度都不敢想。

  這簡直是一種你甚至連接近都不敢接近,卻依然可以把你吹飛的死亡感受。

  (不妙、不妙、不妙!!)

  現在「它」還沒有徹底將他捕獲。

  還僅僅處在表層,還沒有深入密林和蛛網之中。

  再任「它」靠近就等同於自殺,但是就目前來說他還有機會避免觸碰到那道火線。他緩緩地做了個深呼吸。要是他能躡手躡腳連一隻蟲子也不驚擾地小心離開或者他能畢恭畢敬為他們清理道路的話,或許他們真就能就此放過他。當然只是或許。

  御坂旅掛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在經過漫長的深思熟慮後,他做出了成年人的抉擇。

  他靠向了用以藏身的建築材料堆,將全身的重量壓到其上。

  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被藍色防水布包裹的鋼筋三腳架等亂七八糟的建材就一股腦地傾倒進那兩人走過來的小巷。

  (我他媽的到底在犯什麼神經!?)

  「跑——!!快跑啊你們這群臭孩子們!!快跑——!!!」

  一邊在心裡咒罵著自己,但脫口而出的呼喊卻沒有半分猶豫。確實,他也想獲救,但他也已經決定了自己要為那個受傷的女孩子讓路。能讓那輛四輪驅動車逃掉就已經再好不過了,他已經見過太多了。那個亞裔少年和那個受傷的初中生年級的少女讓他回想起了什麼東西。儘管沒有直接聯繫,但這樣的組合就是令他想起了某張面容。

  恐怕現在也正因為學園都市的突然停擺而陷入麻煩的,自己的女兒的面容。

  當所在的街道發生了麻煩,作為成熟的成年人是不會想著和製造麻煩的元兇搏鬥到不能動彈的。毫髮無損地遠離危險就再好不過。要知道大炮就是世界的真理。御坂旅掛四下望去,最終把目光對準了一個路面上的消防栓,他正打算利用那個的水壓把待會可能會從路障的妨礙下走出的敵人推回——

  「真礙事。」

  簡短的一句評論,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爆破的閃光。

  光線的來源是某塊用在古老信函上的封口蠟。

  「我有一個密碼本,當你試著用特里特米烏斯的五本草稿所提到的方法來進行破譯時,那些被揭露的文本殘片就能成為相當大的力量。來體會一下我們黃金黎明起點的智慧吧。」

  老人的話語可以轉變為物理的攻擊。

  用來充當臨時路障的建材瞬間就被擊飛。御坂旅掛突然想到了某些把碎瓦礫鋪在爆炸物之上做成的原始地雷。不過就算想到了那些東西也不能幫助他解決問題,建材的碎片擊中了他,強大的衝擊力甚至直接把他帶到了主幹道的另一邊。

  「恩,要是沒有安妮為我調音的話我大概也就能做到如此。我向來不擅長使用暴力,很抱歉我不像馬瑟斯那

  樣擅長激發他人內心的恐懼啊。」

  「啊~咕~~~!!!」

  本該脫口而出的尖叫,卻在一半的時候被強忍咽下。

  但是這沒什麼,這也不是他第一次肩膀脫臼了。

  也不算什麼新鮮事,所以他還能忍受得住。

  然而他卻突然看到了那輛本該已經逃跑了的四輪驅動車閃著紅光的尾燈。

  (這群瓜娃子!!現在要是停下的話我的犧牲就全白費了啊!!)

  他眼睛瞪得很大,但卻不敢發出聲音。如果他此刻衝著他們大叫的話很可能就會把那兩人的注意力轉移到那輛車上去。

  因為無法好好站起來,御坂旅掛耷拉著一隻手臂像是壞掉了的人偶那樣爬在地上。

  戴著單片眼鏡、舊時代風格家庭女教師打扮的女人,和一身醫生似的制服套著大衣的男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從圖畫書里走出來的角色。

  「威斯科特,這就是個一般人而已。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

  「但我們可是『幼兒園裡的壞東西』啊。既然你不打算給我調音,我就只能裝成我真的準備殺了他的樣子才行啊,不然怎麼會有效果。」

  「我可是理性派的魔法師,我只是單純不想成為馬瑟斯發脾氣的對象罷了。」

  「哦?你是暗示要是有必要的話你也打算動用一下科隆尊咯?」

  「……」

  「表情啊表情,你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咯。」

  御坂旅掛聽到一聲細微的聲響。

  那是那位家庭女教師把一黑一白的兩支棍戳到地面上的聲音。

  兩支門柱後面浮現出了巨大的肥皂泡。

  雖然聽不懂那兩人的對話也搞不懂那兩人行為的意義,但御坂旅掛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對他是很寬容的。沒錯,他還沒真的觸碰到那根火線,但立體的線網卻悄然改變了布局。現在的他已經墜入了密林深處,被黏在了巨大的蛛網上邊。他們已經把他包圍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稍微動一動手指都有可能撥動致命的琴弦。

  糟糕了啊。

  糟糕的足以讓身體的鈍痛都暫時飛到一邊。

  靠消防泵噴出的高壓水壓制他們趁機逃跑什麼的想法已經沒希望了。哪怕是一個轉身甚至逃跑的跡象都可以說是冒險。死亡的感覺是如此厚重,以至於連每次呼吸都變得好像玩命的賭博。這是懲罰,對他非要逞強扮演不適合自己的角色的懲罰。

  (完蛋啦!!!!!!)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無形的致命火線就被無情地切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來自正上方的頭頂,炮彈像是縫紉機的針頭,以一種要給大地縫上一道線的氣勢徑直切了過來。

  有什麼東西在頭頂的上空盤旋。短暫的延遲過後猶如噴氣式戰鬥機一般的轟鳴音震撼了他的鼓膜。御坂旅掛的大腦拼命地搜索著對視覺所捕捉到的畫面的描述,最終他想到了羽翼張開的惡魔。

  絕對不是英國皇家空軍的力量。

  那種荒謬的兵器不可能出現在正常的世紀裡面。

  (那是什麼!?學園都市的東西嗎!?)

  堅硬的瀝青地面此刻竟像是被地雷崩飛的沙土一樣碎成了灰塵,看上去十分影響健康的顏色的雲團瞬間填滿了空氣。

  「嘖!!」

  「笨蛋威斯科特!!你勉強的太過頭了!!」

  聽起來好像就連他們也完全沒能預料到這樣的突然襲擊。然而受到了這樣的直接攻擊他們的反應卻也不過如此,好像從側面再次證明了他們的恐怖。足以撕裂整座城市的攻擊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煙霧彈。御坂旅掛很清楚此刻要是看到了煙塵背後的情況的話只會讓恐懼和絕望扼殺他的心臟,他果斷不想浪費掉留給他的短暫時間,顧不得脫臼的手臂,他強忍著站起來揮舞著完好的左手衝著四輪驅動車的方向用最大的嗓門吼道:

  「跑啊————臭孩子們!!」

  看起來車上那些人好像在遲疑要不要把這個中年男子也接上車,於是旅掛轉頭跑進了另一條小巷逼迫他們離開。過一會兒便聽到刺耳的引擎聲,看來他們這次真的是跑掉了。

  現在,他也可以逃跑了。

  塵埃散去。

  壓迫的氣氛因強力的裝甲騎兵突然闖入而被一掃而空。無形的死亡火線被切斷了,壓力也隨之消失,世界似乎又一次敞開了大門。這感覺就好像被困在地獄般的雪山許久突然看到暴風雪中一架救援直升機緩緩降落。雖然剛剛簡直是命懸一線,但旅掛覺得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將會沒問題了。

  「哦哦哦~~哈啊!!」

  他把手帕捲起來塞進嘴巴,把脫臼的那一側肩膀狠狠往小巷的牆壁撞去,粗暴地接回了手臂。

  「呼哈、呼哈,真去他媽的。不過至少也算是為我下次去酒吧提供了一個吹牛皮的資本了。現在我真該去灌它一壺蘇格蘭威士忌。」

  跌跌撞撞地總算跑出了小巷的旅掛走上了另一條大道。

  第二波衝擊再次從頭頂傳來。看來剛剛那架次時代兵器在空中盤旋了一個圈後又回頭朝那兩個怪物發動了第二次攻勢。

  這一次。

  他看清楚了。

  那個好像由幾個火箭噴射器和亂七八糟武器拼湊而成的輪廓有一個用英語寫成、略有獨特感覺的名字。

  A.A.A.

  對魔術式驅動鎧。

  「什——?」

  然而,令御坂旅掛感到震驚的,並非是那個奇怪的兵器展示架,也不是那個比任何國家機密級別的秘密還要隱秘的編碼名稱。

  而是位於中心,

  幾乎好像是那兵器零件的一部分一樣的少女。

  真的是她嗎?真的是本該在地球另一側的她、在駕馭著那台超出常理的軍事武器的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頭腦中理性的部分在說服他相信他所看到的事實,但身為父親的靈魂卻不斷地否認那樣的事實。如果他連她的樣貌都能認錯的話,那他還能算是個人嗎?腦中的爭論逐漸演變成了爭吵,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靠在最近流行起來甚至取代了原本佇立於街頭巷尾的電話亭的某個自行車租賃機,呆呆地看著那個飛行物的身影,他甚至都忘了他現在應該要藏起來。

  但是。

  又一次,他成了時代的見證人。

  Part 3

  為了理解剛剛發生的那一幕,讓我們把時針稍微逆向撥回――

  現在的時間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祁攜帶了A.A.A.共同前往峇里島後不久。

  就算是兵器,但只要看不出來是兵器,就沒人會對它產生質疑。

  所以她倆先是把這東西徹底拆了,再胡亂拼接在一起塞進貨櫃,美其名曰『無名的前衛藝術品』就輕鬆過關。

  「好,可以,我承認是我同意了你的意見把它留下以備作為緊急時刻的反擊力量,但是現在是什麼情況!?」

  「閉嘴吧食蜂。現在才抱怨已經晚啦。」

  沒錯,A.A.A.又一次改變了它的形態。

  不再只是一人載具,現在的它變成了雙人樣式:御坂美琴在前食蜂操祁在後,布局的主題可參考戰鬥機。雖然美琴一個人也可以駕駛,但若是把定位敵人裝填彈藥瞄準發射一類的工作分攤給食蜂的話無疑也大大減輕了她所負擔的壓力。

  「(雖然我不認為這個運動白痴有足夠的動態視力和反應能力來操作武器。)」

  「御坂――同學?請問您有資格對還穿著泳裝就被你強拉過來飛躍了大半個地球的無辜同學指手畫腳評頭論足嗎?還有我們飛行的速度足有6倍音速了吧天吶為什麼我們還活著!?」

  「啊-哈-哈,差不多是我冠名技『超電磁炮』速度的兩倍了對吧?其實稍微感到沮喪啊,生活在這樣的速度環境下是有點古怪。誰知道再過個100年人類是不是就能在量子層面上把自己分解然後通過光纖高速穿梭空間了呢?」

  「御―坂――同――學―――!!請――不要開玩笑了啊啊啊――――!」

  白井黑子以及其他的常盤台學生都還留在峇里島。先不說A.A.A.也沒那麼大力量同時帶上200人飛,美琴也不想帶著這些有著大好前程的好孩子們非法越境。雖然提起食蜂派閥――常盤台勢力最大的派閥團體――美琴恐怕會無力地笑笑,但是別搞錯了,她們每一個其實也都是很好的女孩,腐敗的僅僅是位於頂點的食蜂操祁。所以美琴只會把像這種敗壞到極點的人帶出來,這樣的話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感到有負罪感了。

  「(請告訴我這個位置不是永久綁定的!而且不說別的,我覺得過不了多久那個雙馬尾的少

  女就會找某種途徑給我下詛咒力了!)」

  「啊?你在說啥――?」

  「為什麼在這種速度下我們還能正常地對話啊!?講道理光是摩擦力就早該把我們的皮膚都扯裂把我的比基尼撕碎了吧!?完全沒有一點常識力!!難道說物理法則也終於學會對我這種淑女展現紳士力了嗎!?」

  「還記得嗎,本質其實是微波攻擊的學園都市大熱波事件?所以保持熱量什麼的根本不算問題啦。而且空氣本身通過電解就能調節含氧量水平,同時流體總是從密度高的區域流向密度低的區域哦食蜂同學。所以啊只要我用能力給大氣的某處開個洞(同時這個洞也為我們提供了必要的氧氣),氣流就會自然而然地被引導向那裡啦。所以我們什麼護具都不用也不需要擔心摩擦力會撕裂我們的皮膚。不過同時操作這麼多手段著實累人所以我也不能持續太長時間啦,但像這樣一次短途旅行還是冇問題的喲。」

  「欸?換句話說一旦你耗盡體力的話我也會會在一瞬間被烤糊窒――」

  「我也在駕駛A.A.A.嘛,所以要是我失去意識了咱倆可就要墜機咯。你呢只是後備的炮手嘛,單靠你自己可是飛不了的哦。」

  「我對你沒有信任力!!現在我真的要考慮把你變成我的傀儡了!啊對了不要擔心我知道如何徹底毀了你的生活因為我最近剛好了解到某些絕贊變態力的舞蹈能讓任何一個平凡少女光是看到教練範例就能頭暈目眩昏倒力全開!!」

  「嗚啊那我還真是不禁為你扼腕啊。原來你為了賣屁股還在鏡子前進行過那麼地獄的修行呀?原來你真有那麼笨重的嗎???」

  如果是一般客機的話,穿越半個地球至少也需要半天的時間,但A.A.A.的引擎動力可不是一個量級的。

  當她們飛進英格蘭領海上空時,美琴僅僅是為了確認一般大聲說道。

  「咱倆拜訪的目的僅僅是觀光、所以最多只停留一天哦!」

  「跨越半個地球的一日游肯定有什麼問題力!!!」

  從海岸再到倫敦還有100公里的距離,但對於A.A.A.來說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事兒。

  不過就算是美琴,看到那些不時湧現的紅色火光與巨型怪物的死屍也會不禁發出呻吟。在這個使用GPS地圖幾乎就能查遍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的現代世界裡,誰能想到她還能目睹這樣的景象。

  「所以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是木原一族搞出來的奇型科技力??」

  食蜂操祁從未了解過魔法之類的東西,因此在她眼中就是這樣看待魔法世界的。因為她是第一次見識到這些東西,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會往平常的方式靠。但是過去對此類事物窺見過一斑的美琴則很清楚眼前的畫面究竟是多麼離奇的景象。

  (哇啊……和三戰那會兒在俄羅斯看到的東西又不一樣了。感覺是毫無計劃,就像是把玩具一股腦地扔進玩具箱一樣。)

  「御坂同學,發呆的話我們可就要飛越倫敦了哦。」

  「呀。」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降低了速度以便更加仔細地觀察地表。

  她盯著幾乎不剩任何光亮、已經籠罩在黑暗中的倫敦的市中心區域。

  「找到他了。」

  「真的?」

  「我感覺到了他的手機信號、所以肯定是他沒錯了!嘖,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還真有膽子對我的家人出手啊!」

  所以如果上條當麻沒有遵循烏丸府蘭的建議把手機關掉防止手機信號被追蹤的話,那麼會發生什麼呢?或者如果他在地下鐵使用閃光燈後忘了把閃光燈關掉導致手機沒電關機的話會怎樣呢?

  ……愚蠢的假設。這世界上就沒有逆轉時間的選擇。

  「炸彈裝填完畢。地上照准速度:馬赫2.5!!」

  「御坂同學?我知道你內心純潔無瑕,但有時候你真的會幹出危險力極高的事情!2.5馬赫叫精確瞄準!?還有跨越國境線為了家人掀起戰爭什麼的聽起來更像是那種赤裸上身捆著子彈端著機槍的好萊塢男主角才會幹的事兒!!」

  她不在乎。

  沿著筆直的主幹道她布下了引導網格,並且儘可能避免傷及兩側的建築,接著她只要把點和點連接成線。火線就這樣鋪設完畢,她甚至都用不著扣動扳機。

  只需沿著預設好的路線前行,大量的彈藥就傾瀉而出。

  「命中!但是只有很淺的一擊,盤旋迴去再來一次!!」

  「你管以加特林機關炮的速度力投放的120毫米炮彈叫『很淺的一擊』?等等、這些炮彈難道不是有單純一發就能把坦克報廢的殺傷力嗎???」

  「別跟我抱怨、要怨就怨那些傢伙怎麼這麼硬!雖然剛剛那一下應該足夠爸爸逃跑了,但我還是想再確保一下!!」

  這兩位少女都是學園都市創造的超能力者。

  所以即便處於上風她們也不會因此放鬆警惕。她們無法預測在學園都市以外的地方會碰到怎樣離奇的能力。在親眼確認這些怪物的屍體之前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畢竟,這世界上還存在著少量天生就擁有能力、被稱為「原石」的人。

  所以她們必須警惕從地面反上來的回擊。

  她們的目標一直在倫敦閒庭信步,好像整個倫敦都是屬於他們的似的。同時他們對炸彈的攻擊也不屑一顧,因此他們絕對也擁有某些相應的攻擊手段

  就算不提這些,A.A.A.本身也是個形態特異的武器。美琴和食蜂已經因為剛剛的攻擊暴露了,所以哪怕只被打到一次就可能算game over。A.A.A.和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開發的那些新型武器從設計概念上就完全不同。是的,它看起來更像是為了和某種未知的事物戰鬥而被設計出來的。

  然而。

  「呃?」

  在300米的高空,她們撞到了什麼東西。

  講道理除了這附近某幢異常高的大樓樓頂的避雷針,在這高度上她們本不應該撞上任何東西才對。

  『哦呀?』

  但就是在同等海拔高度的位置上,御坂美琴聽到了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接下來,就是御坂旅掛所見證的那一刻――

  她們在半空中發生了交通事故。

  「咣――!」的一聲,美琴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一時失去了平衡。

  A.A.A.也瞬間失速失去了控制。

  「那個到底是――!?難道我撞鳥了!?不對那個肯定不是鳥!」

  「等等等等御坂同學!?這東西就沒有任何緊急彈出設備的嗎!?」

  然而淹沒在成堆的無用脂肪中的御坂美琴根本無暇去回答她這個問題。A.A.A.到底不是一架正經的飛機,所以剛一失去平衡它就開始瓦解。可能這東西一開始設計時的理念就是一擊必殺,所以根本沒有考慮一旦被擊中會怎麼樣這種問題。她們被倫敦的黑暗一點點吞沒,然而御坂美琴卻還是無法相信她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御坂美琴腦海中浮現的問題對於她這個利用詭異的武器把自己改造成擁有鋼鐵翅膀的惡魔的少女來說或許有些諷刺,但她還是禁不住想要問這個問題。

  那個到底是什麼?

  乍一眼看上去就好像人類女孩和章魚和廢舊報紙的融合體。

  ――是的,就宛如一頭惡魔。

  『……噫吁嚱――』

  與此同時。

  半透明的惡魔Qliphah Puzzle 545和以超音速速度飛行的A.A.A.在親密接觸後被撞飛了出去,一臉蒙逼地摔進了附近某幢公寓樓的樓頂。這就是沒有管制塔和IFF信號的狀況下會產生的問題之一了。

  她被下達了『去把倫敦城裡的濱面仕上找出來』這樣的命令。雖然那個人說的好像很輕巧似的,但實際上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叫濱面仕上的少年到底在哪兒,而且她也不想叫黃金黎明的魔法師和倫敦的一般民眾看到。既然現如今倫敦的空中防線已經支離破碎,她就想到在天上飛著找的話不就極容易拓寬視野也方便保持安全嘛,高度+3,豈不美哉?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有人竟然和她有同樣的想法。

  在契約之外搞點小動作觸發點小事件什麼的對於惡魔來說是最棒的奢侈品。那種感覺和跟團出去旅遊的時候大半夜自己偷偷溜出房間差不多。越是被什麼東西束縛著你就越是想逃離出去,越是告訴你什麼事不該做你就越是想做做看看。這種小小邪念的思維模式並不是很難理解,不過她也並不是對所有這樣的「意外」都表示歡迎。

  感到天旋地轉一團亂麻的她直接把自己攤開躺在房頂上。

  『妾身受夠了啦――』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發生了那種事故後卻還沒怎麼受傷的她真不愧是個真正的惡

  魔。雖然現在「惡魔」這種說法經常被用在很多地方,不過她本質上屬於那種降級版本――類似風斬冰華之於加百利。先是魔神、科隆尊、然後是黃金黎明、現在又輪到A.A.A.,奇葩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惡魔Qliphah Puzzle 545依然算得上是一頭怪物。畢竟她是來自於世界最深層的住民之一,只要她想做,整個國家的人就都能被她逼瘋。

  殺死敵人並不用駕駛什麼巨型的機器人。裹上偽裝藏匿於叢林用手持鐳射槍對準敵人――這樣的操作就已經足夠了。

  工具的價值並非完全由它的出力大小決定。就比如絕不可能有披薩送餐員會蠢到開大型半掛卡車穿梭於擁擠繁忙的城市街道。實際上她所擁有的穩定又方便的超自然力量實屬稀有。

  然後現在,從天空被撞下來的惡魔正嘟著嘴巴發著牢騷。

  『太不可理喻了,妾身真該去買個保險。』

  (不過,剛剛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對魔術式驅動鎧來的吧?不過那倆孩子好像沒用對方法的樣子,但是即便如此也夠嚇人了呃呃呃。)

  Qliphah Puzzle 545是經由蘿拉·斯圖亞特(=科隆尊)之手被創造的人造惡魔。同時,蘿拉老早就派遣烏丸府蘭滲透進上里勢力潛入眾多魔神聚集的學園都市調查了。在木原唯一隕落在復仇的終點之後,她那架破格武器的恐怖表現自然而然地被記錄在了報告之中。

  那是亞雷斯塔·克勞利所完成的對抗魔神用的王牌。

  而親眼看到實物之後 ,Qliphah Puzzle 545確定那東西用來單挑黃金黎明的魔法師還是不在話下的。雖然確切地來上最後一擊什麼的可能會有些困難。

  而且在她遭遇交通事故的時候那輛由濱面仕上駕駛的汽車也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雖然現在倫敦的街道上也不會有太多汽車,但這也不等於Qliphah Puzzle 545就能輕鬆地再次找到他的蹤跡。誰也無法打保票。更何況找一個在城市裡悠閒兜風的車實際上遠比搜索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捕的車要難的多得多。

  (迪翁·福春,那個神秘男人,兩個黃金魔法師,還有A.A.A.,還有倆魔神。大概是這些了。妾身一開始只是想追蹤那個少年,但現在棋盤上卻湊夠了太多奇怪的棋子。原來如此,他就像一個未知的元素、不可預料的目擊者、看不到的陰性腫瘤一樣,能讓整個犯罪計劃崩盤。這個濱面仕上真的是個潛伏在原始碼中會把錯誤搞的越來越大的bug。)

  那麼現在,她是該繼續完成追蹤濱面仕上的任務呢?還是該回頭報告一下那個和她相撞飛到完全相反方向的A.A.A.的狀況呢?

  『嗯嗯嗯,這可真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呀。』

  全有或者全無。

  對這個問題思考的答案將會直接決定這位名叫Qliphah Puzzle 545的惡魔接下來會受到獎賞還是遭到懲罰。

  Part 4

  埃及,某不知名的綠洲附近停泊著的房車裡面,各種各樣的設備被組合連接了起來。

  畢竟光憑青蛙臉的醫生——不對,那個名字現在已經沒必要再用了——一個人也帶不了多少東西,不過令人稍有意外的是他背包里攜帶的東西大部分並不是醫療器械。雖然現代外科手術中為了切斷組織以及在骨頭上鑽孔會用上專用的手持鑽頭和鋸子之類的醫療器械,但是說穿了其實這些也不過就是比較鋒利精緻的木工工具罷了。

  他是魔法師,本名阿倫·本內特。

  同時作為佛教僧侶,他的法號為Swami Maitrananda。

  根據官方歷史的說法,他在染上毒癮後一度變成了一個瘦骨嶙峋的糟老頭,不過前往錫蘭學習瑜伽之後,他又再度獲得了健康的身體——或者你可以說他是脫胎換骨重獲新生。大概這也是為何哪怕是在布萊斯街戰爭時見過他的人也幾乎完全辨認不出現在的他的原因吧。

  那麼。

  在百年前為幻影扣下扳機之後,亞雷斯塔·克勞利又知道更那之後發生的多少呢?

  那個人類很聰明,但卻身負著無法成功的魔咒。所以黑貓女巫反而推斷那個時候的亞雷斯塔是真的打算殺死這個男人。

  「請問,我可以借用一下咖啡機嗎?」

  「什麼?」

  「冰箱裡有製冰盤嗎?把碗盛滿再用試管插進去的話就可以用來做蒸餾後冷凝的道具了哦。這個榨汁機我拿去當離心機用了喲。蒸汽烤箱稍加改造的話就能做成消毒器,畢竟給嬰兒奶瓶用的那個有點太小了。這是紫光燈?太棒了,調整一下電源出力的話就能當紫外線消毒設備了。請問這裡有水槽之類的東西嗎?哦這個儲物匣就挺合適了,只要把接合處用膠水封好就是很合適的隔離箱。請問電視是LCD的嗎?嘛啊當今這個時代我也不能指望CRT顯示器普及就是了……嗯?附帶了家庭影院設備嗎?真不錯,這下能提供很多合適的硬體了。簡單拆一下再重新組裝的話我覺得我還能弄出來一個示波器。」

  一件接一件地。

  穿著白袍的魔法師熟練地擺弄著器械,把一件又一件家用物品和家用電器改造成了精密的醫療設備。而這些家具都是在學園都市之外的世界根本買不到、甚至就算在學園都市裡也是要花上幾千萬日元才能買得起的罕見物品。

  阿倫·本內特。這個男人,即便身處荒島也照樣可以救人。

  「反正這些雜活不動腦子也能做好,我們就趁這個時間繼續確認一些情況吧。」

  「好、好的。首先最要緊的是莉莉絲需要一具新的肉體容器。她現在的狀況很不穩定,最壞的情況下或許她已經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為了避免那樣的——」

  「你說肉體容器?」

  「利用學園都市的克隆技術,我認為可以辦到。」

  「你是打算創造一條正常情況下本不該出生的生命,然後再奪走那條生命好把身體留作容器使用咯?……你在跟我開玩笑?」

  醫生的語氣里有一種奇怪的壓迫力。

  然而米娜·馬瑟斯聽到後卻像是感到鬆了一口氣一樣。也許「冥土追魂」這個名號只是眼前的男人用以掩飾真身的謊言,但他不容許任何生命在他眼前消失的信念卻也是貨真價實。

  「首先我們來談談道德問題,可以嗎?」

  醫生就好像一個給先前沒好好聽講的學生重新補課的教授一樣說道。

  儘管米娜·馬瑟斯早先是被亞雷斯塔·克勞利當做自動問答機器人一樣的東西使用,但就算是那個人類也不曾像這樣對米娜說過話。

  「要讓細胞分裂繁殖有許多種途徑。比如,你可以用胚胎,甚至你也可以從某人身上提取細胞樣本開始。你可以用人的細胞,或者用豬用任何一種結構類似的生物的細胞也都可以。選擇多種多樣。」

  「……」

  「現在,要是單純想要細胞增殖什麼的已經非常簡單。你聽說過最近興起的DIY生物科技嗎?隨便用土豆或者香蕉做個培養基放進消過毒的玻璃器皿,再把從超市里就能買到的水果餡放進去,保持一定溫度用不了多久那些細胞就會開始自己繁殖了。這個實驗最難操作的部分就是消毒,剔除所有不必要的黴菌細菌。實際上細胞增殖的部分反而不怎麼困難。」

  「但是這樣的話不就相當於使用一小團肉塊讓它像癌細胞一樣無限增殖了嗎?」

  「完全正確。」

  他欣然承認。

  接著,這位魔法師輕易地提出了一個以當今人類的技術水平還遠遠無法達成的手段。

  「所以你才要控制端粒來抑制癌細胞的蔓延。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你只需要製作出某種可以對重複序列TTAGGG產生反應的酶,培養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把它注入你想要增殖的樣本細胞中……我說的難懂嗎?簡單來說,就是把癌變的細胞恢復成正常細胞。使用這種方法你就可以在試管里製造任何你想製造的身體器官。而且也不必擔心你要髒了自己的手,通過殺死另一個嬰兒的方式來拯救這一個嬰兒。」

  而在學園都市已經有一個這樣的先例。在無窗大樓內管理都市內的所有數據時,米娜·馬瑟斯就曾經與之接觸過。

  雲川芹亞。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十二理事當中的一人——貝積繼敏——的智囊,在土御門的復仇劇中被土御門挖掉一顆眼球,不過利用她早先預存在某處的備用器官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犯不著那麼驚訝吧。端粒酶的相關研究可早就進入到能用於延緩死亡這種程度的地步了。哪怕在學園都市之外也已經有這樣的成果了哦。所以一個學園都市內的醫生,比這種程度再稍微先進一點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嗎?」

  「我一向傾向於悲觀的預測而不是安逸的希望。畢竟我是作為模擬

  機器而被設計製造出來的,但是不管怎樣,這也太荒謬了。」

  「等看到結果你就會改變你的觀點了。現在更重要的一點是,你要幫我看一會兒離心機。為了以防萬一我想多做幾個監測設備。」

  說罷,阿倫·本內特就走出了房車生活區鑽進了前面的駕駛艙位里。雖然他不會剝奪這輛房車作為車的基本功能,但還是有些許空閒的零件可能會用得到。

  而那條金毛犬也從沙發椅里跳下來跟在他屁股後。

  從米娜·馬瑟斯那對貓咪一樣的耳朵就能看出,她對聲響十分敏感。

  因此金毛犬既沒有使用它的人工發生器也沒有採用會留下痕跡的文字形式,通過往醫生的白大褂上投影發光文字的方法同醫生搭話。

  『喂喂,你打算騙她到幾時?玩弄那樣一顆純潔無瑕的心可一點也不浪漫啊。』

  青蛙臉醫生的嘴角似乎浮現了一絲笑意,不過當他打算開口之時,大概是想迎合一下這位木原腦幹的方式,於是用了手語來跟它講話。

  『米娜·馬瑟斯小姐十分謹慎。我不過是一介醫生,並不會打架的。只不過有人曾經給過我建議,叫我在發現她手持武器的時候就這麼做。』

  『所以你就扯了那一堆怪力亂神的東西?』

  『別那麼看著我啊。我只是按照亞雷斯塔那封信上的指示做了罷了。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阿倫·本內特到底是何許人也。』

  金毛犬嘆息一聲。

  『你真是不懂浪漫。』

  『那種情感對醫學之路沒有用。不過是用以美化死亡罷了。』

  無聲的話語裡有著不一般的魄力。

  和音量的語調完全沒有關係。

  『騙她是能讓咱倆進這個門,但這樣下去我覺得咱倆很難從她那裡得到進一步細節了。畢竟一看到你那張『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的臉,她就單純的相信你真的什麼都知道了誒。』

  『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浪漫』?還是說這是狗和貓的一見鍾情?』

  『咬你哦。』

  『抱歉。』

  就在這時青蛙臉醫生的腳下突然傳來一聲貓叫,某隻三色貓正死死護著它的貓糧碗盯著這邊看,好像在說「誰啊你是?我不會把食物分給你的哦」的樣子。

  『我聽說你好像十分地憎惡那個……呃,『魔法』,來著?』

  『魔法必須被斬草除根——沒錯,否則它會在科學的領域留下一個小小的弱點。』

  這條『木原』曾經和那個統括理事長並肩作戰。

  它亦是少數幾個以和青蛙臉的醫生不一樣的方式支持著那個人類的存在。

  『但是,懷揣目標並不意味著所有追求那個目標的方式都可以接受。唯一手段犀利,你也可以說正是我把她引導成了那樣,但她卻好像忘了那一課。不過,你看我這種超然的態度應該也能感受到,我也是一個『木原』。我同樣也是那個瘋狂而破滅的一族的一員,所以像你這樣的拯救者,應該會一臉嫌棄地厭惡我們吧。但即便如此,我也有一樣絕對不可能妥協讓步的東西。』

  『雖然有點跑題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走上醫學的道路呢?』

  這個青蛙臉醫生究竟是出於何等立場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呢?

  但金毛犬早已有了答案。

  『荒唐。要是有一個『木原』打算走上醫學之路的話那麼最終結果就是變成病理那樣。我永遠也不會變成你這樣的人。無論是哪個方面的科學領域我都會把它搞得一團糟。就算我開始有了拯救的想法——想想唯一,她本來也對我產生了那樣的念頭,但你看看最後她搞成了什麼樣子——這就是我們『木原』。』

  「嗯……」

  青蛙臉的醫生沉吟著陷入深思。

  這是他發出的第一個聲音,照看著離心機的米娜·馬瑟斯的耳朵敏感地轉了過來,屁股後的尾巴也難掩好奇般豎立起來。

  金毛犬的尾巴倒不是那麼動的,不過從它的鼻子和耳朵能看出它也很謹慎。

  『所以你怎麼想的?』

  『嘛啊,她一口一個『原罪』、『生命力』、『魔法師』什麼的字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想。不過我想我應該能把那些詞彙轉換成我能理解的。我的任務就是找到一種手段把一個人的全部『自我』——也就是記憶、人格、潛意識還有反應模式什麼的——統統挪進另一個身體裡。這麼想的話就很明白,我覺得有可能辦到。』

  金毛犬的尾巴耷拉到地板上。

  『我說你這人啊。』

  『怎麼了?』

  『雖然我也知道這不可能,但有時候就算是我也會禁不住去想:眼前這個男人可能真的就是阿倫·本內特。』

  『雖然偽裝可能只是用來欺騙敵人的手段,但這也是每一個醫生都該有的技能。』

  「……」

  『你不能忽視安慰劑效應,而且你也不會希望你給病人開的藥物沒有效果,像這樣驅散患者的不安同樣也是醫生的工作。』

  能讓位於『木原』頂點的這條金毛犬也感到信服,這個醫生著實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

  Part 5

  「他們來了。」

  滿是灰塵的倫敦公寓內,銀髮少女突然輕聲說道。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提示,然而新訪客的造訪卻打斷了她。

  有什麼東西在接近。

  不,是他們已經進入了下一幕表演。

  「內塔·佛納里歐和伊薩爾·瑞卡迪是嗎……?就一場舞台表演來說,他倆算是開場戲吧。前期偵查我也做過了,現在來真格的打過來只會讓我更加具體地掌握他們的能力。不管怎麼說這次應該會是全員參與的盛大演出,咱們還是撤到別的什麼地方給他們演出的中心來上一記回應吧。」

  「慢、慢著,你說我們接下來要幹啥?」

  「我說的還不清楚嗎?我們要去銼銼那個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的銳氣啊。」

  統括理事長甚至懶得朝窗外看看情況。

  她打了個響指。

  「一方通行,試著用空氣里飄浮的灰塵讀出空氣的流向。比起用皮膚來感受向量,這種方式能減少很多的計算量。」

  接著眨眼之間,只聽得「咻」地一聲響,無形的攻擊就穿越了室內空間透過窗戶擊中了某個像是蜥蜴或者蠑螈那樣趴在公寓外留著兩隻大黑麻花辮子的女人,直接把她打飛出去老遠。破敗的銀色配件也被打了個粉碎。

  一直以來他都被儘可能地封存保留。

  因此一邊關掉了電極,一方通行一邊擺出了一副滿腹狐疑的表情。

  「給我更多的手牌是什麼意思?」

  「反正你的目的也是為了殺我,所以這又有什麼關係?」

  直到一切都結束了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上條當麻才是最意外的人。

  「你他媽剛剛不是還說就是他們打過來也沒事的嗎!?」

  「啊對不起對不起,難道我忘了給你解釋了嗎?我就是那種上一秒做出的承諾下一秒就會忘記的人類。是的我的道德觀念就是這麼敗壞。」

  「變態油膩中年男!!」

  「雖然我的可能性千差萬別,但我確信這個我走的是『蘿莉小妖婆』路線。還有我可沒跟你開玩笑,真格活了一個多世紀的我才是真貨。」

  管她說的什麼東西,總之大戲已經開始上演。

  與黃金黎明的第二次接觸衝突,開始。

  屬於科學側一邊的上條和一方通行別無選擇,只能跟著亞雷斯塔退出房間跑進走廊。如果接下來她要把他們帶到懸崖邊,憤怒的刺蝟頭少年已經決定了他要毫不留情地把這個銀髮少女一腳踹下去。

  (但是不管怎樣。)

  雖然上條逐漸開始理解要怎麼應付這個亞雷斯塔,但是一旦你給了她一點好臉色她就會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比起鞭子,糖更要給的謹慎一些。

  雖然無論如何他也不覺得剛剛那一下能成為致命性的打擊,但亞雷斯塔已經不像早先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里見到馬瑟斯時那樣對他們戰戰兢兢。所以少年希望至少他和一方通行能夠為這個孤獨的魔法師提供一點點助力。

  「出乎意料的簡單呢。我就猜到哪怕是你的恐怖政治也不可能統治的如此盡善盡美,馬瑟斯。」

  然而別說是順利跑下樓梯從後門溜出去,就連讓他們屏住呼吸潛伏在適合埋伏的地點這樣的時間也沒給。

  在他們幾乎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之前,沉重的皮鞋腳步聲就從樓梯處傳來。

  種種的跡象足夠告訴他們來者是何方神聖。

  飄揚的斗篷。

  偉岸的身軀。

  以及那張臉

  。

  眼睛捕捉到影像的一瞬間,亞雷斯塔就爆沸起來。

  「馬瑟瑟瑟瑟瑟瑟瑟瑟瑟瑟瑟斯!!!!!!」

  「寒與干,接著寒與濕。」

  他毫不遲疑地揮霍出超自然的力量。

  銀髮少女搶在一方通行出面之前就一把把他拽到身後。

  誠然,第一位是最強的,但他的火力也太過直接。莫非是亞雷斯塔覺得現在這裡需要的是更加陰險狡詐的伎倆嗎?

  亦或者,是因為她不想叫這位黃金之長再帶走站在她身邊的人了呢?

  總之亞雷斯塔的情緒已經強烈到溢出,而相應的馬瑟斯則完全忽視了他所有的下屬逕自走到最前線。藍之杯與綠之碟舞蹈在他的身邊。

  「大地的繁榮腐敗之時,顯現吧,擴散吧,腐敗之地誕生的惡魔之王啊。」

  灑落在他腳邊的東西並不是什麼出離現實的東西。

  只是小而堅硬的,豆子。

  確實在舞台表演中偶爾也會用到的,某種塞滿了小豆的袋子,靠著搖晃來製造音效。

  但是。

  散落在馬瑟斯腳邊的豆子不消幾時便變黑褪色,蠕動著、拉出黏黏的絲線糾纏交錯相互粘連。

  這不是一場團體的演出。如果用舞台表演來打比方的話,那麼現在就是馬瑟斯的獨角戲。

  他念出了魔力的話語。

  「汝之名為『蠅之王』。立於吾前的不敬之人,速速將其肅清退散。」

  轟!

  尚未來得及向前衝出去的亞雷斯塔的左胸口處,突然湧現了大量的黑色粘絲。

  那是她的名字。

  散落一地的豆子連接成一塊最終變成了一個粘稠污黑的腐敗物體,它們連結起了最邪惡之力與最恐懼的名字。

  「噶啊、」

  那看上去就像是從骯髒的排水溝里撈出來的女人的黑色長髮,簡直是不潔中的不潔。同時這些粘絲不僅籠罩在亞雷斯塔的心臟之上,還有動脈、靜脈甚至於肋骨後面的一切。科學在此已經無足輕重,馬瑟斯的魔法才是萬物的主宰。

  並不意味著要瞬殺掉某人。

  因為那樣毫無意義。

  「誒?」

  這種恐懼甚至一直追殺著折磨著那些在布萊斯街戰爭中從馬瑟斯的壓迫下逃離的黃金黎明魔法師們。由亞雷斯塔發起的衝突並非只是簡單地使馬瑟斯上了套,之所以它最後會變成粉碎了世界最大的黃金黎明結社的傳說中的打擊,是因為這件事給魔法師們所帶來的恐懼遠大於面前的敵人,於是每個人都開始指責是對方引發了衝突,最終不可收拾。

  「久違地再次感受到那個恐懼的滋味如何?菜鳥?」

  「……!?」

  「只要你屈服一次、接受一次,恐懼的滋味便會變得無比甜美。古今中外的各種宗教傳說無一不有它們的神靈將暴力的矛頭對準人類的橋段。」

  在擊垮敵人的身體之前,它會先腐蝕了靈魂。

  亞雷斯塔衝鋒的過程中一度打算停止,甚至就剛開始往膝蓋灌輸力量,然而馬瑟斯卻在那之前單手抓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來。

  就連目瞪口呆地觀戰的時間也沒有。

  亞雷斯塔和馬瑟斯的廝殺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現在做什麼也都來不及了,上條能做的也就只有咆哮。

  回想起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墓地里馬瑟斯出場的那一幕,上條知道他的拳頭在這裡恐怕不會起到作用。而亞雷斯塔正被那個男人死死捏住喉嚨,就算沒有其他的攻擊,不消多時她也可能會死於簡單的窒息。

  「一方通行、地板!!」

  「熱與干。」

  「別管他快做做做做做做做做!!!!!!」

  被沉降下去的並非是馬瑟斯腳下的地板,相反地,是指上條和一方通行腳下。

  腳下的地板形成了一個一米多直徑的空洞。

  仿佛從水面下潛的鯊魚,兩個少年就這樣直接落下了公寓的下一層。

  差一點他們就要被席捲了整條走廊的爆炎所吞沒。圍巾在熱風裡飛揚、依舊單手拎著銀髮少女的馬瑟斯,語氣里稍顯愉悅一般地說道。

  「原來如此。」

  那四個飄浮在他身邊的象徵武器像是樂器一般互相碰撞叮噹作響。

  一瞬間就變換了舞台的布景。

  「熱與濕。」

  他的圍巾和斗篷在一陣狂風中劇烈地抖動,緊接著一枚薄片似的無形劍刃便以要撕裂這間公寓的氣勢自上而下地斬斷下來。

  然而途中,有什麼東西阻擋了它的攻勢。

  劍刃降下的軌跡因阻隔在他與下一層的兩名少年之間的地板而少許地扭曲了,從而影響了攻擊的精確性。裂縫擴大,舞台的布景再度變化,不過墜落於下一層的少年們好歹成功避免了幾厘米之差的死亡。緊接著上條再次回懟向了馬瑟斯本人。

  「幹掉他!!」

  終於到了攻擊的回合。

  一方通行突破了頭頂的壁障從下方對馬瑟斯發動了直接攻擊。儘管他們也不知道這種攻擊能產生多大影響,但只要能破壞掉他腳下的地板把他弄下來,那他就可能掉進幻想殺手的攻擊範圍內。雖然上條不知道他的幻想殺手在科學側是如何分類的,但他很清楚至少黃金黎明曾經把幻想殺手用作終極的追儺靈裝、並且一度成了殺死馬瑟斯的關鍵。而現在那個力量就寄居在少年的右手上,並且被納入了學園都市的某項計劃。馬瑟斯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這曾經殺死他的來自它的直接攻擊。

  然而,

  也不過如此。

  「嘖。」

  在一方通行擊破他腳下的地板之前,馬瑟斯就狠狠朝地面跺下了皮鞋的鞋跟。

  簡直就像是打地鼠的遊戲一樣。然而能夠熟練掌控四大元素的魔法師馬瑟斯真的會只用鞋跟來對付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嗎?

  不過,就在馬瑟斯低頭確認情況的一瞬――

  「哈啊!!」

  仍被馬瑟斯單手抓著的亞雷斯塔趁機大喝一聲用膝蓋頂了上去,這犀利又沉重的一擊正中馬瑟斯圍巾之下的下巴,然而馬瑟斯卻不為所動。理論上就算有專業的訓練也不可能防禦像剛剛的那一擊才對的,但馬瑟斯僅僅盯著少女的臉看。

  「我可是親自出馬來收拾你的,別以為你能這麼輕易的結束這件事。」

  「哈、哈、哈。」

  銀髮少女突然笑了。

  沒錯,這個人類從來都不畏懼失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子的啊。看來殺小貓的實驗到底還是有一些價值的啊。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發生的一切至今也叫我琢磨不透,不過現在我大體也掌握了輪廓了。」

  「……」

  「你,真該感謝迪翁·福春吶。」

  直面死亡的少女給出了她的答案。

  簡直就像是留下什麼死前訊息一樣。

  「伊撒爾·瑞卡迪也好,內塔·弗拉尼奧也罷,不過真正讓我發現線索的卻是迪翁·福春。我要揭你的老底咯:我們結社僅僅需要一個準不朽的角色,那就是威斯科特。」

  「你那庸俗的情感曾經一度將黃金黎明從我的手中偷走,因此除非叫病毒和污物浸透你的全身、讓你從心臟開始徹底腐敗,我是不可能得到滿足的。來吧,快決定你現在要動用什麼手段吧?靈之蹴?還是衝擊之杖?還是說再召喚一次你那個守護天使艾華斯?無論你怎麼垂死掙扎,你都逃不掉我的手心。因為你不過是你,而我可是我。」

  「蠢才。我用以依託生命的東西才不是那些,換言之,是我傾盡一個世紀的時間一手構建的科學側啊。光靠我在五金店就能拼湊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足夠。」

  她,沒有崩潰。

  少女已經和那個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獨自顫抖的那個她完全不一樣了。

  馬瑟斯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說真的,你也可以說那不過是騙人的伎倆。甚至可以說我的所作所為反而更順了那科隆尊的意,只是把這個星球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更快地交付給她。但是,不要抱怨好嗎?既然你很清楚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類,那就別因為這些小事感到憤怒,好嗎馬瑟斯?」

  這句話誘發了決堤。馬瑟斯動作幅度之大以至於圍巾和斗篷都被高高揚起,他一把將手中的亞雷斯塔摁在了牆壁上。

  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聽著都讓人替她難受的、空氣從肺里擠壓出來卻又因喉嚨被掐緊而只能一點點溢出的漫長的嘶嘶聲。

  「你說你還沒崩潰?」

  「趁現在你就享受吧,暴脾氣先生。我不會對你提出不可能的要求,畢竟我可清楚得很,你可沒有與智慧和複雜相等層次的耐心。」

  馬瑟斯再次抬起了手臂,看起來他這次打算直接利用身高優勢把這個銀髮少女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現在可沒有武術比賽的按鈴,因此最糟的情況就是,她的脊椎和肋骨會一併折斷,扎穿她自己的肺。

  但是。

  在那之前。

  就在被馬瑟斯的手臂擎在空中之際,亞雷斯塔拿出了一個卡片大小的電子器材——毫無疑問,那是一支毫無特色、普普通通的智慧型手機。

  馬瑟斯的眼中滿是失望,但是他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那東西究竟意味著什麼。

  於是亞雷斯塔為他解釋道。

  「封鎖解除。學園都市的功能再度啟動了喲。」

  儘管一行人都處於室內,但馬瑟斯仍感覺到了從頭頂降下了某道強烈的光束。雷射穿透破壞了沿途的一切,但是……

  「只有這樣嗎你這隻菜鳥?你真覺得區區軌道炸彈就足夠對付我了嗎!?」

  強力的射線幾乎是擦著亞雷斯塔的鼻尖直射到馬瑟斯的身上。然而即便被淹沒在刺眼的光輝中他那詭異的壓迫感也沒有絲毫衰減。儘管地水火風的象徵武器即便是現代的魔法師也能普通地持有,但放在最合適的人手中,就會顯得如此不同。

  接著……

  「蠢材啊。」

  銀髮少女如此回應。

  「結局已經近在你眼前了。誰跟你說區區一個衛星武器就能讓我滿意了的?」

  現在才反應過來已經太遲了。

  光束攻擊是從衛星軌道上垂直降下的。那麼就在剛剛,被馬瑟斯自己一個跺腳阻擋了行動的學園都市的第一位、一方通行、現在又在哪裡呢?

  「反射再加上聚焦——現在輪到你感受一下學園都市的力量了、土老帽!」

  這一次,更強力的攻擊從腳下反撲上來直躥到天空,仿佛要忤逆上蒼。第一位正面接下了迎頭而來的衛星武器的攻擊,接著以兩倍的力量將其反射。

  量變終於引發了質變。

  四個象徵武器在半空中凍結,風之匕首打偏了目標。

  這是第一次。

  這是第一次,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的臉上出現了變化:掩蓋在女巫帽子下的那張臉上出現了消極的情緒,但並非是失望的神情——而是淺淺的、淺到幾乎辨認不出的、但誠然是屬於「痛苦」的神色。

  光束燒掉了什麼東西。女巫的帽子和斗篷、他的圍巾、他致愛的那件蘇格蘭軍裝制服全部被照上了燒焦的痕跡,裸露的皮膚也開始褪色變黑。崩毀了。什麼崩毀了?那名為馬瑟斯的不可撼動的形象崩毀了。

  接著。

  接著。

  接著。

  亞雷斯塔·克勞利視野的角落,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Part 6

  黃金黎明的魔法師迪翁·福春恢復了意識。

  「阿拉阿拉,看來她醒過來了呢,娘娘。要是她能再多暈那麼一小會兒,等咱倆給她醫好傷的話——呵呵呵——至少她就能躲過消毒水帶來的刺痛了呢。」

  「好擠、好——擠——耶——奈芙蒂斯。還有不要把那倆屁股片子往我這邊推了、我咬!!」

  「咿呀——!!」

  幾乎要穿透耳膜的尖叫聲從四輪驅動車裡傳了出來。

  迷你醫療箱裡的繃帶、消毒水、鑷子還有亂七八糟其他東西一起飛上了天。這支醫療箱是他們在這輛被盜車輛的後備箱裡偶然發現的,同時還發現了一把扳手和一支用來在車輛入水時敲碎車窗用的救生錘。

  雖然整個后座的空間都可以使用,但同時關押三隻怪物還是有些擁擠了。

  可能是在全天候都有衛星監視的學園都市生活久了留下的習慣吧,濱面開車跑路總喜歡往橋底下、地下停車場以及各種有天花板的地方鑽。哪怕是現在他們也躲在路旁行道樹下的陰影里。不過呢,他會有這麼個關於逃跑該怎麼辦的習慣似乎也證明了他的人生從規劃階段就產生了嚴重的問題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

  (她她她他們難道是8=3等級的?不、不對!甚至比那還高的!?我我我我還以為那些等級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說出來嚇唬人的!!)

  「木-哈-哈-哈-!感到恐懼吧、然後拜首吧!你們人類就是在這裡動用伊西絲和歐西里斯的大名也不會有任何天譴,而我正是他們的從屬神之一,不過經常也會被視作同等的存在哦。晚上好,我是奈芙蒂斯。」

  「咿呀啊啊啊啊啊!!」

  濱面開始感覺不安了。

  這個原小混混的少年突然想起了某些過去有所耳聞的古老的都市傳說一類的東西,具體來說就是當一個人以最大音量尖叫的話就會對這人的腦血管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

  於是他從駕駛席探過身子回過頭提醒道。

  「那啥,她,受著傷呢吧?拜託別讓她情緒激動謝謝。」

  「哦?不過好像就是你叫我倆給這位迪翁·福春小姐療傷的吧?雖然看上去她好像可以靠自己就慢慢恢復的樣子。」

  「福春?啊,算了,隨便吧。我是不知道怎麼搶救傷的那麼重的人啦,但是那個繃帶女看上去好像略知一二的樣子。更何況她好歹是個少女誒,要我給她脫衣服的話豈不是會變得很糟糕。」

  「誒呀少年呀,話是這麼說,不過你不也是透過後視鏡往我們這邊偷看了嗎?而且相當地頻繁呢。」

  迷你中國娘的並不被需要的神諭引導了一記重拳從乘客席徑直飛向了濱面。是的,雖然瀧壺理後看上去是那種面無表情的可愛兔子類型的角色,但她也會在必要時候面無表情地採取行動。我們的英雄(?)就這樣被摁在駕駛席一側的車窗玻璃上露出一副滑稽的醜臉。

  「噗嗯、不、不對你誤會了,你的雙峰在我心中永遠是第一位——停停停停下!玻璃、玻璃快裂了啊啊啊!你到底是不好意思了還是真的生氣了還有拜託誰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神馬——!?」

  「你著實不該用那種東西來給人排名哦。」奈芙蒂斯眨眨眼睛回應說。

  這兩位神能在日語和英語間流利地切換,和濱面講話的時候她們用的就是日語。換句話說那個叫迪翁的少女現在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啥,只知道她現在正被擠在中間。因此此刻,她正眼噙著淚水瑟瑟發抖。

  然而褐色皮膚的美人兒卻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所謂魔神便是追求魔法到極致,以至於已經不再屬於人類領域的存在。不過呢,這些黃金系魔法師在仍為人身的情況下合奏出的咒語卻擁有堪比魔神的力量。但是呢,實際上的結果也不是絕對的非此即彼,其中也會雜糅著各種詭計的背叛。或者你也可以說我們誰先放鬆了戒備誰就會被擊潰吧。」

  「通常來說,仍處在掌握魔法的路途中的魔法師的智慧是不可能逾越我等已經完全掌握了魔法的魔神的。」娘娘補充說明,「不過這些黃金系的魔法師例外。我拿撲克打個比方你介意嗎?……比如A和2,單獨的情況下它們是最弱的牌,但是一旦你手上集齊了4張A或者4張2那麼就徹底不一樣了。這就是團隊效應,相乘的效果。當然啦,這也是個穿針引線的活兒。不過只要運用得當,就能使他們所有人緊密地連結起來,變成最強。勝負的結果並非只由國王和頭牌決定。」

  「不過就算是只有亞雷斯塔那傢伙自己卻也有辦法幹掉了魔神殭屍和魔神僧正了呢。要是這些人想證明他們是和他同等的黃金魔法師的話,那就至少搞出點能讓我們感到恐慌的東西才對嘛。」

  「惡——」

  「咋了娘娘?」

  「嗚姆……雖然我也想要一笑了之,不過你何必扯一大堆又扯回姥姥家去了呢?太卑鄙了奈芙蒂斯!我謝謝你現在又把我早先的糗事翻出來曬了哈。是是是,誰讓我之前得意洋洋地宣稱『我要滅了學園都市咩哈哈哈哈』的呢?」

  「誰也沒想到那個上里熱潮來的快去的也快呀?對吧?」

  「惡!?」

  娘娘頗為大聲的抗議把一頭紅髮面色慘白的迪翁·福春嚇得幾乎跳起來。這個面無血色的中國娘著實應該再體貼一點的。

  「你你你是想叫我分分鐘切腹給你看嗎奈芙蒂斯???」

  「誒?你怎麼會想到用那種日本式的做法的呢?那種殘忍的傳統文化感覺更符合僧正的風格,而且一點都不有趣。你用那種做法就像是強迫著穿不配套的內衣內褲一樣,內衣還是要配套才行――所以我更想看你展現點驚人的天朝特色做法呢,像是凌遲啊炮烙啊什麼的☆」

  「你私底下其實是魔鬼嗎!?餵、前排坐著的對臉懵逼的兩個小屁孩,千萬不要上網搜那些詞的意思哦!!不管那些中國語的單詞勾起了你們多大的好奇心也不要點擊搜索哦,不然你們一定會後悔按下那個按鈕的。跟大姐

  姐娘娘我約好了哦!」

  「具體點說呢,凌遲啊就是某種公開處刑的方式,把活著的犯人身上的肉一點點一點點割下來,會花上好長好長的時間而且會好痛苦好痛苦的喲――所以千萬別去搜索,好嗎?」

  「說起來啊,那個『日本Daruma』的故事,也就是 『海外旅行者被拆掉四隻手腳陳列在店裡』那個毫無根據的都市傳說,說不定也就是從這種事裡面汲取的靈感呢。好怕怕好怕怕。」

  然而福春比娘娘抖得更厲害甚至整個人都要高斯模糊了。大概是因為「凌遲」啊「炮烙」啊這類詞語就跟「彈珠機」「凱林賽」一樣舉世皆知吧。希望她沒有誤會成自己馬上要遭遇這些刑罰的意思。

  「哎呀娘娘,這世上哪片土地不曾灑過鮮血呀?而且既然你都主動提出想試試日本的切腹了,咋就不能考慮考慮他們的另一項傳統『六處斬』呢?雖然世人大多數視歐美為黃金準則,不過其實他們也有『把人的四肢生生拉長至扯斷』這種酷刑呢。只要是人就都會有這種想法,遍布這個星球的人類就是這麼殘忍,對吧?」

  「呀啊啊啊啊!?奈芙蒂斯、你裡面有什麼東西壞掉了嗎?還是說你終於要開發新的癖好了嗎!?」

  「安靜!你們大吵大鬧的搞的福春又昏過去啦!」

  「阿拉她可真惹人憐。不過昏迷的小動物一點也不好玩,餵――起床啦!」

  在后座上抖成殘影的福春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來,屁股也幾乎要滑落到地上,不過娘娘及時對她做了什麼手腳。因為她那件蓬鬆芭蕾裙的緣故,她的皮膚倒真沒有過多裸露,但是娘娘還是在她的前額和後頸敷了濕濕的手巾。很明顯她是在利用冷卻主要血管的方式來刺激少女。娘娘的做法有種微妙的老道感覺,就像是某種民間偏方一樣。

  就在迷你中國娘用極度誇張的動作吸引到濱面的注意後……

  「還不夠哇。少年,給我來根能生吃的大蔥!我要給它塞她屁眼裡!嗨呀這可是個大手術呀。」

  「噗――!?啥!?這種末日降臨的預感是怎麼回事!?」

  迪翁·福春是昏倒了沒錯,她不懂日語也沒錯,但恐怕是第六感什麼的東西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她整個人就像是躲避陷阱一樣猛地彈了起來。可能是她跳起的動作幅度太大,芭蕾裙好一個自在飛揚,內褲露出了一瞬。緊接著她的臉就埋進了奈芙蒂斯的雙峰谷中。

  繃帶美人兒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甚至還像安慰小孩子一樣撫摸著福春的後腦勺。

  「在西方人開始利用指紋和研究DNA之前,這些東西就已經在各國文化里深深紮根了。所以你會發現,這世上哪裡的人們越是不希望死亡就越是有深厚的死刑酷刑的積澱。要知道我們古埃及也不是鬧著玩,畢竟,那片沙漠可不是慈悲善良的領域。而我們依然掌握了如此高階段的石砌結構與工具製造技術――同樣地就有推論表明我們也是第一個用繩子和奴役來施行酷刑的文明哦。」

  「哼哧哼哧。」

  「奈芙蒂斯,福春又昏過去了誒。你要是再不把她從你那堆無盡的脂肪里釋放出來的話她就要憋死了哦。」

  「阿拉親愛的。」

  娘娘因為解釋這件事而面露潮紅,她那慘白的膚色也開始有了一絲血氣。這兩個雖然聊著聊著就跑偏到了世界酷刑研討會,不過濱面可是打從一開始講到「魔法」就聽不懂啦。和他講就在眼前的魔神啊黃金黎明啊恐怕也是對牛彈琴。濱面確實記得他從什麼什麼芭德薇那受過一堂課(或者說一巴掌),但是真正的笨蛋就是這種哪怕是學了也能全忘光了人。而且硬要說的話那個什麼什麼芭德薇也有錯,畢竟沒有「束身裙+黑絲襪+(解開兩個扣子的)白襯衫+誘人的事業線+與巍峨的雙峰相襯托的可愛面孔」這些要素的組合的老師怎麼可能吸引的了學生認真聽課嘛!?

  所以對於劇透一代(?)的某人來說,直接獲取所有問題的答案才是第一要義。

  「簡單來說――」

  一邊把深陷山谷里的迪翁·福春的臉拔出,褐色皮膚的美人兒回應道。

  「也許迪翁·福春的獠牙可能會咬到我們一口,但我們也能把迪翁·福春撕成碎片。於此同時我們兩個是搭伴來找樂子的,而迪翁·福春卻是孤身一人、陷於我們兩個中間、而且還受傷了。所以問題來咯:你覺得誰會占上風?」

  「好吧我懂了。」濱面姑且這麼答道。

  他必須要小心。因為以上觀點全部來自於討論中的魔神本人,要是向討論中的另一方也就是黃金黎明魔法結社提出同樣的問題的話,或許就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看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的新少女角色方才因為這群人的吵嚷而昏厥,隨後又差點慘遭大蔥之刑,接著又陷入一灘無盡的脂肪沼澤險些窒息身亡——以至於濱面都不禁同情起穿著蓬鬆芭蕾裙的她了。

  「雖然我一個字兒也聽不懂,但是請不要在某人還受著傷的情況下繼續談論把人嚼碎扯爛的話題了好不好!老子我本意是想救這個名裡帶『福』字兒的少女,可結果怎麼好像老子把一頭小鹿丟進關著兩頭狼的籠子裡一樣!所以快給我停!看看你們把人家小姑娘嚇得!!」

  「別——」

  濱面是站在迪翁·福春一邊的立場說的這番話。

  然而在迪翁·福春耳中,這似乎傷害了她的自尊。

  她用英語衝著他怒吼道。

  「別瞧不起我迪翁·福春啊啊啊!!!」

  芭蕾裙少女對著濱面齜牙咆哮,與此同時她的那隻黑匣子也浮到了空中。

  而娘娘則雙目瞪如圓盤,近距離盯著這位黃金魔法師,毫無感情地說了一句話。

  「行啊,你要是想試試的話。」

  「什——?」

  「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都是你那所謂抽籤運的吧。被你塞進那個匣子裡的魔法就是類似電話變聲器遊戲之類的玩意兒,會把放進去的東西轉換變質,所以就連你自己也無法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這種純看運氣的隨機性就是為了打破敵人預先的詭計和計劃。你可以說這就像一個迫使雙方放棄一切只憑藉最原初的力量戰鬥的原型處理器,但是你真的以為你能光靠運氣來戰勝神嗎?更何況在你不過只是個無毛猴子的情況下?」

  迪翁·福春前額的面紗之下,汗水瀑布而下。

  她恐怕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是伊薩爾·瑞卡迪或者內塔·佛納里歐可能也會一樣。無論這些魔神和任意一個其他黃金黎明魔法師遭遇,結果都可能無法預測。但迪翁·福春的戰鬥只能依賴概率,而不是技巧或者互毆。所以這場俄羅斯輪盤賭的遊戲一旦開局,只會變成極度無聊的第一回合就定了結果的結局——只會是迪翁·福春自己的腦子在第一次扣下扳機的時候就飛了出去。

  就在這時,奈芙蒂斯冷靜地插嘴道。

  「哎呀哎呀,娘娘呀,你聽聽你都說了些什麼呀?看她這頭茂盛的紅毛,你怎麼能叫這孩子『無毛猴子』呢?而且目測她的年紀,下面應該也已經長毛了吧。」

  「呃?下面……毛?」

  「誒?為什麼你要露出一副看到了真正的殺人兇手的震驚表情???」

  兩位至高存在之間的空氣突然陷入沉默。

  ……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質疑,就是關於魔神娘娘已經活了至少1000年以上的這件事。

  不過無論哪裡的毛肯定都長齊了的女人最後還是拉回了正題。

  「嘛啊,黃金黎明結社是以卡巴拉架構,補充以埃及神秘、希臘神秘、塔羅、以諾以及各種各樣的內容,提取出共通的象徵神與光明的標誌,匯總貫通為一套能夠抵達一切之根源的咒語系統。在那之中『奈芙蒂斯』位列最高統治者,占據了唯三的0=0儀式的席位……怎樣,想你務必不會幼稚到覺得能靠你那玩具匣子來挑戰我這尊正統的埃及神明。光靠運氣可救不了你,除非你能做到和那個召喚出他稱之為『艾華斯』之物並宣稱1904年最終審判就已經降臨的亞雷斯塔·克勞利一個層次才有可能哦。」

  「嗚……」

  作為回應,她聽到了一個不安的呻吟。

  在舞台表演一般由多人共同配合的魔法儀式中,每個人的弱點都能被群體的力量補足。因此相應地,獨角戲的錯誤就很難只靠自己來恢復。

  奈芙蒂斯雙手抱於偉岸的雙峰前,那副姿態就好像在祈禱著什麼一樣。

  早在克勞利加入之前馬瑟斯就一直致力於算是黃金黎明雛形的密碼本的構建,因此如果是他的話,應該可以隨時隨地創造一個完全剔除掉這位哭喪女元素的全新的舞台表演。准不朽的威斯科特同樣也參與了密碼本的撰寫,所以他應該也有可能會無視表面的傷害,通過撕裂他身體的恐怖傷口裡演算出他術式中的漏洞從而反制。

  但是迪翁·福春呢?

  也許對於別的魔法師或者讓她對上別的魔神也都不會怎麼樣,但唯獨眼前這位繃帶美女和她的相性極差。

  接著,褐色皮膚的美人就像是溫柔的老師那樣用溫柔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短短的一句話。

  簡單的一句話。

  但她也同樣是與歐西里斯齊名的女性神袛,冥府之王,與死亡、眼淚、悲慟的神明。

  「你想死嗎?」

  「………………………………………………………………………………………………………………………………………………」

  漂浮著的黑匣子落回了迪翁·福春的手中。

  雖然濱面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但也理解到衝突已經結束了。

  不僅是魔法門外漢,英語也是一竅不通。像他這樣的笨蛋是永遠也不會幻想跟上節奏的。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怎樣?誰是受害者、誰是有錯的一方?還有我該把這位小姐姐送到什麼地方???」

  「阿拉多麼紳士呀。不過作為把她救上車的報酬,我覺得現在開始從她嘴裡套一點情報出來也為時不晚呀。……說真的,她可能是黃金系魔法師里最容易屈服的一個了。尤其在現在這種他們每個人都是哪怕被轟飛半邊身子也能冷靜地挑戰神的情況下。」

  接著娘娘補充了一句她真的不應該說出口的大實話。

  直接觸碰了底線。

  「……哈,比起馬瑟斯和威斯科特那種老妖精,這小孩不過就是黃金黎明結社一個新兵蛋子嘛!不必擔心,少你一個『雜兵A』不可能對你們結社產生多大影響的哈哈哈!!」

  「看出來了、你就是故意地想把錯全推到她身上!我已經不想看到女孩子被欺負哭了、所以快給我停下!!」

  但是出於某些原因,眼淚汪汪的福春怒視的對象反而是濱面。

  可能她就是那種比起侮辱更不能忍受同情的人吧。

  副駕駛席位上的瀧壺終於忍無可忍地嘆了口氣。

  她用英語插嘴道。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但是至少你也該懂點禮貌。」

  「?」

  「濱面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把昏倒在馬路中間的你救上了車,難道你就不該先對他表示感謝嗎?」

  ……

  ……

  ……

  「『西』」

  長久的沉默後,迪翁·福春終於從嗓子眼裡冒出了聲。

  然而緊接著她的喉嚨就不自然地變了調。

  「西耶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噗嚕噗嚕噗嚕☆」

  芭蕾舞裙的少女再度昏厥了過去。

  「慢著!難道把你救上來這件事就這麼讓你無法忍受嗎!?」

  「我打賭肯定是我們忘了大蔥的緣故。」娘娘補充道。

  Part 7

  燒毀了。

  燒成了焦炭,然後灰飛煙滅。

  或者說他本該會這樣的。

  滿溢著死亡的焦糊氣味充斥著古舊公寓的走廊。

  「哼。」

  銀髮少女化的亞雷斯塔掙掉了那隻依然抓著她脖子的男人的手。手腕的部分已經完全碳化,所以失去了支撐的手掌輕易地便從手臂上脫落。

  「傷到他的身體了。成功了嗎?不對,還沒有。」

  即便在遭到那樣的打擊後。

  「……」

  馬瑟斯被迫放開了他的目標,然而就在離已經被燒得一片焦黑的區域不遠的地方,他就站在那裡,沉默地怒視著亞雷斯塔。

  他能存活下來的原因也很簡單。

  就在他即將被雷射炙烤至死亡之前,某人用身體為代價將他從那裡推了出去。

  黃金之長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愛德華·貝利奇。光輝永伴我的兄弟……」

  「兄弟?我看他是你忠心耿耿的奴才才對吧,馬瑟斯。」

  亞雷斯塔的語氣里充斥著戲謔和嘲諷。

  所以眼前的這個魔法師確實就是那個百年前從頭到尾策劃了布萊斯街戰爭的亞雷斯塔·克勞利。只要她開始,就不會叫所謂良心之類的東西阻止。

  「而且,就算沒有外力的幫忙,剛剛那一下也不足以殺死你才對吧。」

  餘燼的火星在空中飛舞。

  然而它們並非來自被焚毀的公寓殘片。

  自上而下被雷射貫通的洞穴給一條直線的走廊增加了一個新的通風口,有什麼東西被氣流裹挾著翻飛在兩位魔法師之間的半空。

  他們是塔羅牌。

  直白地說,他們就和那位黑貓女巫米娜·馬瑟斯一樣。曾經的她作為強大的模擬演算機的同時也是透特塔羅,但在之後艾華斯將她解放為新的原典並為她構建了全新的肉體。Qliphah Puzzle 545則是另一個實例。擁有堪比甚至更甚於艾華斯力量的大惡魔科隆尊成功地以邪惡之樹為基礎創造了這個自律型人造惡魔。

  與人類不同,此等存在無法利用自身的生命力轉換為魔力,但他們依然可以靠借用流淌在大地之中的能源,也就是類似地脈龍脈之類的東西的力量來做到類似的事情。

  也就是說,贗品一樣可以使用魔法。

  「並不是你獲得了和威斯科特一樣的准不朽的術式。」

  亞雷斯塔的嘴唇很明顯地彎曲出了弧度。

  她發現了灰姑娘的舞裙實際來自於精靈婆婆之手的秘密。換而言之,那華麗的外衣之下不過是卑微的現實。

  回想起來,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第一次碰面的時候,為何馬瑟斯要費心勞神造出一堵水之壁障來扭曲上條右手進攻的軌跡?分明緊隨其後一方通行的死亡一擊他就毫不在乎地臉接下來?

  而且,為何學園都市第一位的特殊攻擊——也就是憑接觸就能徹底摧毀目標全身的血流與電訊號傳輸路徑的向量操作攻擊——對馬瑟斯卻不起效果?

  答案很簡單。身為原典的他務必不會想要直接觸碰到幻想殺手。同樣地,針對普通人類有效果的血流操作對從工藝上就稱不上是個人類的他沒有效果自然也不足為奇。所以即便一方通行是科學側的最高成就,他的計算在此也不會起到作用。

  「我發現了啊,即便在殺死那麼多個我之後,你身上也沒有沾染上一滴血跡。你是不想叫血污污染了牌面上的圖案嗎?原來如此,確實能看出那位黑貓小姐的一點點影響呢。」

  然而。

  這些都只不過是小問題。真正叫亞雷斯塔提起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迪翁·福春。」銀髮少女說,「確實嚴格意義上講,她也是我們黃金黎明的魔法師,但她加入的時間已經是1919年。距離1900年四月爆發的布萊斯街的戰爭已經過去了許久,馬瑟斯!還有伊薩爾·瑞卡迪、內塔·佛納里歐!他們都是在那場戰爭後才加入的黃金黎明、徒勞地試圖恢復它往日的榮光!可以說他們都是下一代人,因此無論他們的技術水準有多高,在我看來不過都是徹頭徹尾的萌新。如果你百年間一直在秘密地吸納這些黃金精神的繼承人的話,那麼無論『黎明晨光』也好『新生之光』也罷,總會有人探知到你的蹤跡。但是現在是怎樣啊?為何你們一開始就是一個整體了呢?要知道那幾個新兵蛋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資本站在身為創始人的你和威斯科特身邊才對!!」

  確實,在無窗大樓里的時候,福春的名字也有被提到。

  但請不要忘了。

  那是亞雷斯塔根據他自己的視角重現的歷史,他的目的只是為了不斷勾起苦痛的回憶以鼓舞他砥礪前行。

  只要「黃金黎明」這個象徵著強大的標誌存在就夠了,細節並不需要一一對應。而且一些合理的誇大反而更加符合預期的目的。在向上條展示這一切的時候,米娜也為其額外解釋,為了幫助少年理清脈絡,她甚至還打亂了時間順序。

  能夠自主思考的人造物是可能存在的。

  如果是艾華斯與科隆尊那種層級的存在,創造嬰兒莉莉絲和惡魔Qliphah Puzzle 545也是可能的。

  既然已經有了那麼多的先例,再故技重施一遍又有何妨。

  他們找到了答案。

  這次的答案比起什麼「黃金黎明的每一位魔法師都從布萊斯街的戰爭中死裡逃生並在歷史的陰影里藏匿百年」的猜測要合理的多。

  被拎在亞雷斯塔手中的已經被炙烤的好像烤雞爪一樣的馬瑟斯的手掌分解崩落,化成幾張卡片,隨風飛回了馬瑟斯的斷臂傷口處再次恢復了原型。

  真正的原典無論用何種方法都無法破壞。

  因此清教會才會

  創造出名為魔法禁書目錄的魔法原典圖書館。

  「愚蠢的鬧劇,馬瑟斯。哪怕身邊有這麼多張熟悉的面孔,到最後也只剩我一個人存活了下來啊?」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然而。

  即便真身已被揭露,馬瑟斯卻依然對著銀髮少女細語道:

  「要是你這樣就停止思考了的話,那你真的就是搞定起來再簡單不過的目標了,亞雷斯塔。」

  殺意再次湧現,空氣也仿佛劈啪作響。

  無論是哪一方移動了一根手指,都會導致不可終止的攻擊釋放出來,必須導致一方的徹底毀滅才可能結束。

  不過在正式開始之前。

  馬瑟斯微微皺了皺眉頭。

  「不要礙事。」

  聽起來就好像高壓電纜爆閃的巨響,然而聲音的來源並非是走廊,也不是來自於公寓外的某一處房間。

  「我還說怎麼感覺有點奇怪,好像被誰影響到了思考模式的樣子。是那個戰爭狂躁劑嗎?我說啊,你這科隆尊的棋子,你真的知道你剛剛瞄準的對象是什麼人嗎?」

  銀髮少女的眉眼輕揚。

  想到了那個人造惡魔,但是那東西不是早就被她殺死了才對嗎……?

  「你這就找好認輸的理由啦?不得不說你還真是準備周全心思縝密呢,馬瑟斯。」

  「隨你怎麼說。懲罰那個忘恩負義的惡魔是第一位的,但你可不要覺得這會救了你。我的目的一直就是殺了你。你用以延續生命而鑽的漏洞我會一個一個填平,不管是多細小的縫隙我也不會放過。不管是魔法,還是科學,你都盡情沖我使用吧。你殘存的可能性就是你生命結束的倒計時。你當然了解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想必你不會認為像科隆尊那樣的傢伙就真的能改變我。」

  緊接著。

  「冷與干。」

  亞雷斯塔幾乎是撞進了旁側房間的門扉,腳前腳後的關係,毀滅的沙暴就填滿了筆直的通道。

  而銀髮少女根本就沒想過回頭查看狀況。

  她就那麼癱倒在地板上,咂了咂舌。

  「看來是走了。」

  良久她才又聽到其他的腳步聲,很明顯那絕不是馬瑟斯等黃金魔法師的。腳步聲很匆忙,大概是那位戰爭之神又在訓斥他們了吧。就在她開始感到不安的當口,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順著已經被破壞的門扉探進了頭。

  「所、所以發生了什麼?」

  「幹掉了一個人,還揭露了對於他們黃金黎明一眾來說最為至關重要的秘密。麵包與紅酒,22和56,還有作為秘密原材料的蠟……之後我會詳細說明的。」

  在地板上坐直的亞雷斯塔嘆了口氣,繼續碎碎念道。

  「(但是再這麼打下去的話,下回被殺死的可能就是我了。就好比即便獲得了坦克的設計圖紙也不會降低坦克本身的裝甲強度一樣,就算我已經看穿了馬瑟斯的真身也不會削弱他的魔法技能。)」

  「啊?你剛剛是不是嘟囔了什麼不太吉利的話?」

  「沒,什麼也沒說。」坐在地上的銀髮少女搖晃著腦袋,「不管怎麼說,那馬瑟斯離開肯定是因為他發現了比殺我更重要的事。而且恐怕不僅僅是滅掉暗地裡叨擾的某個東西這件事。」

  「等等,你是說那個馬瑟斯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去處理?」

  聽到這樣的回應,亞雷斯塔不禁露出了微笑。

  短短時間裡上條當麻就已經看到了驅使那個男人行動的東西。

  「啊啊,那個馬瑟斯不會因個人喜惡來選擇需要優先考慮的事項。雖然他想靠愚蠢的行為來掩飾他的目的,即便在那個忠心耿耿的貝利奇就在他眼前消失。換句話說,眼下他將要去做的事是絕對不能等到殺死我之後再去做的事。所以如果你們對此有什麼看法的話我很樂意聽取一下。……要是身為透特塔羅的米娜·馬瑟斯還在我身邊的話可能就簡單多了。不過現在你們要暫時頂替她的位置咯,我的弟子們啊。」

  Part 8

  叮鈴鈴……

  穿著點綴了粉紅色亮點的白色芭蕾裙的少女迪翁·福春,聽到了某種細小的金屬鈴鐺的聲音。

  濱面仕上把駕駛座的靠椅放倒打算稍事休息一下,結果一不小心,座椅的頭枕就達到了奈芙蒂斯,他這才意識到了某件事。

  「啊對了,這個還在我手上呢。你可以拿回去咯。」

  「……」

  她並不能聽懂他到底在說啥,但半掩蓋在白色面紗後的她的表情十分複雜,複雜到並不能靠某種單一的感情來形容。

  那是無法傳達給任何人的SOS信號。

  她是個高傲的少女。所以對於她來說,在內心受到損傷、被羞恥折磨的焦頭爛額的情況下按響門鈴恐怕也已經耗盡了她僅存的所有勇氣。而最終一事無成的結果,恐怕又會變成兩倍甚至三倍的痛苦折磨於她。

  對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來說,這也是很常見的。

  對大人來說,請求幫助是很正常的情況。但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說出這些話語恐怕要付出極度痛苦的努力。

  人的尊嚴比生命更具價值。雖然濱面的自尊心還沒強烈到無法接受在學校舉手說要上廁所這種程度,但他也是這個年齡段的人。如果說尊嚴就是貨幣,那麼能力開發的結果與課業成績不僅讓他身無分文,甚至形成了負債,借金借金借金不斷累積,直到他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徘徊於學園都市的暗巷。幸好他後來遇到了瀧壺理後、娟旗最愛、麥野沈利以及已經逝去的芙蘭達·賽維倫……如果這些少女沒有在那時收留他並再次借給他尊嚴的貨幣,或許他至今也無法離開那條漆黑的暗巷。

  「沒什麼的。」

  儘管語言不通,他發現自己還是跟那個少女搭話了。

  「沒人聽到喲,不過那樣就好。雖然沒有任何一個你的同伴聽到你的呼救,但那也算是保護了你的自尊心了吧。所以那樣就好。是什麼樣完全由你自己決定,你想嘗試多少次也都可以。你還沒有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負債。」

  瀧壺不確定她是不是應該把這些話翻譯給她聽。

  濱面伸手阻止了她。

  少女能不能聽懂他說的話的含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出口了。

  每一次的失敗並非只是毫無意義的浪費時間,也許有時停下也是必須的——他希望他能靠行動而非言語表達這件事。

  Part 9

  滋滋、滋——

  老舊公寓的外圍的某處,有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響。

  『噶、啊……』

  半透明的惡魔Qliphah Puzzle 545。

  也許是因為來自馬瑟斯的直接反擊的緣故,她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倒在地上,呼吸都不能順暢,冷汗爬滿了身體各處。英文報紙上的文字撲閃不定,完全形不成正確的單詞或句子,就像是數據損壞的電子文檔一樣。

  契約之外的自由行動。

  現在可不是能繼續幻想那種甜蜜的時候了。這過於龐大的威壓,只能形容為超凡脫俗。游離於規則之外的怪物,離開教條許可的範疇就意味著風險的產生,直到這時她才理解到那些無聊的安全規範是多麼的重要。

  (不、好了呀。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思想也無法集中。

  她放棄了繼續追蹤濱面仕上這件事,正打算向一方通行匯報一路上所遇見的情況。

  (就算是,那樣的姿態,他也是馬瑟斯。難道他用自己的理解方式重新編排了大阿爾卡那嗎?他已經,脫離科隆尊的控制了!!)

  但是她剛趕回來,就撞見了馬瑟斯帶領著黃金魔法師一眾攻打伊西斯-烏拉尼亞神廟的場景。

  Qliphah Puzzle 545終於學到了好心也未必會得好報這個事實。她只是一時興起想要保護自己的契約者,隨後她獲得的報償卻是這樣。她的契約僅僅要求她在被提問的時候給出解答,實際上她本可以不和這些黃金黎明的魔法師扯上關係。

  無論以怎樣的形式,馬瑟斯都是馬瑟斯。原本她想像上次誘導假面舞會女士那樣利用戰爭的狂熱使馬瑟斯露出破綻,但是在對手是如此一群聰明人的狀況下連續使用兩次一樣的戰術就是錯誤的選擇。這個魔法結社的每個個體都會將前因後果集中匯報給他們的首領,他們也沒天真到會被這麼個渺小的人造物愚弄。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剛剛那一下就會立刻要了小命吧。

  Qliphah Puzzle 545之所以還能活下來,只是因為她是個惡魔。

  『咳……妾身,難以想像。』

  能冷靜地吐出這麼完整的句子她自己也很驚訝。就好像

  以為自己就要淹死而拼命掙扎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的腳能夠到水底的感覺差不多。

  她想辦法站起身,用手扶著牆壁支撐著身體,接著做了個深呼吸。就像檢查半癒合的結疤傷口一樣,她猶猶豫豫地試著展開翅膀,最後她終於再度克服了重力漂浮在空中。

  (好吧,妾身還是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來調查好了。嘻嘻嘻,想來妾身也已經算是拜託了科隆尊的控制了吧。)

  她順著月光的輪廓在空中畫了個大大的圓圈,但凡是地表上的人恐怕都能看到她繞月起舞的身姿把。

  看來身體並無大礙。

  然後。

  『哦呀?』

  她注意到在地表行進的什麼東西。

  一輛由四匹馬拉著的馬車正在她下方的微縮城市的縫隙中穿行。不,實際上並不只有它一輛,類似規格的馬車從四面八方匯聚,逐漸形成了一支遊行的車隊。

  Qliphah Puzzle 545順著馬車前進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白金漢宮。

  換句話說……

  『……皇室?嘻嘻嘻。』

  Part 10

  標準的大英博物館旅遊路線並不會帶你去看它後身的地區。茵蒂克絲和府蘭穿過兩扇厚厚的門扉走進那片漆黑之中,黑色是那樣的濃郁,以至於置身其中就像在凝固的空氣里游泳一樣。

  大體來說,這裡是一個有著石制圓頂的巨大空間。

  「這邊,請用燈。」

  大概是覺得那件臨時拼湊的修女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好地穿在她身上的緣故吧,於是全裸的奧索拉披上了一件日式高中生的制服。不過茵蒂克絲可是個擁有完美記憶的目光敏銳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出奧索拉身上穿著的這件校服就是某少年從地鐵里把她帶出來時給她遮蓋身體用的那件!!

  「……」

  「這裡保存了很多頗有歷史的文件,所以還請注意一下個人行為喲。」

  在發生任何事之前,府蘭就先向她提出了警告。

  順便一提,奧索拉手裡托著的銀盤上面放著的好像油燈一樣的照明物實際上是一盞電燈。而籠罩著光源的玻璃其實也是一種特殊的玻璃罩,就像太陽鏡那樣能過濾特定波長的紫外線。自不必說,這種設計就是為了保護這些古老的紙張的。

  但是,為何這東西要被放在托盤上呢?

  「很抱歉,想到一隻手就能吃的便利宵夜我現在只能給你們做點三明治了。」

  「宵夜!難道這就是那種會誘惑純潔少女的甜蜜的罪惡嗎!?」

  府蘭看了她一眼,隨後重申道「我不是說了嗎這裡全都是有歷史的文件了?」,不過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奧索拉帶過來的三明治的兩片麵包之間雖然只夾了簡單的罐頭肉的蔬菜,但能看出她用烹調的方式仔細地剔除了其中多餘的脂肪和鹽,連麵包皮也都切的乾乾淨淨。由此可見她在準備的時候有多用心。

  「雖然三明治不會搞得很髒,但還是建議你用餐巾紙包著吃哦。」

  「我只希望這麼晚還吃東西不會搞得我們昏昏欲睡……」

  不管兔耳朵比基尼少女嘴上怎麼說,實際上她也並沒有阻止她們的行為。茵蒂克絲和烏丸府蘭成功晉級為新一組人——也就是登陸英格蘭後成功吃上飯的第一批人。自製蛋黃醬,外加幾滴調味用的橄欖油,多虧了這位名叫奧索拉的能幹女子化腐朽為神奇的技巧,哪怕原材料不過是罐頭食品,這些三明治嘗上去依然如此完美。

  與此同時,可憐的上條當麻還有濱面仕上仍在餓著肚子。

  不過她們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吃飯。

  中間的位置排列著一整排的閱覽桌,高高的暑假在旁邊圍成了圈。不過兔耳朵比基尼少女的目光卻越過了那堆書架直接瞄向了更加深遠的位置,這些歷史文獻僅供參考用而已,大英博物館真正的隱秘之地更在深處:也就是專門修繕古舊文本的修繕室。

  這裡有一個問題。

  府蘭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看已經靠近向那片區域的茵蒂克絲。

  「你已經記錄了十萬三千冊魔法原典的內容才對吧?既然原典有能力自己修復,為何還需要經人類的手呢?」

  「確實我記憶了文本,但並沒有一併記憶殘留在實體樣本上留下的微小摺痕、指紋以及其他標記。因為這裡保存了太多太多被外界窺伺的魔法原典,因此時長更換位置有利於保障它們的安全。」

  所謂原典並非只是簡單的數據。

  無論是紙莎草紙還是羊皮紙還是普通的紙,它們都是有物理實體存在的。換句話說,出了文字本身,還有其他重要的痕跡也會殘留在上面。

  「書物占卜。」

  茵蒂克絲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

  「取出一冊魔導書,在腦海中描繪你的煩惱,然後再隨機用手指點在某一頁的某個段落上,閱讀它的內容,找出能解決你憂慮的答案。」

  「和《法之書》原理相同,對吧?」

  面對奧索拉·阿奎那優雅的提問,茵蒂克絲順從地點了點頭。

  「但實際上,那並不是隨機的。」

  「……」

  「如果是全新的書那還另當別論。如果是一本你已經翻閱過無數次的書籍,你多多少少都會留下一些痕跡。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一下翻到你最喜歡的部分就會變成一種習慣。因此即便你自認為你是隨機抽取的頁碼段落,實際上它也會偏向於個別的書頁。所以書物占卜其實並不怎麼隨機,倒不如說,那是一種讓你回憶起你最喜歡的部分的方式。」

  「好吧,算命的其實也經常只不過是引導顧客自己得出他們心裡早就有了雛形的想法。人們想要的不過是來自第三方的客觀與主觀承認罷了。」

  人會在自己使用的工具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不僅僅是書。塔羅以及各式各樣的卡牌以及水晶球,它們都會不斷沾染上指紋、污漬和細小的劃痕。因此逐漸地它們轉化成了能夠確認你內心用的設備,越是年頭悠久,就越是精準無誤。

  「也就是說,」奧索拉把細長的手指抵在了下巴上,「想要真正理解那本法之書的意義,就應該通過那些細小的痕跡與劃痕來窺探原作者亞雷斯塔·克勞利的想法才可以咯?就像是記錄數據的磁碟那樣?」

  「或者說,」

  兔耳朵比基尼少女吞了吞口水。

  她之所以能產生這樣的想法,或許是因為她在身為魔法師的同時也是一個天線少女的緣故吧。

  「如果你能徹底掌控你在製作一本書籍時所留下的痕跡的話,那麼你就能把這些『看不到的數據』也一併轉移到一本全新的書上?」

  茵蒂克絲四下張望,拿出了幾本書檢查了一番,隨後卻歪了歪頭。

  雖然這裡是大英博物館的修繕室,但是僅僅靠這裡的恐怕還無法獲得最全的數據。

  「現在籠罩著這個國家的謎團真是越來越多了,不過如果我們能同時連接大英圖書館和英國其他重點的收藏場所的話或許就能行得通。」奧索拉提議道。

  「但是那樣的話,存在很遙遠的地方的東西豈不是很難辦?」茵蒂克絲問。

  「尤其是蘇格蘭,我想。」兔耳朵比基尼少女歪著腦袋,接著鼓搗起背包里裝著的東西。「雖然現在克勞利狂潮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但現有的無論是科學的電話線還是魔法的通訊方式都遇到了麻煩。」

  「那我們什麼也做不了了嗎?」

  「嗯……」

  府蘭從她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根天線。

  不,準確來說那並不是單純的天線。

  「只要能把這根棕櫚之杖插入蘇格蘭那邊的地脈,應該就能把它當做魔法通信網絡的基站了。」

  「那麼,請讓我去做吧。」奧索拉·阿奎那毫不猶豫地提議道,「我在這邊恐怕幫不了什麼忙,所以你們兩位就繼續留在大英博物館來進行調查。」

  「雖然我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但任何角落都可能潛伏著危險。」

  「所以我們更不能讓珍貴的魔導圖書館去外面冒這個險。」

  奧索拉的語氣里有一種奇怪的堅持。

  或許她把這樣的行為當做是使用『神威混淆』使得倫敦一片大亂的贖罪。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恢復的途徑,於是茵蒂克絲只好嘆氣答應。

  「那麼,請不要魯莽行事。答應我,好嗎?」

  「遵命。沒什麼可擔心的啦,好像是——『直升機』?只要用那個的話用不上三四個小時就能抵達目的地啦。會是一段簡短的旅行啦。」

  「你那種疑問的語氣怎麼可能叫人不擔心啦。」

  Part 11

  「是馬瑟斯。」銀髮少女道。

  古舊公寓

  內,上條當麻終於忍不住對她回吼道:

  「啥?給我等下,你這貨真是說不清道不明誒。你才剛說要給我們分析為啥馬瑟斯會離開了的,然後你跟我說那是因為他自己!?」

  「想想我來這裡最初的計劃是什麼?為了阻止科隆尊,就要利用她和馬瑟斯之間的契約。以他的遺骸為中繼點,我就能向科隆尊發送停止的訊號。但是我們並沒有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找到他的遺骸,而且隨後還遭到了黃金魔法師們的圍攻。這一切真的是因為敵人比我們先走了一步嗎?不,並非僅僅如此。我們必須從頭思考我們所有的假設。」

  「那那個馬——不對不對等個兩三四五六七秒,你該不會是想說其實這裡有兩個馬瑟斯的吧?」

  「你說對了。你可別叫那馬瑟斯把你引入歧途,我一開始的想法並沒有錯。」亞雷斯塔搖了搖手指,「為何科隆尊那廝為了保衛聯合王國布下了如此數量眾多的克勞利殺手?Qliphah Puzzle 545、『神威混淆』、甚至連黃金黎明的魔法師都用上?換個角度思考一下,是什麼叫那個惡魔如此害怕?如果馬瑟斯的遺骸並不存在,那這片土地就壓根不值得動用如此規模的武力把守。因為科隆尊根本就沒有死穴。」

  「但是科隆尊還是動用了各種手段阻止我們闖入,哪怕是把英格蘭搞得一團糟。看上去她好像在懼怕著什麼一樣。」

  「啊哈,這樣就開始變得清晰了。像什麼『科隆尊出於一片無私的愛國心』一類的理由想都不用想,畢竟我們所探討的對象,可是個能在把世界毀於一旦後放聲大笑的惡魔呀。」

  也就是說,不可能是情感方面的因素。

  只會有邏輯方面的解釋。

  一方通行咂了咂嘴。

  「你是說,一旦馬瑟斯真正的遺骸被找到,對他們來說就會有大麻煩?」

  「滿分回答。說實話哦,我也從沒想過那個馬瑟斯會把自己埋在倫敦。雖然他生在倫敦長在倫敦,但他在這個城市生活的記憶也並不都那麼愉快。要說他會執迷的場所,那肯定就是蘇格蘭啦。」

  亞雷斯塔大言不慚地好像她一開始就想到這些了一樣。不過可別被她騙了,一開始就是她提出的要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她這伎倆就跟某位名偵探的拙劣演技差不多,每當有新的屍體出現就大吵大嚷:「啊我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但是我們的上條當麻先生就是那麼好騙,他看上去確實十分地欽佩。

  「話說回來,你是不是好像說過什麼『蘿拉·斯圖亞特』這個名字也有一半來源於他的來著?」

  「那貨自稱是蘇格蘭的格蘭斯特拉伯爵,其實就跟威斯科特搞的斯普倫格爾的信函一個套路,只不過個人動機多一些。畢竟人們總會幻想自己殺死了鄰居嘛,嘿嘿嘿。」

  「喂,你再捉弄我的理解者的話小心我弄死你哦,亞雷斯塔。」

  肩膀上的小小理解者毫不忌諱厭惡的情感插了句嘴。

  她抱起雙臂拉回到正題。

  「我是很好奇為什麼現在馬瑟斯和其他那些人才表現的好像士兵一樣。而且戰爭的焦點在倫敦,我也沒聽說蘇格蘭發生了什麼事。再說了,聯合王國境內的克勞利狂潮怕不是已經被滅了個乾淨。」

  「更不必說,在那些黃金魔法師面前,克勞利狂潮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就能解決的問題。」亞雷斯塔附議,「我想像不出馬瑟斯他們會因他們而被迫採取行動的樣子。對他來說各不相同的克勞利狂潮並無區別,如有必要他大可橫掃這些不過只是平行關係的存在。……換句話說,他完全可以在殺了我之後再繼續剿滅剩餘的那些。」

  銀髮少女口中所言甚是瘋狂,但毫無疑問地就是事實。

  那麼還有怎樣的可能性呢?

  上條當麻其實真的不怎麼了解英國地理。只是跟他講「蘇格蘭」其實沒什麼意義。

  但他仍試圖從中發現什麼東西。

  「嗯……是奧索拉還是那個我現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女騎士還是……還是蕾莎或者芭德薇說的來著???算了不管是誰,我記得有人在跟我講那個叫霍格萊斯的傢伙的『神威混淆』計劃的時候,好像說了蘇格蘭怎麼怎麼樣。」

  「?」

  「霍格萊斯……和蘇格蘭?」一方通行重複了一遍,「啊,對了,我好像剛好撞見了那個叫霍格萊斯·米拉特斯的狗屎混蛋。」

  黃金黎明的突然出現可能會叫人忽視了一些小事。但是這些情況並非毫無關聯。

  發生在聯合王國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所聯繫的。或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他們就能發現微妙的關聯。

  那麼在黃金黎明魔法結社出現之前、在Qliphah Puzzle 545和『神威混淆』與克勞利狂潮發生衝突之前、還有什麼事發生過呢?為何奧索拉、雅尼斯她們會被無理地當做棄子被用來爭取時間呢?

  「啊,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

  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同時得出了答案。

  「是皇室。皇室離開了倫敦被遷移往蘇格蘭了。」

  Part 12

  與此同時。

  「唔哦哦?在說什麼啊在說什麼?」

  四輪驅動車裡濱面仕上不斷提問。

  由於形勢緊迫而一度陷入沉默的電台就在剛剛重新開始播報什麼英文內容的東西。雖然濱面完全聽不懂英語,但光是從女播報員的語氣中便可感受到凝重的氣氛。

  「濱面,她們在說道路管制的情況。所有向北的道路全部都封閉了。」

  「我能想像到現在肯定有大批的災民正在逃離倫敦,但是真的有人敢用引擎聲的轟鳴去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嗎?他媽的,先不說撞上那些怪物,光是那些金字塔的殘骸也已經足夠危險了。」

  這時,坐在後排的奈芙蒂斯愉快地給出了見解。

  「阿拉,看來皇室們終於開始挪動屁股走人啦。沒用飛機是因為他們怕在半路上被打下來嗎?既然向北是為了安全,那他們撤離的目的地就可能是蘇格蘭咯。」

  奈芙蒂斯這段話引發的反響可不僅僅是驚訝。

  迪翁·福春渾身一個激靈。……這個穿著芭蕾裙看上去輕飄飄的少女簡直都要養成一種隨時暈倒的習慣了。

  「蘇蘇蘇蘇蘇格蘭!?」

  「呀,老天爺呀,對你來說這的確是個壞消息呢。」膚色慘白的迷你中國娘戲謔地說道,「馬瑟斯可是個徹底的蘇格蘭控,對他來說葬在愛丁堡可比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有意義多了。那地方看上去可能更像個景點,但是以聖瑪格麗特教堂為中心還是有大量的地下通道的。所以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只是個幌子,其實愛丁堡才是大頭咯?但是可但是但但是,如果因克勞利狂潮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緣故,作為強力的魔法象徵之一的皇室遷移往蘇格蘭的話會發生什麼呢?沒錯,你不能阻止女王的拜訪,最後她們甚至會在那裡逗留。但在她們最終抵達愛丁堡之際,那強大的壓力可能會迫使墓地里隱蔽的結界徹底垮塌哦。」

  『非常正確。吶,福春,我們馬上就要來一場高速路追逐賽了哦。所以別再遊手好閒了趕緊回頭加入我們吧。』

  陌生女人的聲音。

  但是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而且那到底是說的英語還是日語?濱面無從分辨,就好像訊息直接印入腦海遲遲不肯退散,令他感到恐懼。

  原小混混的少年感到頭痛欲裂,簡直就像是醉酒後的隔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而且這根本就不是攻擊,這種頭痛的感覺僅僅是這種言語傳遞方式所帶來的負效果而已。

  不對。

  很明顯,這些話語的對象並不僅僅指引向迪翁·福春。

  『福春。』

  「啊啊啊啊。」

  『快點。還有在你身邊有兩個極度扭曲的存在,他們是誰?如果你不回答的話,我們就要親自去驗證一番答案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濱面有種嘔吐的衝動,但絕不是腹部遭到打擊之後的那種感覺。

  而是更加危險,就好像後腦勺遭到重擊的那種感覺才對。

  儘管他並不是被針對的目標。

  真正的目標是迪翁·福春。濱面感覺他的心臟都要揪起來被劇烈地搖晃,但是做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他也在這裡一樣。

  (噗哈、噗哈!什、什麼鬼啊這是!?難道是使用念話能力偽裝成聲波武器的打擊嗎?)

  「是靈魂傳導吧?」

  「嗯,我覺得比那個還要更原始一點。並不是把靈魂從肉體裡拽出,更像是誘導其中的某部分膨脹。把魔力之類的力量以特定頻率震盪從而達到傳遞信息的效

  果。並不是這世上最精確的傳遞方式呢。」

  奈芙蒂斯頓了頓,單手扶向額頭。

  接著說道。

  「不過眼下,最痛苦的人恐怕是她吧。」

  聽到這句話。

  濱面仕上第一反應是迪翁·福春。畢竟念話的傢伙很明顯就是在喊她回去。兩位魔神和濱面不過是被牽連了而已,肯定無法和被直接針對的福春相提並論。

  但是。

  實際上最受影響滿臉冷汗幾乎要咳出血來的卻是另一個人。

  副駕駛席上的……瀧壺理後。

  「什麼?」

  一瞬之間就有如洪水退散。痛感、迷之焦灼、以及後腦被打擊的噁心感覺一併消失的無影無蹤。但隨之更大的焦慮不安席捲了濱面仕上的內心。

  「怎麼了?你感覺很難受嗎!?」

  「從……西北……」

  從他女友口中說出的話語真的是來自他女朋友自己的嗎?

  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迫使她擠出了那樣的話。

  她的能力可以追蹤定位每一個能力者的AIM擴散力場。即便不使用體晶,她也能偶爾地接收到信號。

  這種時候反而變成最糟糕的體現了嗎?

  她雙唇顫抖,仿佛在痛苦地尋覓空氣。接著,她虛弱地吐出了幾個單詞。

  「信號源有……兩個。濱面……這……不好。你千萬不要……接觸他們。」

  到底發生了什麼。濱面的腦子裡全是這件事。

  從沒有過像這樣的時刻。讓他處理不了的狀況接二連三,甚至變得更加糟糕了。如果當初聽那兩位魔神的話稍微回過頭簡單地觀察事情發展的話,他女朋友也就不必遭這樣的罪。

  但現在……

  (我不過是個無力的無能力者,就已經感覺很難受了。)

  他咬緊了嘴唇。

  現在可不是沉溺於自己的無助感的時候。

  (那麼對大能力者的瀧壺來說該有多難受啊?她的大腦肯定更感覺到震撼!就好像被無形的獵槍正中頭部一樣!!)

  「安妮……威斯科特……」白色芭蕾裙少女念出了那兩個名字。

  雖然迪翁·福春說的是英語,但濱面仍能辨認出那是兩個人名。他們是即便她搖響了SOS的求救鈴鐺也沒有現身幫助她的「同伴」。而現在,他們又要來回收她了。

  「你認識他們?」

  「……」

  「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快!!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必須叫他們快點收聲!我不想、不能再叫她繼續痛苦了!!」

  這一連串日語的呼喊只會讓少女困惑,於是奈芙蒂斯俯上她耳邊低語。

  但是她並沒有直接翻譯他所說的話。

  繃帶美人兒如此對她說道。

  「他說他要為了他女朋友而去戰鬥,無論敵人是怎樣的神秘――所以快點吧。」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贏得了的。我、我們所面對的可是創始人等級的威斯科特和安妮啊!而且組合起來的黃金黎明的力量可不僅僅是他們力量的相加啊!!」

  「哦?難道我忘了告訴你,他打算以命相抵去冒險哦?」

  濱面已經沒時間去苦苦思索。

  他握上了車門內側的門把手。

  他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下個瞬間,少年的視野就被扭曲到了另一邊。

  而他可能都沒來得及意識到天旋地轉。

  「安妮,不要草率行動。他可不是那兩個扭曲的存在之一啊。」

  「真的?因為他跑出來的太快了,我條件反射性地拿雅斤反擊了。哎呀呀。」

  「嗯……用象徵仁慈的那支門柱打他,對你來說已經算是考慮周全了,安妮。」

  那兩人在用英語交流著什麼,但這些可疑分子現在根本無關緊要。真正要緊的人只有他的女朋友。

  她說她感覺到了西北方向的信號。

  她說信號源有兩個,還叫濱面千萬不可以接觸他們。

  瀧壺理後呻吟的話語再次躍上濱面的腦海,但他已經被打趴在地。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把他打飛,他現在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入侵者一個是手持一黑一白兩支棍的古樸風格的家庭女教師,另一位則是穿著一身西裝披著大衣看上去好像醫生的老人。

  「那麼扭曲還在裡面咯?」

  「我想知道福春她呆在裡面幹嘛呢。趕緊把她扯出來。」

  汗水從濱面全身滲透出來。

  他聽不懂那兩人到底在說啥,但是他想像得到他們的目標會是哪位。

  如果叫他們窺探到汽車裡面,他們就會和那兩位魔神迎頭撞上。濱面不清楚那兩位自稱神的傢伙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是一旦他們在那裡爆發衝突,坐在副駕駛席位上虛弱的瀧壺理後會怎麼樣?哪怕是一發流彈也可能致命。

  所以在那種事發生之前……

  (我必須攔住他們!!)

  「嗚噢噢噢噢噢!!」

  一聲怒吼,力量重新凝聚到指尖,他抓起身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他無需瞄準頭或心臟,不管你怎麼鍛鍊,身上很多地方只要被打到就還是會痛的。就那麼趴在地上,濱面用石頭瞄準醫生的小腳趾飛了出去。

  但是那個男人連躲閃的意思也沒有。

  濱面清清楚楚地聽到那隻皮鞋裡傳來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但男人甚至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但老人在低頭看著少年的時候,手指間有像蠟一樣東西在舞蹈。

  濱面無法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的直覺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我完了。)

  出於害怕,他叫出了聲。

  他的心臟幾乎停跳。

  或者說他是這麼想像的。實際上,時間還在正常流淌,而他也依然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什麼?」

  他用手捂著因恐懼而疼痛不已的胸膛,趴在地上觀察著狀況。沒有任何爆炸的跡象,但他面前的瀝青路面卻被撕碎了……剛好就是那兩個怪物方才所站的位置。

  「發生什麼了???」

  他看到了某支完全無視重力在空中漂浮的黑匣子。

  還有。

  那個穿著一身輕飄飄的帶著粉紅色亮點的純白連衣裙的少女。

  紅髮少女的視線很顯然越過了濱面看到更後方的位置。懵懵的少年緩緩回頭看向同樣的方向,就看到剛才那老人和女教師正從一堆被壓倒的灌木樹叢里重新站起身。

  發生了什麼?

  他們又是怎麼還活著的?

  濱面無從知曉答案。

  安妮和威斯科特同樣也是一臉茫然。他們清了清嗓子,接著那聲音再次在濱面的大腦中響起。

  『福——』

  「別小題大做了。」福春打斷道。

  又出現了。

  濱面因為大腦里的聲音蜷縮著身體,但就在福春手中的黑匣子旋轉起來的同時,有什麼東西再次在他的眼前爆發了。不,更確切地說,那就像是大洪水一樣不斷迫近的無形的巨浪。

  「離開,安妮,威斯科特。我向你們保證他們都不是馬瑟斯首領打算堅持消滅的目標。你們的職責是扮演幼兒園裡的壞傢伙,所以你們只需要把無法影響戰局的一般市民驅散就可以了,難道不是這樣麼?」

  「喂喂,你這是怎麼啦福春?」

  老人的聲音一度有些惱火,但很快就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他說話的感覺就好像在安撫小孩,但他的目光里卻沒有一點笑意。

  「你不該這麼做的。我聽說皮卡迪利廣場露天購物中心發生的事了,聽聞那樣的情況我也很是心疼。所以快回來吧,加入我們,我們需要你的那份力量。」

  「別騙我了。你們只不過是想利用我為星靈打擊爭取準備時間,事後在爆炸現場你們甚至都沒想過搜尋我的蹤跡。而現在你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依我看你們不過是一直在跟蹤我的信號。」

  「有怨言就找馬瑟斯說去。」

  古樸風格的家庭女教師的語氣頗不耐煩。

  她每次提到馬瑟斯,都只是想把麻煩事推給他罷了。

  這是他們的角色設定。

  他們雖然只是羅拉·斯圖亞特創造出來的贗品,但如果能讓他們根據設定繼續扮演某些角色的話,無疑也是一種保持他們獨立思考性的好方法。

  黃金黎明的魔法體系雖然已經擴散到世界各地(儘管是以被亞雷斯塔扭曲後的姿態),但要想重塑這些古老的魔法師,就需要別的一些什麼東西:規則,經歷,以及能促使他們有效地利用團隊魔法的

  激勵。

  舉個例子,某個少年失去了他的記憶,他以為他知道幻想殺手的力量是什麼,但事實上他真的確定嗎?

  「好吧,我們之間的理解方式確實有所不同,但我們是真的很高興能夠再找到你。你不相信我們這件事,我也不會怪你。」披著大衣的老人聳了聳肩,「所以為了消除我們之間的隔閡,我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躺在那邊的亞洲人也無關緊要,我們所追蹤的扭曲是后座上的那兩個。那些東西即便對於我們黃金黎明來講也是必須小心的存在,所以我們想打開車門驗證一樣實際。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必須立刻消除掉這些扭曲。」

  「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

  「如果是我沒有表達清楚意思的話,那我道歉。……不過你允不允許又有什麼用呢?」

  「威斯科特,我勸你最好聽我的。」

  老人的眉頭不悅地皺了皺。

  年幼的少女竟敢對他提出如此要求,是何等的大不敬。

  剎那,是光與光的衝突。

  然而露出驚訝神情的卻不是那個裙擺飄飄、露出內褲的少女,反而是創始人級別的老魔法師威廉·韋恩·威斯科特與安妮·霍尼曼。准不朽的老人的魔法被女教師的兩支門柱增幅,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蠟印卻還是沒能打倒那個穿著芭蕾舞裙的少女。

  光線越過了四輪驅動車的車頂。

  他打偏了?

  不對,是攻擊被扭曲了。

  蠟印的術式來自於信函,儲存了力量並將其發送給某人。扭曲的方向的光束打上了附近建築物屋頂的儲水箱,水箱像氣球一樣爆炸,水像是下雨一樣揮灑而下。

  那並不是唯一受到損害的東西。

  有什麼東西螺旋徘徊在威斯科特的胸前。這東西來自於迪翁·福春的黑匣子。當然,就是你用尖刀捅進這個老人的胸膛來回攪動也不可能殺掉這個老人就是了。

  然而。

  「我不是叫你聽我的了嗎?在別人說話的時候突然打斷是很粗魯的行為誒,你好意思稱自己是個英國紳士嗎?」

  汗水從老人的額頭滑到鼻尖滴落。

  「我的靈裝能將任何術式分解並轉化為完全不同的東西,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支匣子裡到底有什麼東西。所以,威斯科特,這是完美的隨機。什麼提前計劃、預先準備準備、暗中建立的和諧全都毫無意義,計劃比不上變化。我會摧毀你的穩定。你懂這個意思嗎?」

  「……」

  「退下。」

  迪翁·福春手捧著黑匣子仿佛要以之威脅一般向前踏出一步。馬瑟斯、韋特、加德納或者布羅迪-英尼斯可能都不會怎麼樣,但唯獨對這位老人,少女接下來的話語會成為致命的打擊。

  「不退下的話,我的隨機性會撕碎你的穩定性——也就是你的准不朽性。」

  家庭女教師咂了咂舌,剛要開始行動,一枚蠟印在黑暗中就閃耀了光芒。

  老人一把抓住安妮的後頸跳躍逃離了。

  那一跳簡直是想要把雙腿廢掉一樣用力,他們躍上了附近一處獨棟的屋頂。

  結束了。

  緊繃的琴弦稍微鬆弛了一些。

  迪翁·福春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她捏緊了自己的小拳頭不讓它顯露出來。

  當然,她怕的要死了。

  她同時和兩個創始人級別的魔法師嗆上了。威斯科特是屈從了,但是安妮呢?她本來打算幹什麼?黃金黎明結社的本質就是團隊合作,這位「幸運」的福春真的能單槍匹馬躲過這一劫嗎?

  她氣呼呼地踹著汽車輪胎。

  「我是怎麼了!?為什麼我要對他們挑釁啊!?完蛋了,我再也沒可能加入他們了,從威斯科特到馬瑟斯首領整個黃金黎明結社都要來追殺我了!!」

  濱面聽不懂她在用英語吼叫什麼。

  他只知道徘徊在他腦子、叫瀧壺痛苦不堪的迴響已經完全消失了。

  「你辦到了。」

  他說的話,少女同樣不理解含義。

  接著……

  「咿呀!?」

  迪翁·福春突然尖叫出聲,白色的連衣裙也跟著飄起來。

  濱面仕上只是勉勉強強地剛站起來,但他就像忘記了所有的傷痛那樣突然緊緊擁抱了迪翁·福春。

  「啊哈哈哈!!呀吼!牛批、你太牛了福春!!你是怎麼把那些怪物趕跑的?你救了瀧壺的命!謝謝、謝謝、太謝謝你了!!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咿——別、別這樣啦……」

  她確實聽不懂他的語言。

  但她能理解他帶著眼淚的笑臉的含義。名為迪翁·福春的魔法師終於了解到如何在不依賴黃金黎明魔法結社的情況下獲取名為尊嚴的貨幣。這一切取決於你要如何去做。

  他緊緊地擁抱著她不肯撒手,為了維持自己的尊嚴,穿著芭蕾裙的少女清清嗓子開口了。

  反正對方也聽不懂自己在說啥,所以就不需要擔心什麼丟不丟面子的事啦。

  「嗯哼,要不然我還能怎麼辦?那些人在我搖響鈴鐺的時候從沒想過來救我,但我聽說是你冒著生命危險把我救上了車。」

  「少年,她是這麼說的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忘了後排那兩個魔神也能兼職翻譯。

  雙手捂住臉的福春又一次發出尖叫。

  Part 13

  世界線開始收束。

  全新的階段即將開始。

  為了自保,馬瑟斯必須有一個正當的理由。

  為了保守秘密,他必須要怎麼做?

  如果真叫皇室成員抵達了蘇格蘭,他們會無意識地摧毀掉那些隱蔽的結界。為了避免那樣的情況發生,黃金黎明必須有所行動。

  行間二

  「第六神廟就取名為『阿門-拉』好了。我們終於要去蘇格蘭了!」

  遙遠的過去,曾有人如此說道。

  具體點說,就是在大約一個世紀以前。

  即便在當時也顯得破舊的老舊公寓屋內,也就是名為『伊西斯-烏拉尼亞』的第三神廟裡,威廉·韋恩·威斯科特的表情愈發忍無可忍。

  「你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嗎馬瑟斯?你真該把你的個人興趣和魔法研究分開來的。」

  「別傻了,北方可是神秘的大地呀。啊我想去實地考察一下愛丁堡,也想去看看尼斯湖地區。從英格蘭跑去蘇格蘭野餐可不那麼容易,所以我們必須在北方有一個基地!」

  結社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馬瑟斯在身為天才的同時也是個怪咖,他經常會給他那些不了解他底細的吃瓜鄰居造成困擾。要不是米娜·馬瑟斯一直苦苦支撐著他家的公眾形象每天面帶微笑和鄰居交流,說不定這夥計老早就該被趕出這片地區了。

  他最大的怪癖之一就是對蘇格蘭近乎狂熱的痴迷。

  他自稱是高地人的後裔。

  他自稱是蘇格蘭的貴族:格蘭斯特拉伯爵。

  ……當然這一切不過只是毫無根據的「宣稱」,但是不幸的是,這個男人擁有以假亂真的技術。威斯科特確信這個男人有能力完全偽造一份家譜甚至改變血緣把他的血脈與蘇格蘭這片土地連結(當然威斯科特自己也沒臉說別人,畢竟他也偽造了那兩封斯普倫格爾的信函)。

  黃金黎明結社聚集了那個時代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天才。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要干出一番大事業。畢竟研究魔法的傢伙通常也都是社會的棄兒。

  「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你大白天地跑到街上大喊『我要復興斯圖亞特王朝!』的理由吧,馬瑟斯!你看好,那可是上午11點,正常人在這個時間都是在工廠或者辦公室認真工作的。就是那個假面舞會女士也會等到酒館開張才會發瘋,至少那種時候不管惹出什麼亂子也好說她只是喝醉了發酒瘋而已!!」

  「就說你們這些公務員腦子頑固嘛。我說威斯科特,你的收入很穩定吧?你攢著大筆大筆的存款,我說你有錢不花留著幹什麼呀?」

  「閉嘴你個無業游民!你沒收入還好意思每天花天酒地?別忘了你惹麻煩會讓我陷入窘境!我可不想叫上頭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看,妥善處理我的二重身份已經足夠讓我麻煩的了!」

  「只要忘卻工作你的人生就會輕鬆許多。每天我都在思考為啥你們這些人要這麼在意一般社會的眼光呢?」

  「安妮已經在瞪著你了,餵。」

  「那女的給我找的什麼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真是難以忍受,所以我干不到一年就跑路啦。不過你看現在,她還不是直接給我送錢啦。」

  「安妮已經把詛咒人偶拿出來了!!誰快在她使用之前阻止她一下!!」

  「而現在米

  娜的靈魂也已經被束縛於巴黎。從倫敦往巴黎去一趟可不容易——我是說,嗯,我可沒錢支付車船費呀。」

  那邊的黃金魔法師們已經打作一團(而且都用上了最高實力),而這邊我們的無業游民兼頗有能力的創始人大人(兼有個漂亮老婆的人生贏家)則在為另一件事感嘆。

  「蘇格蘭真是太美好了。」

  他幻想著某個遙遠大地的美夢。

  他的語氣里滿溢著自信。

  「我夢想的一切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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