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6 你也能撰寫戀愛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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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31日,16時。

  萬聖節前夜當天。

  地點是東京的放談社本社。

  「哎呀,與小姐。你終於拿到鷹峰老師的新作了!這簡直是配得上社內表彰的壯舉!好期待發售日!」

  曾經被稱呼為「大熊總編」的安東久萬田,連連拍打矮冬瓜編輯與心夏的背。

  啪啪啪。

  業界最小最輕量的編輯·心夏差點暈過去,不過安東久萬田其實也沒有惡意。

  僅僅只是因為他太大了,所以他的肢體接觸都像是殺人的攻擊。

  安東久萬田——推測身高190公分,體重100公斤,體脂大概12%。

  外表魁梧。

  表里如一的鐵人,空手道·柔道·柔術·劍道·拳擊的達人。

  但他的真實身份是沉迷於Kitty收藏品的究極乙男。

  不久前還是放談社輕小說部門「MO文庫」的總編,但在秋季的人事變動中,一躍成為部長。

  其理由有兩個。

  一是由於關聯的公司突然出現人事變動,導致部長一職出現空缺。

  二是部下與心夏拿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鷹峰多多湖的原稿。

  在這絕妙的天時地利下,大熊升職為了眾望所歸的部長。

  「多虧了與小姐,我現在成為部長了。還房貸的壓力也小了,哎呀~感激不盡!」

  「嗚嗚!我這半年不眠不休的努力也算是有回報了!」

  「對於我來說,更希望在現場指導那些充滿少女魂的可愛作品,但社長的命令實在是無法拒絕呢」

  「恭、恭喜您了!」

  「不過,沒想到不僅能從那個據說已經停筆的鷹峰老師那裡收到原稿,而且內容還是超越前作的傑作!」

  「是的!」

  「同時,不局限於MO文庫,而是裝訂為單行本以一般文藝娛樂作品的體裁發售,多虧與小姐你這項作戰,在發售之前準備好的二十萬冊都已經預售一空……看來在發售之前保密內容的作戰也很順利呢」

  很晚才從印刷廠那邊拿到新刊的樣刊的大熊部長,一邊點頭一邊表示「我也好想趕緊讀一讀」。由於其內容是絕密的,所以這本樣刊是禁止被帶出出版社的超貴重物品。

  「啊——,那些計劃都是多津古提出的,跟我沒太大關係」

  「總之。文藝局那邊希望把你調走,讓你成為現在正在企劃的新雜誌編輯部的核心,你看如何?你可是擁有讓鷹峰老師的新作暢銷的實績,說不定會因此直接出人頭地喲!」

  不不,我拒絕,心夏一邊躲避大熊部長的殺人拍擊一邊說。

  「我一生都要以MO文庫的輕小說編輯身份工作下去」

  「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繼多津古之後,下一個就要讓美櫻妹復活了!畢竟這半年裡我一直和多津古在一起,沒有聯繫美櫻妹!」

  「好吧!那我就好好處理,以防你被文藝局調走。另外,這件事你可不能拒絕喲!!」

  「什麼事?」

  「從現在起,正式任命與小姐你為MO文庫編輯部的新總編。當然,你也依舊繼續擔任姬宮美櫻老師的責編!」

  「咦!?不行,別這樣啊總編!」

  「我已經是部長了。你才是總編!」

  「我才不要這職位!太麻煩了!嘎哦嘎哦!」

  「啊哈哈哈。實際上,我們已經盤算著以『讓鷹峰多多湖重生的業界最小最輕量的小鬼總編』的名義,舉行盛大的發售活動!之後你應該會在網絡、電視和雜誌等各種媒體上露臉,明白嗎?」

  「我呢!能不能先問問我!不管我的意見嗎!我的人權呢?」

  「『小鬼總編』……感覺能行。會不會一鼓作氣製作出『小鬼總編』的玩偶和手辦呢。緊接著和Kitty聯動,然後大賣『放談社線下店限定發售·小鬼總編Kitty』……呵呵呵……」

  「餵。等一下!別隨便把我當本地吉祥物!」

  「今後的編輯,就要像私營電台的女主播那樣兼任偶像。用這方法來打破不景氣的現狀,呵呵呵」

  「我才不是為了當吉祥物才來當編輯的!絕對會被當成奇珍異獸,我反對——!」

  心夏「嘎嚕嚕」地試著咬大熊部長的手腕進行反擊,但體重差距實在太大。而且說到底,就算在山裡遭遇真正的棕熊,大熊部長也不為所動,逃跑的反而是棕熊。

  「總之,你和鷹峰老師一起來參加出版紀念派對吧!」

  「以後再說!我和多津古現在要立刻回戶來市!嘎哦嘎哦!」

  「什麼?等一下。會場那邊已經有大量的記者和業界人士在等著了……喂,等一等——!」

  「誰會等呀!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心夏像牛若丸一般躲過了業界最強的大熊部長的得意必殺連擊<前沖擒抱→熊抱→背摔>。

  接著,使用了從多多湖的貼身保鏢·阿鷹那裡習得的合氣道。

  驅動自己又矮又輕的身體繞到巨大的大熊部長的背後,用掌底拳輕輕碰了他一下。

  僅僅只是這少許的接觸,

  「唔哦哦哦哦?」

  就直接吹飛了大熊部長,讓他的頭撞進了抽屜里。

  阿鷹說,如果要憑心夏這樣矮小的身軀打倒體型巨大的男人,就只能使用西洋科學也無法解釋的自在操縱人體能量的合氣道,於是,在心夏徹夜工作的間隙,他教了心夏合氣道。

  「不好意思,大熊部長。我和多津古努力工作半年,就是為了今天。所以,本人與心夏,現在要請帶薪假回戶來市了!嘎哦嘎哦!」

  「你居然……還有這種技能……最小最輕量同時還是合氣道達人!這人設絕了!」

  「還在想著拿我搞角色周邊呢!求你別這樣——嘎哦嘎哦!」

  「……有了放談社的名人吉祥物這個頭銜,搞不好你就有機會結婚囉?」

  「哦,這(流口水)……呃,現在不是這種時候!」

  「咦?桌子上放著的樣品怎麼少了……與小姐?那個不能帶出出版社!」

  「誰管你!」

  心夏跑了。

  在向大熊敬了一個禮之後,嗖的一下從走廊溜了。

  鷹峰多多湖和保鏢阿鷹已經在一樓待命了。

  多多湖依舊穿的和服,為了儘快完成新刊,她也留在放談社徹夜工作,所以頭髮也變得亂糟糟的。

  被一身黑色西裝包裹的阿鷹也陪著多多湖徹夜工作,應該也是一臉黑眼圈,但由於帶著墨鏡所以無法確認。

  「我來晚了!剛才把大熊部長吹飛才甩掉他!」

  「沒關係」

  「這是新作的樣品!雖然被禁止帶出出版社,但在打倒大熊部長時我順走了5本!」

  「辛苦你了」

  「作戰成功是~也」

  「得趕緊出發,不然MO文庫編輯部的職員會來搶的。嘎哦嘎哦」

  「那麼我們出發吧。阿鷹,麻煩你了」

  「Yes,立刻衝上首都高速道路是~也」

  「根據澎澎發來的緊急郵件來看,臨界時間是萬聖節前夜。小八居然要放棄美櫻妹,答覆那個西雅圖的女孩子!真是火大——!」

  「這可不妙……如果在發售日之前就破局的話,我們這半年的努力就……嗚嗚」

  「咦?等等!我記得萬聖節前夜是10月最後一天來著?也就是說……呀——,不就是今晚嗎!這不等於來不及了嗎?」

  你說什麼!

  由於兩人徹夜工作,所以對時間都麻木了。

  「真的耶。馬上就要入夜了……嗚嗚……都是因為我壓著期限才改完稿……所以樣品才出來得這麼晚……都是我的錯」

  「嗚哇——!多津古,我們已經盡力了吧!對吧!嘎哦嘎哦」

  「嗚嗚。但是,我們用力過猛了……」

  「就算現在去戶來市讓美櫻妹看樣品,時間也不夠了!嗚哇——!」

  絕望的二人相擁而泣。

  但是,阿鷹卻露出富有特色一笑。

  「Oh~。大小姐,別擔心是~也。日本和西雅圖是有時差的是~也!所以,還來得及是~也!」

  「但是,從東京到戶來市的車程,再加上讓劍小姐看新刊樣品的時間……這時間也不夠啊?」

  「大小姐,我能在首都高速道路上飆出神速是~也。即使被警察追也能甩掉他們是~也!」

  他們三人衝進旁邊的停車場,乘上黑色的高級轎車。

  這是鷹峰家御用的,即使被反坦克火箭炮打中也依舊毫髮無傷的高級轎車。

  只要有這輛連蝙蝠車都甘拜下風的對兵器強化型小轎車,那即使在首都高速道路上被警車軍團追擊也能順利突圍。

  阿鷹豎起大拇指,露出白牙表示「1個小時就到」,然後握緊方向盤。

  轎車出發了。

  ※

  在「與屋」,女侍市古趴在吧檯上發出嘆息。

  她本來決定先觀望一段時間,再把劍的事告知終於入讀高中的八雲。

  但最終還是沒忍住,並向八雲發送了郵件。

  她認為,能將劍從精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人,只有八雲。

  但結果反而把八雲逼入絕境。

  今晚就是萬聖節前夜,八雲必須答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西雅圖同班同學。

  市古詛咒自己的遲鈍。

  說到遲鈍,鹿之助也不妨多讓,真留美出於對帶著孩子的廢柴的深刻同情心,全身都散發出「只要被鹿之助求婚,自己就同意」的氣場,但鹿之助卻完全沒來找真留美。雖然他本人給出的理由是,忙著干體力活所以沒空,但實際上是不想對真留美進行「如果你同情我的話,就和我結婚吧!」這種糗爆了的求婚吧。

  不……也有可能是鹿之助真的沒有注意到這人生中最後一次改變的機會。

  雖然是一對遲鈍的父女,但市古覺得鹿之助已經做得夠多了,而且也很擔心他。

  不過。

  成年人其實意外的有時間。畢竟他們的青春已經逝去了。

  如果不考慮生孩子的話,那不管是50歲再婚還是60歲再婚,都沒什麼區別,倒不如說,反而會因為人生即將結束而更加慎重地考慮是否在一起。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劍和八雲的關係破裂一事。

  「感覺事情漸漸在向與同學和美國女孩交往的方向發展。現在連秘密招數都用過了,該怎麼辦……」

  「秘密招數是什麼,柚那」

  為了填補八雲的空缺而被招來擔任收銀員的涼牙向市古問道。

  「你好遲鈍。她說的就是那個啦」

  「啊啊,那個呀……那個是什麼?」

  「那個東西怎麼能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你真的好遲鈍!」

  「因為我真的不懂呀。小百合,你懂嗎?」

  「女孩子說的那個不就是指那個嗎?你呀,有用的也只有那張臉了。真下流」

  「哈哇哇。小百合,不是的!你把話題帶歪了」

  市古說的「那個」,就是將自己的心意向八雲和劍自爆的最終手段,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意思,但遲鈍的涼牙並沒有聽懂。

  「哎呀,說到秋天,果然還是要提到食慾之秋呢~。(咀嚼)店長,再來一盤」

  「來了」

  「那邊的土撥鼠。我們說的明明是那個,你為什麼會提到秋天?啊啊,真是的,有沒有什么小百合我能為小劍和哥哥做的事呀?」

  被多多湖置之不理後閒得長草的清麿,今天也獨自一人跑來吃咖喱,而小百合和市古則在一旁失落著。

  「還能有什麼辦法?順其自然唄?」

  「就高中生之間的戀愛來說,西雅圖和戶來市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話說回來,八雲還真是受歡迎。雖然只看過影像,不過那還真是一個像手辦一樣可愛,而且還帶著一嗓子動畫聲音的女孩子呢」

  「是啊!像手辦一樣!尤其是那胸部!」

  「啊——。你們男生好差勁。只會看那裡」

  「庫庫庫。我的男友只限二次元」

  「說得對,小栗」

  「別胡說!本大爺也是會看臉的!倒不如說臉占8成,胸占2成!」

  「真是差勁~」

  「二次元男友的話,就不會出軌了,庫庫庫」

  在餐桌席那邊,有茄子+細山田的男子組合,也有妻夫木·小栗的女子組合。

  茄子披著漆黑的斗篷,戴著大禮帽,儼然一副變態紳士的打扮,嘴邊還露出利牙。

  似乎是因為中二病加重了,所以變成吸血鬼的眷屬了。

  細山田扛著裝著鯛的束袋,扮成「財神」,他那壯碩但不胖的身體看起來還挺合適的。

  妻夫木穿著輕飄飄的禮服,打著傘,扮成了瑪麗·包萍。

  小栗則身著白色連衣裙,用劉海擋住臉扮成貞子。

  另外還有。

  「我是妖怪,不需要戀愛!」

  「這眼球老爹是誰?玩偶裝太大了都坐不下了。脫掉行嗎?」

  「你少管!如果脫了這眼球玩偶裝,我就使不出力量了!」

  為了不脫掉玩偶裝而杵在店的角落裡的妖怪迷京極同學。【譯註:此人在第五卷出現過,是學校的女同學】

  今晚是萬聖節前夜,「與屋」舉辦了「只要cosplay就能免費吃咖喱」的活動。

  市古的同班同學都一身cosplay地扎堆在「與屋」,但清麿依舊我行我素地穿著普通的衣服。

  也就是普通的KIYOMARO。【譯註:KIYOMARO就是「清麿」的讀音】

  順帶一說,涼牙和小百合頭上頂著南瓜頭,真留美則戴著尖帽子。

  雖然店員沒必要cosplay,但他們也順著氣氛這麼打扮了。

  「唉……小劍說什麼要成為普魯斯特,又想到奇怪的妄想理論了……明明今晚就要舉辦萬聖節前夜·派對了……」

  只有市古一個人很嚴肅。

  市古來到店裡時被妻夫木她們襲擊並被套上小雞玩偶裝的事已成為一件黑歷史。

  「市古同學。別太鑽牛角尖了。說到底,這還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但是!對了,鷹峰老師。鷹峰老師怎麼樣了?還有與小姐……與小姐就是一開始撮合她們的人」

  市古說的「與小姐」,指的是心夏。

  在「與屋」一家子人中,市古最先認識的就是與心夏。

  當初市古以無名同人社團的身份在攤位上吆喝「要插畫集嗎——」並賤賣自己的同人誌時,遇到了大聲咆哮「這插畫超可愛!很好!你出道了!」並猛衝而來的心夏,這件事市古至今都忘不了。

  自那以後,世事瞬息萬變。

  和姬宮美櫻成為組合併商業出道。

  出道之後,姬宮美櫻便陷入低潮。

  同時,身為鷹峰多多湖的責編,心夏就像是抽到了下下籤一般,又忙著進行「多多湖捕獲作戰」。最後一口氣錯過的婚期。

  和與八雲相遇。

  然後,和姬宮美櫻本人——也就是流鏑馬劍相遇。

  無人島遇難事件。

  在文化祭上和劍進行女主對決。

  捏造聖誕節的炸彈事件。

  發生了好多事。

  而現在,市古終於有了主動踏上舞台的意志。

  而那個舞台,現在正有涼牙等著她。

  涼牙最近長高了。

  但是,現在對涼牙回頭還為時過早。

  自己果然還是想見證八雲和劍的結局。

  「我覺得,如果是與小姐和鷹峰老師的話,肯定還藏有一手鬼牌。啊……啊……啊啾!」

  「唔——。鷹峰小姐呢……最近都沒見她們兩個呢~(咀嚼)」

  「你也好歹急一點吧?你和我家那位聰明到去美國留學,而且性格好還人畜無害的哥哥又不一樣,像你這樣吊兒郎當的土撥鼠,可不會突然就遇到下一個女友喲」

  「(咀嚼)雖然你這麼說,但我還是想要添一盤咖喱~」

  「不行!就算我家的咖喱很健康,但晚上吃太多還是會胖的!」

  「啊——。反正鷹峰小姐不會回來了。而且我也沒有『謊言808』」【譯註:《哆啦A夢》里的道具,作用是不管使用者說了什麼,現實一定會發生相反的情況】

  「呵呵。不一定呢。常言道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真留美微笑的同時,來了。

  市古等待的人,來了。

  雖然她們並沒有cosplay。

  「在日落時分趕到了!雖然感覺時間已經很緊了,但還是要說一句,讓大家久等了!嘎哦嘎哦!」

  「嗚嗚。印刷樣品花了不少時間」

  「Oh~,真是激烈的追逐戰……希望沒有出現死傷是~也」

  來的人,是心夏和多多湖。

  還有阿鷹——但由於被狹窄的入口頂部撞到頭,所以直接昏了過去。

  「清、清麿大人?居然能在這裡與你見面,看來我們的命運果然被紅線綁住了,嗚嗚」

  「咦~?鷹峰小姐,你怎麼會來這~?」

  「為了給劍小姐看我寫的新作,

  所以我們突破了首都高速道路上的檢查,然後暴走過來的。好久不見了,清麿大人。嗚嗚嗚」

  「咦~。難道我又躺贏了?Grazie~♪」

  「……感覺,你好像變胖了?清麿大人……?」

  「這是你的錯覺~」

  本應是感動的重逢,但清麿卻感到脖子一涼,不過現在就暫且不管這件事了。

  多多湖把自己的新刊交給了錯把辣醬當水並倒進清麿杯子裡的市古。

  「這、這是?難道是……鷹峰老師的新刊?」

  「是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我沒有直接和劍小姐對話的膽量……所以,請你去給劍小姐讀這本書」

  「哈哇哇!這就是鷹峰老師的新刊!而、而且是還沒開始發售的」

  「沒錯。多虧了與小姐,才成功順走了禁止帶出出版社的樣品」

  「哈哇哇?」

  「啊——我累了——!走到今天這一步,都用了半年了!嘎哦嘎哦!真留美,給我黑啤!我要對瓶吹,嘎哦嘎哦」

  「來了」

  「小夏,好久不見——!嗚哇——,小百合我好寂寞——!」

  「哦哦,吁~吁~。先等一下,小百合。先讓我喝黑啤」

  在開始灌自己黑啤的心夏身旁,多多湖緊緊握住市古的手。平時都會注意整理自己的衣著相貌的多多湖,現在是一頭亂髮,這也說明了她對這本新刊注入了多少心血。

  「事情我們都聽說了。在西雅圖的萬聖節前夜·派對開始之前,無論如何都要讓劍小姐看到我的新作。派對就在今晚。明明時間已經很緊了,但是」

  「但、但是什麼?啊啾」

  「就算交給劍小姐,她大概也不會看。要等她攢起看書的勇氣,恐怕需要三個月的時間。那時候就太遲了!」

  「說、說得沒錯!的確會這樣」

  「所以,柚那小姐。就由你去劍小姐家裡,然後當著她的面讀。雖然這麼做很羞恥,但也只能這樣了」

  「由、由我去?」

  「如果有柚那小姐的演技加持的話,就能讓我這拙劣的小說發揮出十倍的功效。拜託了……求求你了」

  「哇,請抬起頭來!我明白了,我會盡我的職責的!」

  「感激不盡」

  接下了一個艱巨的任務,市古感到兩眼發黑。

  但是,只能做了。

  這真的是最後的機會了。

  為了八雲,為了劍,為了報答心夏和多多湖,同時,也是為了自己。

  直到最後都不拋棄、不放棄,儘自己所能。

  她如此下定了決心。

  「現在沒有時間給柚那小姐預習。我會在去劍小姐家的途中把概要和角色設定都告訴你」

  「明白!」

  那我出發了,涼牙先生,市古把多多湖的新刊珍惜地抱在胸前,飛奔到出口。

  然後,

  「Oh~?」

  「啾!?」

  她的腦袋迎面撞上了剛醒來的阿鷹的腦袋,然後就這麼被放倒了。

  但是,正如她向前撲倒的動作一般,她的心裡只想著去劍的家裡——。

  「嗚嗚~。腦袋好暈……不行了」

  「Oh~,很抱歉」

  「啊啊,柚那?連上天都要拋棄柚那嗎!」

  「說不定是被喜劇之神祝福了……」

  「哎呀,這可真是」

  「行啦,動作快!市古,已經沒時間了!」

  「真是無懈可擊的冒失屬性呢~。而且她還不是故意的,實在太厲害了♪」

  「簡直是純度100%的天然紀念物,庫庫庫」

  當然,市古的最後一戰並未就此結束。

  還沒完呢。

  還沒有燃燒殆盡……!

  心夏想扔出放棄的毛巾,但被市古制止了。

  雖然搖搖晃晃的,但市古盡力站了起來。

  她沒有放開多多湖的新刊,而是緊緊抱在胸前。

  「……啾啾啾……好多星星在飛……但、但是,我會努力的」

  「柚那,加油——!」

  「柚那小姐,你好厲害!在吃了阿鷹一記鐵頭功之後,居然只用了3秒就起來了!那麼,出發吧!」

  「還、還是搖搖晃晃的,走不了路……哈嗚嗚」

  「這時候就應該轉動控制杆,然後連按按鈕!」

  「雖然不知道這本書是什麼魔法道具,但我們會支持你的!」

  「為了朋友跑起來吧,市古!我也會支持你!雖然我穿著這身礙事的玩偶裝根本跑不起來!」

  沒錯。

  沒人知道多多湖的新刊的內容。畢竟現在還沒發售,所以書店也沒進貨。而且內容也是對社外人員保密的。誰也不知道內容。

  但是,市古很確信。

  就算沒有讀過,也能從多多湖那覺悟般的眼神中感覺到。

  「過去,小劍曾把自己的心意赤裸裸地穿插在輕小說里,然後自爆給與同學。所以,鷹峰老師的這本新刊肯定也——」

  「是的。雖然我沒有把想對他們兩個人說的話直接插入到小說裡面,但我將其融入了故事當中,只有那兩個人和柚那小姐能明白」

  「不愧是職業中的職業,啾」

  「這種手法,是純粹依靠才能寫作的姬宮美櫻老師所辦不到的。但同時,這種隱晦的表達也只能給劍小姐微弱的衝擊。所以,柚那小姐的朗讀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市古對此無言地點了點頭。

  ※

  10月31日,18時。

  聖誕節前夜。

  流鏑馬劍自閉在自己的房間中,坐在筆記本電腦前,獨自一人繼續續寫著『蒼色海月黨』。

  (八雲現在在西雅圖——)

  但是,她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不管是和無田稼頭央、青芝零還是天王寺保美,都無法降臨在腦海中。

  就算遮斷與外界的聯繫把自己逼入絕境,也沒有效果。

  倒不如說,就好像渴了就想喝水一般,腦子裡只想著外面的世界。

  也很在意八雲的事。

  就算想從腦子裡抹消掉,也辦不到。

  劍的妄想力,不在作品的世界中。

  八雲今晚會帶著怎樣的答覆去參加派對呢,心裡只在意這件事,同時產生各種妄想,讓時間白白流逝。

  連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不管過了多久。

  都無法集中於眼前的原稿中。

  (明明身體自閉在這個房間裡,心卻離開了)

  沒錯。

  劍的心已經離開了身體,擅自飛向了西雅圖。

  今天,半次郎從一大早開始就不在家裡。

  本以為今天很適合集中精神。

  為了讓工作重開,今天就將與八雲的存在完全忘記,完全放棄,只回憶過去的八雲的身姿,並將其寫成小說——原本是這樣決定的。

  然而,無論如何都寫不出來。無法進入作品的世界。什麼都想像不到。沒有任何一個角色降臨在大腦中。就仿佛劍被自己創造的角色們拋棄了一樣。

  「……寫不出來……」

  既然不和八雲在一起,那就留下作品,作為自己曾經存活於世的證明,只要讀者能高興、能幸福,那我的真實人生是怎樣根本無關緊要——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是辦不到。

  床上的ASOBO發出擔心的提醒。

  『劍。腦活力,降低。腦活力,降低』

  劍沒有勇氣將這台ASOBO都隔離到房間外。

  只將這台ASOBO當做朋友的時間,遠比和八雲、市古他們一起度過的時間要長,但我為什麼回不到從前了。為什麼回不到自己獨自一人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的我,即使像現在一樣孤獨,也從來沒哭過。

  那時候很開心。

  很幸福。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如此痛苦的時間了呢?

  ……

  ……

  ……

  「既然你像屍體一樣不回應,那我就進去囉,小劍」

  由於太過孤獨,妄想中的小柚終於化為實體降臨於房間之中,劍想。

  「這……這是朱巴!我終於進化到連朱巴都能創造出來了……呵、呵呵呵……」【譯註:朱巴是神秘主義中的一個概念,用以指代通過精神力量所創造的一個物體的超自然現象。】

  「朱巴是什麼,小劍?又開始奇怪的妄想了……!雖然不是很懂,但我不是朱巴喲!」

  「朱巴是西

  藏密教流傳下來的秘密奧義!能將妄想到極致的物體化為人工靈體!也就是孤獨的人的腦子裡創造出的腦內朋友!據說那個有名的幽波紋也是以朱巴為原型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呢,小劍。我是實體喲。是人類」

  「不可能!啊啊,不行,請你快消失。朱巴開始無視我的意思暴走了……!果然,不管我再怎麼頹廢,也依舊是小說家,向這充滿潛在性的想像力注入製造朋友的意識後,便出現了這樣的結果……哈?糟了。如果創造了小柚的朱巴,那我寫小說的想像力就會枯竭。不好意思,還是請你消失吧,小柚!」

  「為什麼要掐我的脖子?小劍你只是太鑽牛角尖了而已,不要再妄想什麼精神類和神秘類的東西了!快醒一醒」

  啪啪!

  啪啪!

  被瞪起三角形眼睛的市古扇了幾個巴掌後,劍終於感嘆道「是真人?」。

  「就是真人!」

  劍戳了戳市古的臉蛋。

  這個觸感是真實的,不是朱巴!

  「……是真的,小柚……嗎?為、為什麼你會在這」

  「這還用問,因為今晚就是萬聖節前夜呀!」

  「……的確」

  「你想放任與同學被突然冒出來的美國對手搶走嗎?」

  「突然冒出來的對手?」

  「那份影像你也看過了,就是那個頭髮上別著水母髮飾的女孩!」

  「……啊啊……那個有著乳牛一般的胸部的強敵呀……」

  「所以你要認輸嗎?」

  「……我不想認輸……雖然不想,但我和八雲已經結束了……沒資格對他們說三道四……」

  邦,頭被書打了一下。

  「居然毫不留情地攻擊。這凶暴性……你果然不是小柚。是我的分身!」

  「這本書!不是為了毆打小劍而準備的武器」

  「但你還是拿來當武器用了」

  「你仔細看好了。這是鷹峰多多湖老師的新作」

  「……咦?」

  坐在劍旁邊的市古,打開書,讀起內容。

  作品的標題是,

  『你也能撰寫戀愛喜劇』

  簡直就像是一本創作戀愛喜劇的入門書一樣。

  看到封面的一瞬間,劍誤會地想,

  (多多湖前輩拿不出新作,所以改當小說教室的講師了嗎)

  但這個誤會立刻就被解開了。

  市古的朗讀力——代入各個角色並將其表現出來的台詞閱讀能力極其之高,並與多多湖的筆力相輔相成,給人帶來了逼真的臨場感。

  這內容,毫無疑問是小說。

  舞台是多多湖創造的原創幻想世界<因馬迪納利·世界>。

  背景風格是中世紀的歐洲。在這個小說的世界裡,存在著一種遠勝於劍和魔法的武器。

  那便是,「語言」。

  <因馬迪納利·世界>的人的語言,寄宿著最強的力量,能任意驅使這「語言」的異能者「語言使」,是遠勝於劍士和魔法使的最強戰士。

  既然舞台是幻想世界,那麼必然會存在眾多非人類種族,以及在人類世界的領域之外肆虐著,並且連「語言使」都要苦戰一番的強大魔物。

  故事的主人公,是有著東洋人之血的黑色長髮「語言使」少女——御劍。

  為了用自己的「語言」制伏打算侵蝕人類世界的魔物,她不停地流浪著。

  東洋——那是一塊自古便存在的神秘世界。母親是稀有的東洋人的御劍,有一個奇怪的原則,她時常背著一把像晾衣杆一樣長的日本劍。在與魔物或強大的「語言使」對峙時,御劍會以「語言」為武器,但在與不如她的弱者戰鬥時,她便會將「語言」封印起來,轉而使用這把被稱為「不會斷,不會彎,不會破損」的日本劍,以「讓出飛車與角」的不利局面戰鬥。【譯註:「飛車」和「角」是將棋中的棋子,而且都是很強的棋子】

  這種主動限制自己的戰鬥方法,就是東洋流傳下來的<武士道>。

  所以,當看到這把劍時,壞人們都會大呼著「東洋的武士少女來啦!」然後抱頭鼠竄。

  (咦?這女主角好像很眼熟……?)

  劍沒有將疑問說出口。

  市古逼真的朗讀,多多湖的文采,二者相互融合——不,應該說這兩種要素分別讓劍的想像力復甦了,作品的世界仿佛化為現實一般,展現在劍的眼前。

  在某場戰鬥中,御劍和被稱為「美杜莎殺手」的呆瓜少年喬魯諾相遇,並把他雇為自己的助手繼續旅行。

  喬魯諾是一個哪怕醒著也看起來像是睡著的人物,他擁有能馴化支配著這個世界的<海>的傳說中的怪物「美杜莎」的能力。

  美杜莎可以說是人類的天敵。由於美杜莎不會使用「語言」,所以「語言」對它們無效,即使強如「語言使」,當被大群美杜莎襲擊時,也是危在旦夕。巨大的美杜莎會操縱無數帶毒的長觸手,捕獲人類或其它生物並將其吞掉。

  所以,除了海賊以外,這個世界的人們都不敢不知死活地靠近<海>。

  但多虧了喬魯諾,之前只能通過陸路移動的御劍,有生以來第一次有機會乘船度過<海>了。

  於是,就在他們開始旅行的數日後。

  『——我一直都對喬魯諾保密,其實我有一個不可告人的興趣。現在是時候開展我的興趣了。呵呵呵』

  市古代入御劍,露出兇惡的笑臉。

  總覺得這角色好眼熟。

  在太陽當空的白天,御劍是一個無念無想,不表露感情的無敵戰士。

  但在夜裡,她就會自閉在船艙里,撰寫可愛、甜美、羞澀、親熱的戀愛喜劇,並妄想著「總有一天我也……」地發呆,是一位沉浸於夢中的少女!

  於是,御劍對知道了自己秘密的喬魯諾宣言「知道了少女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該殺」,並拔出日本劍,帶著殺人鬼的眼神襲擊了過去——。

  「等一下。美杜莎在義大利語中不就是水母嗎?而且這個極度怕羞的女主角簡直就像」

  劍終於吐槽了,但已經完全進入小說世界的市古無法停止朗讀,所以不允許吐槽。

  在喬魯諾和御劍乘船旅行期間,漸漸被彼此所吸引。

  同伴也漸漸增加。

  其中登場最多的,是冒失的糊塗小雞精靈。她並沒有名字。小雞類的精靈可謂是一個嶄新的設計,總之,她就是一個背上長著精靈翅膀,啾啾叫著並在天空中飛翔的小雞。而且會說人話,意外的能聊。

  在中盤的故事裡,這個小雞精靈由於各種冒失,總是被怪物襲擊。

  看來,這個小雞精靈既是重要配角,也是搞笑角色。

  而在小說後半段里登場的重要角色,是傳說中的「語言使」,同時也是御劍的前輩斯特雷卡·庫拉。

  雖然還是年幼的少女,但被尊崇為地上最強「語言使」並被人畏懼著的斯特雷卡,在某場戰鬥中感覺到了自己作為「語言使」的潛能的極限,因此失去了「語言」。

  「語言使」雖是人類最強,但也被強力的「語言」所詛咒。在懷疑自己的「語言」的瞬間,「語言」便會被黑暗面的魂魄奪走。

  對自己的「語言」之力不再信任的斯特雷卡,自那以後無法再說出任何一句話。

  但是,為了打倒在<海>另一頭的漂浮的小島上聚集兵力,並準備破壞人類世界的魔族之長的「女王」,就有必要讓斯特雷卡復活。

  御劍想盡辦法讓自己尊敬的斯特雷卡復甦,但由於畏懼著自己的「語言」的力量,所以御劍從未有過向別人傳達自己的真心的經驗,因此,進展很不順利。

  登上敵人重兵把守的<島>上後,她們陷入了萬分危急的狀況,斯特雷卡沒有取回發出「語言」的勇氣,御劍也無法對為了保護自己而身受重傷的喬魯諾坦明自己的真實心意——。

  結果,在這最關鍵且團隊幾乎要全滅的情況下,御劍突然無法發出聲音了。

  在無法對喬魯諾說出應該說出的「語言」的瞬間,御劍就陷入了和斯特雷卡一樣的詛咒中。

  「我愛你」

  只要能說出這句話,喬魯諾就能得救。但是,「語言使」將自己的真心——將「我愛你」這句分量最重的「語言」說出口的行為,一項恐怖的禁忌。因為,如果這句話被對方拒絕的話,「語言使」的身心將會受到常人無法想像的傷害,將無法再活下去。

  在御劍打算說出「語言」的前一刻,她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父親曾經也以「語言使」的身份

  戰鬥著。母親是在父親身後守護他的劍士。在某場戰鬥中,面對受傷垂死的母親,父親無法說出那句「我愛你」,導致母親死去。結果,父親也被「語言」詛咒,失去了發出「語言」的力量,最後鬱鬱而終。

  難道自己也要步父親的後塵?

  這些許的躊躇,使御劍的「語言」被奪走了。

  喬魯諾會就此死去嗎?

  御劍和斯特雷卡會被打敗嗎?

  就在這時。

  身為重要配角的無名小雞精靈在危機中覺醒了。

  小雞精靈的真實身份,其實是被「女王」的魔力變成小雞的樣子的人類世界的公主——拉拉·普林奇佩薩。

  小雞精靈想要拯救同伴的強烈意志,破解了「女王」的魔法。

  拉拉·普林奇佩薩雖是高貴的王族公主,但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不會使用「語言」,不會用劍,也不會用魔法。

  但是,即使不能使用「語言」,但也可以說話。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御劍。坦率而從不畏懼。

  市古用自己的小手捧住劍的臉頰,凝視劍的眼瞳。

  將語言,傳達給她。

  『我要趁現在向你告白。

  以前的我,只要在旁默默看著你們兩人恩愛的模樣就覺得很幸福了。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那難以言喻的美貌,就連身為同性的我也不禁會看入迷。但你似乎頑固地緊閉著心房。

  當時的你很少露出笑容。所以我一直誤以為你是個非常可怕的人。

  但是,自從他開始陪伴在你身旁之後,誤會便逐漸消除了。

  我能夠得知你其實是個非常溫柔、倘若隨便碰觸說不定會愛上壞掉的人,大概是因為那個人逐漸地打開你緊閉的心房。

  我很喜歡看著各式各樣的你,像是似乎很幸福的笑容,或是有些害羞的為難表情,或是有時跟那個人起了爭執,眼眶濕潤的表情。

  非常的耀眼。

  說不定我一直在內心某處,期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變成像你那樣耀眼的存在——』

  這一段台詞,是在一年前。

  在學園祭的女主角比賽中,由多多湖撰寫,由市古朗讀的那句話。

  讀了這本書的讀者,絕對不會明白。

  在文字中,隱藏著秘密的暗號。

  劍無法逃避市古的眼睛。

  接著,台詞在中途被變更了。

  既不是對喬魯諾求愛的語言,也不是向御劍道歉的語言。

  『我,之所以能解開女王的魔法,憑自己的腳站在舞台上,都是多虧了你們兩個。我已經不再是冒失的糊塗小雞精靈了。我可以說出自己的語言,憑自己的意志行動,為自己的幸福而活。這一切,都多虧了你和喬魯諾。我雖然能立刻解開女王的魔法,但卻被自己束縛,從而淪落為小雞精靈。但是,看到你和喬魯諾為彼此著想的身影,我又想重新變回人類女孩了——謝謝你們』

  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渴望「自己的幸福」,這不是謊言,我想見證你和喬魯諾的故事迎來大團圓結局的那一刻。

  當你和喬魯諾結合之時,我肯定能獨自一人重新站起來。

  「不對!我……我和這個女主角不一樣!不行的!不可能的,小柚……我……看不見愛,也聽不見愛!關於母親的咖喱的記憶,也只是我的大腦捏造的,只是為了安慰自己才出現的……!」

  劍想要逃。

  但是,因為被完全與拉拉·普林奇佩薩同化的市古捧著臉,所以無法動彈。

  身體使不上力。

  多多湖和市古將自己的內心以最直接的「語言」傳達過來的錯覺,浸透了劍的全身。

  這本小說——。

  是多多湖前輩為我而寫的,即使是遲鈍的劍也察覺到了。

  這台詞,既有多多湖前輩的想法,也有小柚的想法。

  為什麼要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為了我這種麻煩又神經的妄想系電波女——。

  熾熱的淚滴,滴落在市古的手指上。

  『不會被愛什麼的,只是你在鑽牛角尖而已。是你的妄想和幻想。又有誰說過不愛你呢?』

  「這不是妄想——!我被母親愛的記憶才是妄想——!」

  『你是教會我何為幸福的第一個朋友。我,喜歡你』

  『不論你怎麼說自己,不論你怎麼看自己,不論你相信什麼,我的這份想法都不會改變。因此,不管你做什麼,都不會讓我失望』

  『所以,你要怎麼做?』

  『你現在最想傾訴愛意的對象,是誰?』

  被市古撫摸著臉頰,聽著這靜靜的話語,劍的心中,有什麼東西瞬間打開了。

  是記憶。

  不,說是記憶,也未免太過鮮明了。

  劍,取回了那一直被遺失的時間。

  是流鏑馬宅。

  年輕的母親在這裡。那個已經幾乎被自己遺忘了長相的母親,正往餐桌上擺放午餐。

  她居然是這麼溫柔的人嗎,劍想。

  同時,頭上還沒有白髮的父親正坐在母親旁邊。

  並露出陶醉的笑臉。

  (我,知道)

  年幼的劍握著兒童飯勺,正等著母親的料理。

  這香味——是咖喱。

  劍最喜歡的東西。

  這份獨特的香甜氣息。

  被咖喱醬浸泡入味的大塊馬鈴薯。

  雖然不太喜歡胡蘿蔔,但胡蘿蔔被儘可能地切得很細。

  這份光景不是幻覺,也不是捏造,劍憑直覺理解到了這一點。

  這是曾經有過的經驗。

  這幸福的夜晚。

  母親溫柔的聲音。

  『今晚吃劍最喜歡的甜味咖喱』

  『你真的很擅長做咖喱呀。我也想學一學』

  『哎呀。根本想像不出來像江戶時代的武士一樣的你站在廚房的樣子』

  『畢竟劍那麼喜歡嘛。我也想從頭學習料理』

  『一旦和劍扯上關係,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沒有原則了。真讓人眼紅』

  『這還不是怪你。我不想把這孩子培養成像我這樣頑固的人,而是培養成像你這樣坦率的人』

  『畢竟是女孩子嘛』

  『對了。既然有女孩子了。那下一個就生男孩吧,給流鏑馬本家留下繼承的血脈。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放心寵劍了』

  『還太早了。劍會吃弟弟的醋的』

  『是嗎。也是啊。因為劍最喜歡媽媽了——』

  那當然,母親摸著劍的頭微笑了。

  『我很愛劍』

  『……我……也是一樣……』

  『很遺憾,母親比父親有利。畢竟孩子還在肚子裡的時候,就我們一直在一起了』

  『不公平』

  『還不是怪你不坦率,呵呵』

  『……我是日本男兒,不應該隨意吐露心聲』

  『啊。還好我是大和撫子。可以隨便向女兒傳達真心話』

  母親的臉向自己靠近。

  我的母親,是帶著這種表情的人嗎。

  這個人,就是我的母親嗎。

  這個人——。

  『我愛劍』

  劍,明白了。

  自己並不是在撰寫沒有見過的東西。

  自己在撰寫的是「自己的確見過,但不知何時卻遺忘了」的東西。

  自己想向別人傳達的是,這種東西的確是「存在」的。

  不管是和無田稼頭央、青芝零,還是天王寺保美,都不是從虛無創造出的角色。也不是堆疊的謊言。

  那都是「曾經存在」。

  而且現在「就在」此處的。

  「謝謝」

  明明想說這句話,聲音卻已不成樣子。

  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市古緊緊抱住。

  哽咽不止,聲音無法形成語言。

  「我……無法像母親那樣、像真留美小姐那樣、像小柚你這樣給予別人什麼。所以——」

  「我已經得到了喲,以小說的形式得到了很多。而且不只是我,還有很多人都得到了」

  「但是,我無法親口對別人傳達什麼。可唯獨那個人」

  「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去西雅圖」

  「——去八雲的,身邊」

  劍泣不成聲,同時,也終於解開了自己的束縛。

  此時,已經過了22點。

  市古一邊嘀咕著「必須帶上筆記本電腦。還有護照」為劍做旅行準備,同時催促她「已經沒時間了」。

  「從羽田機場飛往西雅圖的最後一班航班是24點整出發。如果錯過,就只能等明天白天的飛機了。即使轉乘也來不及」

  「什麼。我記得到西雅圖要10個小時。即使坐上最後一班航班,到那邊的時候萬聖節前夜也已經結束了!」

  劍絕望地愣住了。

  但是,市古卻自信地表示「不用擔心♪」。

  「沒關係的,有時差。到那邊後時間會大幅倒流。如果乘上31日24點從羽田機場出發的航班,到西雅圖後的時間是31日的18點!」

  「是、是嗎!如果18點到的話,從機場乘計程車能勉強趕到派對會場嗎?」

  「派對大概在19點開始,趕得上的。小劍」

  「可是,羽田機場很遠。時間已經……」

  「不用擔心」

  從窗外傳來了聲音。

  是這個鎮上久違了的改裝摩托的轟鳴。

  「這騷動是怎麼回事」

  打開窗後,只見。

  「名譽總長——————!」

  「向流鏑馬永久名譽總長敬禮——————!」

  「敬禮!!!!」

  「大姐頭!只限今晚,我們珍走團又復活了!」

  包圍流鏑馬宅的,是曾經臭名昭著的不良們。

  也就是那群被劍收拾,然後被強行改過自新的「流鏑馬軍團」的混混們。

  去年的這個時候,在「撈金魚比賽」上被劍打敗的金魚狂大哥,以副長的身份統帥著這群邋遢的混混們。

  「大姐頭。我們在受災地做完志願者活動後,又回來了!」

  「聽說名譽總長要去海外決戰,踏出稱霸世界的第一步,所以我們所有人都集結了!」

  「我是前戶來西高總番,青空!」

  「頂上魔術師·飛緯朗,前來參見!」

  「我是前戶來舊城暴走聯合隊長,澄海!」

  「前戶來米奇裸騎羅軍團總長,蓮音」

  「在名譽總長正義的制裁下,我終於覺醒了——在戶來最強的巨凶之拳的洗禮下,那條棄惡從善的道路打開了!難以言喻的解放感和充足感浸透我的全身!因此!今晚的暴走,本人,天之川虹絕不會因內心動搖而造成駕駛失誤!」

  為什麼不良少年都愛起一個閃亮的暱稱呢?市古感到不可思議地聽著他們報上名號。

  劍差點暈倒過去。

  「這、這、這幫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了趕上最後一班航班,就必須在首都高速道路上暴走!大家都是為了小劍才從全國各地集結而來的!……雖然人有點多了」

  「你、你、你要我去當珍走團的頭頭嗎,小柚!?」

  「只限今晚而已,到24點就結束了」

  「雖然這話聽著很像灰姑娘,但情況簡直讓人一頭霧水……啊啊,我果然……是不可愛的女人……」

  「好啦好啦!走了,小劍」

  「小柚……多多湖前輩都不願意開轎車來接我嗎……前輩果然不想見我」

  「鷹峰老師已經乘轎車帶著先頭部隊出發了,啊,現在不是解釋這種事的時候!時間不等人!」

  「等等。等一下。讓我跟父親說一聲」

  「沒時間了」

  「可是,如果沒有父親的許可就擅自去美國的話」

  「好啦,快走啦!」

  在市古氣勢洶洶地推動下,劍終於離開了房間。

  在夜晚之下,幽靜的高級住宅區里響起「流鏑馬總長————!」的歡呼聲,今後再也無法面見周圍的鄰居了,劍想死的心都有了。

  「……已經……結束了……」

  「我們走,去羽田機場!」

  「明白!」

  劍和市古率領著一晚限定的戶來珍走團出發了。

  準確來說,劍是被珍走團強行帶走的。

  這使得戶來市變成了世紀末的混亂傳說世界。

  塗裝著姬宮美櫻的角色的魔改痛車摩托大軍團。

  全都無視了法定限速。

  為了驅散前方的車輛,同時也為了不讓行人靠近,他們全都用超大的音量播放著吧啦哩~吧啦哩~吧啦哩~♪的管弦樂。

  這動靜自然會引來警車&amp;白色警摩的追擊。

  「公僕們追過來了」

  「甩開他們,hi~ha~!」

  「絕不把大姐頭交給條子!」

  「等一下——!不都是你們害我被警察追的嗎——!」

  「全員,捨命突擊!」

  「如果到了緊急時刻,就一個一個當炮灰掩護大姐頭!」

  「捨身撤退————!」

  「絕不苟活!」

  「讓他們見識一下戶來暴走團的毅力!」

  「不用展現毅力啦,你們這群無視交規的笨蛋!」

  「唯獨今晚是特例,為了讓小劍趕上最後一班航班!」

  「不行,小柚,我不同意這樣的發展——!」

  暴走。

  暴走。

  突入灣岸高速路後,流鏑馬軍團如流星一般飛奔著。

  流鏑馬劍很想立馬失蹤。

  在戶來市的太太群體之間,終於要流傳出難以抹消的惡行了……!

  這樣一來,自己就沒臉回來了……!

  於是。

  趕上了。

  在23時30分到達了羽田機場。

  警隊追到途中就放棄了。

  進入高速路之後,因為不用再擔心會突然有行人闖入,所以流鏑馬軍團關掉了爆音,偷偷摸摸地疾馳著——雖然速度一點都沒減慢。

  「預祝大姐頭稱霸美國,全員萬歲三唱!」

  「不愧是大姐頭,年僅17歲就已經在國內無敵了!」

  「是血!流鏑馬本家之血在騷動!為了渴求強敵,所以大姐頭終於走向海外了」

  「這就是永不停息的大和魂!」

  「要讓他們知道,這就是日本男兒!」

  「我是女的,笨蛋!」

  在流鏑馬軍團的目送下,劍快步衝進機場內。

  沒時間了!

  「得趕緊買票!」

  「小劍,先頭部隊已經買好了最後一班航班的票!」

  「先頭部隊?」

  「對。所以,直接去國際航班大樓辦登機手續」

  劍被市古拉著跑了起來。

  先頭部隊已經在國際航班大樓等著劍了。

  「美櫻妹~!好想見你,嗚哇——!嘎哦嘎哦!」

  「嗚嗚嗚,小劍,對不起!」

  「沒有買到票。這下不好辦了」

  所謂的先頭部隊,就是「與屋」三姐妹。不,應該說是看起來像三姐妹的母女加表姐的組合。

  「咦咦咦?沒買到嗎?」

  「運氣很差,碰到一隊團體乘客,座位都滿了……」

  「嗯。好像是日本最大的格鬥團體要去西雅圖參拜布魯斯·李的墓。這可真是意外的盲點」

  「我們一直在等有沒有人臨時取消航班,但還是沒有。據說那個團隊內部都有很多等著別人取消航班的人……對不起」

  「呼誒誒誒誒。居然有這種事!」

  布魯斯·李先生的忌日應該在7月才對,怎麼會這樣,劍終於氣力盡失一般地癱了下去。

  「如果沒有票,那我,那我……就見不到八雲了。這樣下去,一切都完了……怎麼會這樣……」

  「小劍,現在立馬去打倒那群格鬥團體!」

  「……你覺得,我做得出這種事嗎……到時候別說不能出國了,甚至還會被送進女子少年院……」

  「別放棄,美櫻妹!先用手機給小八打電話,讓他等著!嘎哦嘎哦」

  「沒錯。打電話也好發郵件也罷,總之先把哥哥拉住,不要讓他跟新女友跑了!」

  「本來是為了直接告白才趕來這裡的,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小劍」

  「……嗯、嗯」

  但是,記錄在劍手機上的八雲的郵箱和電話號碼都被刪除了。在最後那次Skype上的爭吵之後,劍一時衝動把這些東西都刪掉了。

  「糟了!」

  「沒關係,用小百合我的智能機……啊——,不行!」

  「嘎哦嘎哦!對呀!小八之前在郵件里說過他的手機壞了……」

  「在那邊買了iPhone之後,好像郵箱和電話號碼全都改了。哎呀,這可真是」

  「說到底,哥哥的新手機都還沒到手吧?我記得他要等兩

  周還是三周,而且也沒有租備用機」

  「啾——!?就算現在知道這些,也來不及了!」

  「市古,還沒結束呢。還可以用電腦發郵件的!」

  「我來給小八的電腦郵箱發郵件,嘎哦嘎哦!呃——,內容是『現在立馬回信給我,嘎哦嘎哦』,我按!發送!」

  「……」

  「……」

  「……沒有回覆……」

  「我打了博士家的電話,也沒人!!」

  「那邊還是早上,大家應該都去上學了」

  「咦咦?今晚不是會辦萬聖節前夜·派對嗎?哥哥很可能今天都不會回家了……」

  「怎麼會~!該怎麼辦?小劍好不容易才……明明只差一步了……就差一點點,居然會變成這樣」

  「嘎哦嘎哦……都怪我忙著處理多津古的新刊……如果早點預約機票的話……大意了~。對不起,美櫻妹……」

  「明明都有小劍這個地上最強的女友了,哥哥為什麼不乾脆拒絕掉那個美國妹呀!哥哥這個笨蛋——!狗屎——!蠢貨——!」

  「好啦好啦,小百合。有時候就會這樣嘛」

  「但是~。嗚誒誒誒,真留美!」

  在之前都情緒高昂的劍,瞬間失落了。

  緊張的線噗嗤一下斷開。

  她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已經,夠了。都怪我在房間裡猶猶豫豫,像蝸牛一樣龜縮到現在。不是別人的錯。明明大家為了我努力到了這個份上,實在抱歉……」

  啊嗚嗚,市古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不對,她是在哭。

  「如果多津古的新刊樣品能早一天做出來的話……嘎哦……」

  「小夏。這就是命運。這股看不見的力量,讓我和八雲的關係結束了。不管凡人再怎麼努力,都是沒用的。不是小柚你的錯……是上天。上天要分開我和八雲」

  「幹嘛說出這種像是霸王項羽臨終前說的話,嘎哦嘎哦!」

  「……說到底,如果沒有前輩寫的這篇故事的話,我也不可能來這裡」

  「啊啊啊。最後一班航班要起飛了!要離開陸地了……」

  24點飛往西雅圖的最終一班航班。

  劍本應乘上去的那班命運的機體。

  現在開始在滑行道上疾馳。

  劍用手撐著柱子站了起來,呆呆地眺望著那台機體。

  果然,西雅圖還是太遠了嗎。

  自己應該開始新的戀情嗎。

  能忘掉八雲嗎。

  「……忘不掉的……」

  不可能。

  在這半年裡,自己一直都在努力忘掉八雲。但是,辦不到。

  而現在,劍有一句無論如何都想向八雲傳達的話語。明明好不容易才尋回這句話。結果卻。

  「乾脆往滑行道上扔炸彈,中斷它的起飛!沒錯!如果流鏑馬軍團的人捨命進行特攻的話,即使是一個一個上去送也應該能阻止起飛的!」

  「澎澎,你這性格意外的過激呀~」

  嗯?心夏環視了大樓一圈,終於回過神來。

  「咦,多津古呢?明明跟我們一起來的,人呢?」

  「什麼。前輩也來了?」

  「嗯。不知從什麼時候消失了?嘎哦嘎哦」

  「話說回來,確實沒見她呢?阿鷹先生也不在了,小夏」

  「真的耶!」

  「該不會,她們已經開始進行破壞滑行道的最終作戰了吧?如果靠阿鷹先生的腕力的話,徒手破壞滑行道也是有可能的」

  不會吧——,小百合大叫起來。

  沒錯,多多湖和阿鷹確實不是為了像《虎膽龍威》那樣靠武力解決問題才從大樓里消失的。

  嘰————!

  就在最後一班航班出發的一刻。

  夜晚的滑行道上,有另一架中型客機降落了。

  機體顏色漆黑一片。

  顯然不是日本航空公司的飛機。

  機體上寫著logo——「大來國際」。

  不是航空公司的飛機!

  這是在世界各國都有網點的超一流信用卡公司的專用機!

  「嗚哇。是『大來國際』,小百合我還是第一次見!」

  「喂喂。那是怎麼回事?有VIP來日本了?」

  「但是,沒聽說過相關的報導呢?」

  「啾!?那、那難道是!」

  「大概,就是你猜的那樣吧」

  突然,門打開了。

  「流鏑馬劍小姐,請往這邊走。來送行的各位,也請一同前往滑行道」

  劍一行人穿過門,下到滑行道上。

  走向突然降落的漆黑機體。

  有人從舷梯上走了下來——。

  「我本來還以為,僅僅只是買空氣淨化器而已,這麼一張無限金額的黑卡根本沒什麼用」

  「幸好大小姐有『大來國際』的黑卡是~也」

  「嗯。本來還納悶能用在什麼地方,沒想到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所以,大小姐就迅速租到了這架飛機。租金大概是2,000萬日元是~也」

  「這個要保密喲,阿鷹」

  「Oh~,I’m sorry~」

  「不過,如果使用淀橋相機的點數的話,實際上就等於免費呢」

  「Oh~。大小姐,您到底買了多少空氣淨化器是~也?」

  她們是身著和服的多多湖和身著黑色西裝的阿鷹。

  多多湖剛一得知買不到票,就立刻動用「傳家寶刀」——大來國際的黑卡強行租用了一架飛往西雅圖的飛機。

  「呼誒誒誒誒。黑卡是什麼,小劍?」

  「那、那是大富豪前輩持有的可以無限支付的信用卡。持有那張卡的顧客不管提出什麼要求,信用卡公司都會盡全力幫她實現……但、但是,沒想到,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無限支付的卡什麼的,我只在『帕塔利洛!』里見過。原來真的存在!啊,不能接受——!我要求對日本社會的經濟差別進行改正!嘎哦嘎哦!」

  「哈哇哇,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從舷梯上下來的多多湖,「嗚嗚,嗚嗚」淚汪汪地奔向劍。

  「劍小姐!好想見你!我,我……居然說了『再也不期待劍小姐』這種話,對不起!對不起!」

  「……多多湖前輩……!我才應該說對不起……!」

  這一幕,絕不是劍被娃娃頭的坐墩童子給附身了。

  而是與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多多湖的動人重逢。

  但由於身高差太大,多多湖整個人就像是被吊在劍的脖子上一樣。

  「武士小姐,大小姐以作家身份復活,都是你的功勞是~也」

  阿鷹大呼「Yeah,Yeah!!」,並露出閃亮的白牙連連點頭,而就在他身旁,身著和服的半次郎也站在那。

  「父親?」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沒時間了,走吧」

  「我可以走嗎?」

  「可以,但去了就必須贏。不允許你像我那樣失敗。而且,既然要去海外進行武者修行,那不練個幾年就不准你回來!!」

  「咦?但我只是去見八雲的……」

  「我說了,讓你別回來。留學手續我會給你辦好」

  「父親?」

  「……你很弱。很脆弱。無法變成我這樣。無法獨自一人活下去。所以只能和弱小的動物為伴,形成集團活下去。懂嗎?」

  他是在嘲笑美櫻妹嗎?心夏進入戰鬥狀態,「嚯誒。就算他這麼說,但還是聽不懂……」市古感到不解地歪起頭,但當多多湖小聲說了一句「父女都是傲嬌呢」之後,所有人都秒懂了。

  「那麼,我走了。必須讓復興事業踏上正軌。老闆娘,我這不孝女還勞您費心了」

  向真留美行了一禮後,半次郎慢悠悠地走向滑行道的北方。

  他要去哪裡?那邊是海的方向喲?市古又歪起頭,而多多湖只用一句「是傲嬌呢」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父親……」

  「劍小姐。我寫的新作,等你在西雅圖平靜下來之後,再好好看一次吧。現在先上飛機」

  「謝謝你,前輩。我的水平,還遠不及前輩。前輩竟然能將另一個世界融入小說之中,並讓特定的人看懂,不僅沒有降低水準,還拯救了我。和曾經那個將輕小說寫到一半,就把自己的日記塞入本篇中的我比起來,前輩的才能、意志和技術都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嘿嘿。畢竟我是前輩嘛。但是,劍小姐你也能寫出來喲」

  「我寫得出來嗎?」

  「只要你想寫,只要你有想對別人傳達的話語,那你隨時都能寫出來。我也是一樣。所以,感謝你,劍小姐」

  「我、我才應該道謝」

  「好啦,趕緊上飛機吧」

  「但、但是,八雲會接受我嗎。或許已經遲了……」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留了一手。所以你放心去吧」

  「什麼?除了新作和飛機,還留了一手?前輩你是魔術師嗎?」

  「呵呵。我好歹也是最強的『語言使』」

  小劍加油!市古揮手告別,「與屋」的眾人也大喊著「慢走~」並揮舞起日本國旗。

  「大家,謝謝你們……!雖然父親叫我別立馬回來,但我不會聽的!用不了多久,我們會重逢的!」

  「嗯,再見了!」

  劍開始登上舷梯。

  接下來,她將獨自一人前往西雅圖。

  能辦到嗎。能趕上嗎。能說出來嗎。

  在心懷各種不安的劍的背後,傳來了鼓勵的聲音。

  「要趕上呀~!」

  「嗯?涼牙?」

  「姐姐!在流鏑馬軍團第二大隊的行動下,私立南堂學園的各位也被帶來了!」

  「哎呀~。要把人找齊花了不少時間,來遲了~」

  「終於要出發了呢,去與那裡!再會啦——!」

  「即使隔著大海,只要你說一聲,我們也能一起玩怪物獵人」

  來的人里,有清麿、茄子、細山田組合。

  「如果對手很強的話,就用流鏑馬家一脈相承的技術暗殺掉她吧♪」

  「庫庫庫……愉快的萬聖節前夜·派對瞬間化為<波爐淫的慘劇>嗎。美國的現充被大和撫子滅殺……真是活該」

  「市古就由我來照顧!」

  有妻夫木、小栗和眼球老爹。

  「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的學生流鏑馬和與居然要搶在我這個年過40的老師之前結婚!這樣下去的話!該死~!你們兩個,有多遠滾多遠————!」

  還有班主任古館。

  希望古館老師別因為自暴自棄而被捲入奇怪的事件里,劍感到有些不安。

  但是,涼牙帶來的人還不止這些。

  「另外,我還順便把這大叔撿來了!」

  「說順便也太失禮了吧。我好歹也是電影製片人呀」

  「啊啊?我記得你是最喜歡動畫先生?」

  「我叫有銘大輔」

  將劍的『蒼色海月黨』電影化的製片人有銘大輔,終於因為長期的疲勞,而成為了營養飲料控。

  「電影的上映日期已經決定了,本想來戶來市向你報告的,結果剛好擦肩而過」

  「已經決定了嗎?」

  「讓你擔心這麼久真是抱歉。但毫無疑問,確實是決定了。從12月開始上映。希望你能在上映第一天登上舞台跟大家做問候……啊,我都忘了,姬宮老師好像不露臉來著」

  不,我會去的,劍微笑道。

  「我不會再逃,也不會再躲了。我要和小柚一起登上舞台!」

  「哦哦,感激不盡」

  「噫噫噫噫?我、我、我就算了!在、在、在那麼多人面前,實、實、實在是」

  「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小柚。不和你在一起,我就拿不出勇氣。所以就這麼決定了」

  「噫噫噫噫噫噫~!?」

  「各位,我出發了!」

  劍帶著笑臉登上舷梯,走進了機艙。

  ……

  ……

  ……

  「她走了」

  「嗯。走了呢」

  市古瞄了一眼在她身旁望著夜空的涼牙,然後感到不可思議地嘀咕道。

  「你,好像長高了?」

  「有、有嗎。我終於到成長期了嗎……只要能克服身高這唯一的弱點,我就能成為完美無缺的帥哥。也能在鏡子前面擺姿勢讚美自己了」

  「唔——。不是正太的涼牙先生的話,感覺人設毀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開玩笑的」

  小劍不會又跟哥哥錯過吧?小百合擔心地扯了扯市古的袖子。

  「放心。畢竟與同學最喜歡小劍了」

  「真的?不會變成失戀的小劍將全美異種格鬥比賽中出場的對手都五馬分屍的結局嗎?絕對不會嗎?」

  「嗯。不會的」

  「不會把對手五馬分屍,然後扔進拉麵里煮嗎?」

  「不會的啦~」

  市古知道。

  雖然八雲軟趴趴的,呆呆的,而且對任何人都溫柔,但是,他唯獨對劍堅定不移。

  「好像在不經意間變成了預備演習,真是太好了」

  「嗯?你在說什麼?嘎哦嘎哦」

  「沒有,沒什麼」

  「咦?市古的笑臉好成熟?發生什麼了嗎?」

  「這是秘密」

  「話說回來,市古同學來到機場後就沒打過噴嚏了?治好了嗎,呵呵」

  「咦?啊?真、真的耶!治好了!或許是爸爸給我的喉糖的作用」

  「市古。為什麼喉糖能治打噴嚏?」

  「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呢?」

  「不過,市古的爸爸沒來呀?」

  「是啊。還以為能久違地見一面」

  真留美苦笑著感嘆「人沒到齊呢」。

  「唔——。確實很遺憾,爸爸今晚也在工作。沒辦法」

  「為了市古,他很努力呀。好像不再是廢柴了」

  「嗯!啊,不對,爸爸還是廢柴!依舊是那麼廢!每天都是那麼廢!」

  「這可不一定喲」

  「我爸爸明明就沒有持續干力氣活的體力,精神層面上也不是能一生都貫徹單身生活的人,所以,那個,這個……」

  「我知道,我知道」

  「……柚那不久前看起來還像一隻小雞……但最近卻變成美女了……嘿嘿……」

  發現涼牙不好意思地呆呆望著自己的臉後,市古扭過頭轉身跑開了。

  ※

  「那飛機是什麼?全黑的。從沒見過那種型號」

  在羽田機場附近的工地。

  休息時間,鹿之助來到路邊坐下,吃著已經糊了的杯麵。

  旁邊盤腿而坐的大腹便便的50歲大叔,發現了黑色的飛機後用手指向夜空。

  「市古。你以前是精英工薪族吧?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誰知道。應該是VIP專用機吧?」

  「PIP?就是那個貼在身上用來治肩周炎的——」

  「是VIP。那些名流用來寄送國際郵件的私人航班。那東西要花不少錢,在日本擁有這種身份的人有好幾個」

  「哈啊啊啊,原來如此。但是,為什麼要搞這一套?既然有錢,那完全可以等明天買特等艙吧?」

  「可能是現在有不得不出發的情況吧。比如,為了辦那些用金錢無法衡量的事」

  「還有這麼重要的事嗎?真是浪費」

  反正與我無關,不過——如此苦笑的鹿之助,眺望著漆黑的飛機。

  「……我想應該有吧。畢竟人生只有一次。比起沒有出發而後悔一生,還不如以自己能接受的方式掙扎一番。哪怕結果是讓自己的夢破碎,但是,只要不逃避自己,人就能重新站起來繼續前進」

  「哈啊啊。市古。你這人挺哲學的」

  「雖然我並沒有辦到。即使是現在,我也無法前往那個我應該去的地方。但是,我把女兒培養成了敢於做這種事的人。她能交到朋友真是太好了……真的,遇到了一幫可貴的好朋友呢」

  「你……果然還是不適合做這種力氣活」

  「也是,還是穿女裝站在吧檯比較適合我」

  「對呀。果然,我還是開除你吧……既沒體力,又是知識分子,不適合扛著十字鎬工作」

  噗。

  鹿之助不禁把杯麵噴了出來。

  「喂,大叔!?這可不行!我至少得供女兒高中畢業才行!」

  「要來做本社的勤務嗎?」

  「……啥?」

  「其實我是本社的社長。幹這種體力活,只是出於興趣」

  「……咦????」

  「我很憧憬『釣魚迷日記』里的鈴木,在晚上的時候,就像這樣隱藏身份享受興趣」

  「……你這說明也太簡短了吧?居然做像漫畫角色一樣的事。而且還是人盡皆知的國民作品」

  「人不就是這樣嗎

  ?真實的人生和虛構的人生又有什麼不同呢?不管哪個,都是人在自己腦子裡描繪的東西吧。都一樣吧?」

  「是、是這麼個說法嗎?」

  「我是從漫畫裡學到人生所必要的東西的喲。之所以沉迷力氣活,也是因為受到了『巨人之星』里星一徹老師的影響。成為公司的社長則是因為受到了『島耕作』的影響。本來,我一開始的目標是島耕作那樣的課長,但轉眼間就變成社長了。不過,島耕作也出人頭地了,我覺得都差不多,所以便接受了。但是,唯獨這份興趣無法捨棄!掘削最棒了!」

  「……我是不是太累了……剛才的對話是我的妄想嗎……」

  「別說蠢話了,明天早上,你就穿著西裝到赤坂的本社來。你還很年輕。差不多該回歸工薪族的世界了」

  我拒絕,那個世界太累了,鹿之助開口如此表示。

  但是,在大叔的甜言蜜語下,他也無法再逃避了。

  「我明白,事到如今讓你回歸到那個你曾經放棄的世界是挺不舒服的,但是,如果是為了那個像小雞一樣的小姑娘,你應該可以忍耐吧?」

  鹿之助突然想到了。

  糟了。

  自己甚至沒有一套可以穿著去西服店買面試用的西服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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