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把我撿回去不就好了嘛! 第五章「新的夥伴們」
一般而言,
宅,這個詞已經不再是一個歧視性用語。
喜歡棒球就是「棒球宅」,喜歡電影則是「電影宅」。它僅僅剩下了表示「很喜歡某個事物」的意思,就像是「空手道笨蛋」一樣,只不過笨蛋是行動派的喜歡,而宅則是知識型的喜歡,兩者在使用程度上有差別罷了。
但是,「宅」的前面沒有任何修飾詞語的時候,就會帶上一點不一樣的意味。
漫畫、動畫、特攝以及輕小說,對因為這一切而被稱為「宅」的人來說……它依舊包含著強烈的偏見色彩。不知為何每當這樣被說起時,也總會讓人感到難受。
明明只是對吸引自己的東西抱有興趣,享受著自己所喜歡的事物而已。
即便如此,在網絡上他們仍然能夠輕鬆地找到同伴,每周播送的動畫也豐富到無論多麼高級的移動硬碟都會在一瞬間被填滿的地步。並且社會也用某種特別的視角看待這一現象,以「內容物」這樣一個方便的詞彙便將它拉攏進了商業經濟的領域。
不過,對在意著周圍人目光的花季少女來說,身邊沒什麼朋友,而且還被發現這種令人臉上無光的愛好,這樣的場景就……。
十和野心,正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是叫做腐女子嗎……」
心第一次知道這個詞,是在十三歲的時候。
忍耐住砰砰心跳買下的動漫雜誌上,理所當然一般地寫著這個字眼。
從小便因為雙親的緣故不斷轉學,終於升上初中,和雙親約好這三年間不再轉學,僅此便讓心覺得無比幸福。只是因為連續轉學她變得相當怕生,到現在還沒能和朋友們變得親密起來。
然後有一天,每周都會買來看的周刊少年JUMP之外,心用升上初中後增加的零用錢買下了那本雜誌。
那裡面全是她從小學生時代便很喜歡的動畫的情報,從未見過的同人誌,還有「即便成了大人也認真地熱愛著動漫的同志們」的事情。
「腐女子」這個詞也寫在上面。
和自己有著同樣愛好的人們。
從孤獨中獲得解放的感覺,一下子讓她沉浸到那個世界中去。
只要自己不再膽怯,哪裡都應該能找到同樣的孩子們。
除過變得膽小怕生之外,數次轉校的經驗還讓心有了「剛開始就被小看的話之後一定會受到欺負」,這樣防禦本能一般的強烈認識。
和自己同樣,不善與人交流的孩子們大多與腐女預備軍的同級生們變得關係親密,而心自己則越發無法坦率地面對他人。
孤獨,對心而言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日常。
她一個人畫畫,一個人在腦海中妄想許許多多的事情。
但是,這次不一樣。
升上初中的話一定能夠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夥伴,從此開始愉快的學校生活。
緊緊抱著剛剛買來的動漫雜誌,以及在專門店買到的同人誌,心向著自己的新學校進發。當然,這些東西是不會給那些擇友標準無比嚴苛的人們看的。
這就是,膽小的心所邁出的,第一步。
至少,本應當是如此。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睡衣被汗水浸濕變得沉重,心蹬開被子從床上猛地坐起來。
天空還是薄暗的顏色。
距離到校的時間還相當早。
「……夢到了,討厭的東西啊」
初中時代的噩夢。
心搖著頭,像是要把那些東西全都趕出腦海一樣。
「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她低語著抱住身體,發現自己正在顫抖。
為什麼會夢到那樣的東西,自己明白得一清二楚。
「……全都是都筑前輩的錯啊。還有,那個同好會的人們」
真的,可以相信他們嗎。
會不會又變成那一刻的重演呢。
只是稍微想想都會變得痛苦不已。
從那天開始,我真的變成了孤身一人。
在班裡沒有朋友,更不敢在網上結交朋友。
那樣的悲劇不會再次重演的保證……哪裡都沒有。
「要不要去幫忙呢」
迷途貓同好會主辦的茶會。
如果去幫忙的話,就又會見到那個人吧。
然後就會變得痛苦……如坐針氈。
但是,為什麼會如此,心自己卻還不清原因。
隨著茶會舉辦日的臨近,學園內也開始騷動起來。
畢竟理事長本人就是喜歡熱鬧的類型,這所學園的學生遇到各種活動時,當然也立刻會露出平時難以想見的幹勁和團結力。
體育祭是如此,學園祭是如此,運動短褲戰爭時也如此。
迷途貓同好會所主辦的這次茶會,當然也沒理由被這些傢伙錯過。
準備工作正借著學校內高漲的熱情急速推進中。
由於今天講堂內的所有設施都需要由迷途貓同好會負責調整,寬廣的大廳中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人。除去在房頂閣樓工作的大吾郎,總數一共八人。
兩名新同學也在其中這一點,對我而言是相當值得高興的事。
「聽好了? 絕對,絕對,不可以輸給其他社團哦!」
講堂中設置的會長專用踏台上,梅之森千世擺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姿勢打聲說道。
「因為是我們企劃的茶會,絕對,不會輸給其他人!」
梅之森這樣激動是有原因的。
那個白詰襟的學生會長,還有複雜名字的書記同學,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優秀。
我們雖然負責著大道具以及服務兩方面的準備工作,但與各社團的聯絡,同學校的交涉,預算分配等等卻全都由學生會一手承擔,迷途貓同好會則幾乎變成只是在現場當助手的角色。
學生會長曰。
「瑣碎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因為你們也是要全力瞄準第一的嘛」
雖然要真說起來,我們才像是在現場打下手的就是了。
儘管對我個人而言,提案受到了全校學生的用戶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然而對梅之森而言,不滿的理由就不可能沒有了。
「這樣下去的話,風頭全部會被學生會給出盡的!我們也要吸引新生啊!」
不,茶會當天蛋糕會由我們漂亮的侍應小姐文乃端上來,我想那就已經具有相當程度的吸引力了啦,所以不用去糾結那些別的東西也好。
畢竟當初本來的目的是讓各社團比拼去吸引新生,而作為隱藏目的的十和野,現在也一切如常地作為班級代表&同好會會員好好地來了啊。
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啊——除過梅之森心裡的不滿就是了。
「這所梅之森學園裡有我們迷途貓同好會在,這一點也要展示給全校啊!」
「沒錯沒錯! 小千說到點上了! 人人為我! 我為人人! 找朋友,就來迷途貓同好會!」
「誠如此言! 就像是橫越美洲的V-MAX一樣的效果! 不愧是會長!」
(V-MAX,山葉生產的大型摩托車)
他們還真是來勁了啊。將徒勞地狂熱起來的梅之森,和梅之森同步起來的鳴子,還有已經不知道在說什麼的家康放到一邊,我們直接跳入了當日蛋糕選擇的最核心話題去。
「我想,還是奶酪蛋糕會比較合適吧」
「不像是巧會說出來的好主意呢,製作也相當簡單,的確很棒不是嗎」
多出來的那一句話權且當做追加的表揚接受下好了。
「希,材料還有多少?」
「……稀奶油不夠」
「這樣子,今天必須得去找增田家的大叔下訂單才行了啊……」
「稀奶油的話,前天我就已經提前訂好了哦」
梅之森立刻插話說。
「哦,Nice time。那就是說,現在沒什麼問題了對吧……」
突然有點期待落空的感覺。畢竟,平時到了這種關口總會發生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嘛。
「等—一下!」
說著,鳴子也插了進來。
「怎麼了,鳴子」
心裡湧起某種討厭的預感,不過我還是試著問她。
「我覺得啊,果然應該體現我們的特色才行哦。如果是想要在這個差格社會中生存下來的話」
學校的活動,到底是怎樣和那種程度的社會問題聯繫到一起的我還真是想知道呢。
「所以,『我們的特色』是什麼?」
「哎呀,店裡做出的蛋糕到底也還是斯特雷凱滋的商品對吧? 就那
樣提供給大家的話可不能成為迷途貓的代表物Oh! 只有在這裡才能享受到的特殊感是很重要De! 所以還是要多加考慮才行Yo!」
你是指像Rap一樣的感覺加上笑嘻嘻的表情再說出來嗎?
不過,總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鳴子偶爾也會說出靠譜的話來啊」
「哼哼哼……我也升上二年級了。差不多也是脫離搞怪發呆役位置的時候了哦」
說著她的嘴變成w形。呃,雖然我個人覺得你變成搞怪發呆役其實還不如說是最近的事情才對。
鳴子那略有些意味不明的自爆先姑且不論,『還要多加考慮』這句話倒是對女生們——特別是梅之森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她們立刻開始吵吵嚷嚷地討論起來。
從關於蛋糕的話題,到配飾再到盤子的花紋,最後甚至涉及到會場的裝飾問題,關於茶會的設想不斷充實起來。
而獨自呆在女生圈子外面的十和野依舊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更稀奇的是,這樣一副不情不願表情的十和野,居然是被希給拉來的。
本來僅僅作為班級代表的話今天即便不出席也可以,但希似乎是特地去了教室接她。
而且一直都沒怎麼說話的希,直到現在還輕輕地拉著十和野的衣服下擺阻止她逃走。十和野本人則是看起來不知道該對面無表情的希說什麼才好,儘管一開始有點牴觸的樣子,但後來還是一直沉默地呆在她的身邊。
「十和野,要是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直接說出來啊」
「不,沒什麼,前輩今天是要討好鳴子學姐嗎?跑來跑去看起來相當忙呢」
急凍暴雪瞬間迎面而來。
嗚嗚……這種非直接的討厭造成的傷害果然是最深的啊。
「餵、巧! Kamuhia(Come here) 巧!」
「別像哪裡的機器人一樣叫我啦」
嘴上這樣說,我還是老實地向梅之森走去。
似乎是在我被十和野凍住的這段時間裡, 那邊有了什麼進展的樣子。
「去美術部,適當地借點美術用具來吧」
「美術用具? 要那個來做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是要畫畫啊! 好啦好啦! 快點去!」
不由分說便下了命令,我只好離開了講堂。
回過頭,身後的女生們還在熱鬧而愉快的討論中。
看到十和野雖然一臉不情願的模樣,但還是有好好地參加啊討論,我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儘管心裡各有各的糾結之處,但迷途貓同好會的女性陣營還是繼續著和睦的討論,想辦法解決面前的難題。
討論的場所轉移到了講堂中設置的長桌邊。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試作品紅茶。座位的順序則是文乃,希,千世,葉繪,以及與大家稍稍離開一點距離的十和野心。
感覺似乎能提出的方案都已經提盡了。
「要體現出個性,說起來簡單……實際上相當不容易啊」
文乃像是已經筋疲力盡般地說道。
「已經可以了吧。每次點餐的時候就加上可愛的配飾就行了啦」
已經開始感到厭倦的千世則是不耐煩地盯著天井,打算作出最終結論。
提出這一點的當事人鳴子葉繪,現在專心於手機遊戲中。
果然要在蛋糕上體現個性,最後還是會落到技術可以媲美專業廚師的文乃和希身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千世雖然對這一方面不怎麼熟悉,最近倒是經常在店子的運營方面幫忙。
大家各自發言的時候,十和野只是一心飛快地操動著手中的鋼筆。
看起來似乎是在記筆記的樣子。
希偏起腦袋想要看看其中的內容,但十和野立刻用手遮住,擋住了她的目光。
「不過,每次都要加配飾實在是太累了吧?」
鳴子的一句話讓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起了反應,接著她的眼神也黯淡下來。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不行」
「也是呢,如果客人全都一起湧來的話,真的有點難以應付呢……嘛,雖然或許可能只是我的杞人憂天而已」
文乃輕聲說道的剎那。
「我想客人的確會一起湧來。因為那天也是一樣的」
第一次,十和野這樣開口小聲說道。另外三人的視線則立刻投向了她。的確似乎如同她所說的一樣,那次新生勸誘行動的餘韻或許仍然沒有消散。
「嘛,畢竟這所學校的宗旨就是熱鬧有趣呢!」
儘管葉繪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豎起食指這樣說,但這只可能是不幸的預言。
那時是入部志願者,這次則是茶會。
畢竟不需要再一次通過那麻煩而充滿挑戰的測試,已經落選並不得不參加其他社團的男生們將會一起湧向」迷途貓同好會」攤位,這樣的可能性並不能被否定,不,或許應該說必定會有大量客流出現才是自然的吧。
再怎麼說,這裡也是學園內萬千美麗集於一處的地方……一般人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是不可理解的,不過同好會的女生們似乎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的確……原先的那些入部志願者們會再一次前來向我等同好會復仇,這樣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哦! 但是那樣正如我所望! 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戰!」
千世依舊一副意氣軒昂的模樣,不過其他人卻露出充滿現實感的表情接連嘆氣。
「嗯—,好麻煩啊!」
這時,文乃意外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所支配的局面。
「吶,我想十和野同學也可以說說自己的意見」
文乃罕見地用小心的措辭向十和野詢問道。
只是肯和大家坐在一起就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這樣想著的眾人全都嚇了一跳。
當然,心的身體也立刻僵硬起來。
「即便我能夠指出問題,也沒辦法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
依舊是相當乾脆的回答。
接著。
「啊……」
或許是因為動搖的緣故,心的筆記本掉到了地板上。
她立刻因為慌張而不知所措,希則是若無其事地將那本筆記撿起來。
看到裡面的內容之後,希的眉毛像貓咪一樣抖了一下。
「……好可愛」
慌亂之中的心立刻奪回那本筆記。
希則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很漂亮。那個,讓大家也看看吧」
「請、請不要擅自偷看別人的筆記。這、這並不是為了給誰看才畫的……」
「對不起,但是,讓大家看看吧」
「什麼什麼?」
一副相當感興趣的模樣,千世她們全都湊近過來。
心則是慌忙藏起筆記本。
「希,剛才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畫」
回答過滿臉迷惑的文乃之後,希又看向心。
「我想,大家也希望看看」
「請、請別再騙人了,反正……只是打算把我的畫當做笑料而已吧」
心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經幾近消失。
希則是好像還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一樣偏著腦袋。
「誰都不會笑的」
「怎、怎麼可能,我不會再被騙了!」
心紅著臉蹲了下去。
……但是,並沒有逃走。
文乃,千世,葉繪三人,一副非常想要參與進會話的樣子,但就是說不出話來。
理由正是眼前這樣的狀況。
並不是會經常說出自己意見的希,總算是和心說上了話。而且心也在認真聽著。雖然三人都是積極到會想『如果自己來做一定會做得更好』的那種類型……可現在她們也明白只能靠希了。
而且,正因為明白希那張無表情的面孔之下考慮了多少關於這位後輩的事情,三人才沒有插嘴,只是任憑沉默一直繼續著。
「不會笑的。讓大家看看吧」
面對一直無表情重複著同一句話的希,心終於放棄抵抗。
「各位,真的很想看嗎?」
四位社團前輩一同點頭。
心像是放棄了一樣,又像是下決心一樣深深嘆了口氣。
「……明白了。但是,看到之後失望我也不管哦」
五人之間的距離似乎總算拉近了一點。
包裹現場的空氣也好像能讓人「呵」地鬆一口氣似的。
心則是……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攤開放在桌子上。
「等等……誒? 誒誒? 什、什麼!? 難道
說其實是漫畫家?!」
「真的……畫得好棒啊」
筆記本上的是,經過了美術加工的可愛蛋糕圖案。
而且還有更加可愛的原創貓咪形象統一著全篇風格。
「喔喔—,好厲害」
「真的,畫得真的很不錯啊」
四人的褒獎一下子將心團團圍住。
儘管一瞬間之內臉上泛起紅暈並露出了開心的微笑,可隨後心便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咬緊嘴唇。
「請別再這樣了!」
接著她突然將筆記用紙從希手中奪走。
「……喵。怎麼了?」
希的輕語更是讓她反應愈加激烈。
「請、請不要大家聯合起來,這樣子戲弄我! 請不要再說那些無所謂的敷衍話了!」
「嘛嘛,誰都沒有把心醬當傻瓜戲弄啦。真的畫得很不錯哦?」
「那……那個,鳴子前輩的稱呼防水,不就是在把我當做傻瓜嗎」
「只是愛稱而已啦。Nickname」
鳴子有點困惑地聳聳肩膀。
「可,可是……」
「別太在意了。放鬆點你會感覺更好哦。……因為,我們是夥伴啊」
文乃若無其事的回答,讓心原本就有點不自然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夥伴……」
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一下子紅到耳垂,就好像隨時都會喘不過氣倒在地上一樣。
「明白了嗎? 那,我們繼續作戰會議囉。大家都坐下來」
「喵……」
「好啦,心醬也冷靜點啦」
文乃,希和鳴子都帶著笑容回到會議桌邊。心雖然還有點畏畏縮縮,但也坐回了椅子上。
「預先準備的蛋糕就選擇製作簡單的奶酪蛋糕,這一點就這樣決定了。現在的問題是,盤子上的配飾該怎麼做……」
「作戰狀態下沒有閒暇給每個盤子都加上奶油或者巧克力裝飾對嗎。的確就像心醬所說的,很有可能會有一大堆人湧來呢」
「……喵」
「嗯——。心醬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
再次向筆記本上記著什麼的心,即便被點到名也依舊保持沉默,視線始終落在紙上。
這期間,誰都沒有開口,只是盯著心。
三人沒有要追問她的樣子,也沒有眼睛閃閃發光地期待著她說出什麼絕妙的主意,只是笑眯眯地注視著她。
而十和野則像是被她們的氣勢壓倒了一樣,只是全身發著抖,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這樣的膠著態勢之下,直到十和野主動開口位置,三人中誰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
會議陷入沉默之中,另一邊的梅之森千世則是極其罕見地陷入猶豫之中。
————十和野心。
田端所帶來的履曆書上寫明的,這孩子滿受凌辱的過去。
以及全部刻入心頭,他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推知的深深傷痕。
還有不想再受到欺凌,於是與班上任何一人都沒有交流的現在。
儘管如此,這樣的十和野心卻還是叩響了迷途貓同好會的門。
或許是十和野由過去欺凌所受到的傷害,已經全部癒合了。
所以她才會來到同好會。千世這樣想。
其他能想到的可能,現在一個也沒有。
雖然受到的傷害或許相當深,甚至可能完全超過預想。正因為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所以從第三者看來才難以得知其根結之處,也無法了解它究竟該怎樣解決
「當然,就算是去問本人,她也不會知道該怎麼辦吧……」
否則,她本應該老早以前就不再會受人欺凌了,梅之森抱著手臂自言自語道。
不管怎麼想,最後都只能回到『只是猜測而已』的回答上。
儘管如此,梅之森也還是明白這個問題決不能放著不管。也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她才會焦躁不已,心急如焚。
她也想過是不是乾脆把十和野曾經遭遇過霸凌的事實,全都告訴夥伴們。然後大家一起為能夠讓十和野解決自己的問題而想辦法。
沒關係,不會欺負你的,安心吧。這樣告訴她,然後是否就能夠打開她的心扉呢。
「……或許也只能這樣做了」
那時,千世將送來的履曆書折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因為當時她便猜測可能有一天,會需要和大家一起商量怎麼解決十和野的事情。讓十和野在孤立的狀態下每日度過自己的學園生活,這是梅之森千世所不能允許的。但是,全都說給巧他們聽,這樣真的好嗎?
想到這一點,千世決定找一個理由把巧給支開。家康那個傻瓜現在正在準備同好會自己的展區,所以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這樣想來,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如果是女孩子們的話,應該是能明白自己的想法的。
正因為是數度交鋒過的情敵,所以千世確信對文乃她們說出這些話是不會有問題的。
……不想對巧說,是因為如果他知道了心的事情,一定會變得更加熱心起來。或許這才是千世心裡真正的理由,但即便如此巧也一定會理解自己的吧。
另一邊。
現在正在研討菜單的文乃,希以及鳴子三人,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心。
十和野則是擺弄著自己手中的筆記本,終於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讓端來蛋糕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蛋糕上怎麼樣呢? 前輩們很有人氣,如果能夠做出專屬於前輩們的蛋糕,我想這樣就可以體現原創的感覺」
心打破沉默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誒—,那、那個有點」
「嗯嗯,心醬,Nice idea!」
文乃顯得有點害羞,可葉繪卻一副相當積極的樣子。
「把名字直接烙上去比較好呢!」
「……喵。蛋糕也要想出四種新的來」
「啊—,這個主意不錯呢,很棒哦,心醬!」
「哈,哈啊……」
雖然文乃聽到之後顯得沒什麼幹勁,但畢竟建議被大家所接受,心也高興了起來。一個又一個地提出了新的想法。
看到大家充滿生氣的積極模樣,千世悄悄地離開了桌子邊。
她躲在講堂角落沒什麼人的地方,打開自己的包。
「………………」
然後再一次盯著那張履曆書看。
眼睛掃過記載著十和野心過去遭受到霸凌的報告,千世重新思考起來。
「……那孩子不是被霸凌,只是曾經被欺負過而已」
遭遇凌辱已經成為過去的事情……
現在,誰都不會再這樣對待她。至少迷途貓同好會的成員們,是絕對不會對十和野做出這種事情的。
恰恰相反,大家正在為成為她的夥伴,用溫暖的目光注視守護著她而拼盡全力。
文乃未曾刁難過她。希也沒有因為討厭而躲避她。鳴子更是為了讓她敞開心扉,想盡辦法而且從未打擊過她。
我的判斷並不對,這不是該煩惱的地方。
「……是啊,我錯了呢」
接著,梅之森千世一口氣撕碎了那張履曆書。撕碎紙張的聲音讓十和野向這邊轉過了頭來,但千世只是對她回應以微笑。
等十和野轉回視線,千世將撕碎的履曆書揉成了一團。
現在在這裡的夥伴們,是沒有一個人會偷讀垃圾箱裡的紙片的。因此,這份履曆書嘴中也迎來了它變成紙片沉睡在垃圾箱裡的命運。
「這樣就好了」
終於下定決心的梅之森千世,露出滿足的笑容回到會議桌邊,然後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縱然曾經遭受過凌辱,但現在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欺負的孩子了。這一點千世可以確信。
「要是那樣對待的話,對她就太失禮了喔」
深呼吸。接著千世將手伸向了桌邊的馬克杯。
儘管裡面的紅茶已經完全冷掉,但流過饑渴喉頭的感覺卻相當不錯。
講堂里只有一個人注意到了這件事,而剩下的所有人,則全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會長她,在幹什麼啊」
「好啦,快幫我按一下那邊~」
女性陣營就蛋糕的話題進行討論時,講堂的另一側家康和一年級的柴田則正在為準備迷途貓同好會的展區而將各種展品搬進來。
「喂!這個等身大的手辦可是我秘藏的收集品! 千萬小心點!」
「是是。啊啊,我也想要混到那邊去,而不是在這裡
啊」
看到仁坦率地表達自己的遺憾,家康輕蔑地用鼻子哼道:
「什麼啊。你 難道還認為三次元比起二次元更好嗎? 最近小白臉們也開始變得宅起來了,所以你也要多學著點才行! 當然啦只要聽我說的就不會有錯啦」
「啊哈哈,我會考慮的。但是,其實說起來我姐姐才是真正比較宅的類型哪」
「神馬! 小白臉加上宅女姐姐! 下次一定要介紹給我! 這是社團前輩的命令! 嗯,作為見面禮請你把這個超人氣執事的等身手辦帶給姐姐大人好了」
「真的要這樣嗎? 我姐姐,比我大了一輪而且已經結婚了的說」
「……啊啊,剛才的發言請你忘掉吧。作為回報這個筋肉人橡皮的復刻版就送你了」
啪嗒。家康把一個黑乎乎的茶杯超人(ティーパックマン)橡皮扔給仁,然後就好像忘掉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撒,我們也加油幹活吧! 讓新生見識一下迷途貓同好會副會長的威嚴!」
「哈啊……」
柴田仁只是一直心不在焉地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目光卻一直盯著千世她們的方向。
「咦……大吾郎,怎麼了嗎?」
我拿著從美術部借來的畫筆,順道往屋頂閣樓的方向走去。卻發現大吾郎正在房間旁擺著的眾多隔板中間,一籌莫展地樣子站著。
「喂,大吾郎? 怎麼了? 你在發什麼呆啊?」
「……唔,是巧啊」
叫了第二次,大吾郎才終於注意到我。他看起來完全沒有以往的活躍感覺,反倒是似乎相當低落。
「我……真是失算了」
他把手搭在隔板上,一副灰心喪氣的模樣。
「怎麼了,不會是和珠緒學姐吵架了吧?」
「不,那邊進展頗為順利。下周,我們還預定去一個叫做老鼠樂園還是什麼的地方去」
「啊,是、是嗎……」
Lovelove的程度,已經高到讓人連那個搞錯的名字都不打算指出來了。
(老鼠樂園原文ネズミーランド,其實是迪士尼樂園ディズニーランド)
接著,在我問起「那是怎麼了」之前,大吾郎就自己開始說起來。
「把隔板擺起來倒是沒問題,可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這些板子都運到會場裡去啊……真是束手無策。仔細想想,根本就不應該把板子裝好了再搬來這裡。雖然裡面難得還凝聚著城模組裝的精髓啊」
「……拆開來怎麼樣?」
大吾郎……你這傢伙有時候真是認真過頭了。
「嗯。但是裡面有很多部分都太小了。拆開再拼起來一定會花不少時間……」
「先臨時拼起一部分就可以了吧,這個」
啪啪,我敲著那些展板。雖然插合的相當結實,但還沒到拆不開的地步。
「臨時拼出小的部分,然後貼上序號再分開拿到會場去好了。這樣再組裝的時候不就可以避免搞不清了嗎? 而且其他人也可以來幫忙」
這個積極的意見,讓臉上已經失去一半血色的大吾郎慢慢地振作了起來。
「對啊! 不愧是巧,我完全沒有想到啊!」
雖然我也沒想到你會把所有東西都搬到這裡來再拼好就是了。
而且,居然還打算自己一個人全都幹完。這傢伙真是個老好人啊。
「那麼,我們快點貼上標號然後把板子拆開吧」
重新一鼓作氣的大吾郎立刻開始著手進行解體工作。
「注意點別弄傷自己,等一會我和柴田會來幫忙的」
「嗯,拜託了。 但是無需擔心,我對這種工作可是相當在行的!」
大吾郎真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將分解部件一一整理好。
一心不亂的集中力,不管怎麼看都已經達到了專業木工的級別。我們真的還能幫上忙嗎?
作為興趣的和風模型拼裝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地步。不是等身大模型,而是等身大的建築物。
「會不會影響和珠緒學姐的戀愛?」,這股熱情完全已經到了讓人這樣擔心的地步。
回到講堂,白熱化的討論仍在繼續著。
「……雖然我並不是有什麼意見。不過,這樣做會不會更好一點呢?」
咦? 十和野居然在發言了?
似乎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們的關係有了什麼改善的樣子。
看到我回來,鳴子輕輕招手說:
「吶,巧,我們打算按照心醬的主意去做」
「十和野的主意?」
下意識地,我驚訝地望向十和野。
對方則是嘭地臉頰變紅,然後立刻轉過了頭。
但是沒有逃走的打算,而且到我回來為止一直都在發言……實在是了不得的進步。
這可真不錯。這樣想著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然後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話說! 喂! 這不就是說十和野不高興的原因全都在我身上嘛!
只要我不在就一切OK!? 這是神馬展開? 騙人啊!
話說提出茶會的好歹也是我啊……。
總覺得,自己和『與文乃她們相稱的男人』這個目標變得更遠了。
說起來,昨天好像也因為太忙了而怠慢了跑步啊……。
就在自己因為種種無謂的打擊而消沉不已的時候,一旁的希向我伸出了援手。
「……為端蛋糕的每個人,做出與不同的蛋糕,還要寫上名字」
「哦哦,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但是文乃她……」
「吵死了! 說那種多餘話的傢伙,去死兩次啦!」
……話還沒說完就生氣了。
原來如此,看來她還是不怎麼情願呢。話說回來,這是十和野的主意嗎。
所以即便是不怎麼情願,文乃也還是接受了。真是的,這個彆扭的狼少女。
想要成為和你這傢伙相應的男人,標準還真是高啊。
但是文乃,希,梅之森還有鳴子本來就已經是出了名的美少女,據說還有相當多的人默默傾慕著她們,而對新生來說,她們的名字也因為入部志願者募集時,家康放映的PV而變得熟悉起來,而且似乎廣受好評。
我也想提一個主意出來啊。嗯……比如說……。
「在斯特雷凱滋的紙巾或者紙盤上,印上『迷途貓同好會』的Logo怎麼樣? 用橡皮刻出印章,然後沾上油性顏料就可以了」
文乃她們立刻接受了我的想法。
「不錯吶,這個! 雖然是巧提出來的所以有點不爽,不過親手製作應該很有趣的樣子!」
「捏哈哈,好有趣,我也想試試!」
「要給紙盤子蓋印章的人是我! 蓋好印章之後用保鮮膜封起來比較好呢」
七嘴八舌之中,只有十和野一個人保持著沉默。不知是有什麼別的話要說,亦或是有什麼不滿,她只是繃著臉盯著手中的筆記本。
「十和野怎麼想?」
「……獨占了所有好處之後,前輩終於滿足了嗎?」
嗚嗚……好嚴厲。
梅之森也苦笑著向我搭話說道。
「巧,剛才讓你去借的東西呢?」
「啊……給你,我直接借來了一整套。因為是相當齊全的工具,他們說用完之後一定要好好整理才行」
我把借到的美術工具交給梅之森。
「但是,為什麼突然就讓我去借這個啊?」
聽到我這樣說,梅之森發出得意的笑聲,接著向十和野遞出了那些工具。
「十和野心,現在請你用這些去畫歡迎板」
「誒……我嗎……?」
十和野則是一臉驚訝的樣子看著梅之森。
「嗯。沒有拒絕權哦。因為這是我的命令!」
她把我從美術部借來的所有工具,全都放到了十和野面前。
「但是,歡迎板……作為店鋪來說就像是看板一樣,是很重要的門面對嗎」
「沒錯。所以,不可以半途而廢哦!」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沒有……能做好的自信」
十和野滿臉想要拒絕的樣子,但梅之森卻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問題不在於十和野你有沒有自信。要說能不能做好的話,我是相信你能做好的哦。從剛才看到你的畫時就已經確信了!」
「咦……」
「嘛,本來最開始是打算大家一起畫的。作為準備工作的最後環節。但是,根據我作為會長的權能與判斷,我希望你能來做這件事。要說為什麼的話,就因為我是梅之森千世!」
儘管梅之森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但這到底算是什麼理由我也不是很明白。
不過文乃她們卻什麼都沒說。所以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原因吧。
「就算那樣說……」
十和野的視線忽然轉向我。
「嘛,嘛,別那麼急,也聽聽十和野的意見吧」
「嗯,巧說的沒錯。那麼十和野你怎麼想,想畫嗎? 還是不想畫?」
面對梅之森不由分說便拋出的二選一問題,十和野後退了半步。
「也就是說,我只能選擇畫或者不畫呢」
「沒錯。這個時候,怎麼能有模稜兩可的答案呢?」
面對大有一刀兩斷之勢的梅之森,十和野只是沉默地低著頭。儘管一旁的文乃,希還有鳴子看起來也相當擔心,但她們都只是一言不發地等待著十和野作出決定來。
這樣的選項實在是有夠不講理的。雖然梅之森的任性大抵一直都是這樣……但不知為何,她的這句話中卻透露著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無論如何都必須是我嗎?」
「沒~錯,無論如何都必須是你」
「那樣,不就相當於沒有選擇餘地了嗎?」
「如果你不想畫,直接說出來就可以了哦。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只是問你想畫或者不想畫而已?」
「唔……」
十和野再度沉默下來。
「如果想畫,我們一定會拜託你。不想畫也不會有任何人責怪你,因為大家可以一起去做」
一口氣說完之後,梅之森拿起畫筆來。
「所以,十和野你到底想畫嗎?」
「回答之前……可以,先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明明我還可能會失敗,即便如此也相信我嗎?」
「誰說你一定會失敗的? 是神嗎? 要是那樣的話,我就說你一定不會失敗」
梅之森的話雖然聽起來相當沒道理,但又不可思議地使人信服。
「所以,安心吧。雖然時間並不怎麼充裕,但你只要儘自己所能去畫就可以了。如果失敗了要怎麼辦,這種東西沒必要去考慮它」
十和野只是一個勁地盯著遞向自己的畫筆。
然後,將一直緊緊握著的鋼筆移向拿著筆記本的左手。
「我可是,什麼都保證不了哦」
「沒有讓你保證什麼。 因為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巧他也會去承擔責任的!」
「沒錯沒錯,不管什麼時候承擔責任都是我的工作……等等,為啥是我啊!」
儘管梅之森立刻就說著「玩笑啦♪」岔開話題,但那眼神總讓我覺得她一定是認真的。
「開玩笑的。不會讓誰去負責哦。因為,失敗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嘛」
「………………」
十和野緊閉著嘴。輕輕地伸出右手,然後用有些僵硬地動作將纖細的手指放在畫筆上。過了好長時間——久到讓人著急的時間,筆才從梅之森的手上轉移到十和野那裡。
「好,那麼,一切都交給你了,十和野」
「……是」
大家則是一起將掌聲贈與緊緊握住畫筆的十和野。
「好啦,我也去幫大吾郎吧!」
十和野的工作就這樣決定了。
我們則是鼓足勁轉移到接下來的任務上。
這樣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想。
不過,到現在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這也是事實。
「啊咧? 大家怎麼都不見了! 只有我們兩個男的剩下來?! BLFlag嗎?!」
「……我沒有關係的說」
「我也沒關係啦……等等,喂,你打算讓我說什麼啊! 且不說男的,我才對三次元的人沒興趣咧! 話說為什麼巧和大家都回去了啊!」
沒錯就是這樣。
似乎是因為太專注於迷途貓展區的布置,柴田和家康被大家落了下來。等到他們注意到的時候,講堂里已經沒有別人了。
「嗯—,基本上已經完成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啊,好的。前輩請先走吧,我收拾完之後就回去」
「喔喔!前輩這兩個字的甜美迴響,多麼美妙的感覺! 我把這個同樣美妙的鑰匙鏈送給你吧」
說著,家康作勢真的要把某Mr.撒旦的橡膠玩偶交給家康。
「那我就先回去啦,後面就拜託了」
「好,明天見」
咻!家康一瞬間便沒了蹤影。柴田則是以呆然的表情目送他離開之後,開始打量起四下來。
「……嘛,誰讓我在意起來了」
接著,他走近千世曾來過的那個垃圾箱邊。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回收其中垃圾,並自動進行粉碎處理的梅之森學園最新式環保垃圾箱雖然受到了千世的信任,但是很遺憾,現在還沒有到回收處理的時間。於是被撕成兩半揉在一起的履曆書,躺在了柴田的手上。
「這是……」
接著,柴田露出明白了什麼的表情,將紙團扔回了垃圾箱。
對於柴田來說,要理解現在的狀態,缺少的正是這一環。
當天晚上。
已經到了日期都快變更的時間,可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有人獨自坐在桌子前。
「歡迎來到迷途貓同好會……」
十和野心,面對著一片白色的畫板輕聲嘆息。
只要畫出那樣的東西就好了。儘管心裡這樣想著,可畫筆怎麼都動不了。雖然想要畫出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可筆一放到畫板上還是會害怕起來。
「為什麼會信任我……為什麼啊。前輩他們,都好奇怪」
不對。奇怪的是我自己。明明大家是那麼溫柔,但自己就是害怕的不得了。
除了畫畫之外一無所長。不能好好地和人說話,沒有協調性也沒有社會性,被這樣評價,連老師都感到了厭煩。
也許來到這裡的話就會有什麼改變。雖然心裡明白就算這樣期待也不會有什麼用,可最後還是踏進了迷途貓同好會……。
或許這就是改變的機會也說不定。會長她,給了我這樣的機會。雖然意識到這一點可還是害怕。本來應該是很開心的事,但心裡的某個角落卻一直瑟瑟發抖。
「……草稿,必須要在別的紙上畫才行」
但是不能因為害怕就什麼都不做。至少,必須得越過面前這一關才行,否則之後自己也一定不會有什麼變化,心明白這一點。只是,現在自己還是很害怕。
鋪開蒙皮紙,剪成和畫板一樣的規格。明明是已經做過好多次早已習慣了,沒有任何難度的動作,可自己的手就是止不住顫抖。心覺得自己晃晃悠悠地,怎麼都不能保持平靜。
「……為什麼啊」
在都筑前輩面前,心也會這樣抖個不停無法鎮靜。一定被認為是性格灰暗的壞孩子了吧。畢竟自己一直都擺出一副那樣的態度。
「總之,現在必須要加油了……」
心開始用軟鉛筆一點一點在蒙皮紙上描出文字。最開始手的動作儘管顫顫巍巍的,不過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也開始平滑起來了。
夜晚的靜寂包裹住一切——
只有無言地專心描繪著歡迎板草稿的十和野,身影映在窗簾上。
「終於到正戲了!」
千世站在已經踩扁了的紙箱子上面,像是要突出自己扁平的胸部一樣仰著身體。
頗費了一番功夫搬進來的展板都已經設置妥當,營造出一種模擬店般的感覺來。原本大量陳設了家康的秘藏品,散發出強烈的工口感與宅氣息的迷途貓同好會展區居然會相當受女孩子們的歡迎,這應該是柴田的努力吧。
「好啦好啦,不要光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快點去工作啦」
文乃戳著看起來相當滿足的梅之森。
茶會當天最忙的時候,這樣好像很了不起地陷入自戀狀態實在是讓人困惱。
「距離開場還有多久?」
看看表,離開始還有大概三小時左右。
「讓一讓讓一讓——,主菜來了——!」
手推車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鳴子將烤制的奶酪蛋糕也搬進了會場。
『烤奶酪蛋糕•配迷途貓風沙司』
這就是今天的主菜。
烤制的奶酪蛋糕已經完成了裝飾。
紅色的草莓沙司代表文乃。
金色的瑪爾瑪蕾徳沙司代表千世。
(Marmalade。一種橘子與檸檬混合而成的果醬)
藍色的藍莓沙司代表希。
粉白色的水蜜桃沙司則代表葉繪。
首先公之於眾的便是這四種。
四種不同的蛋糕各自被加上了圖畫一樣的裝飾,看上起非常漂亮。
菜單上則是被各自冠以「文乃Cake」或是「千世Cake」的名字。
當然,點單也會由相應的人送上。
因為基底是在大廳中烤制的同種蛋糕,所以只要切好然後加上裝飾就可以。
雖然像是人氣投票這一點感覺有點可怕,不過現場氣氛熱烈也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還有姐姐提議做出的巧克力沙司作為點綴。
「沒想到,真的會打扮成管家的樣子啊」
看著帥氣的柴田,姐姐說『如果也加上管家咖啡廳的元素,或許對女孩子們會更有吸引力呢』的時候,我完全沒想到會這樣。不過為什麼她會對這個如此清楚呢。
「真是相當適合你啊」
我對身穿管家裝束的柴田帶著半分真心半分玩笑說道。
「巧前輩才是,非常合身哦。好像從生下來開始就是管家一樣」
不知道該不該高興的迷之誇獎。
也就是說,我是侍奉體質之類的什麼嗎?
「那麼,為了獨占女生們的人氣,好好干吧」
「當然,我正有此意,巧前輩」
自信滿滿的回答。不過卻並不怎麼讓人生厭。
「「「呀啊——!」」」
我們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女生們的歡呼。
今天,從學生會和社團聯合召集到的幫手們也第一次加入進來。
當然,我們也準備了大量未經裝飾加工的奶酪蛋糕,各部則是可以按照自己的風格使用奶油對它們進行裝飾。現在所有社團都已經開始準備蛋糕了。或許她們就是注意到了柴田的Cosplay吧。
「哎呀……真有點讓人頭疼啊」
柴田潔白的牙齒閃著光芒。雖然那副面孔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頭疼的樣子就是了。
不過,好像有一點給搞錯了啊。
戳戳。我戳著帥氣管家的肩膀提醒他。
「誒,不是說我嗎?」
「很遺憾,現在的主角是大家」
我一邊安慰著柴田,一邊向歡呼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哪、哪裡……一點都不漂亮」
手裡舉著歡迎板的十和野,正一臉困惑的表情站著。
周圍則是以迷途貓同好會的大家為首的人群。
「哦哦,十和野,完成了嗎」
十和野手中的歡迎板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貓咪。各種各樣不同姿勢的,漫畫風格的可愛貓咪占據了畫板。中間則是「歡迎來到迷途貓同好會」的美術字。
啊咧,總覺得,那隻小貓,看上去相當像文乃嘛? 啊,這個好像梅之森……那邊那個又好像是希。
好多好多貓咪中,也有穿著紅兜襠布和帶著眼鏡的。那就是說,或許也有代表我的貓咪?
「這、這是……」
家康盯著歡迎板看的眼神格外銳利。平時對這種東西總會有點囉嗦的他,此時只是盯著畫板低聲念著什麼。
「好厲害,這是什麼,好厲害! 神作?! 到底是為什麼,十和野同學,一直深藏不露著? 這就是所謂能鷹隱爪嗎
「唔嗯,這些貓相當可愛哪」
「好可愛,嗚哇,亂可愛一把的! 喔喔,這個很威風的貓是小千嗎?」
「這個踢腿的是芹澤呢! 被踢的是……巧?」
是巧是巧! 大家都笑了起來。
「輕輕偏著腦袋沒表情的貓咪是希呢。超可愛!」
「喵! 好厲害!」
「那、那個……是因為沒有多少時間……才畫了漫畫的……」
十和野一副沒有自信的模樣,梅之森則是啪啪地拍著她的肩膀。
「沒有哦,真的非常可愛! 那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完成這樣棒的作品,你應該多一點自信才可以啊」
「自信……怎麼樣才能有,我不知道」
「大家都認可了十和野的畫不是嗎,憑著這一點相信一下自己怎麼樣?」
「……請不要隨隨便便這樣說」
雖然面對我的冷淡還是沒變,不過十和野是為了大家猜畫出這塊歡迎板的,這一點大家心裡都明白。
一隻一隻,各自不同模樣不同個性的貓咪們。
即便是對美術一竅不通的我來說,十和野在其中傾注了怎樣的心思也是一目了然。
這塊畫板上,完全感覺不到十和野對畫的迷茫或是躊躇。能感覺到的,只是她一氣呵成的真摯心意。
「雖然我想你也一定擔了不少壓力,不過做的真的很棒哦」
「……只是快要被壓力給壓垮了,才逃避到了畫裡而已」
「不,我想這不是逃避,因為畫得超可愛啊。一定會大受好評的,這個。絕對會的!」
「前輩這樣捧我,是有什麼打算呢」
要說有什麼打算嘛,
「所以說,不是說了讓你多拿出點自信來嘛。我覺得看到這塊歡迎板,一定會有很多人來光顧我們這裡的」
「那不是因為歡迎板,而是大家都……」
十和野說到一半就沒有再往下說了。我則是在意起她接下來的話,只是點著頭等著她說下去。
「因為大家都好奇怪的說」
「啊哈哈,或許沒錯哪」
就算是這樣的一句話,也比一直沉默著不出聲要好得多。
「啊,對了,得把這個給你」
我把裝在塑膠袋裡的制服交給十和野。
「好啦好啦,大家繼續工作吧」
好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十和野拍著手提醒大家。
「哦哦,那這塊畫板就放在店頭好了」,說著鳴子朝展區入口走去。
「……這個是?」
愣住盯著制服看的十和野,眼神就好像是在說自己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於是我對著她解釋道:
「啊,這個是斯特雷凱滋的制服。雖然不太清楚你的尺寸,不過姐姐說大概就是這樣的範圍,然後準備的」
「…………」
沉默在我們兩個人間擴散開來,過了一小會之後,從這邊那邊傳來的,搭建展台的聲音,歡快的談話聲,體育系社團的騷動,以及女孩子們的歡笑聲才又傳到耳邊。
「……怎麼了?」
儘管我親切地笑著向她詢問,不過十和野依舊只是沉默地盯著手上的制服。
「為什麼……都筑前輩,會對我這麼溫柔呢?」
抱著制服的十和野手中,塑膠袋發出沙拉沙拉的聲音。
「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
我尋找著合適的回答。
「……嗯。那是因為,十和野是我們的夥伴啊」
十和野能做到這樣了不起的事,不,即便做不到,這份努力也足夠令人欽佩。即便失敗,這股向前沖的努力勁頭就已經足夠可貴了。
我則是打心底里欽佩,並且想要認同這樣的十和野。
如果,她就此也能多一點自信的話——。
「穿好之後,今天就一起加油干吧」
我想要看到十和野的笑容。
打心底里。
而且,或許這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成長。
在我向文乃,梅之森,希邁近的一步中,有人在一旁露出了笑容。
不過,這時某人響起腳步聲的身影卻遮住了我的視線。
「嗯,這樣就好了,我來當護花使者吧」
柴田一臉溫和的笑容,牙齒也閃著白亮的光。
他穿著管家服的樣子的確非常合適……不過總覺得,這時他好像相當滿足一樣。
「迷途貓同好會的助人活動,我了解了呢,原來如此,前輩們真壞哪」
……什麼意思?
他帥氣的臉龐浮現出「真過分啊」的惡作劇表情。
「只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面。十和野同學,其實以前是受過霸凌的吧?所以前輩們才想要幫她面對大家。我突然注意到的時候還覺得挺奇怪呢。原來這本身也是同好會的活動之一啊。本來要是告訴我的話我也能幫上忙的……」
柴田解開了謎團,理所當然一臉滿足的模樣。
不過。
我卻陷入了混亂。
實際上,他在說什麼我並不很清楚。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明白的。那就是……這番話絕對戳到了她最痛的地方。
「全……全都知道了?」
十和野臉色發青,表
情僵硬。只是緊緊摟著懷裡的制服袋子,幾乎到了手都失去血色的地步。
「我……不……同情我……才」
「等,等等,十和野! 這是誤會! 我們並不知道那樣的事啊」
就在我正要將手搭上十和野肩膀的一剎那。
「請別再騙人了!」
伴隨著尖利的哀鳴,她纖細的手腕撥開了我的手。
看到制服啪嗒跌落在地板上,我的思維一瞬間停了下來。
「其實,前輩們都覺得我很噁心對吧!」
「你在說什麼——」
「果然實際上還是在把我當做傻瓜,在戲弄我對吧!」
十和野幾近歇斯底里的聲音打斷了我。
她的雙手死死攥著,視線落在地上。
「同情也好溫柔也好,前輩們,全都是在撒謊!」
「不是! 我們只是……」
「反正又是腐女又是宅,我一個人呆著就好了! 偽善者!」
她撿起地上的制服,然後用力朝我投來。
塑膠袋打在我的臉上。雖然要避開也一定能夠避開,但我卻沒有那麼做的想法,不,應該說我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只是,再怎麼想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也想不清楚。呆愣和驚訝占據了腦袋的全部。
「十、十和野……」
光是從嘴裡叫出她的名字便拼勁了全力。十和野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請不要,再裝出那副樣子了!」
扔下這樣一句話之後,十和野用力撞開我從會場中跑了出去。
「十和野……」
正如她所說的一樣,現在我的表情一定相當愚蠢吧。
我原想,作為她的夥伴把制服交給她,十和野一定會高興起來的。
可是,事情卻變成了這樣。
「喂,十和野她,是怎麼了?」
「心醬,『嗖』地一下跑出去了哦?」
大吾郎和鳴子,還有梅之森都正打算追出去。
而柴田只是一臉困惑的表情呆呆站著。
「那、那個……我……」
「夠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詳情之後再說」
現在我沒有多餘的心思管柴田了。
他的話也只不過是導火索而已。
真正的原因,是十和野心中的不安,是因為她一直無法確信自己真的能留在我們之中。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呢?
文乃她們的呵斥驚醒了無法動作的我。
「你在做什麼啊! 趕快去追她! 要我在後面踢你才肯動嗎?」
「啊、啊啊……」
「我也來幫忙」
所有人想要追回十和野的心都凝聚在了一起。
「還傻站著幹什麼,巧!」
我撿起制服楞在原地,這時耳邊傳來梅之森的聲音
文乃,還有希也跑向我身邊,催促我快點去找十和野。
看到她們堅定的表情,我放下心來。
沒錯。
我抬起頭來,看著她畫的歡迎板。
十和野究竟對我們進行了多麼仔細的觀察,從這塊畫板上一望便知。
或許,十和野曾經真的遭受過欺凌。
而且那一定是相當痛苦的回憶吧。
所以,正因如此,她才一直困在煩惱之中。
如果我、文乃、希也一直想著自己曾是孤兒的事情,一定會同樣痛苦吧。但是換句話說,我們,不正因為是孤兒才能夠相遇嗎?
那麼,就讓這一次也成為什麼契機,成為什麼改變的開始吧。
十和野她,現在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們希望能夠成為十和野的夥伴。而,十和野也正是因為同樣希望成為我們的夥伴,才參加了那次入部測試。這一點,如今我能夠確信。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我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站在一起的迷途貓同好會的夥伴們。
這裡就交給我吧,這是我的責任。長久以來,總是夥伴們在這種時刻對我給予了種種幫助。所以,現在我希望,自己也能夠守護大家。
或許如此一來,我就向與文乃她們相稱的目標又邁進了一步。
因此,我要去支持十和野。
「大家都等等,我想不用急著去找也可以」
「現在你還悠哉個什麼勁啊! 笨蛋巧!」
文乃幾乎像是失控一般地沖我叫到。
「因為,十和野一定就在附近」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知道。文乃的眼神這樣向我問道。
因為正是與這個不能坦率面對自己的文乃之間的回憶,告訴了我現在十和野的心情。
「我想,十和野她現在一定很害怕」
「……害怕?」
原本正打算找遍整個校園的大家,這時全都帶著疑惑的眼神向我圍了過來。
「她一定是希望成為我們中的一員的。所以,才會畫出那樣的歡迎板不是嗎。畢竟那麼棒的作品,懷著厭惡不滿的心情是不可能畫出來的吧?」
聽到我的質問,大家都沉默著搖頭。
「十和野其實非常非常想要加入我們。只要看看那個把我們每個人都畫得淋漓盡致的歡迎板就明白了。但是,她又是那樣不坦率的性格。雖然嘴上儘是冷淡的話,其實卻是因為害怕而不敢向前邁出那一步」
畫板里的貓咪們,也有一隻代表著十和野自己吧?
那樣就好了。如果十和野也想加入其中就好了……!
「沒錯……就像巧說的,大概真的是那樣呢」
或許是回想起了自己的經驗,梅之森肯定了我的話。
認真卻又溫柔的表情。此時的梅之森,的確就像立於眾人之上的統帥者一般。
「找十和野的事就交給我好了。大家去準備開場的工作吧」
「……喵,但是……」
希露出了極為罕見的表情。那是「擔心」的表情。
心地溫柔的希的,擔心的表情。
畢竟這樣的自動力,連我本人都感到驚訝。
「沒關係的,我想十和野不會逃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大概……就在這附近,我能感覺到」
我說服大家之後,文乃又拍著我的背:
「好了! 不要再囉囉嗦嗦了,快點去吧! 我們會處理好這邊的,你要把十和野好好地帶回來喔!」
「知、知道了!」
我猛地轉身跑出展區。
開始尋找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十和野。
淚水溢了出來。
她擦拭著不斷湧出的眼淚,一個勁地跑著。
十和野心,正尋找著可以獨自哭泣的地方。
回憶起來了。
初中時的教室里,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自己本以為,得到了能一起在教室里分享宅樂趣的同好。
但是,某一次卻被惡作劇的男生們偷走了新刊,並貼在了教室後的黑板上……
那之後,學校便成為了只剩下痛苦回憶的地方。
原本還以為是朋友的女孩子,很快便遠離了心。
她本人也說過自己只是在學校里隱藏著宅愛好,而在校外也一定還有很多腐女系的朋友吧。
不過,對心而言她是第一個人。
孤立。
那之後的三年間,心都在男生的作弄,女生的疏遠之下度過。
自己所遭受的孤立,或許原本不該這麼嚴重。
心也曾這樣想過。
只要笑著對大家說「我啊,其實是個腐女呢」或許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學校里也有漫畫研究會之類的社團,擁有同樣愛好的人也一定大有人在。
但是,自己就是始終無法邁過這道坎。
明明因為升學考試,父母也都再一次調動了工作……明明以為可以改變的,會改變的。這次,一定可以從一個人寂寞地看著動畫,畫著畫的日子中解脫的。
可是。
自己又一次逃走了。已經,再也無法回頭了。
果然在這裡的三年,也會像從前那樣一個人度過。
這樣想著,心的眼淚再無法停止。
一點也對巧他們生不起氣來的自己,只是不斷地哭泣著。
我來到走廊里,發現各個社團的準備工作幾乎都已經完成了。
人流之中,我努力尋找著那個雙馬尾的身影。
每個社團的展區都凝結了自己的志趣,而那些已經完成工作的學
生們也全都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其他社團的布置。
十和野的腳力比我想像得更快,她鑽進涌動的人群之中遠遠跑在前面。
「還真是……夠快的」
不愧是通過了那場入部測試,一直在候選者中倖存下來的。
……喂,現在不是這種感嘆的時候啊。
我也加快速度,穿過漸漸擁擠起來的走廊。
人多起來的話,很難再追上她了。
除過我和十和野之外,走廊里的其他同學們都站著愉快地聊著天。
性急的社團更是已經開始了招攬過路同學的練習。
以『劍山插花投標遊戲』為賣點的花道部,和『心靈感應成像』的攝影部姑且不論
(劍山是上面布滿尖刺的金屬板,用於固定插花。這個遊戲可能是將花朵當作飛鏢投到劍山上;心靈感應成像的原文是念寫/Thoughtography,有興趣的同學可以谷歌一下)
甚至還有柔道部寫著『女♂仆咖啡廳』的招牌,至於穿著女僕裝的是「什麼」,這裡還是當作沒看見吧。
話說這個對精神健康真的大丈夫嗎。但願他們別被風紀委員或者保健委員盯上。
我穿過人聲鼎沸的社團展區,來到中庭里。
十和野就在剛剛穿過這道門。
深吸一口氣,我不帶一絲迷茫地朝著某個方向奔去。
這時,十和野心正躲在體育倉庫里,全身顫抖地抱膝坐著。
「我……說了多麼過分的話啊……」
微微張開的嘴唇抖個不停,淚水划過臉頰落在地上。
「為什麼會……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不能坦率待人的自己,十和野心再清楚不過了。
那個瞬間,如果能坦率地說出心聲,現在自己就本應和大家一起繼續著準備工作。一想到這裡,後悔又向心頭襲來,淚水無法阻止地湧出眼眶。
好像是在躲避著其他貓咪一樣的,代表自己的小貓,那幅畫上的東西或許真的變成了現實。
「我明明,對前輩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前輩卻還是對我那麼親切那麼溫柔……」
已經變成現實的事情不可能返回重來。「所以不可以再抱怨」,自己心中的一個聲音這樣說道。「就因為是這樣的性格才會變成今天這樣」,另一個聲音這樣響起。內心的苛責讓十和野哭不出聲來,只是默默嗚咽著。
「如果能再坦率一點的話……」
但是,那不可能。如果坦率地接受了前輩的溫柔,如果那樣的話——。
我就會變成令人討厭的孩子。巧前輩對誰都那麼溫柔,如果接受了他的心意,自己一定會一個勁地向前輩撒嬌。
而且,沒想到他居然會知道以前自己曾經遭受過霸凌的事。
那些溫柔,如果都只是在同情自己的話……如果,自己又一次遭到背叛的話。
這樣想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時那樣,在受到傷害前自己已經傷害了自己。
「嗚嗚……好害怕……所以才一個勁地拒絕……」
心顧不得擦去不斷滴下的淚水,只是被心中的自責壓得不堪重負,不住喘息著。
「因為……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那麼溫柔過啊」
但是,如果是自己傷害了自己,就不該像現在一樣痛苦。
當作是常有的事,哭過之後當作是自作自受,那樣就好了。傷口不能癒合也罷,只要無心地繼續去畫畫,還是能夠變回以往那個無表情的十和野心。
「對溫柔的……溫柔的前輩們說出那樣的話……太差勁了……」
閉起眼睛。都筑前輩當時愕然的表情再次浮現。
前輩當時驚愕的表情,和欺凌過自己的那些懷著惡意或其他心思的人,完全不同。也不像是教師們覺得自己讓他們失望時的那種驚訝表情
只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所以才露出來的吃驚模樣。我不坦率的話,傷害了前輩。
……也許,前輩他真的不會再管我了。
想到這裡,胸口突然像刀絞一樣劇痛起來。即便緊閉著眼睛,大粒大粒的淚珠仍然溢出了眼眶。
「已經……被大家討厭了啊」
帶著溫度的淚水滴在攥緊的小小拳頭上。我就是這樣令人討厭的孩子,所以才會被人欺負。心不停地責備著自己,沒有一點憐憫自己的意思,畢竟做錯的都在自己這邊。
「前輩……嗚嗚……」
對不起,都筑前輩,霧谷前輩,真的很對不起。
無論在心中重複多少次,說出嘴時都會變成嗚咽。
「不要、討厭……嗚嗚、嗚」
無論怎樣在這裡抱著膝蓋哭泣都不能解決任何事。但自己也沒有回到迷途貓同好會向大家道歉的勇氣。明明知道自己必須那樣做,但因為恐懼,因為對自己的嫌惡……身體就是動不了。
被落下淚水打濕的手背上,好像有什麼的觸感傳來。
比眼淚溫暖的多的什麼東西。
「…………」
睜開眼睛,十和野心的手背上,有一隻更大的手。
「你在這兒啊」
心戰戰兢兢地抬頭,望向那溫柔向自己搭話的人。
「……都築……前輩?」
不敢相信。被我用那麼過分的話傷害過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
十和野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撥開巧的手抱起頭來。
一定要被前輩訓斥了!
「為什麼啊,十和野。大家可是都很擔心你哦?」
沙沙,頭頂上傳來他撫摸過的感覺,讓十和野倒吸了一口氣。
悄悄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臉。
「哎呀哎呀,臉蛋都哭花了啊」
巧拿出一塊小小的手帕,準備幫她擦乾淨臉。
「我、我自己會擦的!」
十和野像搶過一樣地把手帕蓋在臉上。
現在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過分吧。一定就像是惡魔,像是以前欺負過我的那些人一樣,像是傷害別人的那些討厭的人一樣吧。
而且,不管怎麼說——都沒臉再面對前輩了。
「嗚嗚……咕嗚嗚……」
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嗚咽。明明知道必須道歉才行,可心卻害怕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啦,把臉擦乾淨,回到大家那裡去吧」
「……不可以的」
「沒關係,大家都在等你呢」
可是……心的胸口……劇痛著。
擦掉自己眼淚的手帕上,淡淡地傳來前輩的香味。可就連這溫柔的香味都讓心覺得自己一定會被呵斥。
「你看,可愛的臉都哭花了哦?」
有些令人害羞的話。我的哪裡是可愛的呢。看上去,甚至就連內心都是醜陋的啊。
可是——前輩的話,聽起來卻不可思議地入耳。
心把手帕從臉上拿開,再一次看著巧的臉。
「嗯,這樣才好嘛」
當巧笑眯眯地將自己的臉湊近過來時,心的胸口又開始痛起來。
但那不是自責的痛,而是帶著某種溫暖的,不可思議的痛。注意到這點時,心的胸口「咚」地一下。
我明明都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前輩卻沒有生氣,而是更溫柔了。
這樣想著,好像又有什麼熱的東西湧上來,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來,走吧。大家在等著我們哦」
前輩這樣說著,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朝我伸出手來。
好想……牽住那隻手。
一瞬間幾乎服從於那樣的誘惑……但十和野最後只是警惕地盯著那隻手。
「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呢……?而且,我明明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哈哈,因為找迷途小貓,可是我的強項啊」
只是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前輩,一副有些害羞的樣子撓著鼻尖。
「可、可是我……」
十和野僅僅為了重複同一個字眼就要拼盡全力,而巧這是笑著對她說:
「十和野也是想要回去的吧? 那麼就不會回不去哦,不可以回去的理由什麼的,哪裡都沒有吧」
聽到巧的話,十和野的腿開始顫抖起來。真的,可以相信這句話嗎。
抓住了這隻手的話……真的,不會再被甩開嗎……。
「我,明明都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前輩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溫柔呢。代替這句話說出口的是——。
「前輩……完全都沒有聽到我說了什麼呢」
嘴裡
蹦出的,是這樣一句不坦率的話。
前輩他,則是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了的表情。
「……果然,什麼都沒有聽到呢」
「是說我撒謊,是偽善者的事嗎?」
——雖然嘴上那樣說了,但那並不是我的本心呀!
「因為,十和野真正的想法卻不是那樣的吧?」
——但是,我好害怕,就是不能變的坦率!
「沒關係。我啊,全都知道的。十和野真正想要說什麼。要說為什麼知道,可能是被文乃她們給鍛鍊出來的吧」
說著,前輩輕輕笑了起來。
「因為大家都不怎麼坦率呢。不管是誰,都沒辦法一直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只能一點一點應和周圍。不過,要是做不好的話,就會發生很多很多事情。會說謊,會變得蠻橫,會無口。可是……大家都是好孩子。十和野也是,對吧?」
這句話讓心顫抖的雙膝一氣停了下來。
戰戰兢兢地,她牽住巧的手。
——前輩的手,好溫暖。
握住之後,立刻傳來一股拉起自己的力量。
巧溫暖的熱度也從兩人相握的手中傳來——那股熱度非常令人安心,因為自責而被冰凍的心好像被漸漸融化了一樣。
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心用帶淚的眼睛望向巧——
「……」
「直接把我撿回去不就好了嘛」
沒有說對不起,心選擇了像平時一樣的冷淡言語。
「嗯,我來直接把你撿回去」
巧則是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將她拉起來。
「……前輩……嗚嗚……巧前輩……」
代替後面要說出口的,是大粒滾落下來的淚滴。與剛才流下的自責淚水完全不同的,溫暖,又令人安心的淚水輕輕撫過臉龐。
而心對巧的稱呼變成了「巧前輩」這一點,她到最後都沒有意識到。
「……喵。回來了」
最先注意到兩人的是希。
「歡迎回來,心醬」
「接下來就有得忙了,打起精神來,十和野」
「最最重要的看板娘要是少了一個,可是會影響到銷售業績的哦」
「工作很多,你做好覺悟吧」
大家為回到會場的我們送上溫暖的問候。
每個人都以各自的方式鼓勵我們,一邊抱怨著,一邊打心底里對回來的十和野表示歡迎。
「好——,全員到齊,現在開始最終確認的作戰會議哦」
站在箱子上的梅之森,拿著擴音喇叭一副小宇宙爆發的模樣。
「在那之前!」
啪,喇叭指向了十和野。、
「十和野心。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提前明確告訴你」
「是……是的」
以為自己馬上要挨罵,十和野縮起了脖子。
「你啊,不要搞錯了。我想說的是,說『宅都很噁心』這種過時話的人早已經不存在了。現在會這樣說的,全都是根本沒有好好看過別人,只會在網上亂講的傢伙哦!」
還真是相當了不得的發言啊。
「問題不在那裡,十和野心,問題在你的性格」
「哈啊……」
「有畫出那麼漂亮作品的才能,卻要把它束之高閣」
她要把自己的才能束之高閣?
「對自己多拿出一點自信來吧。至少,這裡的大家,全都認為十和野心是我們的夥伴哦。即便一開始只是對我們大家也好,你要表現的更自信一點!」
唰。梅之森對喇叭所指的十和野喝到。
「然後,十和野心,稍微往前站出來一點」
「是……」
啪,對準戰戰畏畏的十和野的頭上,梅之森的喇叭輕輕敲了一下。
「啊好痛……」
「這是讓大家擔心的懲罰」
說著,梅之森大聲笑了起來,十和野則是驚訝地瞪大了眼。
對我而言,對大家而言,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該斥責的地方還是會好好地斥責,這就是我們的會長。
接著,還有另一個驚喜。
「……喵」
希從展區的後面推出一個不小的手推車來。
「……這個。是心Cake」
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那個手推車上,堆滿小山一樣的蛋糕。
那是按照心最開始畫出的蛋糕圖案做出的,稍後我才知道……不過當時,真的是被那些無比可愛的蛋糕嚇了一跳。
「這、這是……我畫的……但、但是筆記本明明是在我的手上啊……」
「……喵。有差錯的話請海涵」
說著,希低下了頭。
「怎……怎麼可能,海涵什麼的……怎麼會」
十和野她似乎在拼命抑制著眼中浮出的淚水。
我想,那一定是喜悅的淚水吧。
「喂,男生們,不可以看女生哭鼻子! 否則我要撒辣椒醬了哦」
文乃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條浴巾為十和野擦淨臉,並幫她整理好衣服。
她的關心,讓原本拿著浴巾一直蹲著,好像又快要哭出來的十和野,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這裡,就是我應該在的地方。
十和野的眼睛好像在這樣說。
「巧前輩,斯特雷凱滋的制服……」
「哦,好好地給你留著呢」
「我,現在就穿上。雖然沒有自信像芹澤前輩她們一樣好看……」
「啊哈哈哈,沒關係啦!」
「喏,換衣服的地方在那裡哦」
十和野被文乃推著肩膀去更衣室了。背影雖然看起來還多少有點顧慮,但巧卻能感受到她輕快的步伐。
十幾分鐘後。
第一個發出感嘆的,是家康。
「怎麼了,家康」
「曾經,天頂星人初次接觸到地球文化時,這樣說過……Deikharucha!」
(原文デカルチャー。天頂星語,意近英語的incredible或OMG)
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是好像是說很厲害的樣子。
「唔嗯,相當算得上是美少女」
大吾郎也說出毫不加修飾的讚美之辭。
「真是說變就變啊……不,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下一個瞪大眼睛的,則是帥氣的新人管家柴田。
「因為化了一點淡妝哦」
文乃用愉快的聲音解釋道,十和野本人則是害羞地點著頭。
「我說我說,這是何等的美少女啊啊啊啊!」
「鳴子前輩,請住手啊……好害羞……的說」
十和野抱著托盤,害羞地扭動著身體。那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愛了,以至於我自己都跟著情不自禁地扭動起身體來(←這裡有一個變態)
「那個……合身嗎,巧前輩」
「嗯嗯,超級合身啊!」
「總覺得,前輩是在安慰我的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安慰啊! 真的,超——可愛的啊!」
「真、真的嗎……?」
「嗯,雖然先前,看到十和野的笑容時就覺得好可愛了……」
「誒……先前?」
「那個,就是看到那本『書』的時候,十和野當時稍微笑了起來……」
「那、那個時候……被前輩看到了……?」
「啊啊,不是書,只是看到了十和野的笑容。所以,真的沒有看到書里的內容啊。撿起來的時候也只是看到封面……而已」
「對……對不起」
「不……那個……沒什麼……」
兩個人突然都開始害羞起來,互相躲避著彼此的視線。
「等一下,到底是在說什麼啊什麼啊! 這個甜死人的氣氛!? 書是什麼啊,書!?」
「喵……巧,笨蛋」
「好痛痛痛?!」
梅之森和希開始擰我的屁股。為什麼啊?
「好啦,不要再扮傻瓜了趕快準備開店去!」
最後則是文乃抓著我的手腕把我拽開。
這時,宣布茶會開始的校內廣播也正好響了起來。
『十點整。茶會現在開始』
聽到這條廣播,所有社團的展區立刻響起了歡呼聲。
「我會拼命努力加油的,請多關照了」
隨著十和野恭恭敬敬地低下身子鞠躬——
『喔————!』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拿出氣勢回答道。
茶會現場各處都
是不同社團的招攬聲,隨著開場的同時,大量的同學們一擁而入。
「歡迎來到我們游泳部! 取自女子游泳池的(蘇打)水,請一定要來嘗試一下! 不含漂白劑度對健康也很有好處哦!」
該說是讓人想喝呢還是不想喝呢,有點微妙的展示品。
「這、這裡是,鐵道研究會……現在可以在餐車風的席位上,用懷舊的茶壺喝茶~」
會看著畫裡的車窗風景,然後一邊用茶壺喝茶一邊感嘆的那一代,我想應該不會在這所學校里吧。就算是上了年紀的老師們現在也是用塑料水壺的啊。
「棒球部美女經理泡製的罐裝麥茶! 尋求男性浪漫的你,不來一杯嗎?」
「休息的話就請來電影部! 一邊喝茶,一邊盡情欣賞我們拍攝的作品!」
各社團熱鬧的聲音在周圍響起,招攬著每個走過的同學。
「女♂仆咖啡廳,青澀初營業中~哦,女♂仆們的盡心侍奉,親密貼合的愛之縱四方固怎樣呢♪ 本店,全席鋪設了榻榻米~哦」
(縱四方固是柔道固技之一,將對手雙臂抓住向上鎖住,並以胸部擠壓對手)
只有這個請容我全力迴避。
方向性姑且不論,每個展區都凝結了各個社團不同的志趣。
人群之中,白詰襟的學生會長也和手下一起來視察。
看到茶會的情景,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當然,迷途貓同好會也不會輸給他們。
「歡迎,歡迎來到迷途貓同好會♪」
「請問幾位呢?」
「二號四位客人。準備點單」
開場的一瞬間就有大量客人湧來。
『請選擇喜歡的員工來點單』,看到店內這樣寫著的告示板,前來光顧的學生們都各自向中意的人發出了召喚。
「誒、誒哆,冰咖啡三杯加上冰茶一杯對嗎」
「然後,再追加四份特製奶酪蛋糕!」
看上去像是一年級的男生們,全都舉著手要求十和野服務。在入口接待客人的家康向我們逐一報告指名的情況。
「十和野,這不是乾的相當不錯嘛」
我一邊向烤好運來的糕點胚上擠蛋奶糊和奶油,一邊注視著十和野努力工作的身影。
來回奔走的十和野,動作雖然還有點僵硬生澀,但這更為她的可愛加上了一筆。這一點在前來光顧的同學中似乎也廣受好評。事實上,她設計的蛋糕幾乎和希她們的蛋糕賣得同樣好。
「呀啊——,柴田君,看這邊♪」
「是,大小姐。這樣可以嗎」
穿著管家裝的柴田早已被女生們的歡呼包圍,陷入了合影要求接連不斷的局面。
雖然不是為了充門面才派出柴田的,但是公眾場合下親眼看到這個,坦白地說並不怎麼有趣。
「唔——,就是沒有人對我的展品感興趣的說!」
女生們先不提,就連熱愛手辦模型的漫研或是模型部男生都是如此。這讓慷慨拿出所有藏品的家康憤慨不已。這就是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享受過茶點的客人,也請參觀一下我們的展覽吧。很多都是非常稀有的藏品哦」
注意到家康的十和野剛一這樣說,
「誒,這個手辦,莫非是以十和野為原型的!?」
「不,不是那樣的!」
可是被臉紅的十和野徹底萌到的男生們,並沒有聽到她的否定。
「嗚喔喔喔喔喔,這個,紳士角度好棒好棒的!」
男生們立刻在放置展品的台前圍成一群。
「排隊,排隊! 小鏡子要按照順序傳著看! 另外也請不要隨意亂摸我們的孩子!」
(踴り子さんには手を觸れないでください,成句,本來是指不可以亂摸跳舞的漂亮姐姐之類的意思)
展覽終於有了人氣,家康也開始意氣風發地整理起參觀隊列。
「嗚哇——,上面寫著芹澤同學的名字呢,這個蛋糕!」
「吵、吵死了! 不要再說啦!」
紅著臉端來蛋糕的文乃,非常罕見地害羞了起來。
「好厲害——,這種服務,只有在秋葉原或者池袋才能見到啊—!」
男生們一邊表達著對特製蛋糕的讚美,一邊感嘆『好像加入這個圈子啊』。
「……喵。這樣嗎?」
「就是這樣~! 嗚哇啊啊啊……脫力系治癒效果拔群~」
喵喵地擠著生奶油的希,也萌倒了一大批貓耳狂熱者。
「哼哼哼……展區內已經沒有踏足之地了。人多到連地板的顏色都被忘掉了啊」
梅之森雖然仰著身體一副滿足的模樣,但視線卻只集中在十和野一個人身上。
「誒~,十和野的名字原來是寫成心的啊」
十和野被同班的男生們團團圍住,小心翼翼地擠著生奶油。
周圍滿是『好可愛』『非常合身』之類的讚譽,她紅紅的臉頰現在幾乎都要冒出蒸汽來了。
「非,非常感謝……現在,為您加上奶油裝飾」
儘管本人覺得並不是多麼了不起,不過用生奶油現場畫出心形圖案的服務,連希都感到驚訝,更不用說會在男生中多受歡迎了。
「有後輩……真好啊」
一邊整理著不斷涌過來的新點單,我一邊這樣自言自語道。
那天——十和野來到我們之中的那天開始,雖然我們之間擦身而過了好多次,雖然每天都覺得付出的努力都像打在布簾上一樣消散,但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能感覺到,明確的回應。
看著現在的十和野,心底湧起的暖暖感覺一定是個好兆頭吧。
「感謝惠顧。也請填一下這張投票紙」
十和野有些害羞地,將評選最有趣展示的投票紙分發給學生們,儘管一邊注視著每個人一邊分發紙張的十和野現在看起來還是有些緊張,但先前看著人的眼睛就說不出話來的感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樣真是太好了」
心。看著寫著她名字,所剩無幾的蛋糕,我發出安心的嘆息聲。
於是——
大盛況之中,我們的茶會落下了帷幕。
「大家做的都很棒,辛苦了!」
回應梅之森慰勞的,是所有人的掌聲。
「特別是十和野心! 做得好」
「誒……」
我們也將溫暖的鼓勵掌聲贈與她。
「被孤立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對吧? 果然人類都有著宅之魂呢!」
「大家,都是夥伴」
「唔嗯,我們都非常歡迎十和野啊」
連大吾郎也用溫柔的聲音這樣說道。十和野看起來更惶恐了。
「那個……我可能……也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沒關係的,十和野。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奇怪的地方啦」
家康的吐槽激起大家一片歡笑聲。
「那個,我想……我要待的地方,一定就是這裡了。所以,那個」
她難為情地擺弄著裙角。
「請……請多關照了」
嘎巴。好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一樣,十和野深深地鞠躬。
「歡迎,歡迎加入迷途貓同好會」
我則是站在十和野描繪的畫板前,重新向她致以歡迎的問候。
代表著十和野的小貓,躲在其他貓咪之間偷偷窺視我們。
下一次畫的時候,要多拿出點自信來啊,十和野!
然後,梅之森學園裡,迷途貓同好會又回到了往常的時間中。
「這算什麼! 不科學啊!」
掃過從學生會返回的,完成統計的投票用紙之後,梅之森立刻變得非常不高興,將紙束扔到地上。
「怎麼了?」
「是柔道部啊! 他們得到了第一啊!」
啊啊……就是那個穿著女僕裝的柔道部員提供的,愛之縱四方固嗎。雖然那一幕直到現在都還忘不掉,不過可以的話真希望它能馬上消失在忘卻的彼方。
「學生會長,好像超級中意那個。據說縱四方固之後,他還說要好好享受一下橫四方固呢」
「嗚哇……」
在場的全員,都發出了微妙的聲音。
想想就覺得可怕。話說他難道有那種興趣嗎,那個會長。
「可惡……時代難道真的屬於偽娘嗎?! 我的選擇難道真的是錯誤的嗎!?」
不知為何顯得非常後悔的家康轉向牆壁,憤憤不平地念叨著。
啪啦啪啦翻過投票紙的梅之森則垂下肩膀嘆息道:
「我們部沒有投票欄,真不甘心啊」
對,沒有的哦,只是在主辦方那裡寫上去了。這一點說是學生會的陰謀也不為過。
看到寫在欄外,大量的「迷途貓同好會」的字樣,梅之森的嘆息更止不住了。
「那個……」
翻看完其他投票紙疊的十和野,輕輕舉起手來。
「在欄外匆忙寫著『想要加入迷途貓同好會』的投票紙,至少有一百多份呢」
「誒誒,真的?」
梅之森從十和野手中搶過投票紙。
「唔唔,這是一年級的呢……啊,這邊也是一年級的」
「是的,幾乎都是來自一年級學生」
雖然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表情,不過十和野的臉上多了一分苦笑的神色。
「嗚嗚嗚,早知道……當初的入會測試應該更簡單一點呀」
「或許,的確有點太嚴苛了」
我想那已經不是『有點』了啊,家康。
「但是嘛,得到了少數的精銳這一點,作為結果不也很好嗎?」
居然自己這樣說了,柴田。而且還是『Kira~』這樣的耍帥表情。
「哈啊啊啊……算了,說的也是呢」
看了十和野一眼之後,梅之森像是能源耗盡了一樣撲倒在桌子上。
「啊哈哈,的確是少數精銳呢,嗯」
「那個,會長。這張投票紙,可以給我嗎?」
十和野拿出一張投票紙,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向她。
「怎麼了,那個?」
「不,只是,有些開心……」
一副害羞的模樣,她將那張投票紙遞給我們。
『入口的看板,非常漂亮呢』
讓十和野的臉頰染上薄紅的,就是這個圓圓字體寫下的句子。入口的看板——也就是十和野的力作,那塊歡迎板。
「當然沒問題哦」
「嗯嗯,收下吧!」
鳴子也在一旁煽動,於是十和野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表面上是投票紙,但那實際上大概是給十和野的信吧。
假如將來,十和野開始從事畫畫的工作,那麼這個寫在投票紙一角的句子,就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粉絲來信了吧?
如果是那樣……不,一定會是的。
看著愛憐地將那張投票紙貼在胸前的十和野,我的心中湧起這樣不可思議的確信感。
宅,這個詞已經不再是一個歧視性用語。
喜歡棒球就是「棒球宅」,喜歡電影則是「電影宅」。它僅僅剩下了表示「很喜歡某個事物」的意思,就像是「空手道笨蛋」一樣,只不過笨蛋是行動派的喜歡,而宅則是知識型的喜歡,兩者在使用程度上有差別罷了。
但是,「宅」的前面沒有任何修飾詞語的時候,就會帶上一點不一樣的意味。
漫畫、動畫、特攝以及輕小說,對因為這一切而被稱為「宅」的人來說……它依舊包含著強烈的偏見色彩。不知為何每當這樣被說起時,也總會讓人感到難受。
明明只是對吸引自己的東西抱有興趣,享受著自己所喜歡的事物而已。
即便如此,在網絡上他們仍然能夠輕鬆地找到同伴,每周播送的動畫也豐富到無論多麼高級的移動硬碟都會在一瞬間被填滿的地步。並且社會也用某種特別的視角看待這一現象,以「內容物」這樣一個方便的詞彙便將它拉攏進了商業經濟的領域。
不過,對在意著周圍人目光的花季少女來說,身邊沒什麼朋友,而且還被發現這種令人臉上無光的愛好,這樣的場景就……。
十和野心,正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是叫做腐女子嗎……」
心第一次知道這個詞,是在十三歲的時候。
忍耐住砰砰心跳買下的動漫雜誌上,理所當然一般地寫著這個字眼。
從小便因為雙親的緣故不斷轉學,終於升上初中,和雙親約好這三年間不再轉學,僅此便讓心覺得無比幸福。只是因為連續轉學她變得相當怕生,到現在還沒能和朋友們變得親密起來。
然後有一天,每周都會買來看的周刊少年JUMP之外,心用升上初中後增加的零用錢買下了那本雜誌。
那裡面全是她從小學生時代便很喜歡的動畫的情報,從未見過的同人誌,還有「即便成了大人也認真地熱愛著動漫的同志們」的事情。
「腐女子」這個詞也寫在上面。
和自己有著同樣愛好的人們。
從孤獨中獲得解放的感覺,一下子讓她沉浸到那個世界中去。
只要自己不再膽怯,哪裡都應該能找到同樣的孩子們。
除過變得膽小怕生之外,數次轉校的經驗還讓心有了「剛開始就被小看的話之後一定會受到欺負」,這樣防禦本能一般的強烈認識。
和自己同樣,不善與人交流的孩子們大多與腐女預備軍的同級生們變得關係親密,而心自己則越發無法坦率地面對他人。
孤獨,對心而言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的日常。
她一個人畫畫,一個人在腦海中妄想許許多多的事情。
但是,這次不一樣。
升上初中的話一定能夠找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夥伴,從此開始愉快的學校生活。
緊緊抱著剛剛買來的動漫雜誌,以及在專門店買到的同人誌,心向著自己的新學校進發。當然,這些東西是不會給那些擇友標準無比嚴苛的人們看的。
這就是,膽小的心所邁出的,第一步。
至少,本應當是如此。
「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睡衣被汗水浸濕變得沉重,心蹬開被子從床上猛地坐起來。
天空還是薄暗的顏色。
距離到校的時間還相當早。
「……夢到了,討厭的東西啊」
初中時代的噩夢。
心搖著頭,像是要把那些東西全都趕出腦海一樣。
「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她低語著抱住身體,發現自己正在顫抖。
為什麼會夢到那樣的東西,自己明白得一清二楚。
「……全都是都筑前輩的錯啊。還有,那個同好會的人們」
真的,可以相信他們嗎。
會不會又變成那一刻的重演呢。
只是稍微想想都會變得痛苦不已。
從那天開始,我真的變成了孤身一人。
在班裡沒有朋友,更不敢在網上結交朋友。
那樣的悲劇不會再次重演的保證……哪裡都沒有。
「要不要去幫忙呢」
迷途貓同好會主辦的茶會。
如果去幫忙的話,就又會見到那個人吧。
然後就會變得痛苦……如坐針氈。
但是,為什麼會如此,心自己卻還不清原因。
隨著茶會舉辦日的臨近,學園內也開始騷動起來。
畢竟理事長本人就是喜歡熱鬧的類型,這所學園的學生遇到各種活動時,當然也立刻會露出平時難以想見的幹勁和團結力。
體育祭是如此,學園祭是如此,運動短褲戰爭時也如此。
迷途貓同好會所主辦的這次茶會,當然也沒理由被這些傢伙錯過。
準備工作正借著學校內高漲的熱情急速推進中。
由於今天講堂內的所有設施都需要由迷途貓同好會負責調整,寬廣的大廳中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人。除去在房頂閣樓工作的大吾郎,總數一共八人。
兩名新同學也在其中這一點,對我而言是相當值得高興的事。
「聽好了? 絕對,絕對,不可以輸給其他社團哦!」
講堂中設置的會長專用踏台上,梅之森千世擺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姿勢打聲說道。
「因為是我們企劃的茶會,絕對,不會輸給其他人!」
梅之森這樣激動是有原因的。
那個白詰襟的學生會長,還有複雜名字的書記同學,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優秀。
我們雖然負責著大道具以及服務兩方面的準備工作,但與各社團的聯絡,同學校的交涉,預算分配等等卻全都由學生會一手承擔,迷途貓同好會則幾乎變成只是在現場當助手的角色。
學生會長曰。
「瑣碎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因為你們也是要全力瞄準第一的嘛」
雖然要真說起來,我們才像是在現場打下手的就是了。
儘管對我個人而言,提案受到了全校學生的用戶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然而對梅之森而言,不滿的理由就不可能沒有了。
「這樣下去的話,風頭全部會被學生會給出盡的!我們也要吸引新生啊!」
不,茶會當天蛋糕會由我們漂亮的侍應小姐文乃端上來,我想那就已經具有相當程度的吸引力了啦,所以不用去糾結那些別的東西也好。
畢竟當初本來的目的是讓各社團比拼去吸引新生,而作為隱藏目的的十和野,現在也一切如常地作為班級代表&同好會會員好好地來了啊。
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啊——除過梅之森心裡的不滿就是了。
「這所梅之森學園裡有我們迷途貓同好會在,這一點也要展示給全校啊!」
「沒錯沒錯! 小千說到點上了! 人人為我! 我為人人! 找朋友,就來迷途貓同好會!」
「誠如此言! 就像是橫越美洲的V-MAX一樣的效果! 不愧是會長!」
(V-MAX,山葉生產的大型摩托車)
他們還真是來勁了啊。將徒勞地狂熱起來的梅之森,和梅之森同步起來的鳴子,還有已經不知道在說什麼的家康放到一邊,我們直接跳入了當日蛋糕選擇的最核心話題去。
「我想,還是奶酪蛋糕會比較合適吧」
「不像是巧會說出來的好主意呢,製作也相當簡單,的確很棒不是嗎」
多出來的那一句話權且當做追加的表揚接受下好了。
「希,材料還有多少?」
「……稀奶油不夠」
「這樣子,今天必須得去找增田家的大叔下訂單才行了啊……」
「稀奶油的話,前天我就已經提前訂好了哦」
梅之森立刻插話說。
「哦,Nice time。那就是說,現在沒什麼問題了對吧……」
突然有點期待落空的感覺。畢竟,平時到了這種關口總會發生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嘛。
「等—一下!」
說著,鳴子也插了進來。
「怎麼了,鳴子」
心裡湧起某種討厭的預感,不過我還是試著問她。
「我覺得啊,果然應該體現我們的特色才行哦。如果是想要在這個差格社會中生存下來的話」
學校的活動,到底是怎樣和那種程度的社會問題聯繫到一起的我還真是想知道呢。
「所以,『我們的特色』是什麼?」
「哎呀,店裡做出的蛋糕到底也還是斯特雷凱滋的商品對吧? 就那
樣提供給大家的話可不能成為迷途貓的代表物Oh! 只有在這裡才能享受到的特殊感是很重要De! 所以還是要多加考慮才行Yo!」
你是指像Rap一樣的感覺加上笑嘻嘻的表情再說出來嗎?
不過,總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鳴子偶爾也會說出靠譜的話來啊」
「哼哼哼……我也升上二年級了。差不多也是脫離搞怪發呆役位置的時候了哦」
說著她的嘴變成w形。呃,雖然我個人覺得你變成搞怪發呆役其實還不如說是最近的事情才對。
鳴子那略有些意味不明的自爆先姑且不論,『還要多加考慮』這句話倒是對女生們——特別是梅之森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她們立刻開始吵吵嚷嚷地討論起來。
從關於蛋糕的話題,到配飾再到盤子的花紋,最後甚至涉及到會場的裝飾問題,關於茶會的設想不斷充實起來。
而獨自呆在女生圈子外面的十和野依舊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更稀奇的是,這樣一副不情不願表情的十和野,居然是被希給拉來的。
本來僅僅作為班級代表的話今天即便不出席也可以,但希似乎是特地去了教室接她。
而且一直都沒怎麼說話的希,直到現在還輕輕地拉著十和野的衣服下擺阻止她逃走。十和野本人則是看起來不知道該對面無表情的希說什麼才好,儘管一開始有點牴觸的樣子,但後來還是一直沉默地呆在她的身邊。
「十和野,要是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直接說出來啊」
「不,沒什麼,前輩今天是要討好鳴子學姐嗎?跑來跑去看起來相當忙呢」
急凍暴雪瞬間迎面而來。
嗚嗚……這種非直接的討厭造成的傷害果然是最深的啊。
「餵、巧! Kamuhia(Come here) 巧!」
「別像哪裡的機器人一樣叫我啦」
嘴上這樣說,我還是老實地向梅之森走去。
似乎是在我被十和野凍住的這段時間裡, 那邊有了什麼進展的樣子。
「去美術部,適當地借點美術用具來吧」
「美術用具? 要那個來做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是要畫畫啊! 好啦好啦! 快點去!」
不由分說便下了命令,我只好離開了講堂。
回過頭,身後的女生們還在熱鬧而愉快的討論中。
看到十和野雖然一臉不情願的模樣,但還是有好好地參加啊討論,我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儘管心裡各有各的糾結之處,但迷途貓同好會的女性陣營還是繼續著和睦的討論,想辦法解決面前的難題。
討論的場所轉移到了講堂中設置的長桌邊。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試作品紅茶。座位的順序則是文乃,希,千世,葉繪,以及與大家稍稍離開一點距離的十和野心。
感覺似乎能提出的方案都已經提盡了。
「要體現出個性,說起來簡單……實際上相當不容易啊」
文乃像是已經筋疲力盡般地說道。
「已經可以了吧。每次點餐的時候就加上可愛的配飾就行了啦」
已經開始感到厭倦的千世則是不耐煩地盯著天井,打算作出最終結論。
提出這一點的當事人鳴子葉繪,現在專心於手機遊戲中。
果然要在蛋糕上體現個性,最後還是會落到技術可以媲美專業廚師的文乃和希身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千世雖然對這一方面不怎麼熟悉,最近倒是經常在店子的運營方面幫忙。
大家各自發言的時候,十和野只是一心飛快地操動著手中的鋼筆。
看起來似乎是在記筆記的樣子。
希偏起腦袋想要看看其中的內容,但十和野立刻用手遮住,擋住了她的目光。
「不過,每次都要加配飾實在是太累了吧?」
鳴子的一句話讓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起了反應,接著她的眼神也黯淡下來。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不行」
「也是呢,如果客人全都一起湧來的話,真的有點難以應付呢……嘛,雖然或許可能只是我的杞人憂天而已」
文乃輕聲說道的剎那。
「我想客人的確會一起湧來。因為那天也是一樣的」
第一次,十和野這樣開口小聲說道。另外三人的視線則立刻投向了她。的確似乎如同她所說的一樣,那次新生勸誘行動的餘韻或許仍然沒有消散。
「嘛,畢竟這所學校的宗旨就是熱鬧有趣呢!」
儘管葉繪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豎起食指這樣說,但這只可能是不幸的預言。
那時是入部志願者,這次則是茶會。
畢竟不需要再一次通過那麻煩而充滿挑戰的測試,已經落選並不得不參加其他社團的男生們將會一起湧向」迷途貓同好會」攤位,這樣的可能性並不能被否定,不,或許應該說必定會有大量客流出現才是自然的吧。
再怎麼說,這裡也是學園內萬千美麗集於一處的地方……一般人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是不可理解的,不過同好會的女生們似乎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的確……原先的那些入部志願者們會再一次前來向我等同好會復仇,這樣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哦! 但是那樣正如我所望! 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戰!」
千世依舊一副意氣軒昂的模樣,不過其他人卻露出充滿現實感的表情接連嘆氣。
「嗯—,好麻煩啊!」
這時,文乃意外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所支配的局面。
「吶,我想十和野同學也可以說說自己的意見」
文乃罕見地用小心的措辭向十和野詢問道。
只是肯和大家坐在一起就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這樣想著的眾人全都嚇了一跳。
當然,心的身體也立刻僵硬起來。
「即便我能夠指出問題,也沒辦法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
依舊是相當乾脆的回答。
接著。
「啊……」
或許是因為動搖的緣故,心的筆記本掉到了地板上。
她立刻因為慌張而不知所措,希則是若無其事地將那本筆記撿起來。
看到裡面的內容之後,希的眉毛像貓咪一樣抖了一下。
「……好可愛」
慌亂之中的心立刻奪回那本筆記。
希則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很漂亮。那個,讓大家也看看吧」
「請、請不要擅自偷看別人的筆記。這、這並不是為了給誰看才畫的……」
「對不起,但是,讓大家看看吧」
「什麼什麼?」
一副相當感興趣的模樣,千世她們全都湊近過來。
心則是慌忙藏起筆記本。
「希,剛才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畫」
回答過滿臉迷惑的文乃之後,希又看向心。
「我想,大家也希望看看」
「請、請別再騙人了,反正……只是打算把我的畫當做笑料而已吧」
心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經幾近消失。
希則是好像還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一樣偏著腦袋。
「誰都不會笑的」
「怎、怎麼可能,我不會再被騙了!」
心紅著臉蹲了下去。
……但是,並沒有逃走。
文乃,千世,葉繪三人,一副非常想要參與進會話的樣子,但就是說不出話來。
理由正是眼前這樣的狀況。
並不是會經常說出自己意見的希,總算是和心說上了話。而且心也在認真聽著。雖然三人都是積極到會想『如果自己來做一定會做得更好』的那種類型……可現在她們也明白只能靠希了。
而且,正因為明白希那張無表情的面孔之下考慮了多少關於這位後輩的事情,三人才沒有插嘴,只是任憑沉默一直繼續著。
「不會笑的。讓大家看看吧」
面對一直無表情重複著同一句話的希,心終於放棄抵抗。
「各位,真的很想看嗎?」
四位社團前輩一同點頭。
心像是放棄了一樣,又像是下決心一樣深深嘆了口氣。
「……明白了。但是,看到之後失望我也不管哦」
五人之間的距離似乎總算拉近了一點。
包裹現場的空氣也好像能讓人「呵」地鬆一口氣似的。
心則是……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攤開放在桌子上。
「等等……誒? 誒誒? 什、什麼!? 難道
說其實是漫畫家?!」
「真的……畫得好棒啊」
筆記本上的是,經過了美術加工的可愛蛋糕圖案。
而且還有更加可愛的原創貓咪形象統一著全篇風格。
「喔喔—,好厲害」
「真的,畫得真的很不錯啊」
四人的褒獎一下子將心團團圍住。
儘管一瞬間之內臉上泛起紅暈並露出了開心的微笑,可隨後心便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咬緊嘴唇。
「請別再這樣了!」
接著她突然將筆記用紙從希手中奪走。
「……喵。怎麼了?」
希的輕語更是讓她反應愈加激烈。
「請、請不要大家聯合起來,這樣子戲弄我! 請不要再說那些無所謂的敷衍話了!」
「嘛嘛,誰都沒有把心醬當傻瓜戲弄啦。真的畫得很不錯哦?」
「那……那個,鳴子前輩的稱呼防水,不就是在把我當做傻瓜嗎」
「只是愛稱而已啦。Nickname」
鳴子有點困惑地聳聳肩膀。
「可,可是……」
「別太在意了。放鬆點你會感覺更好哦。……因為,我們是夥伴啊」
文乃若無其事的回答,讓心原本就有點不自然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夥伴……」
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一下子紅到耳垂,就好像隨時都會喘不過氣倒在地上一樣。
「明白了嗎? 那,我們繼續作戰會議囉。大家都坐下來」
「喵……」
「好啦,心醬也冷靜點啦」
文乃,希和鳴子都帶著笑容回到會議桌邊。心雖然還有點畏畏縮縮,但也坐回了椅子上。
「預先準備的蛋糕就選擇製作簡單的奶酪蛋糕,這一點就這樣決定了。現在的問題是,盤子上的配飾該怎麼做……」
「作戰狀態下沒有閒暇給每個盤子都加上奶油或者巧克力裝飾對嗎。的確就像心醬所說的,很有可能會有一大堆人湧來呢」
「……喵」
「嗯——。心醬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
再次向筆記本上記著什麼的心,即便被點到名也依舊保持沉默,視線始終落在紙上。
這期間,誰都沒有開口,只是盯著心。
三人沒有要追問她的樣子,也沒有眼睛閃閃發光地期待著她說出什麼絕妙的主意,只是笑眯眯地注視著她。
而十和野則像是被她們的氣勢壓倒了一樣,只是全身發著抖,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這樣的膠著態勢之下,直到十和野主動開口位置,三人中誰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
會議陷入沉默之中,另一邊的梅之森千世則是極其罕見地陷入猶豫之中。
————十和野心。
田端所帶來的履曆書上寫明的,這孩子滿受凌辱的過去。
以及全部刻入心頭,他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推知的深深傷痕。
還有不想再受到欺凌,於是與班上任何一人都沒有交流的現在。
儘管如此,這樣的十和野心卻還是叩響了迷途貓同好會的門。
或許是十和野由過去欺凌所受到的傷害,已經全部癒合了。
所以她才會來到同好會。千世這樣想。
其他能想到的可能,現在一個也沒有。
雖然受到的傷害或許相當深,甚至可能完全超過預想。正因為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所以從第三者看來才難以得知其根結之處,也無法了解它究竟該怎樣解決
「當然,就算是去問本人,她也不會知道該怎麼辦吧……」
否則,她本應該老早以前就不再會受人欺凌了,梅之森抱著手臂自言自語道。
不管怎麼想,最後都只能回到『只是猜測而已』的回答上。
儘管如此,梅之森也還是明白這個問題決不能放著不管。也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她才會焦躁不已,心急如焚。
她也想過是不是乾脆把十和野曾經遭遇過霸凌的事實,全都告訴夥伴們。然後大家一起為能夠讓十和野解決自己的問題而想辦法。
沒關係,不會欺負你的,安心吧。這樣告訴她,然後是否就能夠打開她的心扉呢。
「……或許也只能這樣做了」
那時,千世將送來的履曆書折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因為當時她便猜測可能有一天,會需要和大家一起商量怎麼解決十和野的事情。讓十和野在孤立的狀態下每日度過自己的學園生活,這是梅之森千世所不能允許的。但是,全都說給巧他們聽,這樣真的好嗎?
想到這一點,千世決定找一個理由把巧給支開。家康那個傻瓜現在正在準備同好會自己的展區,所以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這樣想來,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如果是女孩子們的話,應該是能明白自己的想法的。
正因為是數度交鋒過的情敵,所以千世確信對文乃她們說出這些話是不會有問題的。
……不想對巧說,是因為如果他知道了心的事情,一定會變得更加熱心起來。或許這才是千世心裡真正的理由,但即便如此巧也一定會理解自己的吧。
另一邊。
現在正在研討菜單的文乃,希以及鳴子三人,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心。
十和野則是擺弄著自己手中的筆記本,終於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讓端來蛋糕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蛋糕上怎麼樣呢? 前輩們很有人氣,如果能夠做出專屬於前輩們的蛋糕,我想這樣就可以體現原創的感覺」
心打破沉默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誒—,那、那個有點」
「嗯嗯,心醬,Nice idea!」
文乃顯得有點害羞,可葉繪卻一副相當積極的樣子。
「把名字直接烙上去比較好呢!」
「……喵。蛋糕也要想出四種新的來」
「啊—,這個主意不錯呢,很棒哦,心醬!」
「哈,哈啊……」
雖然文乃聽到之後顯得沒什麼幹勁,但畢竟建議被大家所接受,心也高興了起來。一個又一個地提出了新的想法。
看到大家充滿生氣的積極模樣,千世悄悄地離開了桌子邊。
她躲在講堂角落沒什麼人的地方,打開自己的包。
「………………」
然後再一次盯著那張履曆書看。
眼睛掃過記載著十和野心過去遭受到霸凌的報告,千世重新思考起來。
「……那孩子不是被霸凌,只是曾經被欺負過而已」
遭遇凌辱已經成為過去的事情……
現在,誰都不會再這樣對待她。至少迷途貓同好會的成員們,是絕對不會對十和野做出這種事情的。
恰恰相反,大家正在為成為她的夥伴,用溫暖的目光注視守護著她而拼盡全力。
文乃未曾刁難過她。希也沒有因為討厭而躲避她。鳴子更是為了讓她敞開心扉,想盡辦法而且從未打擊過她。
我的判斷並不對,這不是該煩惱的地方。
「……是啊,我錯了呢」
接著,梅之森千世一口氣撕碎了那張履曆書。撕碎紙張的聲音讓十和野向這邊轉過了頭來,但千世只是對她回應以微笑。
等十和野轉回視線,千世將撕碎的履曆書揉成了一團。
現在在這裡的夥伴們,是沒有一個人會偷讀垃圾箱裡的紙片的。因此,這份履曆書嘴中也迎來了它變成紙片沉睡在垃圾箱裡的命運。
「這樣就好了」
終於下定決心的梅之森千世,露出滿足的笑容回到會議桌邊,然後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縱然曾經遭受過凌辱,但現在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欺負的孩子了。這一點千世可以確信。
「要是那樣對待的話,對她就太失禮了喔」
深呼吸。接著千世將手伸向了桌邊的馬克杯。
儘管裡面的紅茶已經完全冷掉,但流過饑渴喉頭的感覺卻相當不錯。
講堂里只有一個人注意到了這件事,而剩下的所有人,則全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會長她,在幹什麼啊」
「好啦,快幫我按一下那邊~」
女性陣營就蛋糕的話題進行討論時,講堂的另一側家康和一年級的柴田則正在為準備迷途貓同好會的展區而將各種展品搬進來。
「喂!這個等身大的手辦可是我秘藏的收集品! 千萬小心點!」
「是是。啊啊,我也想要混到那邊去,而不是在這裡
啊」
看到仁坦率地表達自己的遺憾,家康輕蔑地用鼻子哼道:
「什麼啊。你 難道還認為三次元比起二次元更好嗎? 最近小白臉們也開始變得宅起來了,所以你也要多學著點才行! 當然啦只要聽我說的就不會有錯啦」
「啊哈哈,我會考慮的。但是,其實說起來我姐姐才是真正比較宅的類型哪」
「神馬! 小白臉加上宅女姐姐! 下次一定要介紹給我! 這是社團前輩的命令! 嗯,作為見面禮請你把這個超人氣執事的等身手辦帶給姐姐大人好了」
「真的要這樣嗎? 我姐姐,比我大了一輪而且已經結婚了的說」
「……啊啊,剛才的發言請你忘掉吧。作為回報這個筋肉人橡皮的復刻版就送你了」
啪嗒。家康把一個黑乎乎的茶杯超人(ティーパックマン)橡皮扔給仁,然後就好像忘掉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撒,我們也加油幹活吧! 讓新生見識一下迷途貓同好會副會長的威嚴!」
「哈啊……」
柴田仁只是一直心不在焉地繼續著手上的工作,目光卻一直盯著千世她們的方向。
「咦……大吾郎,怎麼了嗎?」
我拿著從美術部借來的畫筆,順道往屋頂閣樓的方向走去。卻發現大吾郎正在房間旁擺著的眾多隔板中間,一籌莫展地樣子站著。
「喂,大吾郎? 怎麼了? 你在發什麼呆啊?」
「……唔,是巧啊」
叫了第二次,大吾郎才終於注意到我。他看起來完全沒有以往的活躍感覺,反倒是似乎相當低落。
「我……真是失算了」
他把手搭在隔板上,一副灰心喪氣的模樣。
「怎麼了,不會是和珠緒學姐吵架了吧?」
「不,那邊進展頗為順利。下周,我們還預定去一個叫做老鼠樂園還是什麼的地方去」
「啊,是、是嗎……」
Lovelove的程度,已經高到讓人連那個搞錯的名字都不打算指出來了。
(老鼠樂園原文ネズミーランド,其實是迪士尼樂園ディズニーランド)
接著,在我問起「那是怎麼了」之前,大吾郎就自己開始說起來。
「把隔板擺起來倒是沒問題,可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這些板子都運到會場裡去啊……真是束手無策。仔細想想,根本就不應該把板子裝好了再搬來這裡。雖然裡面難得還凝聚著城模組裝的精髓啊」
「……拆開來怎麼樣?」
大吾郎……你這傢伙有時候真是認真過頭了。
「嗯。但是裡面有很多部分都太小了。拆開再拼起來一定會花不少時間……」
「先臨時拼起一部分就可以了吧,這個」
啪啪,我敲著那些展板。雖然插合的相當結實,但還沒到拆不開的地步。
「臨時拼出小的部分,然後貼上序號再分開拿到會場去好了。這樣再組裝的時候不就可以避免搞不清了嗎? 而且其他人也可以來幫忙」
這個積極的意見,讓臉上已經失去一半血色的大吾郎慢慢地振作了起來。
「對啊! 不愧是巧,我完全沒有想到啊!」
雖然我也沒想到你會把所有東西都搬到這裡來再拼好就是了。
而且,居然還打算自己一個人全都幹完。這傢伙真是個老好人啊。
「那麼,我們快點貼上標號然後把板子拆開吧」
重新一鼓作氣的大吾郎立刻開始著手進行解體工作。
「注意點別弄傷自己,等一會我和柴田會來幫忙的」
「嗯,拜託了。 但是無需擔心,我對這種工作可是相當在行的!」
大吾郎真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將分解部件一一整理好。
一心不亂的集中力,不管怎麼看都已經達到了專業木工的級別。我們真的還能幫上忙嗎?
作為興趣的和風模型拼裝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地步。不是等身大模型,而是等身大的建築物。
「會不會影響和珠緒學姐的戀愛?」,這股熱情完全已經到了讓人這樣擔心的地步。
回到講堂,白熱化的討論仍在繼續著。
「……雖然我並不是有什麼意見。不過,這樣做會不會更好一點呢?」
咦? 十和野居然在發言了?
似乎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們的關係有了什麼改善的樣子。
看到我回來,鳴子輕輕招手說:
「吶,巧,我們打算按照心醬的主意去做」
「十和野的主意?」
下意識地,我驚訝地望向十和野。
對方則是嘭地臉頰變紅,然後立刻轉過了頭。
但是沒有逃走的打算,而且到我回來為止一直都在發言……實在是了不得的進步。
這可真不錯。這樣想著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然後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話說! 喂! 這不就是說十和野不高興的原因全都在我身上嘛!
只要我不在就一切OK!? 這是神馬展開? 騙人啊!
話說提出茶會的好歹也是我啊……。
總覺得,自己和『與文乃她們相稱的男人』這個目標變得更遠了。
說起來,昨天好像也因為太忙了而怠慢了跑步啊……。
就在自己因為種種無謂的打擊而消沉不已的時候,一旁的希向我伸出了援手。
「……為端蛋糕的每個人,做出與不同的蛋糕,還要寫上名字」
「哦哦,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但是文乃她……」
「吵死了! 說那種多餘話的傢伙,去死兩次啦!」
……話還沒說完就生氣了。
原來如此,看來她還是不怎麼情願呢。話說回來,這是十和野的主意嗎。
所以即便是不怎麼情願,文乃也還是接受了。真是的,這個彆扭的狼少女。
想要成為和你這傢伙相應的男人,標準還真是高啊。
但是文乃,希,梅之森還有鳴子本來就已經是出了名的美少女,據說還有相當多的人默默傾慕著她們,而對新生來說,她們的名字也因為入部志願者募集時,家康放映的PV而變得熟悉起來,而且似乎廣受好評。
我也想提一個主意出來啊。嗯……比如說……。
「在斯特雷凱滋的紙巾或者紙盤上,印上『迷途貓同好會』的Logo怎麼樣? 用橡皮刻出印章,然後沾上油性顏料就可以了」
文乃她們立刻接受了我的想法。
「不錯吶,這個! 雖然是巧提出來的所以有點不爽,不過親手製作應該很有趣的樣子!」
「捏哈哈,好有趣,我也想試試!」
「要給紙盤子蓋印章的人是我! 蓋好印章之後用保鮮膜封起來比較好呢」
七嘴八舌之中,只有十和野一個人保持著沉默。不知是有什麼別的話要說,亦或是有什麼不滿,她只是繃著臉盯著手中的筆記本。
「十和野怎麼想?」
「……獨占了所有好處之後,前輩終於滿足了嗎?」
嗚嗚……好嚴厲。
梅之森也苦笑著向我搭話說道。
「巧,剛才讓你去借的東西呢?」
「啊……給你,我直接借來了一整套。因為是相當齊全的工具,他們說用完之後一定要好好整理才行」
我把借到的美術工具交給梅之森。
「但是,為什麼突然就讓我去借這個啊?」
聽到我這樣說,梅之森發出得意的笑聲,接著向十和野遞出了那些工具。
「十和野心,現在請你用這些去畫歡迎板」
「誒……我嗎……?」
十和野則是一臉驚訝的樣子看著梅之森。
「嗯。沒有拒絕權哦。因為這是我的命令!」
她把我從美術部借來的所有工具,全都放到了十和野面前。
「但是,歡迎板……作為店鋪來說就像是看板一樣,是很重要的門面對嗎」
「沒錯。所以,不可以半途而廢哦!」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沒有……能做好的自信」
十和野滿臉想要拒絕的樣子,但梅之森卻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問題不在於十和野你有沒有自信。要說能不能做好的話,我是相信你能做好的哦。從剛才看到你的畫時就已經確信了!」
「咦……」
「嘛,本來最開始是打算大家一起畫的。作為準備工作的最後環節。但是,根據我作為會長的權能與判斷,我希望你能來做這件事。要說為什麼的話,就因為我是梅之森千世!」
儘管梅之森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但這到底算是什麼理由我也不是很明白。
不過文乃她們卻什麼都沒說。所以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原因吧。
「就算那樣說……」
十和野的視線忽然轉向我。
「嘛,嘛,別那麼急,也聽聽十和野的意見吧」
「嗯,巧說的沒錯。那麼十和野你怎麼想,想畫嗎? 還是不想畫?」
面對梅之森不由分說便拋出的二選一問題,十和野後退了半步。
「也就是說,我只能選擇畫或者不畫呢」
「沒錯。這個時候,怎麼能有模稜兩可的答案呢?」
面對大有一刀兩斷之勢的梅之森,十和野只是沉默地低著頭。儘管一旁的文乃,希還有鳴子看起來也相當擔心,但她們都只是一言不發地等待著十和野作出決定來。
這樣的選項實在是有夠不講理的。雖然梅之森的任性大抵一直都是這樣……但不知為何,她的這句話中卻透露著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無論如何都必須是我嗎?」
「沒~錯,無論如何都必須是你」
「那樣,不就相當於沒有選擇餘地了嗎?」
「如果你不想畫,直接說出來就可以了哦。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只是問你想畫或者不想畫而已?」
「唔……」
十和野再度沉默下來。
「如果想畫,我們一定會拜託你。不想畫也不會有任何人責怪你,因為大家可以一起去做」
一口氣說完之後,梅之森拿起畫筆來。
「所以,十和野你到底想畫嗎?」
「回答之前……可以,先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明明我還可能會失敗,即便如此也相信我嗎?」
「誰說你一定會失敗的? 是神嗎? 要是那樣的話,我就說你一定不會失敗」
梅之森的話雖然聽起來相當沒道理,但又不可思議地使人信服。
「所以,安心吧。雖然時間並不怎麼充裕,但你只要儘自己所能去畫就可以了。如果失敗了要怎麼辦,這種東西沒必要去考慮它」
十和野只是一個勁地盯著遞向自己的畫筆。
然後,將一直緊緊握著的鋼筆移向拿著筆記本的左手。
「我可是,什麼都保證不了哦」
「沒有讓你保證什麼。 因為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巧他也會去承擔責任的!」
「沒錯沒錯,不管什麼時候承擔責任都是我的工作……等等,為啥是我啊!」
儘管梅之森立刻就說著「玩笑啦♪」岔開話題,但那眼神總讓我覺得她一定是認真的。
「開玩笑的。不會讓誰去負責哦。因為,失敗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嘛」
「………………」
十和野緊閉著嘴。輕輕地伸出右手,然後用有些僵硬地動作將纖細的手指放在畫筆上。過了好長時間——久到讓人著急的時間,筆才從梅之森的手上轉移到十和野那裡。
「好,那麼,一切都交給你了,十和野」
「……是」
大家則是一起將掌聲贈與緊緊握住畫筆的十和野。
「好啦,我也去幫大吾郎吧!」
十和野的工作就這樣決定了。
我們則是鼓足勁轉移到接下來的任務上。
這樣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想。
不過,到現在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這也是事實。
「啊咧? 大家怎麼都不見了! 只有我們兩個男的剩下來?! BLFlag嗎?!」
「……我沒有關係的說」
「我也沒關係啦……等等,喂,你打算讓我說什麼啊! 且不說男的,我才對三次元的人沒興趣咧! 話說為什麼巧和大家都回去了啊!」
沒錯就是這樣。
似乎是因為太專注於迷途貓展區的布置,柴田和家康被大家落了下來。等到他們注意到的時候,講堂里已經沒有別人了。
「嗯—,基本上已經完成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啊,好的。前輩請先走吧,我收拾完之後就回去」
「喔喔!前輩這兩個字的甜美迴響,多麼美妙的感覺! 我把這個同樣美妙的鑰匙鏈送給你吧」
說著,家康作勢真的要把某Mr.撒旦的橡膠玩偶交給家康。
「那我就先回去啦,後面就拜託了」
「好,明天見」
咻!家康一瞬間便沒了蹤影。柴田則是以呆然的表情目送他離開之後,開始打量起四下來。
「……嘛,誰讓我在意起來了」
接著,他走近千世曾來過的那個垃圾箱邊。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回收其中垃圾,並自動進行粉碎處理的梅之森學園最新式環保垃圾箱雖然受到了千世的信任,但是很遺憾,現在還沒有到回收處理的時間。於是被撕成兩半揉在一起的履曆書,躺在了柴田的手上。
「這是……」
接著,柴田露出明白了什麼的表情,將紙團扔回了垃圾箱。
對於柴田來說,要理解現在的狀態,缺少的正是這一環。
當天晚上。
已經到了日期都快變更的時間,可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有人獨自坐在桌子前。
「歡迎來到迷途貓同好會……」
十和野心,面對著一片白色的畫板輕聲嘆息。
只要畫出那樣的東西就好了。儘管心裡這樣想著,可畫筆怎麼都動不了。雖然想要畫出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可筆一放到畫板上還是會害怕起來。
「為什麼會信任我……為什麼啊。前輩他們,都好奇怪」
不對。奇怪的是我自己。明明大家是那麼溫柔,但自己就是害怕的不得了。
除了畫畫之外一無所長。不能好好地和人說話,沒有協調性也沒有社會性,被這樣評價,連老師都感到了厭煩。
也許來到這裡的話就會有什麼改變。雖然心裡明白就算這樣期待也不會有什麼用,可最後還是踏進了迷途貓同好會……。
或許這就是改變的機會也說不定。會長她,給了我這樣的機會。雖然意識到這一點可還是害怕。本來應該是很開心的事,但心裡的某個角落卻一直瑟瑟發抖。
「……草稿,必須要在別的紙上畫才行」
但是不能因為害怕就什麼都不做。至少,必須得越過面前這一關才行,否則之後自己也一定不會有什麼變化,心明白這一點。只是,現在自己還是很害怕。
鋪開蒙皮紙,剪成和畫板一樣的規格。明明是已經做過好多次早已習慣了,沒有任何難度的動作,可自己的手就是止不住顫抖。心覺得自己晃晃悠悠地,怎麼都不能保持平靜。
「……為什麼啊」
在都筑前輩面前,心也會這樣抖個不停無法鎮靜。一定被認為是性格灰暗的壞孩子了吧。畢竟自己一直都擺出一副那樣的態度。
「總之,現在必須要加油了……」
心開始用軟鉛筆一點一點在蒙皮紙上描出文字。最開始手的動作儘管顫顫巍巍的,不過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也開始平滑起來了。
夜晚的靜寂包裹住一切——
只有無言地專心描繪著歡迎板草稿的十和野,身影映在窗簾上。
「終於到正戲了!」
千世站在已經踩扁了的紙箱子上面,像是要突出自己扁平的胸部一樣仰著身體。
頗費了一番功夫搬進來的展板都已經設置妥當,營造出一種模擬店般的感覺來。原本大量陳設了家康的秘藏品,散發出強烈的工口感與宅氣息的迷途貓同好會展區居然會相當受女孩子們的歡迎,這應該是柴田的努力吧。
「好啦好啦,不要光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快點去工作啦」
文乃戳著看起來相當滿足的梅之森。
茶會當天最忙的時候,這樣好像很了不起地陷入自戀狀態實在是讓人困惱。
「距離開場還有多久?」
看看表,離開始還有大概三小時左右。
「讓一讓讓一讓——,主菜來了——!」
手推車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鳴子將烤制的奶酪蛋糕也搬進了會場。
『烤奶酪蛋糕•配迷途貓風沙司』
這就是今天的主菜。
烤制的奶酪蛋糕已經完成了裝飾。
紅色的草莓沙司代表文乃。
金色的瑪爾瑪蕾徳沙司代表千世。
(Marmalade。一種橘子與檸檬混合而成的果醬)
藍色的藍莓沙司代表希。
粉白色的水蜜桃沙司則代表葉繪。
首先公之於眾的便是這四種。
四種不同的蛋糕各自被加上了圖畫一樣的裝飾,看上起非常漂亮。
菜單上則是被各自冠以「文乃Cake」或是「千世Cake」的名字。
當然,點單也會由相應的人送上。
因為基底是在大廳中烤制的同種蛋糕,所以只要切好然後加上裝飾就可以。
雖然像是人氣投票這一點感覺有點可怕,不過現場氣氛熱烈也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還有姐姐提議做出的巧克力沙司作為點綴。
「沒想到,真的會打扮成管家的樣子啊」
看著帥氣的柴田,姐姐說『如果也加上管家咖啡廳的元素,或許對女孩子們會更有吸引力呢』的時候,我完全沒想到會這樣。不過為什麼她會對這個如此清楚呢。
「真是相當適合你啊」
我對身穿管家裝束的柴田帶著半分真心半分玩笑說道。
「巧前輩才是,非常合身哦。好像從生下來開始就是管家一樣」
不知道該不該高興的迷之誇獎。
也就是說,我是侍奉體質之類的什麼嗎?
「那麼,為了獨占女生們的人氣,好好干吧」
「當然,我正有此意,巧前輩」
自信滿滿的回答。不過卻並不怎麼讓人生厭。
「「「呀啊——!」」」
我們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女生們的歡呼。
今天,從學生會和社團聯合召集到的幫手們也第一次加入進來。
當然,我們也準備了大量未經裝飾加工的奶酪蛋糕,各部則是可以按照自己的風格使用奶油對它們進行裝飾。現在所有社團都已經開始準備蛋糕了。或許她們就是注意到了柴田的Cosplay吧。
「哎呀……真有點讓人頭疼啊」
柴田潔白的牙齒閃著光芒。雖然那副面孔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頭疼的樣子就是了。
不過,好像有一點給搞錯了啊。
戳戳。我戳著帥氣管家的肩膀提醒他。
「誒,不是說我嗎?」
「很遺憾,現在的主角是大家」
我一邊安慰著柴田,一邊向歡呼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哪、哪裡……一點都不漂亮」
手裡舉著歡迎板的十和野,正一臉困惑的表情站著。
周圍則是以迷途貓同好會的大家為首的人群。
「哦哦,十和野,完成了嗎」
十和野手中的歡迎板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貓咪。各種各樣不同姿勢的,漫畫風格的可愛貓咪占據了畫板。中間則是「歡迎來到迷途貓同好會」的美術字。
啊咧,總覺得,那隻小貓,看上去相當像文乃嘛? 啊,這個好像梅之森……那邊那個又好像是希。
好多好多貓咪中,也有穿著紅兜襠布和帶著眼鏡的。那就是說,或許也有代表我的貓咪?
「這、這是……」
家康盯著歡迎板看的眼神格外銳利。平時對這種東西總會有點囉嗦的他,此時只是盯著畫板低聲念著什麼。
「好厲害,這是什麼,好厲害! 神作?! 到底是為什麼,十和野同學,一直深藏不露著? 這就是所謂能鷹隱爪嗎
「唔嗯,這些貓相當可愛哪」
「好可愛,嗚哇,亂可愛一把的! 喔喔,這個很威風的貓是小千嗎?」
「這個踢腿的是芹澤呢! 被踢的是……巧?」
是巧是巧! 大家都笑了起來。
「輕輕偏著腦袋沒表情的貓咪是希呢。超可愛!」
「喵! 好厲害!」
「那、那個……是因為沒有多少時間……才畫了漫畫的……」
十和野一副沒有自信的模樣,梅之森則是啪啪地拍著她的肩膀。
「沒有哦,真的非常可愛! 那麼短的時間裡就能完成這樣棒的作品,你應該多一點自信才可以啊」
「自信……怎麼樣才能有,我不知道」
「大家都認可了十和野的畫不是嗎,憑著這一點相信一下自己怎麼樣?」
「……請不要隨隨便便這樣說」
雖然面對我的冷淡還是沒變,不過十和野是為了大家猜畫出這塊歡迎板的,這一點大家心裡都明白。
一隻一隻,各自不同模樣不同個性的貓咪們。
即便是對美術一竅不通的我來說,十和野在其中傾注了怎樣的心思也是一目了然。
這塊畫板上,完全感覺不到十和野對畫的迷茫或是躊躇。能感覺到的,只是她一氣呵成的真摯心意。
「雖然我想你也一定擔了不少壓力,不過做的真的很棒哦」
「……只是快要被壓力給壓垮了,才逃避到了畫裡而已」
「不,我想這不是逃避,因為畫得超可愛啊。一定會大受好評的,這個。絕對會的!」
「前輩這樣捧我,是有什麼打算呢」
要說有什麼打算嘛,
「所以說,不是說了讓你多拿出點自信來嘛。我覺得看到這塊歡迎板,一定會有很多人來光顧我們這裡的」
「那不是因為歡迎板,而是大家都……」
十和野說到一半就沒有再往下說了。我則是在意起她接下來的話,只是點著頭等著她說下去。
「因為大家都好奇怪的說」
「啊哈哈,或許沒錯哪」
就算是這樣的一句話,也比一直沉默著不出聲要好得多。
「啊,對了,得把這個給你」
我把裝在塑膠袋裡的制服交給十和野。
「好啦好啦,大家繼續工作吧」
好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十和野拍著手提醒大家。
「哦哦,那這塊畫板就放在店頭好了」,說著鳴子朝展區入口走去。
「……這個是?」
愣住盯著制服看的十和野,眼神就好像是在說自己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於是我對著她解釋道:
「啊,這個是斯特雷凱滋的制服。雖然不太清楚你的尺寸,不過姐姐說大概就是這樣的範圍,然後準備的」
「…………」
沉默在我們兩個人間擴散開來,過了一小會之後,從這邊那邊傳來的,搭建展台的聲音,歡快的談話聲,體育系社團的騷動,以及女孩子們的歡笑聲才又傳到耳邊。
「……怎麼了?」
儘管我親切地笑著向她詢問,不過十和野依舊只是沉默地盯著手上的制服。
「為什麼……都筑前輩,會對我這麼溫柔呢?」
抱著制服的十和野手中,塑膠袋發出沙拉沙拉的聲音。
「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
我尋找著合適的回答。
「……嗯。那是因為,十和野是我們的夥伴啊」
十和野能做到這樣了不起的事,不,即便做不到,這份努力也足夠令人欽佩。即便失敗,這股向前沖的努力勁頭就已經足夠可貴了。
我則是打心底里欽佩,並且想要認同這樣的十和野。
如果,她就此也能多一點自信的話——。
「穿好之後,今天就一起加油干吧」
我想要看到十和野的笑容。
打心底里。
而且,或許這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成長。
在我向文乃,梅之森,希邁近的一步中,有人在一旁露出了笑容。
不過,這時某人響起腳步聲的身影卻遮住了我的視線。
「嗯,這樣就好了,我來當護花使者吧」
柴田一臉溫和的笑容,牙齒也閃著白亮的光。
他穿著管家服的樣子的確非常合適……不過總覺得,這時他好像相當滿足一樣。
「迷途貓同好會的助人活動,我了解了呢,原來如此,前輩們真壞哪」
……什麼意思?
他帥氣的臉龐浮現出「真過分啊」的惡作劇表情。
「只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面。十和野同學,其實以前是受過霸凌的吧?所以前輩們才想要幫她面對大家。我突然注意到的時候還覺得挺奇怪呢。原來這本身也是同好會的活動之一啊。本來要是告訴我的話我也能幫上忙的……」
柴田解開了謎團,理所當然一臉滿足的模樣。
不過。
我卻陷入了混亂。
實際上,他在說什麼我並不很清楚。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明白的。那就是……這番話絕對戳到了她最痛的地方。
「全……全都知道了?」
十和野臉色發青,表
情僵硬。只是緊緊摟著懷裡的制服袋子,幾乎到了手都失去血色的地步。
「我……不……同情我……才」
「等,等等,十和野! 這是誤會! 我們並不知道那樣的事啊」
就在我正要將手搭上十和野肩膀的一剎那。
「請別再騙人了!」
伴隨著尖利的哀鳴,她纖細的手腕撥開了我的手。
看到制服啪嗒跌落在地板上,我的思維一瞬間停了下來。
「其實,前輩們都覺得我很噁心對吧!」
「你在說什麼——」
「果然實際上還是在把我當做傻瓜,在戲弄我對吧!」
十和野幾近歇斯底里的聲音打斷了我。
她的雙手死死攥著,視線落在地上。
「同情也好溫柔也好,前輩們,全都是在撒謊!」
「不是! 我們只是……」
「反正又是腐女又是宅,我一個人呆著就好了! 偽善者!」
她撿起地上的制服,然後用力朝我投來。
塑膠袋打在我的臉上。雖然要避開也一定能夠避開,但我卻沒有那麼做的想法,不,應該說我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只是,再怎麼想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也想不清楚。呆愣和驚訝占據了腦袋的全部。
「十、十和野……」
光是從嘴裡叫出她的名字便拼勁了全力。十和野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請不要,再裝出那副樣子了!」
扔下這樣一句話之後,十和野用力撞開我從會場中跑了出去。
「十和野……」
正如她所說的一樣,現在我的表情一定相當愚蠢吧。
我原想,作為她的夥伴把制服交給她,十和野一定會高興起來的。
可是,事情卻變成了這樣。
「喂,十和野她,是怎麼了?」
「心醬,『嗖』地一下跑出去了哦?」
大吾郎和鳴子,還有梅之森都正打算追出去。
而柴田只是一臉困惑的表情呆呆站著。
「那、那個……我……」
「夠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詳情之後再說」
現在我沒有多餘的心思管柴田了。
他的話也只不過是導火索而已。
真正的原因,是十和野心中的不安,是因為她一直無法確信自己真的能留在我們之中。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呢?
文乃她們的呵斥驚醒了無法動作的我。
「你在做什麼啊! 趕快去追她! 要我在後面踢你才肯動嗎?」
「啊、啊啊……」
「我也來幫忙」
所有人想要追回十和野的心都凝聚在了一起。
「還傻站著幹什麼,巧!」
我撿起制服楞在原地,這時耳邊傳來梅之森的聲音
文乃,還有希也跑向我身邊,催促我快點去找十和野。
看到她們堅定的表情,我放下心來。
沒錯。
我抬起頭來,看著她畫的歡迎板。
十和野究竟對我們進行了多麼仔細的觀察,從這塊畫板上一望便知。
或許,十和野曾經真的遭受過欺凌。
而且那一定是相當痛苦的回憶吧。
所以,正因如此,她才一直困在煩惱之中。
如果我、文乃、希也一直想著自己曾是孤兒的事情,一定會同樣痛苦吧。但是換句話說,我們,不正因為是孤兒才能夠相遇嗎?
那麼,就讓這一次也成為什麼契機,成為什麼改變的開始吧。
十和野她,現在究竟想要做什麼。
我們希望能夠成為十和野的夥伴。而,十和野也正是因為同樣希望成為我們的夥伴,才參加了那次入部測試。這一點,如今我能夠確信。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我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站在一起的迷途貓同好會的夥伴們。
這裡就交給我吧,這是我的責任。長久以來,總是夥伴們在這種時刻對我給予了種種幫助。所以,現在我希望,自己也能夠守護大家。
或許如此一來,我就向與文乃她們相稱的目標又邁進了一步。
因此,我要去支持十和野。
「大家都等等,我想不用急著去找也可以」
「現在你還悠哉個什麼勁啊! 笨蛋巧!」
文乃幾乎像是失控一般地沖我叫到。
「因為,十和野一定就在附近」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知道。文乃的眼神這樣向我問道。
因為正是與這個不能坦率面對自己的文乃之間的回憶,告訴了我現在十和野的心情。
「我想,十和野她現在一定很害怕」
「……害怕?」
原本正打算找遍整個校園的大家,這時全都帶著疑惑的眼神向我圍了過來。
「她一定是希望成為我們中的一員的。所以,才會畫出那樣的歡迎板不是嗎。畢竟那麼棒的作品,懷著厭惡不滿的心情是不可能畫出來的吧?」
聽到我的質問,大家都沉默著搖頭。
「十和野其實非常非常想要加入我們。只要看看那個把我們每個人都畫得淋漓盡致的歡迎板就明白了。但是,她又是那樣不坦率的性格。雖然嘴上儘是冷淡的話,其實卻是因為害怕而不敢向前邁出那一步」
畫板里的貓咪們,也有一隻代表著十和野自己吧?
那樣就好了。如果十和野也想加入其中就好了……!
「沒錯……就像巧說的,大概真的是那樣呢」
或許是回想起了自己的經驗,梅之森肯定了我的話。
認真卻又溫柔的表情。此時的梅之森,的確就像立於眾人之上的統帥者一般。
「找十和野的事就交給我好了。大家去準備開場的工作吧」
「……喵,但是……」
希露出了極為罕見的表情。那是「擔心」的表情。
心地溫柔的希的,擔心的表情。
畢竟這樣的自動力,連我本人都感到驚訝。
「沒關係的,我想十和野不會逃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大概……就在這附近,我能感覺到」
我說服大家之後,文乃又拍著我的背:
「好了! 不要再囉囉嗦嗦了,快點去吧! 我們會處理好這邊的,你要把十和野好好地帶回來喔!」
「知、知道了!」
我猛地轉身跑出展區。
開始尋找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十和野。
淚水溢了出來。
她擦拭著不斷湧出的眼淚,一個勁地跑著。
十和野心,正尋找著可以獨自哭泣的地方。
回憶起來了。
初中時的教室里,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自己本以為,得到了能一起在教室里分享宅樂趣的同好。
但是,某一次卻被惡作劇的男生們偷走了新刊,並貼在了教室後的黑板上……
那之後,學校便成為了只剩下痛苦回憶的地方。
原本還以為是朋友的女孩子,很快便遠離了心。
她本人也說過自己只是在學校里隱藏著宅愛好,而在校外也一定還有很多腐女系的朋友吧。
不過,對心而言她是第一個人。
孤立。
那之後的三年間,心都在男生的作弄,女生的疏遠之下度過。
自己所遭受的孤立,或許原本不該這麼嚴重。
心也曾這樣想過。
只要笑著對大家說「我啊,其實是個腐女呢」或許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
學校里也有漫畫研究會之類的社團,擁有同樣愛好的人也一定大有人在。
但是,自己就是始終無法邁過這道坎。
明明因為升學考試,父母也都再一次調動了工作……明明以為可以改變的,會改變的。這次,一定可以從一個人寂寞地看著動畫,畫著畫的日子中解脫的。
可是。
自己又一次逃走了。已經,再也無法回頭了。
果然在這裡的三年,也會像從前那樣一個人度過。
這樣想著,心的眼淚再無法停止。
一點也對巧他們生不起氣來的自己,只是不斷地哭泣著。
我來到走廊里,發現各個社團的準備工作幾乎都已經完成了。
人流之中,我努力尋找著那個雙馬尾的身影。
每個社團的展區都凝結了自己的志趣,而那些已經完成工作的學
生們也全都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其他社團的布置。
十和野的腳力比我想像得更快,她鑽進涌動的人群之中遠遠跑在前面。
「還真是……夠快的」
不愧是通過了那場入部測試,一直在候選者中倖存下來的。
……喂,現在不是這種感嘆的時候啊。
我也加快速度,穿過漸漸擁擠起來的走廊。
人多起來的話,很難再追上她了。
除過我和十和野之外,走廊里的其他同學們都站著愉快地聊著天。
性急的社團更是已經開始了招攬過路同學的練習。
以『劍山插花投標遊戲』為賣點的花道部,和『心靈感應成像』的攝影部姑且不論
(劍山是上面布滿尖刺的金屬板,用於固定插花。這個遊戲可能是將花朵當作飛鏢投到劍山上;心靈感應成像的原文是念寫/Thoughtography,有興趣的同學可以谷歌一下)
甚至還有柔道部寫著『女♂仆咖啡廳』的招牌,至於穿著女僕裝的是「什麼」,這裡還是當作沒看見吧。
話說這個對精神健康真的大丈夫嗎。但願他們別被風紀委員或者保健委員盯上。
我穿過人聲鼎沸的社團展區,來到中庭里。
十和野就在剛剛穿過這道門。
深吸一口氣,我不帶一絲迷茫地朝著某個方向奔去。
這時,十和野心正躲在體育倉庫里,全身顫抖地抱膝坐著。
「我……說了多麼過分的話啊……」
微微張開的嘴唇抖個不停,淚水划過臉頰落在地上。
「為什麼會……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不能坦率待人的自己,十和野心再清楚不過了。
那個瞬間,如果能坦率地說出心聲,現在自己就本應和大家一起繼續著準備工作。一想到這裡,後悔又向心頭襲來,淚水無法阻止地湧出眼眶。
好像是在躲避著其他貓咪一樣的,代表自己的小貓,那幅畫上的東西或許真的變成了現實。
「我明明,對前輩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前輩卻還是對我那麼親切那麼溫柔……」
已經變成現實的事情不可能返回重來。「所以不可以再抱怨」,自己心中的一個聲音這樣說道。「就因為是這樣的性格才會變成今天這樣」,另一個聲音這樣響起。內心的苛責讓十和野哭不出聲來,只是默默嗚咽著。
「如果能再坦率一點的話……」
但是,那不可能。如果坦率地接受了前輩的溫柔,如果那樣的話——。
我就會變成令人討厭的孩子。巧前輩對誰都那麼溫柔,如果接受了他的心意,自己一定會一個勁地向前輩撒嬌。
而且,沒想到他居然會知道以前自己曾經遭受過霸凌的事。
那些溫柔,如果都只是在同情自己的話……如果,自己又一次遭到背叛的話。
這樣想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時那樣,在受到傷害前自己已經傷害了自己。
「嗚嗚……好害怕……所以才一個勁地拒絕……」
心顧不得擦去不斷滴下的淚水,只是被心中的自責壓得不堪重負,不住喘息著。
「因為……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那麼溫柔過啊」
但是,如果是自己傷害了自己,就不該像現在一樣痛苦。
當作是常有的事,哭過之後當作是自作自受,那樣就好了。傷口不能癒合也罷,只要無心地繼續去畫畫,還是能夠變回以往那個無表情的十和野心。
「對溫柔的……溫柔的前輩們說出那樣的話……太差勁了……」
閉起眼睛。都筑前輩當時愕然的表情再次浮現。
前輩當時驚愕的表情,和欺凌過自己的那些懷著惡意或其他心思的人,完全不同。也不像是教師們覺得自己讓他們失望時的那種驚訝表情
只是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所以才露出來的吃驚模樣。我不坦率的話,傷害了前輩。
……也許,前輩他真的不會再管我了。
想到這裡,胸口突然像刀絞一樣劇痛起來。即便緊閉著眼睛,大粒大粒的淚珠仍然溢出了眼眶。
「已經……被大家討厭了啊」
帶著溫度的淚水滴在攥緊的小小拳頭上。我就是這樣令人討厭的孩子,所以才會被人欺負。心不停地責備著自己,沒有一點憐憫自己的意思,畢竟做錯的都在自己這邊。
「前輩……嗚嗚……」
對不起,都筑前輩,霧谷前輩,真的很對不起。
無論在心中重複多少次,說出嘴時都會變成嗚咽。
「不要、討厭……嗚嗚、嗚」
無論怎樣在這裡抱著膝蓋哭泣都不能解決任何事。但自己也沒有回到迷途貓同好會向大家道歉的勇氣。明明知道自己必須那樣做,但因為恐懼,因為對自己的嫌惡……身體就是動不了。
被落下淚水打濕的手背上,好像有什麼的觸感傳來。
比眼淚溫暖的多的什麼東西。
「…………」
睜開眼睛,十和野心的手背上,有一隻更大的手。
「你在這兒啊」
心戰戰兢兢地抬頭,望向那溫柔向自己搭話的人。
「……都築……前輩?」
不敢相信。被我用那麼過分的話傷害過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
「……!」
十和野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撥開巧的手抱起頭來。
一定要被前輩訓斥了!
「為什麼啊,十和野。大家可是都很擔心你哦?」
沙沙,頭頂上傳來他撫摸過的感覺,讓十和野倒吸了一口氣。
悄悄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臉。
「哎呀哎呀,臉蛋都哭花了啊」
巧拿出一塊小小的手帕,準備幫她擦乾淨臉。
「我、我自己會擦的!」
十和野像搶過一樣地把手帕蓋在臉上。
現在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過分吧。一定就像是惡魔,像是以前欺負過我的那些人一樣,像是傷害別人的那些討厭的人一樣吧。
而且,不管怎麼說——都沒臉再面對前輩了。
「嗚嗚……咕嗚嗚……」
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嗚咽。明明知道必須道歉才行,可心卻害怕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啦,把臉擦乾淨,回到大家那裡去吧」
「……不可以的」
「沒關係,大家都在等你呢」
可是……心的胸口……劇痛著。
擦掉自己眼淚的手帕上,淡淡地傳來前輩的香味。可就連這溫柔的香味都讓心覺得自己一定會被呵斥。
「你看,可愛的臉都哭花了哦?」
有些令人害羞的話。我的哪裡是可愛的呢。看上去,甚至就連內心都是醜陋的啊。
可是——前輩的話,聽起來卻不可思議地入耳。
心把手帕從臉上拿開,再一次看著巧的臉。
「嗯,這樣才好嘛」
當巧笑眯眯地將自己的臉湊近過來時,心的胸口又開始痛起來。
但那不是自責的痛,而是帶著某種溫暖的,不可思議的痛。注意到這點時,心的胸口「咚」地一下。
我明明都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前輩卻沒有生氣,而是更溫柔了。
這樣想著,好像又有什麼熱的東西湧上來,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來,走吧。大家在等著我們哦」
前輩這樣說著,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朝我伸出手來。
好想……牽住那隻手。
一瞬間幾乎服從於那樣的誘惑……但十和野最後只是警惕地盯著那隻手。
「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呢……?而且,我明明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哈哈,因為找迷途小貓,可是我的強項啊」
只是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前輩,一副有些害羞的樣子撓著鼻尖。
「可、可是我……」
十和野僅僅為了重複同一個字眼就要拼盡全力,而巧這是笑著對她說:
「十和野也是想要回去的吧? 那麼就不會回不去哦,不可以回去的理由什麼的,哪裡都沒有吧」
聽到巧的話,十和野的腿開始顫抖起來。真的,可以相信這句話嗎。
抓住了這隻手的話……真的,不會再被甩開嗎……。
「我,明明都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前輩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溫柔呢。代替這句話說出口的是——。
「前輩……完全都沒有聽到我說了什麼呢」
嘴裡
蹦出的,是這樣一句不坦率的話。
前輩他,則是一副好像什麼都知道了的表情。
「……果然,什麼都沒有聽到呢」
「是說我撒謊,是偽善者的事嗎?」
——雖然嘴上那樣說了,但那並不是我的本心呀!
「因為,十和野真正的想法卻不是那樣的吧?」
——但是,我好害怕,就是不能變的坦率!
「沒關係。我啊,全都知道的。十和野真正想要說什麼。要說為什麼知道,可能是被文乃她們給鍛鍊出來的吧」
說著,前輩輕輕笑了起來。
「因為大家都不怎麼坦率呢。不管是誰,都沒辦法一直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只能一點一點應和周圍。不過,要是做不好的話,就會發生很多很多事情。會說謊,會變得蠻橫,會無口。可是……大家都是好孩子。十和野也是,對吧?」
這句話讓心顫抖的雙膝一氣停了下來。
戰戰兢兢地,她牽住巧的手。
——前輩的手,好溫暖。
握住之後,立刻傳來一股拉起自己的力量。
巧溫暖的熱度也從兩人相握的手中傳來——那股熱度非常令人安心,因為自責而被冰凍的心好像被漸漸融化了一樣。
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心用帶淚的眼睛望向巧——
「……」
「直接把我撿回去不就好了嘛」
沒有說對不起,心選擇了像平時一樣的冷淡言語。
「嗯,我來直接把你撿回去」
巧則是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將她拉起來。
「……前輩……嗚嗚……巧前輩……」
代替後面要說出口的,是大粒滾落下來的淚滴。與剛才流下的自責淚水完全不同的,溫暖,又令人安心的淚水輕輕撫過臉龐。
而心對巧的稱呼變成了「巧前輩」這一點,她到最後都沒有意識到。
「……喵。回來了」
最先注意到兩人的是希。
「歡迎回來,心醬」
「接下來就有得忙了,打起精神來,十和野」
「最最重要的看板娘要是少了一個,可是會影響到銷售業績的哦」
「工作很多,你做好覺悟吧」
大家為回到會場的我們送上溫暖的問候。
每個人都以各自的方式鼓勵我們,一邊抱怨著,一邊打心底里對回來的十和野表示歡迎。
「好——,全員到齊,現在開始最終確認的作戰會議哦」
站在箱子上的梅之森,拿著擴音喇叭一副小宇宙爆發的模樣。
「在那之前!」
啪,喇叭指向了十和野。、
「十和野心。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提前明確告訴你」
「是……是的」
以為自己馬上要挨罵,十和野縮起了脖子。
「你啊,不要搞錯了。我想說的是,說『宅都很噁心』這種過時話的人早已經不存在了。現在會這樣說的,全都是根本沒有好好看過別人,只會在網上亂講的傢伙哦!」
還真是相當了不得的發言啊。
「問題不在那裡,十和野心,問題在你的性格」
「哈啊……」
「有畫出那麼漂亮作品的才能,卻要把它束之高閣」
她要把自己的才能束之高閣?
「對自己多拿出一點自信來吧。至少,這裡的大家,全都認為十和野心是我們的夥伴哦。即便一開始只是對我們大家也好,你要表現的更自信一點!」
唰。梅之森對喇叭所指的十和野喝到。
「然後,十和野心,稍微往前站出來一點」
「是……」
啪,對準戰戰畏畏的十和野的頭上,梅之森的喇叭輕輕敲了一下。
「啊好痛……」
「這是讓大家擔心的懲罰」
說著,梅之森大聲笑了起來,十和野則是驚訝地瞪大了眼。
對我而言,對大家而言,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該斥責的地方還是會好好地斥責,這就是我們的會長。
接著,還有另一個驚喜。
「……喵」
希從展區的後面推出一個不小的手推車來。
「……這個。是心Cake」
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那個手推車上,堆滿小山一樣的蛋糕。
那是按照心最開始畫出的蛋糕圖案做出的,稍後我才知道……不過當時,真的是被那些無比可愛的蛋糕嚇了一跳。
「這、這是……我畫的……但、但是筆記本明明是在我的手上啊……」
「……喵。有差錯的話請海涵」
說著,希低下了頭。
「怎……怎麼可能,海涵什麼的……怎麼會」
十和野她似乎在拼命抑制著眼中浮出的淚水。
我想,那一定是喜悅的淚水吧。
「喂,男生們,不可以看女生哭鼻子! 否則我要撒辣椒醬了哦」
文乃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條浴巾為十和野擦淨臉,並幫她整理好衣服。
她的關心,讓原本拿著浴巾一直蹲著,好像又快要哭出來的十和野,終於重新站了起來。
——這裡,就是我應該在的地方。
十和野的眼睛好像在這樣說。
「巧前輩,斯特雷凱滋的制服……」
「哦,好好地給你留著呢」
「我,現在就穿上。雖然沒有自信像芹澤前輩她們一樣好看……」
「啊哈哈哈,沒關係啦!」
「喏,換衣服的地方在那裡哦」
十和野被文乃推著肩膀去更衣室了。背影雖然看起來還多少有點顧慮,但巧卻能感受到她輕快的步伐。
十幾分鐘後。
第一個發出感嘆的,是家康。
「怎麼了,家康」
「曾經,天頂星人初次接觸到地球文化時,這樣說過……Deikharucha!」
(原文デカルチャー。天頂星語,意近英語的incredible或OMG)
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是好像是說很厲害的樣子。
「唔嗯,相當算得上是美少女」
大吾郎也說出毫不加修飾的讚美之辭。
「真是說變就變啊……不,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下一個瞪大眼睛的,則是帥氣的新人管家柴田。
「因為化了一點淡妝哦」
文乃用愉快的聲音解釋道,十和野本人則是害羞地點著頭。
「我說我說,這是何等的美少女啊啊啊啊!」
「鳴子前輩,請住手啊……好害羞……的說」
十和野抱著托盤,害羞地扭動著身體。那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愛了,以至於我自己都跟著情不自禁地扭動起身體來(←這裡有一個變態)
「那個……合身嗎,巧前輩」
「嗯嗯,超級合身啊!」
「總覺得,前輩是在安慰我的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安慰啊! 真的,超——可愛的啊!」
「真、真的嗎……?」
「嗯,雖然先前,看到十和野的笑容時就覺得好可愛了……」
「誒……先前?」
「那個,就是看到那本『書』的時候,十和野當時稍微笑了起來……」
「那、那個時候……被前輩看到了……?」
「啊啊,不是書,只是看到了十和野的笑容。所以,真的沒有看到書里的內容啊。撿起來的時候也只是看到封面……而已」
「對……對不起」
「不……那個……沒什麼……」
兩個人突然都開始害羞起來,互相躲避著彼此的視線。
「等一下,到底是在說什麼啊什麼啊! 這個甜死人的氣氛!? 書是什麼啊,書!?」
「喵……巧,笨蛋」
「好痛痛痛?!」
梅之森和希開始擰我的屁股。為什麼啊?
「好啦,不要再扮傻瓜了趕快準備開店去!」
最後則是文乃抓著我的手腕把我拽開。
這時,宣布茶會開始的校內廣播也正好響了起來。
『十點整。茶會現在開始』
聽到這條廣播,所有社團的展區立刻響起了歡呼聲。
「我會拼命努力加油的,請多關照了」
隨著十和野恭恭敬敬地低下身子鞠躬——
『喔————!』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拿出氣勢回答道。
茶會現場各處都
是不同社團的招攬聲,隨著開場的同時,大量的同學們一擁而入。
「歡迎來到我們游泳部! 取自女子游泳池的(蘇打)水,請一定要來嘗試一下! 不含漂白劑度對健康也很有好處哦!」
該說是讓人想喝呢還是不想喝呢,有點微妙的展示品。
「這、這裡是,鐵道研究會……現在可以在餐車風的席位上,用懷舊的茶壺喝茶~」
會看著畫裡的車窗風景,然後一邊用茶壺喝茶一邊感嘆的那一代,我想應該不會在這所學校里吧。就算是上了年紀的老師們現在也是用塑料水壺的啊。
「棒球部美女經理泡製的罐裝麥茶! 尋求男性浪漫的你,不來一杯嗎?」
「休息的話就請來電影部! 一邊喝茶,一邊盡情欣賞我們拍攝的作品!」
各社團熱鬧的聲音在周圍響起,招攬著每個走過的同學。
「女♂仆咖啡廳,青澀初營業中~哦,女♂仆們的盡心侍奉,親密貼合的愛之縱四方固怎樣呢♪ 本店,全席鋪設了榻榻米~哦」
(縱四方固是柔道固技之一,將對手雙臂抓住向上鎖住,並以胸部擠壓對手)
只有這個請容我全力迴避。
方向性姑且不論,每個展區都凝結了各個社團不同的志趣。
人群之中,白詰襟的學生會長也和手下一起來視察。
看到茶會的情景,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當然,迷途貓同好會也不會輸給他們。
「歡迎,歡迎來到迷途貓同好會♪」
「請問幾位呢?」
「二號四位客人。準備點單」
開場的一瞬間就有大量客人湧來。
『請選擇喜歡的員工來點單』,看到店內這樣寫著的告示板,前來光顧的學生們都各自向中意的人發出了召喚。
「誒、誒哆,冰咖啡三杯加上冰茶一杯對嗎」
「然後,再追加四份特製奶酪蛋糕!」
看上去像是一年級的男生們,全都舉著手要求十和野服務。在入口接待客人的家康向我們逐一報告指名的情況。
「十和野,這不是乾的相當不錯嘛」
我一邊向烤好運來的糕點胚上擠蛋奶糊和奶油,一邊注視著十和野努力工作的身影。
來回奔走的十和野,動作雖然還有點僵硬生澀,但這更為她的可愛加上了一筆。這一點在前來光顧的同學中似乎也廣受好評。事實上,她設計的蛋糕幾乎和希她們的蛋糕賣得同樣好。
「呀啊——,柴田君,看這邊♪」
「是,大小姐。這樣可以嗎」
穿著管家裝的柴田早已被女生們的歡呼包圍,陷入了合影要求接連不斷的局面。
雖然不是為了充門面才派出柴田的,但是公眾場合下親眼看到這個,坦白地說並不怎麼有趣。
「唔——,就是沒有人對我的展品感興趣的說!」
女生們先不提,就連熱愛手辦模型的漫研或是模型部男生都是如此。這讓慷慨拿出所有藏品的家康憤慨不已。這就是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享受過茶點的客人,也請參觀一下我們的展覽吧。很多都是非常稀有的藏品哦」
注意到家康的十和野剛一這樣說,
「誒,這個手辦,莫非是以十和野為原型的!?」
「不,不是那樣的!」
可是被臉紅的十和野徹底萌到的男生們,並沒有聽到她的否定。
「嗚喔喔喔喔喔,這個,紳士角度好棒好棒的!」
男生們立刻在放置展品的台前圍成一群。
「排隊,排隊! 小鏡子要按照順序傳著看! 另外也請不要隨意亂摸我們的孩子!」
(踴り子さんには手を觸れないでください,成句,本來是指不可以亂摸跳舞的漂亮姐姐之類的意思)
展覽終於有了人氣,家康也開始意氣風發地整理起參觀隊列。
「嗚哇——,上面寫著芹澤同學的名字呢,這個蛋糕!」
「吵、吵死了! 不要再說啦!」
紅著臉端來蛋糕的文乃,非常罕見地害羞了起來。
「好厲害——,這種服務,只有在秋葉原或者池袋才能見到啊—!」
男生們一邊表達著對特製蛋糕的讚美,一邊感嘆『好像加入這個圈子啊』。
「……喵。這樣嗎?」
「就是這樣~! 嗚哇啊啊啊……脫力系治癒效果拔群~」
喵喵地擠著生奶油的希,也萌倒了一大批貓耳狂熱者。
「哼哼哼……展區內已經沒有踏足之地了。人多到連地板的顏色都被忘掉了啊」
梅之森雖然仰著身體一副滿足的模樣,但視線卻只集中在十和野一個人身上。
「誒~,十和野的名字原來是寫成心的啊」
十和野被同班的男生們團團圍住,小心翼翼地擠著生奶油。
周圍滿是『好可愛』『非常合身』之類的讚譽,她紅紅的臉頰現在幾乎都要冒出蒸汽來了。
「非,非常感謝……現在,為您加上奶油裝飾」
儘管本人覺得並不是多麼了不起,不過用生奶油現場畫出心形圖案的服務,連希都感到驚訝,更不用說會在男生中多受歡迎了。
「有後輩……真好啊」
一邊整理著不斷涌過來的新點單,我一邊這樣自言自語道。
那天——十和野來到我們之中的那天開始,雖然我們之間擦身而過了好多次,雖然每天都覺得付出的努力都像打在布簾上一樣消散,但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能感覺到,明確的回應。
看著現在的十和野,心底湧起的暖暖感覺一定是個好兆頭吧。
「感謝惠顧。也請填一下這張投票紙」
十和野有些害羞地,將評選最有趣展示的投票紙分發給學生們,儘管一邊注視著每個人一邊分發紙張的十和野現在看起來還是有些緊張,但先前看著人的眼睛就說不出話來的感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樣真是太好了」
心。看著寫著她名字,所剩無幾的蛋糕,我發出安心的嘆息聲。
於是——
大盛況之中,我們的茶會落下了帷幕。
「大家做的都很棒,辛苦了!」
回應梅之森慰勞的,是所有人的掌聲。
「特別是十和野心! 做得好」
「誒……」
我們也將溫暖的鼓勵掌聲贈與她。
「被孤立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對吧? 果然人類都有著宅之魂呢!」
「大家,都是夥伴」
「唔嗯,我們都非常歡迎十和野啊」
連大吾郎也用溫柔的聲音這樣說道。十和野看起來更惶恐了。
「那個……我可能……也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沒關係的,十和野。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奇怪的地方啦」
家康的吐槽激起大家一片歡笑聲。
「那個,我想……我要待的地方,一定就是這裡了。所以,那個」
她難為情地擺弄著裙角。
「請……請多關照了」
嘎巴。好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一樣,十和野深深地鞠躬。
「歡迎,歡迎加入迷途貓同好會」
我則是站在十和野描繪的畫板前,重新向她致以歡迎的問候。
代表著十和野的小貓,躲在其他貓咪之間偷偷窺視我們。
下一次畫的時候,要多拿出點自信來啊,十和野!
然後,梅之森學園裡,迷途貓同好會又回到了往常的時間中。
「這算什麼! 不科學啊!」
掃過從學生會返回的,完成統計的投票用紙之後,梅之森立刻變得非常不高興,將紙束扔到地上。
「怎麼了?」
「是柔道部啊! 他們得到了第一啊!」
啊啊……就是那個穿著女僕裝的柔道部員提供的,愛之縱四方固嗎。雖然那一幕直到現在都還忘不掉,不過可以的話真希望它能馬上消失在忘卻的彼方。
「學生會長,好像超級中意那個。據說縱四方固之後,他還說要好好享受一下橫四方固呢」
「嗚哇……」
在場的全員,都發出了微妙的聲音。
想想就覺得可怕。話說他難道有那種興趣嗎,那個會長。
「可惡……時代難道真的屬於偽娘嗎?! 我的選擇難道真的是錯誤的嗎!?」
不知為何顯得非常後悔的家康轉向牆壁,憤憤不平地念叨著。
啪啦啪啦翻過投票紙的梅之森則垂下肩膀嘆息道:
「我們部沒有投票欄,真不甘心啊」
對,沒有的哦,只是在主辦方那裡寫上去了。這一點說是學生會的陰謀也不為過。
看到寫在欄外,大量的「迷途貓同好會」的字樣,梅之森的嘆息更止不住了。
「那個……」
翻看完其他投票紙疊的十和野,輕輕舉起手來。
「在欄外匆忙寫著『想要加入迷途貓同好會』的投票紙,至少有一百多份呢」
「誒誒,真的?」
梅之森從十和野手中搶過投票紙。
「唔唔,這是一年級的呢……啊,這邊也是一年級的」
「是的,幾乎都是來自一年級學生」
雖然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表情,不過十和野的臉上多了一分苦笑的神色。
「嗚嗚嗚,早知道……當初的入會測試應該更簡單一點呀」
「或許,的確有點太嚴苛了」
我想那已經不是『有點』了啊,家康。
「但是嘛,得到了少數的精銳這一點,作為結果不也很好嗎?」
居然自己這樣說了,柴田。而且還是『Kira~』這樣的耍帥表情。
「哈啊啊啊……算了,說的也是呢」
看了十和野一眼之後,梅之森像是能源耗盡了一樣撲倒在桌子上。
「啊哈哈,的確是少數精銳呢,嗯」
「那個,會長。這張投票紙,可以給我嗎?」
十和野拿出一張投票紙,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向她。
「怎麼了,那個?」
「不,只是,有些開心……」
一副害羞的模樣,她將那張投票紙遞給我們。
『入口的看板,非常漂亮呢』
讓十和野的臉頰染上薄紅的,就是這個圓圓字體寫下的句子。入口的看板——也就是十和野的力作,那塊歡迎板。
「當然沒問題哦」
「嗯嗯,收下吧!」
鳴子也在一旁煽動,於是十和野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表面上是投票紙,但那實際上大概是給十和野的信吧。
假如將來,十和野開始從事畫畫的工作,那麼這個寫在投票紙一角的句子,就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粉絲來信了吧?
如果是那樣……不,一定會是的。
看著愛憐地將那張投票紙貼在胸前的十和野,我的心中湧起這樣不可思議的確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