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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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露宿的生活也不壞。特別是天氣好的時候。

  深秋的10月青空萬里。

  庫拉比司在露營的河邊烤著剛剛釣到的河鱒魚作為午飯。

  油脂滴滴答答地滴落到熊熊燃燒的火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香氣撲鼻而來,肚子裡的饞蟲不由地發出巨大的叫聲。

  「快點烤啊~。快點~。」

  庫拉比司像詠唱咒文似地輕輕念叨,不時地把魚翻個面,把握火候讓魚的兩面都烤得恰到好處。

  「烤好啦!我吃~~~~……啦!」

  正當他張大嘴巴準備大大地咬上一口的時候,卻發現從旁邊的雜草叢中傳來唏唏唆唆的聲音。

  「是拉司蒂嗎?」

  他放下剛剛準備吃的椒鹽烤魚,將目光投向茂密的草叢。

  然而從那裡鑽出來的卻是一隻可愛的小貓。

  「是聞到香味跑過來的吧?」

  它有一身美麗而光澤的皮毛,好像是一隻家貓。庫拉比司從手裡的烤串上撕下一點魚肉放在手掌上遞過去。

  「來,吃吧,肚子餓了吧?」

  他把捧著魚肉的手上下搖了搖。

  「怎麼了?不要嗎?」

  這隻白色的貓好像對陌生人十分小心,並不靠過來。

  「不吃嗎?」

  然後,不知道它是敗給了自己食慾,還是它對人類的戒心比庫拉比司想像中的更淡薄,那隻貓搖著長長的尾巴靠過來。庫拉比司再一次伸出手,貓兒把頭探到他手掌上聞了聞味道。

  「並沒有毒的哦。放心地吃吧。」

  等它走近了仔細一看,這下可以確定是家養的貓無疑了。它除了擁有一身光澤的白色皮毛之外,頭上還戴著一個項圈。而且那個項圈上還繫著一條美麗的緞帶。

  「哎——你是誰家養的貓呢。怎麼會迷路的呢?」

  「喵~。」

  貓兒看著庫拉比司的臉,像是作為回答似地叫了一聲。——突然,貓兒使盡全力一跳。它的目標並不是庫拉比司那隻攤開的手,而是另一隻手,意即拿著整條魚的那隻手。

  「嗚哇!」

  事出突然,庫拉比司無法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不知道那是貓兒早有預謀還是偶然情況。烤魚從串棒上飛出去,著地之際正好被貓一口叼住。

  「啥!」

  貓暫時把魚放下,緊盯著庫拉比司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剛才那動作簡直是電光火石。

  「我的……我的午飯……還給我!」

  庫拉比司為了奪還他的午飯,向貓飛撲過去。

  「喵熬!」

  大約是沒有料到庫拉比司居然會反擊,貓被庫拉比司輕易地抓住了。

  「……抓住了。千辛萬苦抓到的魚。我可要拿回來哦~。」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

  只見銳利的爪子一閃劃出一個十字!

  「@#$%&!」

  意料之外的刺痛讓庫拉比司鬆手放開了貓。

  脫手而出的貓靈巧地落到地面上,它毛髮倒豎尾巴勃起,銜起魚飛快地從原來的地方閃開。

  庫拉比司的手掌上則被細細地刻上了三道整齊的血格子作為紀念品。

  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面上。

  「……不可原諒!」

  被熱血沖昏了頭腦的庫拉比司,再一次飛身猛撲過去。

  「嘎——————!」

  貓也毫不鬆懈,靈巧地移動四足,預測庫拉比司的動向。

  「站住!」

  「嗚喵~!」

  「還給我!!」

  「嗚喵喵~!」

  貓兒避開庫拉比司的飛撲,躲過他伸來的魔掌,一直沒有被抓到。不過,它畢竟只是貓。在庫拉比司執著的追擊之下它不知不覺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庫拉比司雙手雙腳都撐在地上,和小貓四目相對威嚇對方。這形象好不難看。

  「哼哼哼,終於追到了……」

  「喵嘎————!!」

  貓也察覺到自己落入了絕境,銜著魚擺出威嚇的姿勢來。

  「好啦。死心吧。把魚~~。」

  「咕嚕嚕嚕嚕~」

  「交出來!」

  在庫拉比司撲出去的瞬間,貓快速地轉身,躲到了一雙突然出現的靴子後面。

  (這靴子?)

  發現情況不對的庫拉比司抬起頭來……

  站在那裡的竟是拉司蒂,她表情僵硬地看著庫拉比司。

  「……你、你好。」

  庫拉比司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立即站起身,舉起手來打了一聲招呼。

  「?」

  拉司蒂面帶微笑地歪過頭。

  此後,庫拉比司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拉司蒂,在拉司蒂的安慰下他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拉司蒂用涼涼的河水把手帕打濕,幫庫拉比司擦拭傷口。

  「痛痛痛……。還、還真是,我還真像個小孩子呢。但是——」

  貓兒確認在拉司蒂的身邊是安全的,便把搶去的鱒魚燒烤平放在地上。

  庫拉比司用怨恨的眼神看著它。

  「……」

  我的魚——庫拉比司的眼眶被哀傷浸濕了。

  看著庫拉比司哀傷的視線,拉司蒂苦笑著說。

  「……啊……嗚……」

  「嗯?什麼問題?」

  「……啊……嗚……」

  「怎麼辦是指什麼?」

  「……嗚……啊……啊……」

  「你說的它是指……這傢伙的事嗎?」

  拉司蒂點點頭表示就是那隻貓。

  「怎麼辦好呢……」

  這小東西……是迷路了吧?拉司蒂用唇語說。

  「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迷路的貓啊。說不定情況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而只是附近人家的貓。」

  聽庫拉比司這麼說,拉司蒂稍稍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再度開口說道。

  但•是

  「但是?」

  如•果•是•迷•路•的•貓•呢

  「嗯~」

  好•可•憐

  「可憐啊……」

  「咕嚕~」

  貓兒把臉蹭到拉司蒂伸出的手上,好像很享受似的從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貓兒悠然自得的神態與拉司蒂憂心忡忡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麼說起來,拉司蒂好像很受動物們的歡迎呢。」

  「啊嗚!」

  拉司蒂稍稍笑了一笑,還說她很想念在這附近出沒的熊。真是讓人驚訝不已的發言。

  「哎?怪不得每天都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樣子來這裡呢。」

  庫拉比司佩服地看著拉司蒂。

  此時,愛撫著小貓下顎的拉司蒂突然抬起頭看著庫拉比司。那眼神似乎是對庫拉比司有事相求。

  「……那麼,我們去找出飼養這小傢伙的主人把它送回家去吧。」

  這句恰到好處的話,像陽光一樣驅散了拉司蒂臉上憂鬱的陰雲。

  「啊嗚!」

  拉司蒂用唇語說道:謝謝。

  「哈哈哈,別,別客氣。」

  看到庫拉比司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拉司蒂也忍不住「噗」地笑出來。於是,庫拉比司和拉司蒂的『小貓主人大搜索』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

  從小鎮的正門直到廣場對面的教會有一條大路。這條路將小鎮一分為二。

  庫拉比司和拉司蒂走在這條大路上,他們一看到行人就訊問,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他們甚至連沿銜店鋪里的店員都沒有放過,但是依然沒有打聽到關於小貓主人的情報。

  「果然是不行呢……」

  庫拉比司沒有想到會這樣,不由嘆了一口氣。

  「……」

  拉司蒂投來不安的目光,就好像庫拉比司的嘮叨是在責備她似的。

  「啊啊,另介意,放心吧。就這樣腳踏實地地找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的。」

  「……嗚……啊……」

  「嗯嗯。別擔心別擔心。」

  「好,這一次去另一邊問問看吧。」

  話雖這麼說,但是從剛才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不少時間了。如果是這貓是家養的話總該有人見過吧,庫拉比司一邊思考一邊在小

  鎮上繼續尋找——

  (怎麼會找不到呢……)

  他把不安藏在心裡,不厭其煩地向過往的行人打聽貓的主人。

  「對不起。請問——」

  ——結果只不過是白白地浪費了時間,兩人沒有打聽到小貓的主人。

  「真失敗啊……」

  找失主找了一天,疲憊的庫拉比司在小鎮的中央廣場上找了張長椅坐下來歇歇腳。坐在他旁邊的是一臉不安的拉司蒂。而那隻貓坐在兩個人之間,無所事事地打著哈欠。西斜的殘陽將兩個人與一隻貓長長的黑影一直拉到石板路的盡頭。

  「都這麼努力找了怎麼還會找不到呢……」

  庫拉比司自言自語地嘀咕。

  「難道說——」

  ——難道是被遺棄的?正當庫拉比司準備提議「繼續找」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輕輕的啜泣聲。

  「嗚~~嗚……」

  他轉過臉去。

  「哎?啊,拉、拉司蒂?」

  「咕嗚嗚……」

  「怎麼啦?什麼地方痛嗎?」

  拉司蒂搖了搖低垂的頭。

  「是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對方更使勁地搖了搖頭。

  「嗯……。啊,原來是這樣——」

  庫拉比司突然間明白了對方的心情。畢竟無論是誰都會有純粹只想流淚的時候。

  相信這世界充滿幸福的時候。相信這世上的善良毫不懷疑的時候。願望終能得以實現、信任終能得到回報、丟失的東西只要去找的話終能找到——對諸如此類絕對的幸福深信不疑的時候。

  但是當回頭直面現實的時候卻發現——突然之間世界的一切都在非難自己。

  所以,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責備自己。

  如果當時不做這件事的話——

  如果自己沒有提出來的話——

  都怪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

  如果不行動也就不會有失望。

  但卻又矛盾地感覺到有行動的責任——

  庫拉比司看著拉司蒂低聲地哭泣,左思右想也想不好應該怎麼開口安慰。

  現在的拉司蒂肯定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了。溫柔單純的她把沒有找到失主這件事歸結為自己的過錯,從而湧起了強烈的悔恨之情吧。這種時候旁邊的人可以選擇的勸慰之辭實在不多。

  這種時候只要真心誠意地說上一句「並不是你過錯哦」就夠了吧。然而,正當庫拉比司準備對拉司蒂開口說話的時候。

  「啊咧?這不是庫拉比司嗎,在幹什麼呢?」

  一個聲音突然從一旁插了進來。

  轉頭看去,只見妃亞抱著一個大口袋站在夕陽的餘輝之中。

  「啊呀呀,真少見呢。庫拉比司居然把女孩子弄哭了耶?」

  站在妃亞的旁邊是拿著相同尺寸紙袋的紗利雅。

  「是妃亞和紗利雅!?」

  「啊~,真的哪。庫拉比司把女孩子弄哭了!做壞事啦~」

  「哎?啊,不,這個,並不是我把她弄哭的——」

  「那種事,不用說也知道的啦。」

  妃亞不顧慌張解釋的庫拉比司,在他面前一閃而過,跑到低頭流淚的拉司蒂面前蹲下身子,用溫柔的聲音問:「吶,怎麼了?」

  聽到這個聲音,拉司蒂的肩膀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要是有什麼困擾的事情,可以對我說嗎?說不定這邊還能幫上忙哦。」

  聽妃亞這麼說,拉司蒂畏畏縮縮地抬起頭來。

  「啊,這不是拉司蒂嘛。你好。」

  看到拉司蒂,紗利雅用明朗的聲音打招呼道。

  「啊咧?紗利雅和拉司蒂原本就認識嗎?」

  「因為她最近常常過來買藥啊。」

  拉司蒂微微地點了點低垂的頭印證紗利雅的發言。

  「你媽媽的情況怎麼樣啦?可不能讓她累著哦!」

  紗利雅活像個醫生似地囑咐拉司蒂。魔法使在這座小鎮上同時還身兼藥劑師一職。

  「……啊。」

  拉司蒂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麼,這是怎麼了,拉司蒂?如果可以的話能對我說嗎?比起那邊的庫拉比司來我可要可靠得多哦!」

  「真是抱歉呢,沒有幫上忙。」

  「啊啦?原來是真的呢。像這樣把女孩子弄哭。」

  「咕……」

  「都說了,並不是我把她弄哭的……」

  「啊啦~,那也不安慰一下在哭泣的女孩子而是站在一邊旁觀?庫拉比司原來還有這種惡趣味呢。」

  紗利雅聽了妃亞的這番言論後也「嗯嗯」地連連點頭。

  「不是這樣,完全不是這樣,根本不是這樣的!!」

  看庫拉比司被大家戲弄的窘相,連垂頭喪氣的拉司蒂也稍稍地恢復了笑容。

  「喵嗚。」

  ——這時,剛才那隻貓發出甜甜的叫聲用頭去蹭紗利稚的腳。

  「啊呀呀,小貓君,你好啊。」

  看到站在息身邊的紗利稚和貓玩到一起,妃亞輕輕地笑道。

  「啊哈哈,紗利雅奇妙地很受貓的歡迎呢……啊、啊咧?這不是索菲爾嗎?」

  「你認識?」

  「認識什麼?」

  「這是誰家的貓?」

  面對庫拉比司的疑問,妃亞一臉奇怪地回答道:「誰家的——不就是阿露緹家的貓嗎?」

  「啥?」聽到妃亞的回答,庫拉比司總算鬆了一口氣不由地想再度確認。FFF

  多虧妃亞而得以知曉小貓主人的一行人,向阿露緹家的方向出發了。

  「什麼?今天花了一整天在找索菲爾的主人,真是笨蛋呢。」

  「是~,是~,總之我是笨蛋。」

  「哎嘿嘿~笨蛋已經無藥可救了呢。」

  紗利雅隨口一說的這句話是完全沒有惡意的,只不過很容易讓人誤會成是冷嘲熱諷。

  妃亞輕輕地笑起來。

  「關於這座小鎮的任何事,要是來找我的話早就搞定了。」她挺起胸脯說。

  「一時沒有想到來找妃亞。」

  「收集情報的基本不就是酒館嗎?」

  「那是什麼基本啊……」

  妃亞無視庫拉比司負隅頑抗的反駁,爽朗地笑著。

  「真是一點也靠不住呢。」

  「無法反駁……」

  「啊哈哈哈。」

  這時,與貓一起走在著前面的拉司蒂小步跑回來。

  「……啊……啊……嗚~……」

  「我們說的索菲爾啊,就這隻貓的名字。」

  「是的,它叫索菲爾,全名叫索菲魯諾。」

  「……嗚……啊……」

  庫拉比司翻譯拉司蒂的唇語道:「謝謝你。」

  妃亞對此抱以微笑。

  看到對方的笑容,拉司蒂也高興地笑起來。然後追上悠然地走在前頭的索菲爾,與它並肩前進。

  「那個——」

  「什麼?」

  「剛才真是謝謝你了,妃亞。」

  妃亞露出意外的表情。

  「別客氣,不用謝。」她輕輕地笑著說。

  「庫拉比司君,妃亞!再不快點就丟下你們了哦。」

  與拉司蒂並肩前進的紗利雅在夕陽的紅霞中使勁地揮手。

  「等等我們啊!」

  庫拉比司他們追上去,與那兩人並肩走在一起。一群人在一隻貓的帶領下向前走去,這一幕真讓人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過路的行人們看到庫拉比司一行都不由地微笑起來。

  ……

  「然後,庫拉比司他就——」

  「說起來還被紗利雅當成過色狼呢。」

  「呵呵呵呵」

  拉司蒂聽著妃亞與紗利雅聊天。關係親密的女夥伴們在夕陽西斜的小鎮上漫步前行——以一隻白色的貓作為先導。這副圖景,真是給人留下奇妙的印象呢。過路的行人都以微笑的表情看著她們。

  庫拉比司把這光彩眩目的景象看在眼裡。

  (——小鎮上的人們討厭拉司蒂紅色的眼睛。但是,她像現在這樣跟著大家和小貓嚮導一起走在街上就會讓人們微笑,也許只是這點程度的事便簡單地克服了那種偏見了吧。真希望大家能夠更多地——像現在的妃亞那樣——了解拉司蒂……如果大家能明白即使她擁有紅色的眼睛也和大家別無二致而只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話——不就可以做到讓拉司蒂不再露出悲傷寂寞的表情了嗎?只要有一個機會的話……)

  「晚上好~」

  妃亞的聲音將庫拉比司拉回了現實之中。就在他陷入深思的時候大家已經走到阿露緹的家了。

  從安古魯珞德旅館拐進一條小巷一直走到底就是阿露緹位於小鎮邊緣的小屋了。

  等眾人來到家門前,妃亞再一次叫門道。

  「晚上好,阿露緹在家嗎?」

  「來啦~,聽聲音是妃亞吧。請稍等片刻。」

  隔著門傳來柔和的聲音。在一陣咔嚓咔嚓的開鎖聲之後,門開了。

  「歡迎光臨,妃亞。有什麼事嗎?」

  阿露緹從門裡探出身子來迎接客人。就在這時,索菲爾穿過門縫,迫不及待地竄到屋子裡去了。

  「喵嗚」

  「是索菲爾嗎?你回來了啊。」

  阿露緹輕輕地微笑著將貓兒迎進家裡。然後稍稍地側過頭開口問道:「啊啦,一起來的是哪幾位客人呢?是~」

  「晚上好,阿露緹。我是庫拉比司。」

  「阿露緹,晚上好啊,我是紗利雅。」

  「啊啦,大家都在啊……另外好像還有一位客人吧——。」

  阿露緹簡直像沒有失明似地看了看左右問道。

  「阿露緹好厲害!你是怎樣察覺到的啊!?」

  妃亞驚訝地問道。

  「喂,妃亞,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吧——」

  庫拉比司催促妃亞道。

  「啊,對對。」

  妃亞小小地吐了吐舌頭,向拉司蒂道歉道。

  「對不起,拉司蒂。」

  「啊嗚。」

  拉司蒂稍稍歪過頭,不知道對方在為什麼而道歉。看到拉司蒂如此純真的反應,妃亞不由地微笑起來,她轉身向阿露緹介紹道。

  「阿露緹,這位就是拉司蒂。把迷路的索菲爾帶回來的就是她哦。」

  「嘛,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拉司蒂。」

  阿露緹低頭行了一禮。雖然與拉司蒂站著的方向稍稍有些偏差,但是在誤差允許的範圍之內。

  拉司蒂也急忙「啪」地低頭回禮。

  「……啊……嗚……」

  「……啊啦?」

  發現拉司蒂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阿露緹稍稍有些不解地側過頭。

  「啊啊,對了。阿露緹,那個,拉司蒂他——」

  妃亞舌頭打結一時語塞,似乎是在猶豫應該怎樣解釋才好。

  「——那個,她沒有辦法流利地出聲說話。」

  雖然妃亞已經用了十分委婉的解釋,但是依然讓阿露緹察覺到了。

  「嘛,原來是這樣啊……。那意思也就是說和我的情況一樣嘍。」

  說著阿露緹明朗地笑起來。

  「嗚?」

  看到阿露緹這樣笑起來,這次輪到拉司蒂不解地側過頭來了。

  「啊,拉司蒂。其實阿露緹她眼睛看不見。」

  聽庫拉比司這麼說,拉司蒂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必太過在意這點的哦。生活上早就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了。」

  阿露緹用溫柔的聲音向拉司蒂說明道。

  「……嗚……啊……啊……」

  「謝謝你。拉司蒂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聽到阿露緹如此溫柔的回覆,拉司蒂臉上又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眼睛看不見的人是看不到唇語的,只憑感覺就判斷出了自己想說的話,真讓人難以置信。

  站在旁邊目睹了這一幕的庫拉比司他們也一樣,都對阿露緹如魔術一般的直覺嘆服不已。

  「啊,對啦。難得大家都來了,喝杯茶再走吧。」

  阿露緹說了一聲「請進」便將大家都讓到家裡。庫拉比司一行跟著主人順次走進了屋內。

  「哇,紗利雅還是第一次來阿露緹的家呢。」

  走進屋子裡的紗利雅東看看西瞧瞧滿臉興奮地說道。

  進門就是起居室,整個屋子都整理得非常整潔。

  房間的中央擺放著四腳小圓桌。繞著桌子放著五張定做的椅子。屋子裡並沒有特別的裝飾品,只有栽種在窗邊瓦盆里的花兒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充滿了整個房間。

  「寒舍沒有什麼可招待的,不過有新進的好茶。請稍等片刻。」阿露緹這麼說著走進了裡屋。

  妃亞說要幫忙於是跟著阿露緹向裡屋走去。

  「啊,紗利雅也要來幫忙~。」紗利雅這麼說著剛從位子上站起來,就立即被妃亞一眼瞪了回去。她只好失望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咦?」

  拉司蒂歪過頭來不解地看著這一狀況。

  面對拉司蒂投來的疑問目光,庫拉比司答疑道:「啊~,紗利雅她啊。稍稍有點……」結果卻解釋得含糊不清。

  「好過分,連庫拉比司君也這樣看我!」

  淚眼汪汪的紗利雅發出抗議的聲音。看來她毛手毛腳的毛病讓妃亞也是記憶猶新。

  一會兒工夫,阿露緹就端著茶壺從廚房走了出來。她後面跟著妃亞,手裡端著正好人手一份的茶杯。

  阿露緹利落地給大家分好杯子,然後把茶壺用布袋裹起來。

  「請大家稍等片刻哦,雖然像這樣等待茶葉泡開的時間真是煎熬,但是可以泡出非常好聞的香氣來哦。」

  阿露緹柔和地微笑著,陪同大家在椅子上坐下來。在等待茶葉泡開的這段時間裡,妃亞與紗利雅愉快地聊起天來。聽起來似乎是在評價之前所購買的雜貨。

  阿露緹呵呵地微笑著,津津有味地聽著她們的對話。庫拉比司沒有辦法插入這個話題,便四下里看了看,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了表情僵硬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裡的拉司蒂身上。

  與其說她是不習慣這樣的氣氛,不如說她是第一次經歷「大家聊天說笑」這樣的場合吧。

  阿露緹大概也察覺到了拉司蒂的拘謹,端起茶壺給拉司蒂的茶杯里斟滿紅茶開口說道:「吶,拉司蒂,打擾一下可以嗎?」

  阿露緹這麼說著把茶壺放在桌子上,伸出她那白淨的雙手輕輕地撫摸拉司蒂的臉龐。

  「呵呵,拉司蒂原來是這樣的容貌啊。」

  面對阿露緹含笑的聲音,拉司蒂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頭髮好柔軟啊。顏色……是,明朗的茶褐色吧?」

  「啊嗚?」

  拉司蒂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阿露緹。阿露緹饒有風趣地笑出聲來。

  「湊巧猜中了呢。啊啊,不過摸上去的感覺真的是很舒服呢。拉司蒂真是好可愛★」

  阿露緹輕撫著拉司蒂笑著說。

  「啊~,阿露緹好狡猾。紗利雅也要和拉司蒂親熱!」

  話音未落紗利雅便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也開始撫摸拉司蒂。

  「哇!輕飄飄的☆」

  「我也要我也要!」

  連妃亞也靠過來和拉司蒂蹭到一起。

  「真的!好棒的頭髮,拉司蒂!」

  妃亞毫不保留地誇獎拉司蒂。拉司蒂被大家又摸又蹭,眼冒金星眩暈了。

  「啊、啊嗚~」

  拉司蒂臉頰上泛起一片潮紅,臉上雖然非常地害羞,嘴上卻露出輕輕的微笑。因為這裡洋溢著少女們之間的親昵氣氛。

  看到大家親如一家,庫拉比司也不由地笑了起來。

  「太好了,拉司蒂。和大家的關係這麼好。」

  聽到這句話的拉司蒂滿臉通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鎮上的流言什麼的一點也不可信。我可喜歡拉司蒂。」

  妃亞毫不掩飾地用明朗的聲音說道。

  「紗利雅也是拉司蒂的朋友!對吧,拉司蒂!」

  紗利雅握起拉司蒂的右手,突然之間開始上下搖動起來。看來是在傳達握手的意思。

  「呵呵,是啊,拉司蒂是個好孩子呢。還把索菲爾帶了回來……說起來我很久以前就好想有一個這樣的妹妹呢。」

  阿露緹也微笑著這樣說道。

  「嗚……嗚……」讓大家意外的是,此時拉司蒂那雙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睛卻濕潤了,啪嗒啪嗒地滴下淚珠來。

  「拉司蒂,你怎麼了?」

  妃亞慌忙地問道。

  「啊……嗚。」

  拉司蒂搖搖頭表示什麼事也沒有。庫拉比司知道那是拉司蒂高興的淚水。

  「好啦,大家喝茶吧。難得的好茶不要涼了哦。」

  聽庫拉比司這一提醒大家這才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然後令人愉快的茶話會就此開始了。

  「說起來,今天阿露緹也要去妃亞那裡進行舞蹈表演嗎?」

  「是的,這是每天的工作。」

  聽到庫拉比司與

  阿露緹的對話,拉司蒂臉上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注意到這一點的庫拉比司向拉司蒂解釋道:「阿露緹她雖然眼睛看不見,卻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舞者哦。」

  「啊~嗚」

  拉司蒂用羨慕的目光看著阿露緹。

  「啊哈哈,拉司蒂不也有非常優美的歌聲……咕!」

  說到一半的庫拉比司語塞了。

  (糟糕,這件事答應過要保密的……)

  但是現在為時已晚,妃亞與紗利雅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庫拉比司和拉司蒂。

  拉司蒂直直地盯著庫拉比司,然後啪地低下了頭。

  庫拉比司看菈絲蒂低頭默許了,便把整件事情和盤托出。

  「實際上,拉司蒂唱起歌來是非常動聽的。」

  一直隱瞞也是無奈之舉,庫拉比司把事情的真相都說了出來。

  「唱歌?」

  「對,唱歌。」

  「……天使的……奇蹟……」聽完庫拉比司的話,妃亞揚起她那對俊俏的眉毛感嘆道。

  「什麼?」

  「不,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妃亞矢口否認,說話的口氣明顯是想矇混過關。

  「原來拉司蒂還能唱歌呢。好厲害。其實我也曾經在舞台上唱過歌呢。」

  阿露緹為了轉變氣氛便換了一個話題對拉司蒂說。

  「拉司蒂的歌,紗利雅也好想聽聽看呢。」紗利雅也笑著說道。

  拉司蒂沒有想到大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由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

  以此為開端,大家的像打開了話匣一般再度聊了起來。

  庫拉比司與大家分享了他曾經在旅行途中遇到的奇聞異事,妃亞也向大家講述了發生在自己店裡的那些有趣的事情。紗利雅也愉快地細數了迄今為止她實驗的種種失敗。聽著大家愉快地聊天,拉司蒂十分開心地微笑著。

  話題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地繼續下去,不知不覺之間轉到了小鎮上最近有奇怪的黑影出沒的傳言上去了。

  「那麼,大家對這個事怎麼看?」妃亞問道。

  「啊嗚……」拉司蒂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言,立即豎起耳朵來聽。

  「紗利雅感覺好可怕呢。」

  「不過,真的有人見過那個黑影嗎?」阿露緹滿臉認真地反問道。

  「在大家都睡著了的夜深人靜的小鎮上徘徊的奇怪的影子的傳言……嗎?」

  庫拉比司此前在妃亞的店裡工作的時候也聽到過這個傳言。他記得好像是某個醉醺醺的客人像是要嚇唬妃亞似的說過類似的話。於是他說道:「不會是編造出來的吧。在這麼一個彈丸大小的小鎮上,即使說有什麼奇怪的影子那也……」

  面對庫拉比司的發言,妃亞神情凝重。她像是準備說出重大機密似地對庫拉比司說:「庫拉比司,實際上。在這個小鎮裡有一個傳說。和現在流傳的這個傳言幾乎一樣呢。」

  「哎——怎麼樣的傳說?」

  「那是……那個~」

  不知該從何說起的妃亞唰地瞄了一眼紗利雅。

  「那麼接下來的故事就讓我紗利雅來說吧。」

  紗利雅「咳咳」地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講述。

  很久很久以前——

  在比蒼穹之頂更高的地方,天神的軍隊與背叛了神的邪惡天使的軍隊展開了激戰。

  戰爭幾十年、幾百年地持續下去。以至於雙方連最初為什麼要戰鬥的原因也已經忘記了。

  此時,率領天使軍團的首席天使與率領邪惡天使軍團的首席天使狹路相逢展開了決鬥。

  決鬥在擁有熾火巨翼的天界首席天使與擁有三對輝光羽翼的墮天使之間展開。

  雙方全力以赴互相攻擊,他們的戰鬥曠日持久,甚至比以往的戰鬥持續了更長的時間。

  一次又一次的交鋒,讓人感覺戰鬥會無限期地持續下去,他們用盡了所有力氣都無法擊倒對方。

  筋疲力盡的兩位天使從天空墜落到地上,墜向地面的天使化作了一片羽毛落到了佛迪歐這座小鎮上。

  而墮天使的靈魂,則分裂成了許許多多的碎片,散落在了世界的各處。

  自那以來,墮天使的靈魂為了尋找他散落在不知何處的靈魂碎片而在小鎮上遊蕩,抽出一個又一個人類的靈魂來收集自己的靈魂碎片……

  簡直像是吟遊詩人在講故事一樣,紗利雅抑揚頓挫地講述了這樣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

  庫拉比司對這個古老的傳說是有印象的。他對於有關天使方面的文史知識的了解也可以說是權威級別的了。不過關於故事的後半部分,墮天使為了尋找自己的靈魂而在街上遊蕩的這一部分還是第一次聽說。也許這只是在這座小鎮上流傳的版本吧。

  「那麼說,傳言中的黑影就是那個墮天使的靈魂嘍?」

  庫拉比司抱持著懷疑的口吻說道。

  「我、我可沒有這麼說。」

  被人這麼一問,妃亞有些焦急地搖著手說道。

  「那剛才的故事是什麼意思?」

  「嗯——感覺到了與妃亞相似的不好的氣氛了……」

  紗利雅也感覺到一絲奇怪的不安。

  聽完紗利雅的話,妃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膽怯之色。庫拉比司對此頗感意外地說道:「咦?連妃亞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啊?」

  「什麼啊!我……我也是一個女孩子啊。當然有害怕的東西!」

  面對認真起來的妃亞,連紗利雅也大大地睜圓眼睛道:「這樣啊。連紗利雅都吃了一驚。」

  「紗~莉~雅~~~」

  妃亞的聲音宛如從地底深淵傳來。她的雙拳毫不遲疑地頂到了紗利雅的太陽穴上。

  「……妃亞……不要頂著紗利雅的頭轉。」

  拉司蒂看兩人這樣互相嬉鬧,不由噗地笑出聲來。

  「呼呼呼……關係真要好呢。」

  阿露緹也開心地看著兩個人鬧。

  「討厭,拉司蒂,連阿露緹也——」

  「不要太當真啦。並沒有什麼人的靈魂被抽走吧?」

  庫拉比司像是給下不了台的妃亞解圍似的說道。

  「雖然是這樣,果然還是……」

  「不要緊的,多半是誰喝醉了迷迷糊糊地在地半夜晃蕩看走眼了。不是還傳出了『幽靈不過是看走眼的枯草』這樣的說法了嘛。」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哦。」

  「對啊,事情就像庫拉比司所說的那樣。」

  阿露緹與紗利雅都對庫拉比司的話點頭表示認同。

  「……對。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妃亞像是下結論似的說道。

  這時拉司蒂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窗外,發現外面天已經完全地黑了。

  「啊!」

  「糟糕了!時間已經這麼晚了!!不趕快回店裡去可不行了。」

  「紗利雅也沒有注意到呢!!」

  妃亞與紗利雅看到外面一片漆黑,慌了起來。

  「啊啦啊啦,那麼就到這裡吧。」

  阿露緹話音一落,全員都咔啦咔啦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再不走真的要糟糕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妃亞話音未落,人已經走下了石階。

  「啊,妃亞,等一等!!」

  低頭向大家使了一禮的紗利雅從後面追上去。

  「那麼阿露緹。我也告辭了。」

  「一路小心。」

  「……啊、嗚、啊」

  拉司蒂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也向阿露緹告別。

  「阿露緹,拉司蒂她說她也要回去了。」

  「好的。拉司蒂路上也要小心哦。」

  「啊嗚」

  「她說不用擔心。」

  「好的。」阿露緹含著笑容回應道。

  「那麼,先告辭了。」

  正當庫拉比司他們行了告別之禮準備離開的時候。

  「拉司蒂,稍等一下。」

  阿露緹拉住拉司蒂輕聲地向她說了一通悄悄話。

  拉司蒂聽著阿露緹的話輕輕地微笑起來。

  「拉司蒂,該走了哦。」已經率先走出門外的庫拉比司催促道。

  拉司蒂小步快跑地奔到庫拉比司的跟前。

  「和阿露緹說了什麼啊?」

  「啊~嗚!」

  秘密:拉司蒂把食指放在嘴邊說道。

  夜幕降臨,庫拉比司蹲在帳篷旁邊,注視著燃燒的篝火。

  (拉司蒂……今天真的很開心呢。就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化解鎮上人們的偏見嗎?)

  庫拉比司注視著燃燒的篝火噼噼啪啪地爆出火星,陷入了沉思。

  這個時候,藏在胸前口袋裡的羽毛,像是被燃燒的火焰映照著一般發出柔和的光芒。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四周已經變成了夢中的景象。自從庫拉比司來到這座小鎮以來,已經多次進入這個夢境了。

  (……話說,這個夢也差不多該做夠了吧。這裡還總是有某個煩人的傢伙出沒……)

  庫拉比司正想到這裡的時候。

  「——你說誰是煩人的傢伙啊?」

  一個明朗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咕——」

  庫拉比司發現在他側面站著那位少女。她把臉鼓得圓圓的樣子其實很可愛。

  「別鼓著個臉了。你不覺得你煩人嗎?」

  「好過分!!庫拉比司原來是這樣看我的!」

  「別人嘴上並沒有說出來,是擅自地窺探別人的思想的那位不對吧。」

  「討厭——算你說得有道理……」

  少女依然把臉鼓得圓圓的,看來多少是有些不甘心。不過很快地,看到庫拉比司一臉憂鬱的她就改變了表情。

  「吶,怎麼了?愁眉不展的?」

  「……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哦,庫拉比司的心思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

  「有一件,讓人煩惱的事情。」

  「是那個女孩……的事吧?」

  「嗯……雖然跟你說也沒有什麼用……我想……幫助拉司蒂。」

  「是嗎……」她一邊說話,一邊稍稍地抬起頭望著天空,一字一頓地說道:「歌聲,是擁有解放人心的力量的。」

  「……歌?」

  「我是知道的。歌聲之中也蘊含著力量。」

  她這麼說著,像是看到夢鏡似的,像是回憶起了遙遠的過去的事情似地微笑起來。然後她把右手按到臉頰上,像是給出提示一般地說道。

  「吶,庫拉比司。如果無論如何都還是放不下那位叫做拉司蒂的女孩的話……不如兩人合作舉辦一場音樂會吧?」

  「哎?你不是老對我說不能接近拉司蒂的嗎……」

  「——不想看到。」她移開視線,帶著寂寞的口吻說道。

  「啥?」

  「不想看到……庫拉比司……愁眉不展的樣子……」她這麼說著,帶著絲絲的哀傷。

  「以前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事呢,看到有困難的人就無法放任不管……結果捲入了各種各樣的麻煩之中。」

  「那個,如果你知道關於我的事,能夠告訴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唔——不行……」

  「為什麼?」

  「因為有契約。」

  「契約?」

  「——對不起……我不得不走了……」

  說完,她向後退了一步。四周升起滾滾的白霧將一切都包裹了起來——她的身影像是融化在霧氣中一般消失了。

  不過:從霧氣中傳來了她的聲音。

  「真的,請小心。拉司蒂……再讓她對你敞開心扉的話,事情就會變得無法挽回了……」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人回答庫拉比司的問題……只剩一片寂靜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庫拉比司一個人站在白色的混沌之中。

  *

  第二天晴空萬里。這天也是一個好天氣。簌簌的清風輕拂過水麵。

  迎風揚起臉,感覺很舒爽,庫拉比司開始組裝起他的符德魯琴來。

  這時,草地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拉司蒂,早上好。」

  庫拉比司回頭打招呼道。誠如所料,站在那裡的是果然是微笑著的拉司蒂。

  「啊嗚!」

  面對微笑著打招呼的拉司蒂,庫拉比司也以微笑作答:「昨天很開心嗎?嗯,我也是。」

  說完,他輕輕地彈起了剛剛架好的符德魯琴。拉司蒂眯起眼睛注視著他。

  「那麼,開個演奏會慶祝一下吧。」

  聽庫拉比司這麼說,拉司蒂輕輕地笑起來。

  清晨的靜寂之中流淌著兩人共演的音樂。

  棲息於這一帶的動物與小鳥都從河邊各處的草叢樹窠中冒了出來,它們像是專程來聽兩人的音樂表演一般地聚集過來。

  拉司蒂唱著歌向她的搭檔微笑著。

  隨後演奏告一段落——

  「……不過還真是浪費呢,這麼美妙的歌聲卻只有我們孤芳獨賞。」

  庫拉比司深深地感慨道。

  拉司蒂稍稍地轉過頭去看了看四周。

  「啊嗚。」

  「哎?啊哈哈,說得是。還有小鳥和森林裡的小動物們也在聽呢。」

  拉司蒂輕輕地點點頭。

  「我說,拉司蒂?」

  面對庫拉比司的問話,拉司蒂小小地側過頭像是在問「什麼?」

  「下一次的休息日,去鎮上唱歌怎麼樣?」

  與其說拉司蒂她吃了一驚,不如說她是露出了怯懦的表情看著庫拉比司。

  「嗯,在街角開個小小的音樂會。不要緊的,我也一起去。」

  「……」

  看拉司蒂擔心地低下頭去,庫拉比司用明朗的聲音安慰道:「不要緊的。拉司蒂總是對不必要的事情擔心過頭。」

  其實庫拉比司自己內心也很不安。但是他想把拉司蒂從痛苦與偏見的迫害中解放出來。

  一開始,庫拉比司只是想盡力地解開自己身上的咒符——天使的咒符。但現在他早已把這個目的拋在腦後,滿腦子只想著儘自己所能地幫助站在眼前的這位可愛的女孩擺脫逆境。

  「嘗試一下吧,拉司蒂。」

  面對庫拉比司一再的邀請,拉司蒂臉上寫滿了不安,十分輕微地點了點頭。

  突然發現自己點了頭的拉司蒂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要緊。我也會陪你一起的,拿出勇氣來……好嗎?」

  這一次她重重地點頭確認。

  「嗯,一起努力試試看吧。」庫拉比司面帶微笑對拉司蒂說,「那麼,就這麼說定了哦。」

  只見拉司蒂薄唇輕動用唇語說道:「說•定•了。」

  再一次重重地點頭確認之後,拉司蒂就回鎮上去了。

  「那麼,既然決定了,我也要多加練習才行呢。可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了。」

  庫拉比司自言自語地說道,再一次開始彈奏起符德魯琴來。

  *

  光陰如流水般流過。

  自從與拉司蒂約定下音樂會的事情之後已經過去5天了。

  明天是休息天,也就是這個世界曆法上的「暗之日」。

  預定是準備在白天在位於小鎮中心的那座噴水廣場上與拉司蒂一起舉行街頭音樂會。

  最近這一周,庫拉比司一心練習符德魯琴,拉司蒂也一如繼往地每天到河邊來努力地練習唱歌。

  日落時分,庫拉比司踩著安古魯珞德旅館開始營業的時間飛奔進店裡。

  「今天也請讓我來演奏吧,可以嗎?」庫拉比司上氣不接下氣地奔入店內。

  「當然可以。最近每天都來這裡呢。」

  迎接他的是妃亞。

  「是啊。」

  「哎嘿嘿,實際上,我都知道。」

  妃亞意味深長地笑道。

  「這星期的休息日,你們準備開音樂會吧?於是,為了練習才來我們這裡演奏的吧。」

  「哎?為什麼你會知道?」

  庫拉比司吃了一驚。回答他的並不是妃亞。

  「呵呵,其實是我從拉司蒂那裡得知這一消息的哦。」阿露緹笑著說道,「晚上好。庫拉比司君。」

  「啊——阿露緹。晚、晚上好。」

  庫拉比司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了一聲禮。

  「但是,為什麼拉司蒂會對阿露緹說出來呢?」

  「拉司蒂是來我這兒學習唱歌和跳舞的哦。」

  「哎?」

  「跳舞是我的本職,不過在唱歌方面我多少也是略知一二的哦。」

  「那麼說,阿露緹就是拉司蒂的老師了呢。」

  「不過我手中並沒有什麼可以教給她的東西呢。拉司蒂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天使賜予的一般。只有她那樣的歌喉,才能給人這樣的感覺。」

  在眾人聊天的時候,店裡開始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進來了。

  「哦呀?這傳單是啥?」

  「咦,這周的暗之日有音樂會呢?」

  收銀台上放著手工印製的宣傳單

  ,一進入安古魯珞德旅館就能看到。仔細看去,上面的內容是關於這一次暗之日音樂會的宣傳。

  「哎?這個是什麼時候……」

  驚訝不已的庫拉比司拿起宣傳單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然後,他發現在宣傳單的一角寫有「贊助:小鎮酒館安古魯珞德以及大家的威樂絲魔法店」的字樣。

  「——你還有兩下子嘛,妃亞。」

  面對庫拉比司逗趣似的誇獎,妃亞「呣」地鼓起臉回敬道。

  「這座小鎮上人流最密集的就是我們這家店和紗利雅那裡了!所以宣傳效果最好不過了。」

  看來妃亞這都是為了給某人的音樂會加油助威。

  「還有哦,這個宣傳單可是紗利雅千辛萬苦製做出來的哦。」

  庫拉比司腦海中浮現出為製作宣傳單而奮戰的紗利雅的樣子,不由地笑出聲來。

  「謝謝妃亞。也一定要向紗利雅去道謝呢。」

  「明天,我們也會去聽音樂會的哦!要加油哦。」

  妃亞說完就走進廚房去忙她的事了。

  「那麼——」庫拉比司有條不紊地在舞台上架好符德魯琴。阿露緹已經準備就緒只等出場了。

  「那麼,開始了哦。」

  「好。」

  阿露緹靜靜地回答道。於是像平常一樣,阿露緹的舞台表演開始了。

  *

  「您辛苦了~。這個給你。」

  「謝謝。」

  說了一聲謝謝,庫拉比司從妃亞的手裡接過酒杯。

  「您辛苦了。阿露緹也請用。」

  「非常感謝。」

  酒杯裡面盛的是冰鎮的啤酒。一口氣喝乾最爽。

  「咕嚕、咕嚕、咕嚕、……呼啊——————!!」

  「唔呼呼。那麼我也不客氣了。」

  這麼說著阿露緹也把酒杯放到了嘴邊。

  「咕、咕……」

  阿露緹粘著一層薄汗的喉嚨上下聳動。這奇妙而美艷的一幕讓庫拉比司不由看得出神。

  「……真好喝。」

  阿露緹也一口氣把酒喝乾,陶醉地說道。由於酒精的作用,她那雪白的肌膚被染成了潮紅色。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呢。」

  阿露緹這麼說著向門的方向走去。

  「啊,阿露緹我送你回去。」

  面對從後面追上來的庫拉比司,阿露緹輕輕地揮了揮手,謝絕了對方的好意。

  「您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今天回去的時候順便要去一個地方——」

  「是這樣啊……」

  「是。」

  「那就讓我送你到那附近吧。」

  「啊,那個……」

  阿露緹露出稍稍有些為難的神色。

  「有完沒完啊。沒看見人家阿露緹很困擾嗎?」

  妃亞停下了店裡的整理工作,加入了會話的行列。

  「可是,這麼晚了,讓女性一個人走——」

  「這一點的話不用擔心的。」

  「但是——」

  「既然阿露緹已經說了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嗯,像平時一樣沒事的。」

  「你看。」

  「既然都這麼說了……」

  「那麼,就此告辭了。」

  阿露緹優雅地使了一禮,走出了店裡。

  庫拉比司目送阿露緹款款離開。此時他的身邊「當」地響起了一隻盤子放到桌上的聲音。同時另一個聲音說道:「來,特別犒勞☆」

  「唔哇!?」

  放到桌上的盤子裡像小山一樣盛滿了奇怪的料理。

  「妃亞……這是……」

  「是riceball(飯糰)喲!」

  「riceball?」

  妃亞拿來的盤子裡盛滿了揉成團狀的米飯。

  「聽說好像是東方國度的傳統料理。」

  「好像……」

  「不要緊的。我對自己製作料理的手藝還是很有自信的。」

  「是……是嗎?」

  庫拉比司戰戰兢兢地伸手拿起一個不明物體般的飯糰。

  「這可不是三明治,不是用手抓著吃的哦。」

  「啊,是這樣嗎?」

  「給。」

  庫拉比司接過妃亞遞來的刀和叉戳起一個團狀物體。

  「哦!裡面好像還有餡呢。」

  「沒錯哦。來,快吃快吃。」

  「那麼,我不客氣了。」

  嗯咕,嚼一嚼,嚼一嚼。

  「這、這味道!」

  「怎麼樣?」

  「好吃,真好吃!」

  「吃了這個之後要打起精神,明天的音樂會要加油哦。這是真心的支援哦。」

  妃亞明朗地笑著說道。

  「謝謝你,妃亞。」

  看妃亞為音樂會做了這麼多,庫拉比司由衷地表達自己的謝意。

  「哦——嗝,吃太多了……」

  庫拉比司揉著自己吃撐了的肚子走在路上。就這樣一直沿著大路走就能走到通往河邊的那段小階梯了。不過,當庫拉比司在中途路過公園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擁有一頭藍發的熟悉身影。

  「阿露緹……那不是阿露緹嗎?夜這麼深了來公園做什麼呢?」

  庫拉比司懷著好奇之心從公園大門的一側向裡面窺視。阿露緹在那裡豎起耳朵注意四周的動靜,一副在等人的樣子。

  「這種時間會在等什麼人呢?男朋友……吧?」

  像阿露緹這樣的美麗女子,有那麼一兩個幽會對象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庫拉比司不由地對那位阿露緹在等待的某人產生了一絲嫉妒之情。

  此時,公園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晚上好,沒有惹媽媽生氣吧?」

  阿露緹柔聲細語地對那個人說道。

  面對阿露緹關切的問話,人影微笑著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事,不用擔心。

  「呵呵,說起來今天庫拉比司君本來說要一起過來呢,讓人很是困擾了一番。」

  「啊嗚?」

  一聽阿露緹這麼說,拉司蒂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

  「是啊,在這裡的練習是秘密訓練。要在明天的音樂會上才能見真章。」

  「啊嗚!」

  拉司蒂打起精神點點頭。就好像只要與阿露緹在一起,快樂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那麼,先從複習昨天的功課開始吧。Turn.Turn.Step.」

  坐在長椅上的阿露緹用手打起拍子,拉司蒂開始輕柔地跳起舞來。

  只要稍有錯誤偏差,就會傳來阿露緹指正的聲音。

  「我雖然看不到,但是聲音還是聽得出來的哦。拉司蒂,有半個音走調了哦。」

  「……啊、啊。」

  拉司蒂拼命跟上阿露緹的課程。在深夜的公園裡進行的只有兩人的課程,一直持續了很久。

  在練習告一段落的時候,兩人就一起坐在公園的草地上融洽地聊天。對於偷偷摸摸在那裡窺探的庫拉比司而言,她們進行的對話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哎,是這樣嗎?」

  「啊嗚!」

  "啊啦。"

  「嗚……嗚」

  「呼呼,那真是太好了呢。」

  「……啊嗚!」

  「啊……嗚啊……啊……」

  「哎?說得是呢。這段時間過得很愉快呢。」

  「……嗚啊……啊……」

  「拉司蒂也是嗎?」

  「……」

  談話到此暫時中斷了,片刻的沉默之後,拉司蒂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啊……啊……啊……」

  「你是說還想試試那個嗎?嗯,樂意奉陪。」

  兩人露出溫柔的笑容相視一笑。

  (什麼?要試試什麼?)

  庫拉比司只能勉強看見兩人的身影,他明白這個練習是對他保密的,不能在現在這個場合露面。

  「那麼,預備,開始。」

  隨著阿露緹發出信號,兩人開始一起唱起歌來。那是拉司蒂的歌——自古以來在這座小鎮上傳唱的天使之歌。兩人的二重奏在廣闊的星空下舒緩地流淌著。

  (好美的……歌聲)

  她們的演唱配合默契,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樣。她們那娓娓而來的歌聲簡直像是天使的歌聲一般。

  (真想用符德魯琴為這樣的歌聲伴奏啊。)

  這個強烈的願望在

  庫拉比司心中涌動。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樂士之魂吧。

  不過。

  兩人合唱的這個場面是神聖不可攪擾的,至少在庫拉比司看來是如此。

  (不可以去打擾他們)

  庫拉比司趁兩人還沒有察覺到他之前悄悄離開了公園。為了準備第二天的音樂會,回去必須把符德魯琴再好好調試一番才行。

  *

  「終於到了這一天了呢。」

  快到中午的時候,庫拉比司和拉司蒂在河邊的老地方完成了最後一次排練,終於要動身出發趕赴音樂會場了。

  「那麼,出發吧。」

  「……啊。」

  拉司蒂看起來有些膽怯。庫拉比司露出笑容鼓勵她道。

  「不要緊的,來,走吧。」

  兩人牽起手,向小鎮走去。

  真是讓人驚訝,噴水廣場上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人數。

  「再過一會兒就要開始了哦!」

  「哦,庫拉比司先生的街角音樂會在這裡哦——!」

  妃亞和紗利雅抱著宣傳單,把傳單散發給路上的行人。庫拉比司則開始在噴水池邊組裝符德魯琴。

  拉司蒂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庫拉比司作準備。

  庫拉比司的計劃是這樣的。一開始先由他自己用符德魯琴彈奏幾首曲目,讓聚集起來的觀眾興奮起來。然後在觀眾們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之後讓拉司蒂出場亮相,演唱早已準備好的曲目。實際上拉司蒂準備的歌曲並非只有一首,到時候就要看聽眾的反響如何了。拉絲蒂的歌聲能否給鎮上的人們帶來感動:今天音樂會的重點可以說只在這一點上。

  即使庫拉比司的演奏十分成功,但是如果鎮上的人們無法改變對拉司蒂的偏見,那就什麼意義也沒有了。

  符德魯琴已經準備好,庫拉比司先試彈了一曲。

  輕柔的音符在庫拉比司的指間躍出,漸漸地將人們的注意力集中起來。庫拉比司一曲接一曲地演奏起來。

  從符德魯琴中流淌出來的輕柔音樂在清澈的天空中迴蕩,一直傳達到聽眾們的心中。明快的曲調,寂寞的曲調,愉快的曲調。無論是什麼風格的曲目都迎來滿堂的掌聲。庫拉比司直累得滿頭大汗也沒有停下演奏樂曲的手指。

  不知道彈奏了多少只曲目之後,現場終於迎來了庫拉比司今天作為壓軸戲的最後一曲。

  「專程趕來的各位,對今天的街角音樂會滿意嗎?」

  很不錯哦,樂士先生!諸如此類的評價在聽眾們中間響起。

  「那麼接下來是今天的最後一曲。演唱者是拉司蒂•琺姒。」

  話音未落,聽眾們中間便響起一陣騷動。

  「盡請大家期待天使的歌聲。」

  符德魯琴開始響起歌曲的前奏。拉司蒂嗒嗒嗒地跑過來站到了庫拉比司的旁邊。

  「咦……那不是拉司蒂嗎?」

  「為什麼那個人會站在那裡?」

  鎮上的人們的視線一下子變得冷淡起來。

  坐在一旁的庫拉比司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拉司蒂的緊張。

  庫拉比司一邊彈奏著符德魯琴,一邊悄悄地對拉司蒂說。

  「不要緊的,那麼開始了哦。」

  ……拉司蒂低著頭。庫拉比司見她兩隻手僵硬地握緊了拳頭。

  「不要緊張……加油。什麼事情也不要多想。集中精神……拉司蒂只要想著用歌聲把你的思想傳達給大家,只要考慮這一點就行了。」

  「啊,啊嗚。」

  聽完庫拉比司的鼓勵,她勉強點了點頭,似乎無論如何也無法解除緊張情緒。

  「拉司蒂,加油啊~~!」

  「加油哦————!紗利雅支持你哦!!」

  這時,聽眾的人群裡面響起了幾個熟悉的聲音。

  「嗯?」

  拉司蒂轉過頭去一看,只見妃亞與紗利雅在聽眾中間揮舞著手臂。她微笑了起來,僵硬地握著拳頭的手也放鬆了下來。

  前奏結束了。拉司蒂「噝——」地吸了一口氣,身體有節奏地舞動起來。

  緊接著,灌涌而出的純淨歌聲開始洗滌這座天使的小鎮。

  *

  (鎮上人們的評價……怎麼樣呢……)

  庫拉比司悄悄地觀察周圍的情況。

  拉司蒂則滿臉通紅……僵硬地站在那裡。

  這一時的沉默,簡直靜得讓人耳根隱隱作痛,然後——

  啪……啪……啪啪啪……開始響起稀疏的掌聲。

  緊接著掌聲如百川匯聚一般漸漸擴大——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此起彼伏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向庫拉比司與拉司蒂湧來。

  「啊,好厲害。刮目相看了。」

  「震驚了,從來沒聽過這麼動人心弦的聲音。」

  「哦,哦~,不簡單,震撼人心。」

  「了不起。」

  小鎮上的人們對拉司蒂的歌聲——天使的歌聲交口稱讚。

  「成功啦!拉司蒂!成功啦!」

  「啊嗚!」

  「大家都很興奮哦!」

  拉司蒂與庫拉比司拉著彼此的手高興地跳起來。

  興致絲毫不減的聽眾中間傳出「再來一個,再來一個!」的要求。拉司蒂高興地點頭,朝小鎮的居民們鞠躬行禮。

  「怎麼樣,拉司蒂?還唱嗎?」

  「啊嗚!」

  面對幹勁十足地作出回答的拉司蒂,庫拉比司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那麼,再來一首。開始了哦。」

  庫拉比司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躍動,輕柔的音樂包圍了全場。

  拉司蒂陶醉地閉上眼睛,兩手合抱在胸前。柔和的歌聲又開始在小鎮上流淌。

  好哇——聽眾們的喝彩聲響徹小鎮。

  ——庫拉比司他們面朝眼前的聽眾行了一禮。

  看著拉司蒂臉上洋溢著笑容,庫拉比司打心底里這樣想:開音樂會真是太好了。

  鎮上的人們似乎對剛才所欣賞的歌曲還意猶未盡一樣,雖然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廣場,嘴上在談論的話題卻依然是拉司蒂的歌聲。

  曾經無緣無故欺負過拉司蒂的那些孩子們也在這些人中間。他們像是看到了耀眼的明星一般躲得遠遠地,最後都難為情地抓著頭皮回去了。

  「庫拉比司,拉司蒂!」

  「拉司蒂,成功了呢!」

  庫拉比司剛剛合上符德魯琴,紗利雅和妃亞就跑了過來。

  「你好,妃亞。你好紗利雅。」

  「哎嘿嘿~紗利雅吃了一驚~。原來庫拉比司真的是個演奏家啊。」

  「……紗利雅你這傢伙還真不會說話呢。這話什麼意思,啊?」

  「啊,住手,不要咕嚕咕嚕地頂人家的頭。」

  「等等庫拉比司,住手吧!紗利雅並不是有意這麼說的。」

  「這種話無意中說出來才最讓人介意呢。」

  「……無法反駁。」

  「請幫忙反駁啊~~」

  妃亞無視了紗利雅淚眼汪汪的哀求,轉而對拉司蒂說道。

  「拉司蒂,歌唱得真棒。」

  面對妃亞的稱讚,拉司蒂露出了稍稍有些害羞的微笑。

  「紗利雅也吃了一驚呢。沒想到是這麼好聽的聲音。」

  「……嗚。」

  「拉司蒂是說『非常感謝……』」

  「啊哈哈——,紗利雅只是正巧有空才來的啦……」

  「聽過如此動人的歌聲之後,總讓人感覺受益匪淺。」

  妃亞與紗利雅你一言我一語地讚許著。

  庫拉比司問:「兩位接下來怎麼安排呢?」

  「等會兒準備兩個人結伴去買東西。」

  「然後,想去喝點咖啡。」

  「那麼,回頭見哦——」

  「回見回見~」

  妃亞與紗利雅兩人嗒嗒嗒地飛奔而去。免得自己成了電燈泡。

  「那麼……我們怎麼安排呢?」

  咕~咕~感覺袖子被拉住了。

  「嗯?」

  「啊啊……」

  「哎?你是說去你家坐坐?然後吃個便飯嗎?」

  拉司蒂微笑著點點頭。

  「那麼,就去拉司蒂家裡做客吧。」

  「……」

  拉司蒂悄悄地伸出右手,有些猶豫。

  (這是——希望牽手的表示吧?)

  庫拉比司也悄悄地伸出手。拉司蒂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握住庫拉

  比司的手,只是慢慢地把手靠過去,一邊窺視著庫拉比司的表情。看到對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她這才放心地微笑起來。

  (……她還沒有過與人牽手的經歷吧)

  拉司蒂輕輕微笑著,畏畏縮縮地握住庫拉比司的右手走在街上。

  小鎮盡頭是拉司蒂的家。她咔嚓一聲打開門走進屋裡。

  庫拉比司跟在拉司蒂的後面。

  「是拉司蒂嗎?有客人來了嗎?」

  家裡傳來詢問的聲音。拉司蒂拉著庫拉比司的手走了進去。

  「您,您好。」

  「您好……庫拉比司先生。」

  「久疏問候了。」

  埃奧莉婭看著庫拉比司的臉不由地笑了起來。

  「從拉司蒂那裡聽說了哦。庫拉比司的事。」

  「哎?」

  「兩個人每天演奏唱歌的事……」

  「啊哈哈,慚愧慚愧。」

  「非常感謝……拉司蒂就請您多費心了。」

  「好的。」

  庫拉比司重重地點了點頭,示意讓埃奧莉婭儘管放心。

  「呼呼,太好了呢,拉司蒂。」

  拉司蒂高興地不住點頭。

  「太好了……庫拉比司先生真是個好人。」

  聽埃奧莉婭這麼說,拉司蒂露出了無比開心的笑容。

  「呵呵,拉司蒂沒有給您添什麼麻煩吧?」

  「哪裡哪裡,倒是我這邊才需要道謝,拉司蒂幫了我許多的忙呢。」

  「非常感謝您……庫拉比司先生。請把這裡當作您自己的家,請隨意。」

  「啊,好的。」

  「我這就去準備點吃的。」

  埃奧莉婭說完,就走進裡屋去了。

  ——片刻之後,烤麵包的香氣便一直瀰漫到了庫拉比司他們所在的房間。

  「啊~嗚!」

  拉司蒂開心地叫起來。

  「你是說:母親對料理很拿手?原來如此,很令人期待呢。」

  拉司蒂表示自己也要去幫忙,然後也走進廚房裡去了。

  庫拉比司心動地將目光投向廚房的方向。

  香氣變得越來越濃烈了。

  在做什麼呢?庫拉比司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廚房裡偷眼看去。

  埃奧莉婭與拉司蒂並排站在那裡配合默契地在製作料理。

  「拉司蒂,把那裡的鹽拿過來。」

  「……(點頭)」

  「肉烤到這點程度就可以了吧?」

  「……(點頭點頭)」

  「什麼?舉辦了音樂會?」

  「……(點頭)」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呢。」

  拉司蒂愉快地與埃奧莉婭聊天。

  (——這就是家人……吧)

  庫拉比司心裡有一點,真的有一點羨慕起拉司蒂來了。

  令人愉快的用餐結束之後,庫拉比司向拉司蒂母女告辭。

  「如果能再多呆一會兒就好了。」

  「……(點頭點頭)」

  「不了,太陽也差不多快下山了……今天就不再打擾了。」

  「下次再來啊。」

  「好的,還會再來拜訪的。」

  庫拉比司向一直送到家門口的兩人揮手道別,離開了拉司蒂的家。

  *

  (今天一天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呢。)

  音樂會結束的那天夜裡,庫拉比司躺在自己位於河邊的被窩裡仰望星空感慨萬千。

  (音樂會,啊。說起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與那個人一起旅行——在如潮般的觀眾面前——我彈奏的符德魯琴與她的歌聲交相輝映。)

  塵封的古老記憶從庫拉比司的腦海中湧現出來。

  (那個人?她是……誰呢?)

  那是偶爾從腦中掠過的,令人懷念的記憶。然而如果向那記憶伸出手去的話,它便會像仲夏的海市蜃樓一般從庫拉比司的手中消失。

  但是今天庫拉比司感覺這記憶比平常的時候更清晰,感覺像是古老的記憶就要甦醒了一般。

  (怎麼回事?那個人難道是——思多法)

  正當庫拉比司感覺要抓住重點的時候——突然之間他眼前的景象改變了。

  一股被森林包圍的清泉。

  這裡便是在夢中見過很多次的,夢中的世界。

  「……庫拉比司。」

  「是你啊。」

  「明明告訴你了……不行的。」

  少女像往常一樣,露出悲傷的眼神看著庫拉比司。

  「你是指靠近拉司蒂的事嗎?但是,提出籌辦音樂會的也是你啊。」

  「那……雖然是事實。」

  「果然還是,如果不說明理由的話是無法讓人認同的啊。」

  「拉司蒂……很危險……」

  「危險?拉司蒂嗎?」

  「討厭,不相信人家!可以說拉司蒂是個好孩子。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如果進一步與拉司蒂心靈相通的話……你的身體會逐漸地被侵蝕的。」

  「被侵蝕?」

  「原因雖然不能說,但這是與你性命攸關的事情。」

  「性命?你是說會死嗎?」

  「我不想看到庫拉比司遭遇那樣的事情。」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我是……」

  少女露出一絲悲傷的笑容。

  「我已經不存在於現在這個世界,我是曾經與你同在,現在如魂似幻般的存在……」

  「我……在尋找你,在這漫長的時間長河裡,歷經無數旅程……」

  「雖然……很開心……但這是不行的。」

  突然之間腦子裡閃過悠久的記憶。……這是……。

  (在耀眼的舞台上,沐浴在燈光下唱歌的少女。那是……你嗎?)

  「咕……我的頭……」

  (頭像要裂開似的痛起來!啊啊……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庫拉比司抱著頭,痛苦不堪地跪倒在地。

  「沒,沒事吧!?庫拉比司!」

  少女一臉擔心的表情,跑到庫拉比司的近前。

  「……唔……嗯……好像恢復了……」

  少女用悲傷的眼神看著庫拉比司。

  「記憶正一點點地恢復……封印就要被解開了……求你了……不要……不要再接近拉司蒂了……對你來說那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情啊。」

  她語氣激動地懇求庫拉比司道。

  ——這緊張的氣氛,傳達出「現在真的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這樣的訊息。

  以及……她從心底里擔心庫拉比司的安危的這份心意。

  「但是……我沒辦法撇下拉司蒂不管。」

  聽庫拉比司這麼說,少女無言地垂下了頭。

  「拉司蒂……她總是露出寂寞的眼神……」

  「……」

  「但是,只要她笑起來,看到她那笑容的人都會感覺到幸福……她就是這樣的人。」

  「……」

  「如果我從那孩子的身邊離開的話,她肯定又要變回那個總是露出寂寞眼神的孩子了。」

  「你……對拉司蒂……」

  「所以,我要呆在拉司蒂的身旁。直到我燃盡的生命的那一刻……直到那時為止。」

  「……原來是這樣……明白了……反正就算我一早說出來你也不會聽的。」

  「所以……對不起。」

  「沒事……如果你已經決定了的話……沒關係喲……」

  她揚起寂寞的微笑道。

  「那麼請記住。留給你的時間,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多了。」

  「啊啊……知道了,但是你為什麼——」

  為什麼那麼關心我的事情:正當庫拉比司想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突然之間白光普照——

  白色的霧氣覆蓋住了視界。庫拉比司感覺到少女走遠了,自己則陷入到連夢境也看不到的深度睡眠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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