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第三章 刺激人類欲望的陰謀銀行》亞馬遜炮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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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關於民間卡車載運的未爆彈發生爆炸事故的詳細報告。

  死者三名、傷者四二名。沒有民眾死亡。

  未爆彈是當地獨立游擊隊使用的舊式兵器,雷管檢測結果為「正統王國」所屬,有人為引爆的可能性。

  嫌犯庫溫瑟·柏波特吉、賀維亞·溫切爾滯留於亞大巴斯卡民間居住區麥普昆恩的理由不明。但是藉由居住區攝影機的映像,可以確認他們帶頭引導民間卡車進入麥普昆恩。

  沒有發現兩名嫌犯主張的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介入痕跡。另外,關於二〇公噸的鋰條也沒有發現存在證據。

  根據推測,嫌犯有極高的可能性有罪,但背景部隊表面上不存在。而聖誕靴子作戰也被視為「負面雜音」……亦即不存在官方紀錄的軍事行動,以我等的權限無法參閱資料。

  因此依照正規手續的戰場搜查活動無法繼續進行。

  既然無法進行基於通常法規的軍法審判,今後兩名嫌犯將交由督戰部門「黑軍服」處置。

  ……底下是我的個人意見。我強烈期望嫌犯們能被「黑軍服」射殺。

  2

  南美的亞馬遜。

  雖然被歸類為戰爭國,「正統王國」幾乎可說擁有這個地區的實質統治權。廣大的叢林、沉眠於此的生物資源、由咖啡豆抽取咖啡因的研究與專利、以生產生化燃料為主的大規模農場……亞馬逐地方以這些資源作為獲得外匯的手段,被稱為「運用最尖端科技,帶有消毒藥味的一級產業」霸者。

  政治情勢上,堅持王政統治的「正統王國」煩惱要擁立數千年前建立文明的原住民之王,還是大航海時代以後才來,卻占有人口九成的歐洲民族之王,不論選擇哪邊都會造成隱憂。

  雖然局勢較為安定,仍然是戰爭國。到處都顯現這種特色的亞馬遜,簡單說來有著非常龐雜混亂的街景。在公共建設的乾淨大樓旁,亂無章法地加蓋許多臨時住宅,人行道上垃圾與值錢的東西摻雜在一起。某個經濟評論家說過,人們恐怕還得經過一〇年才能察覺這些物品的價值。

  在這個「宛如好幾組拼圖混在一起重新組合」的街景一角,有家露天咖啡廳。

  在這個咖啡大國能找到咖啡這麼難喝的店家也很稀奇。不僅商品不美味,服務生也沒笑容。在店內「靠賭牌的場地費賺錢」風格的簡陋桌子旁,聚集一群身分可疑的傢伙。

  如果是在這家店裡,應該能順利隱瞞他們的異常氣氛吧。

  「額頭刺著長槍的馬」徽章。

  這群人的肩膀上掛著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的隊徽。

  「索基爾先生,要抽雪茄嗎?」

  略顯蒼白的青年詢問一名彷佛頭蓋骨寬度直接延伸下來,形成粗壯脖子的高大男子。

  「菸癮那麼重會被狗追蹤。作為廉價的感應器,狗依然很實用。」

  「這裡雖是亞馬遜,並不需要在叢林槍戰。表現得更有生活品味,反而容易融入這裡……馬爾斯,你身上的野獸氣味太重,不適合城市。像個紳士去洗澡,噴點香水吧。」

  「嘖。」傳來嘖舌的聲音。

  同桌有個名叫薩妮亞的銀髮褐膚女子。

  「菜鳥。」

  「這跟菜不菜沒有關係吧!應該沒關係吧?況且我已經入隊三年了!」

  馬爾斯高聲反駁,不過向來都是如此,同桌沒有人在乎。剩下一個矮小少年邊用手指玩牌,邊畏畏縮縮地說道:

  「……然而我們還是對他們做了過分的事。」

  是先前被當成剛考上廚師執照的補給兵的少年。

  與他相反,索基爾「很習慣」地笑道:

  「弗拉特,你是指屠龍者兩人組嗎?在戰場上思考哲學沒有什麼好下場。對了,那些鋰怎麼了?是誰負責的?」

  薩妮亞舉手表示:

  「是我——慎重起見把鋰熔掉之後,拿去儲備基金換錢。兌換比率是〇.七五。」

  「被坑了。」

  「嗯,是啊。完全被瞧不起了,所以回去時順便把稀土的運輸船擊沉了。對方應該會重新考慮一下兌換比率吧。然後我把那筆錢換成支票付給『情報同盟』。他們應該會派出資金援助的恐怖分子集團吧。」

  「那就好。」索基爾不在乎地回答,用食指輕輕搔著脖子。

  他與其他所有人一樣,脖子上有圈縫合痕跡。

  「獨角獸」入隊儀式的印記。

  「其他分布各地的部隊大多成功建立人脈,最後一片拼圖也算是成功,我們該開始行動了。去和馬其亞雷上校聯絡。」

  索基爾要帥地喝口咖啡,但是味道實在太糟糕,將黑色液體全吐到地上之後再說一次:

  「……準備了這麼多美味食材,接下來讓我們為『正統王國』舌頭很刁的VIP們製作最棒的料理吧。」

  3

  亞馬遜地區的軍港。

  作為OBJECT補給中繼基地,同時備有大規模港灣與機場設施。目前雖沒有身為主角的超大型兵器,仍具備巡洋艦與攔截機等多數普通兵力,是個大型軍事據點。

  故事從環繞這個基地外圍的圍牆開始。

  「糟透了。」

  在這個最適合降職者的高濕度炎熱天氣下,庫溫瑟小聲抱怨。

  越想越無法接受自己的境遇,立刻大聲吼叫:

  「真是糟透了——!到處都有視線盯著盯著盯著盯著!上頭簡直像是在監視性愛教團一樣!誰來救救我啊!」

  「大叫也沒用吧?完全被獨角獸耍了,屈居下風的我們只能用臉接他們拉的鳥糞。」

  賀維亞接著不耐煩地說道:

  「……只不過竟然是我最不想來的亞馬遜。決定伏爾加之王的『御前比武』即將開始,上上下下都顯得很慌張,從這個氣氛看來,壽命似乎又要縮短了。自從一一五『白熊』倒下之後,伏爾加的局勢就越來越亂。」

  剛才扛著大型器材在附近繞來繞去的,多半是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吧。是國內媒體還是海外媒體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攝影人員或播報員無法近距離拍攝作為OBJECT衝突的軍事行動「御前比武」,但是就算只靠超長距離鏡頭拍攝再配上旁白,或許就能獲得相當好的收視率。

  「誰來當王都無所謂。現實當中沒有類似幫助灰姑娘的女巫那種好心人,管他什麼高級舞會,都沒有『平民』插足的餘地。」

  對於庫溫瑟而言,是否會被別人的王位繼承問題牽連只是小事。比起這個,完全陷入獨角獸的巨大陰謀問題更大。

  強奪鋰事件與假未爆彈的爆炸事件。

  「你認為我們能洗刷冤屈嗎?」

  「沒意義吧。為了洗刷冤屈與人火拚,反而會因此犯罪被關進監獄。現實不像好萊塢電影,能夠邊戰鬥邊揭發真相就能將功折罪。」

  賀維亞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幸虧當時是在進行『秘密作戰』。今後只要別亂說話,好歹不至於被銬上手銬。雖然我和你的積蓄都被沒收了!」

  被派去南方小島讓他們墮落,卻主動引起麻煩。

  被派去北極圈被迫從事送死的作戰,不知為何活了下來,反而引起問題。

  看來高層也不知道該拿庫溫瑟與賀維亞怎麼辦。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會隨便找個「阻撓搜查活動」的假理由直接送鉛彈給兩人的額頭當禮物。

  別再戰鬥了。

  在政府直接監視的地方乖乖做單調的工作就好。

  兩人被丟進這個相對是「安全戰場」的亞馬遜,大概是有這層背景吧。即使被當地不良少年吐口水,也要保持和善微笑拿出手帕擦掉,否則就射殺你們——高層明顯透露這種想法。

  賀維亞靠著圍牆,一臉厭煩地環顧周圍:

  「話說回來,『黑軍服』今天也一樣認真。這個大熱天,竟然還能穿深黑色軍服。他們該不會也是結算期到了,想拚點業績吧?」

  「『黑軍服』是什麼?」

  「之前不是說明過了?那是專門調查戰場士兵的犯罪行為的獨立部門。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專門射殺自家人的部隊。只要有人妨害搜查,就回敬水平射擊,根本完全搞錯槍口方向。」

  「……該不會是我們的天敵吧?」

  「笨蛋,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的我們處處都是敵人。總之表現得老實一點,搞笑胡鬧也必須禁止。那些傢伙連這種事也會開槍,開不得玩笑的。」

  「我不是『軍人』而是『學生』,難道不能因此放過我嗎?」

  「如果你這是搞笑,那麼我要開槍了。」

  實際上這的確是管轄上的難處,但是賀維亞故意不點破。讓庫溫瑟自己很樂,對賀

  維亞而言一點好處也沒有。

  但是就算兩人想表現得老實一點,麻煩還是會主動來找他們。

  這次是裝資料用的大型紙袋。

  嚴格說來,是拿著資料袋的拉丁裔男性士兵。

  「喂喂,你們是傳說中的屠龍者吧?我是你們的粉絲,這份禮物表示我的歡迎。裡面裝了與你們有不少過節的『獨角獸』資料。」

  「……我不要,而且我身上也沒錢。」

  「放心放心,你收下吧,不收錢的。不是說了我是粉絲嗎?」

  單方面將紙袋推給庫溫瑟後,拉丁裔男子立刻離開了。

  「這要怎麼辦?」

  「別問我,別看我。因為你幹了非正規行動,『黑軍服』已經盯上我們了。拜託要開槍的話,只打你一個就好。」

  偷偷小聲牽制的賀維亞根本是個膽小鬼。

  庫溫瑟嘆口氣,將大型紙袋翻過來,發現角落用手寫著:

  『早點被射殺吧,殺害同胞的MOTHER FR!』

  又看了離去的拉丁裔士兵一眼,他這次光明正大地豎起中指。

  「真受不了,簡直像是監獄的歡迎會。」

  庫溫瑟以彷佛哼歌的輕鬆語氣表示。賀維亞也滿臉受不了地開口:

  「的確是很典型的混蛋。」

  「整個軍港也算是壞的層面的優等生吧。他們無法原諒稍微出軌的傢伙。而且還是僅憑別人口中的傳聞與網路散播的流書決定善惡,擅自攻擊。即使發現錯怪,也能一臉無事地說聲:『哎呀——被情報給騙了,我也是受害者。』」

  看來這座軍港的傢伙期待庫溫瑟等人能夠像靠肢體動作搞笑的諧星,親身向「黑軍服」挑戰。只要能引發意外就算賺到。

  庫溫瑟嘖舌一聲,撕開封口。

  賀維亞一臉訝異發問:

  「你真的要打開?這只是用來引發意外吧?裡面裝著有用情報的可能性很低。」

  「從收下的瞬間起就引來注意了,你看,那邊有個可怕的大姊在瞪著我們。」

  「說不定裡面裝了炸彈喔?」

  「如果是炸彈,不檢查會更危險。」

  還好裡面只裝有書面資料。

  四處都有被塗黑的部分,不過格式很正式。

  「我看看,呃……慢著,怎麼有股怪味?我正打算集中精神,可是從剛才開始一直聞到這股味道。」

  「垃圾啦。垃圾山。垃圾在人行道與車道堆得到處都是。剛好風朝我們這邊吹,所以就聞到了。聽說從老舊雜誌到政客的情婦,什麼東西都有人丟。大概是看到很多笨蛋去撿家電,以為只要是垃圾就一定有人撿,所以才會丟得滿地都是吧。」

  「政客的情婦也能回收嗎?」

  「你一點也不集中嘛。」

  「……量太多了,只憑著興趣很難看完。如果每頁角落都寫上女生的MAIL就好了。」

  一邊抱怨,庫溫瑟還是一邊閱讀內容。

  『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通稱獨角獸。表面的主要活動是潛伏於戰場,破壞敵人OBJECT修護基地周邊的運輸車輛與路徑,從背後扯敵人OBJECT的後腳。

  但是實際上他們的目的是活用潛伏戰場的特性,與「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以及不屬全球勢力的地方游擊隊與恐怖組織進行接觸。

  也就是為了迴避膠著狀況的事先協議。

  存在於乾淨戰爭背後的作弊行為。』

  「內容怎麼樣?」

  「沒什麼。只寫了與年末兩小時特別節目同等級的陰謀論。」

  『他們襲擊地方游擊隊,將沉眠該處的舊式兵器賣給其他地方的恐怖組織。替「信心組織」支付的黑錢洗淨之後轉交給「資本企業」。暗殺地方權勢人物,又在混亂之中擔任其他權勢人物的保鑣。

  只為跳脫表面存在的國家與勢力框架構築人脈,他們將所有能夠想到的手段全都實行。

  那便是以諜報部門為中心的隱密作戰行動。

  但是問題在於完全潛伏於戰場的他們,動向背離軍隊高層的管理。』

  庫溫瑟繼續翻著報告,不久便皺起眉頭。

  「庫溫瑟,怎麼了?」

  「等級三是什麼意思?」

  「相當於可能使用生化兵器的高危險分子層級的風險。怎麼了?」

  『獨角獸本隊的正規構成人數約為二〇〇人前後,若將跨勢力構築來的人脈之間接協助關係算進去,可擴展到什麼地步尚不可知。而且這些力量將會透過骯髒工作的手段,「以作弊方式支持乾淨戰爭」。

  獨角獸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並不明朗,但是如果被他們構築不受軍方高層管理的網路,將可能因為泄漏戰術情報,導致OBJECT的運用狀況遭到識破,被敵軍OBJECT嚴重破壞的風險。

  相當於等級三的戰術風險。

  他們的所屬真的是「正統王國」嗎?刻不容緩,必須立刻查個水落石出。』

  庫溫瑟滿不在乎地嘖舌,將資料收進紙袋後,從野外求生工具組中取出打火機點燃。賀維亞出聲問道:

  「結果到底怎樣?」

  「無可無不可吧。頂多比『漢堡是用蚯蚓肉做的』的都市傳說更有可信度。反正本來就是為了挑起麻煩才丟給我們,無法判斷到底含有多少真實成分。」

  「你長大了。」

  「假如用不著努力尋求的伸手牌資料上真的記載足以顛覆世界的陰謀,那麼我想直接拋給『黑軍服』他們就能解決了。麻煩死了。我幹嘛主動跳進這麼明顯的坑裡。」

  如此說道的庫溫瑟放開仍在燃燒的紙袋,對掉落在地上的資料看也不看一眼。庫溫瑟等人的曰的很明確:儘快消化禁閉期間,為了各自的目的回到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如此而已。所以按照時間表於軍港周邊警備,不時注意服裝儀容,對來問路的當地老人露出完美笑容。只好想成總比必須應付要求速食店的一歐元咖啡要有「貴族」限定沙龍級味道的超級奧客的打工好多了。

  但是現實沒有那麼輕鬆。

  這世上的麻煩有一半是主動造訪的。

  這次的情況是空襲警報聲。

  當軍港周遭響起吵鬧的電子聲響時,狀況已經發生。

  在跑道旁待機的迎擊戰鬥機還來不及緊急起飛。許多小型影子通過庫溫瑟等人的頭頂,進入軍港上空。

  庫溫瑟抬頭望見從飛行物體的機翼射出某種細長物體,忍不住大喊:

  「什麼?軍方的雷達在幹什麼!」

  「笨蛋!有空抱怨還不如趕快趴下!」

  賀維亞將庫溫瑟推倒後,細長物體準確刺入軍港里的建築。

  巨響、衝擊波、熱風。

  貫穿耳膜,使肚子翻絞的「這些現象」無視幾百公尺的距離,明確呈現「死」的恐怖。庫溫瑟的心跳次數瞬間爆增,全身冒出冰冷的汗水。

  「來自航空器的……轟炸?充斥OBJECT,滿天對空雷射的乾淨戰爭到哪去了?機場的功能該不會全被癱瘓了吧?」

  「是阿托波西斯。『信心組織』開發的地面攻擊型UAV。」

  賀維亞滾開庫溫瑟的身上,同時開口:

  「是對方玩票性質的潛水航空母艦計劃附屬品。徹底實施小型化、輕量化的無人攻擊機。但是重點的航空母艦尺寸因為太過巨大,無法在潛航時保持靜音,立刻會被察覺位置,所以計劃遭到凍結……只不過聽說真正的理由是期望『OBJECT主流』的軍方高層故意雞蛋裡挑骨頭。」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可能是從海底射出的吧?」

  「阿托波西斯本身開發成功了。剛才也提到,這種UAV小巧輕量,易於搬運隱藏。為了填補計劃失敗的負債,『信心組織』四處兜售,現在成了恐怖分子的象徵。」

  噠噠噠噠噠噠!

  軍港傳來槍聲。聽著總算響起的反擊之歌,賀維亞接著說道:

  「聽說只要有追加的加速器與發射器設備,也能夠垂直發射。八成是從軍港的防衛線內側,距離這裡數百公尺的位置突然發射升空。所以早期警戒雷達也來不及反應。」

  「喂喂,慢著,為什麼那群人用突擊步槍攻擊?」

  「不可能打中的,也許太過驚慌吧?」

  「那麼又為什麼有好幾個槍口對準我們?」

  「該死!又想把錯算在我們頭上嗎!當成是我們遙控的嗎!啊啊——那個拉丁混蛋,裝出一副『我是優等生』的跩臉瞄準我們!」

  庫溫瑟與賀維亞急忙跑離圍牆,衝到民用道路旁的垃圾山後方。

  由於垃圾實在太臭,庫溫瑟皺起眉頭說道:

  「現在的心情就像出賣自尊苟活……」

  「為什麼垃圾能擋下步槍子彈啊?聽說從汽車側面開槍還能打穿對面的門。」

  「因為過期雜誌堆跟廢棄家電很偉大吧。」

  此時庫溫瑟的口袋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聲。

  從口袋取出攜帶終端機的他表示:

  「怪了,有人傳訊息給我。」

  「衛星空照圖嗎?若是知道操作UAV的敵人分布,至少能……!」

  「不,不知道為什麼婚姻詐欺師的珍妮莉亞與完美偶像現在才傳MAIL給我。」

  「雖說兩邊都是帶給人夢想的美好工作!但是現在一〇〇%派不上用場吧!還有你什麼時候跟她們交換MAIL了?」

  「咦,沒想到……完美偶像小妞脫下強化服竟然……喔喔,胸部……」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什麼照片?」

  賀維亞馬上湊過去,不過此時空中又有新的爆炸連續發生。兩人縮起身子,躲在垃圾山背後確認周圍狀況。

  軍港士兵也從第一波攻擊當中重整態勢,將剩下的對空武器集中起來,開始以飛彈與機炮掃射,對UAV阿托波西斯反擊。

  幸好阿托波西斯採用的不是重視速度的噴射引擎,而是重視續航時間的螺旋槳引擎。

  無人攻擊機來不及迴避,被地對空飛彈的爆炸與碎片擊中主翼與機體。失去平衡的阿托波西斯拖著黑煙墜落軍港中心。

  「喔!」

  「笨蛋!接下來才是重點!」

  賀維亞抓著忍不住想從垃圾山探頭的庫溫瑟脖子,用力拉回來。

  劇烈閃光與轟隆聲立刻肆虐附近一帶。

  就像在火爐旁邊站太久的感覺,刺痛感擴散至全身所有皮膚。

  庫溫瑟想要呼吸,被賀維亞塢住嘴巴。

  他若是真的吸入熱空氣,體內現在或許已經被燒爛了。

  經過整整數十秒,庫溫瑟總算被允許呼吸。

  「這是……什麼?剛才那是?」

  「與燃料空氣炸彈相同道理。我不是說那是無人攻擊機嗎?一旦陷入無法航行的狀況,它會將自己的燃料以化學方式散布在四周並點火,波及打落自己的敵機或是對目標的地上設施進行攻擊。這就是名為自殺的理由。」

  「燃料空氣炸彈……?那我們為什麼沒被炸成垃圾山的一部分?」

  「畢竟它使用的不是炸彈專用的燃燒劑,只是散布,剩餘燃料』。狀況再怎麼理想,效果圈範圍也只有半徑二〇〇公尺。隨著油槽內容多寡,威力也會衰減。」

  「糟糕……剩下的無人機快全部掉入軍港里了!」

  「剛剛的第一發波及其它阿托波西斯了。別從掩體露出頭!快點停止呼吸趴下!」

  就算只是速成品,又有七發燃料空氣炸彈連續爆炸。

  純白的火光奪走軍港所有主要機能。

  陷入爆音漩渦里,庫溫瑟感覺自己彷佛被人丟進汽油桶里用金屬球棒從外面毆打。一時連自己是趴著還是仰躺都分不清楚。

  「會死……我快死了,混蛋!為什麼被轟得亂七八糟我卻還沒死!我太強了吧!」

  「別吵了,幸運男孩。下一波又要來了!」

  噠噠噠!

  步槍聲傳入庫溫瑟耳里。明明阿托波西斯全都炸掉了,為什麼還要攻擊……?庫溫瑟感到懷疑,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軍港南方。

  踐踏被一連串爆炸轟倒的圍牆,好幾十名穿軍服的男人朝軍港內部突擊。

  軍港方面目前勉強靠著車輪毀壞的裝甲車上的機槍張起火網阻擋敵軍,但是沒人知道能夠支撐多久。

  接著如同猜測,無線電里傳來增援的要求。

  是來自剛才的拉丁裔士兵的發信。

  『還能動的士兵快點撿起武器集合,阻止由軍港南側侵入的敵軍!第三兵器庫半毀,但是內部還能運作!』

  「這傢伙還真擅長把掃大便的烏事推給別人。賀維亞,我們怎麼辦?」

  「別管他。我們沒空理會優等生的任性要求。」

  被阻止的庫溫瑟停住動作。

  他不由得眨眨眼睛再問一次:

  「……真的嗎?因為他剛才想害我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死?」

  「當然不是。誰保證阿托波西斯只有那些?看吧,北邊與西邊五〇〇公尺左右,有個類似從地面筆直竄出的飛機雲吧?我猜垂直發射阿托波西斯的加速器就在那裡。不趕緊破壞發射器,第二波就要設置完畢了。一旦讓那些起飛,軍港就撐不住了。」

  賀維亞交互指著兩處的飛機云:

  「雖說這裡是港灣,不過好歹也是軍事設施。地下有許多厚重水泥保護的空間,所以實際的傷亡人數應該沒那麼多。但是並非這樣就可從高枕無憂。再被燃料空氣炸彈多攻擊幾次,倖存者會全部被埋在瓦礫堆下。」

  「……北與西,要從哪邊開始?」

  「哪邊都一樣。跟我來。」

  賀維亞將副武器軍用手槍丟給庫溫瑟,決定先攻擊西方。

  雖然五〇〇公尺在突擊步槍的射程里,但是中間的路徑太過雜亂。原本這裡是乾淨的辦公大樓街區,但是無數的臨時住宅不僅人行道,連車道也占據,而且狹窄道路上到處堆滿各式各樣的垃圾。路寬與用品街的小巷子差不多。四處是遮蔽物,無法確保射線。

  「我們沿垃圾山前進吧。如果碰上埋伏的敵兵,臨時住宅根本擋不住子彈。」

  雖然說比起房子牆壁,垃圾更有掩體效果也很誇張,不過這是事實,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覺得敵人來自哪個勢力?是『信心組織』嗎?」

  「我不是說過他們為了賺取外匯,到處兜售阿托波西斯嗎?光憑這點實在無法判斷。況且這裡是亞馬遜的軍港。沿著海岸往北走是『情報同盟』與『資本企業』的母國。這裡能當成OBJECT中繼基地,是個戰略要地。想要偷襲這裡的勢力多得是。」

  但是發射器本身無法藏匿。

  畢竟是像火箭一般將無人航空器一一發射上天。發射前或許還能隱藏,發射之後會徹底暴露位置。人們的注意力被軍港的爆炸所吸引,但是混亂的人潮也有些來自發射器方向。在竄逃的人群之中,混雜少數由遠處觀察的視線。

  「是那個吧?」

  接近到二〇〇公尺左右時,賀維亞小聲念念有詞:

  「發射器勉強裝備在大型卡車貨斗。吊在起重機上的是四架一組的阿托波西斯。現在是機翼摺疊狀態,可能看不太出來。」

  「在他們設置完成之前先解決吧。敵人共有幾個?」

  「光是目視可以確認的就有一〇個。說不定在人群之中也混入好幾個……」

  喀嘰。

  話還沒說完,兩人就聽到小小金屬聲響起。

  就在附近約五公尺的臨時住宅陰影,有個身穿軍服的男子用手指打開衝鋒鎗的保險。

  「!」

  庫溫瑟急忙想以生疏的動作舉起軍用手槍射擊,但是賀維亞搶先出手。他拔出腰間的大型小刀,迅速投擲出去。

  大型小刀深深插入男人的喉嚨,敵兵連哀號也發不出來就癱倒在地。

  賀維亞走向屍體回收小刀:

  「別發出聲音啊,笨蛋。想要熱鬧地大幹一場,好歹也等再靠近五〇公尺再說。」

  「……軍校連這招也有救?」

  「當然沒有,可是只懂得遵照教科書是不行的。這麼重的小刀必須以擲斧的要領丟出,然而因為是靠刀刃的旋轉穩定飛行軌道,其實不太容易插中身體。」

  但是當他得意解說時,被其他敵兵發現蹤影。

  笨蛋兩人組慌忙躲進垃圾山背後,接著響起一發槍聲,立刻引來劇烈的連射聲響。

  「會死會死會死!」

  「反過來說,被連射這麼多槍竟然還活著,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那些傢伙真的有在瞄準嗎?該不會只是單純陷入混亂吧?」

  雖說不管誰用什麼心態射擊,被子彈打中就是會死。而且數量方面壓倒性地不利。只要一不小心從掩體背後探頭,立刻會被捲入槍林彈雨當中死去。

  「他們怎麼看都很外行,該怎麼辦啊?庫溫瑟。」

  「你問我這個外行人代表有什麼用!對了,你覺得居民們都撤退了嗎?」

  「這裡可是戰爭國。被這樣亂炸一通,當然有拔腿就跑的危機管理能力吧!」

  「那就回敬他們攜帶型對戰車飛彈吧。」

  庫溫瑟拍拍賀維亞的肩膀,引起他的注意後,指著位於遠方的發射器車輛。

  「瞄準吊在起重機底下的阿托波西斯發射吧。你不是說裡頭滿載航

  空燃料?應該會連四周的士兵一起炸掉吧?」

  「你這個惡魔。」

  「這群傢伙還不是襲擊我們基地,由不得他們抱怨。」

  趁著賀維亞拔掉肩上的飛彈保險插銷,庫溫瑟雙手握緊軍用手槍隨便射擊,牽制敵兵。

  不過這明顯是個失策。

  「好痛!腕關節快斷了!幹嘛用這種大得莫名其妙的手槍?這麼一來豈不是失去當副武器的意義嗎!」

  「那是五〇口徑。果然男人還是要有把大槍!」

  「人的頭骨沒硬到需要用這個吧……」

  「閃邊閃邊,飛彈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愉快的營火晚會啦!」

  「呀——賀維亞好帥氣——!」

  「讓我看看你們的華麗舞姿吧,混蛋傢伙!」

  賀維亞用肩膀扛著飛彈發射器,靠感應器輔助進行瞄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轟咻——!!!發射聲與其說是爆炸,更近乎壓縮空氣噴射。

  飛彈一口氣穿過臨時住宅之間的小路,通過發射器車輛的正上方,直接命中吊在起重車上四架一組的阿托波西斯。

  爆炸聲消失。

  一切都被閃光掩蓋。

  受到自己創造的爆炸餘波衝擊,當成掩體使用的垃圾山整個崩塌,差點活埋了庫溫瑟與賀維亞。兩人連滾帶爬離開現場,又碰上臨時住宅的牆壁倒塌。

  「怎麼回事!這場勝利我感覺不到名譽!」

  「能贏就謝天謝地了!」

  傾斜倒塌的牆壁隔著小路靠在隔壁的臨時住宅上。笨蛋兩人組從牆壁縫隙當中爬出來,勉強算是平安無事。

  「庫溫瑟、庫溫瑟,快舉起手槍準備射擊!」

  「?」

  「敵人大半成了火柱,但是剩下的傢伙開始撤退了。好歹得活捉幾個,不然無法知道敵人的真面目!」

  「既然這樣,賀維亞,這邊就交給你負責!」

  「那麼你呢?」

  「你看,還剩下好幾組四架一組的阿托波西斯。北邊的發射器還沒破壞,我去想辦法讓那個起飛轟炸另一台發射器。否則軍港終究會被炸毀!」

  4

  耳朵竊聽地方恐怖組織使用的廉價無線電暗號,「獨角獸」的索基爾用望遠鏡確認戰況。

  邊用手指撫摸環繞脖子的縫合痕跡邊開口:

  「狀況怎麼樣了——?」

  「西邊的發射器幾乎全滅。北邊遭到他們搶走的阿托波西斯轟炸。」

  回答的人是薩妮亞。

  「襲擊軍港的傢伙因為航空支援太慢,現正處於劣勢。恐怖組織的殘存勢力一個個放棄抵抗,開始撤退了。」

  「車子呢?」

  「我跟他們說過如果搭來的車遭到破壞,可以使用我們預先藏好的。那輛車子已經動過手腳,車底裝有炸彈。萬一炸彈失靈,也有備用的燃料槽。」

  「唔哇……」馬爾斯一臉厭惡地低吟。

  索基爾不理會他,繼續說道:

  「用完的恐怖組織就處理掉吧。等他們駛進幹道,不必擔心會中途下車後就引爆。」

  「SIR。YES SIR。」

  薩妮亞半開玩笑地回答,從手寫板終端機畫面確認GPS發信器位置。

  在一根食指就能奪走人命的狀況下,怯弱的弗拉特輕聲說道:

  「我們這麼做,中將會高興嗎?」

  「他表面上會露出困擾的表情,但是心中絕對會偷笑吧。畢竟他是個與『獨角獸』聯手的惡徒啊。」

  索基爾隨口回應,用粗大的手指指著馬爾斯:

  「好啦,該上工了。如果我們的預測正確,南瓜馬車將會改變路徑。接下來會變得很忙。大伙兒努力一點,連同忙著清掃埴圾的薩妮亞的份努力幹活——」

  5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時。再過不久你就會重展笑顏。」(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You wuill be smile soon)

  再也沒有人對她說這句話。

  用粗糙手掌撫摸她的頭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與其他部下一起,尤連札克在南美沙漠殞命。

  在那之後,她不再期待別人任何事。

  其實她心中早有覺悟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變更護送路徑。」

  握著高級車方向盤,身穿女僕服裝的侍女如此說道。

  年約一四歲左右的少女表情不變地反問:

  「理由是?」

  「因為原訂目的地在安全保障上的風險增加。」

  剛才聽說離她們最近的軍事設施約一〇分鐘路程。因為終點就在觸手可及之處,所以才能忍耐有如地獄的逃避行動。但是結果卻是如此。近在眼前的安全地帶被奪走,抵達下個目的地前能否保住性命還不知道。不,就算抵達了,也無法確信該處就是安全地帶。

  一開始明明是護衛眾多的大規模車隊,現在只剩下這麼一輛。

  人數並非因為敵人襲擊而減少。

  彷佛彼此說好了,她身邊的護衛部隊突然轉而攻擊自己應該守護的對象。要不是高級車具有防彈能力,別說變成蜂窩,恐怕整輛車早已變成火球。

  回想起來,過去也曾被捲入各種政爭。

  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完全是要置她於死地。恐怕沒有機會得救了。無時無刻受到惡意侵擾而僵硬的心過度冷靜地預測這個事實。

  靜靜呼出一口氣,少女說道:

  「不必繼續陪我了,你想下車先走也沒關係。」

  「我是依照我自己的意志行動,並不是被強制。」

  「那麼我命令你,下車吧。」

  「既然如此,為了抵銷抗命的罪,我更要活下來才行。」

  轟隆!一道影子遮蔽了高級車的上方。

  才想確認那是什麼,眼前的大樓被某種細長物體刺中,牆壁猛然爆炸。是UAV發射的空對地飛彈。看著大量掉落的瓦礫,侍女緊急踩下高級車的煞車。光滑黑亮的車子在撞上瓦礫堆之前總算停住。像是要磨平輪胎一般,車子全速後退。接著彷佛是要追上車子,二次崩塌的瓦礫掉落,散落一地。

  緊急倒車的高級車往後撞上街燈。

  侍女打開後門門鎖,衝出駕駛座,打開車門拖出少女。

  「汽車躲不過空對地飛彈。我們沿著小路徒步移動吧!」

  被牽著手的少女雖然不停奔跑,但是她已經猜到自己要前往何方。

  有人引導她們。

  尚未更改目的地前的軍港,是她們的最後安全地帶。既然連這裡都失去作用,她已經沒有下一個終點。

  放棄的時候到了。

  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沒有意義。

  因此少女開口了:

  「之後我一個人會想辦法,你先逃命吧。」

  「您在說什麼傻話。」

  「不然我問你,我們要往哪裡走?」

  侍女沒有回答。

  抓著少女的手握得更緊了。

  「雷克斯帕普出租浮體。嚴格說來是該處的廢墟……難道不是嗎?」

  「……」

  「我們只會被趕入『他們』準備好的路徑。既然如此,你沒有必要自白送命。反正就算我一個人左逃右閃,也一樣會被引導到相同路徑。」

  「……即便如此,能守護王族血脈是我的榮耀。」

  過去少女也曾期待這種說詞。

  死命抓著,仰賴著,信用著。

  然而這麼做的結果,卻害得「正統王國」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全滅。

  那些下流的玩笑話。

  那隻輕撫頭部的大手。

  全都消失了。消失在連回收遺體也辦不到的慘狀下。

  等到一切結束後,她才知道他們為了從無數政治鬥爭當中守護一名少女,竟然一直處於如此危險的狀況。

  於是少女放棄了,她不該對任何人抱持期待。

  她心想,不放棄不行了。

  6

  掃蕩恐怖分子的工作大致結束,庫溫瑟拋下操縱UAV的平板終端機。

  賀維亞也從遠處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滿身泥巴。

  「你去參加運動會了?」

  「不行不行。我剛才追蹤逃走的恐怖分子的車,途中突然爆炸了。大概是被滅口了。」

  「會不會幹得太明顯啊?」

  「簡直像是貼張『我們背後有人操控』的告示。」

  貝不過庫溫瑟與賀維亞對在

  作戰司令室的大地圖上放棋子的工作沒興趣。雖然在意剛才交戰的對手的真面目與規模,但是反過來說,除此之外也沒興趣。不管對方的企圖為何,都不影響他們該做的事。

  所以說……

  「……恐怖分子全被炸飛了,我們現在又沒事可做了。」

  「又要回到那個滿是優等生的軍港?小跑步,腳步對齊?算了算了,軍港依然陷入混亂,暫時無法確認人員安危。難得來到市場,去攤販買點東西吃吧。」

  「那裡還不是一團亂?又是槍戰又是爆炸,普通市民早就跑光了。」

  「把錢放到櫃檯上不就得了?」

  「亞馬遜的家庭料理是什麼?」

  「好歹能吃吧?不至於違反華盛頓條約的。」

  話雖如此,不敢輕易冒險的兩個膽小鬼找家普遍至極的炸雞店(擅自)買來吃。靠在小型卡車改造的攤販旁邊啃著雞肉,庫溫瑟總算感覺到自己僵硬的臉頰恢復正常。

  「啊啊——這種便宜食品竟然這麼美味。我們真是美食家。」

  「喂,庫溫瑟,任務中應該能喝酒精〇度的啤酒吧?〇度耶。」

  「光是吃炸雞就不行了。」

  正當他們開始胡說八道時,無線電又傳來那個煩人傢伙的聲音。

  『……還能動的人儘速前往第三跑道,重新編成部隊。除傷兵與醫護人員以外,儘快到第三跑道集合……!』

  「是那個拉丁混蛋。」

  「那個書呆子還活著啊。早知道就趁亂跑進軍港對他開槍。」

  嘴巴說得很過分,不過這兩個人也只是說說。遭到襲擊時,反倒是軍港的士兵對兩人開槍。這種行為原本應該送軍法審判,但是在那片混亂之中多半得不到什麼目擊證詞,而且軍港的士兵們也很有可能團結起來包庇自己人。

  『受傷的凱梅莉亞中校做出指示,本軍港現在開始進行黃標作戰。重複一遍,開始進行黃標作戰。本來這是只有軍官才知道的機密情報,但是為了繼續進行作戰不得不公開。』

  「黃標是什麼?」

  「表示又有麻煩事了。保護因故被追殺的國家級VIP到大使館、領事館、軍事設施等處避難的作戰。」

  『由於本軍港受到嚴重破壞,重要人物認為我們失去防衛能力。但是黃標作戰仍然持續。我們將前往第二候補據點與重要人物會合。還能動的人快點展開動作,重新編成部隊,恢復黃標作戰!萬一在移動中、毫無防備的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被地方恐怖分子或是黑幫組織帶走,我們會在歷史上留下臭名!』

  「……尼可拉西卡?」

  聽到這個名字,老是開玩笑的賀維亞的臉也不由得僵硬起來。

  庫溫瑟露出懷疑的表情:

  「怎麼了?這個名字時常出現在『貴族』大人的晚宴嗎?」

  「大笨蛋!更加高貴,她比我高貴多了!說起尼可拉西卡,那可是伏爾加的『王族』!史黛維亞雖然是最年幼的公主,卻被視為王位繼承爭奪戰中最有利的候補者。原本應該一輩子都有護衛跟著才對!伏爾加女王在即位三〇周年當天要決定下一任繼承者,現在史黛維亞公主的價值應該翻了好幾倍!」

  「是美女嗎?」

  「與其說是美女,以年齡說來算是美少女吧。」

  兩人的幹勁立刻來了。

  隨手拋下啃得只剩骨頭的炸雞,庫溫瑟繼續說道:

  「所以襲擊軍港只是為了讓史黛維亞這個千金小姐改變移動路徑?」

  「應該是吧。在免洗恐怖分子背後操控的『某人』迫使她改變移動路徑之後,接著應該又會在路上襲擊吧?」

  雖不知身為「正統王國」頂點的「王族」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閒逛,對於想利用她的人而言,這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算對她沒有恨意,為了贖金總之先綁架再說。

  ……抱持上述想法的人或許不少,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吶,你覺得綁架『王族』有用嗎?」

  身為「平民」的庫溫瑟皺起眉頭:

  「就跟偷走梵谷或畢卡索的名畫也無法輕易脫手一樣,『王族』實在太稀有了。就算想挾持公主加以威脅,等於是在挑戰王室與『正統王國』全體的『國家威信』。問題與親情、家人間的羈絆等截然不同次元,恐怕就算犧牲公主的性命也要將犯人殲滅……如果無法拿出威信,虎視眈眈的權勢諸侯隨時可能叛變。」

  在「正統王國」當中,大部分人都同意最適合當成綁架目標的是「『平民』的富豪」。惹上「貴族」的話,會徹底使用金錢、權力、人脈加以抵抗。倘若更進一步對「貴族」之上的「王族」出手,恐怕連後路都沒有。

  就算逃到「情報同盟」或「資本企業」等其他勢力躲起來,也會透過種種外交手段遣返回「正統王國」。若是辦不到,就會派遣暗殺部隊跨國行動。

  但是比「平民」庫溫瑟更熟悉這類定理的「貴族」賀維亞搖搖頭:

  「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的情形又有所不同。」

  「?」

  「基本上伏爾加的王位繼承問題算是東歐排名前幾的大麻煩。敵對的王位候補者或是想投靠敵對派的人們攻擊史黛維亞,一點也不奇怪。」

  「……甚至得出動軍隊?」

  「這表示其他『候補者』就是有這麼焦急的理由。雖然我只是聽說的。」

  賀維亞靠著炸雞攤開口: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這傢伙是個年過三〇的大叔。不管去哪個沙龍,都會聽到這傢伙至少殺了兩個『候補者』的傳聞。但是年齡是迪米克西最大。不只跟史黛維亞相比,比起其他『候補者』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迪米克西的繼承順序不是最高嗎?雖然我聽說如果有先天性疾病或是來日不多的情況,也有可能改變繼承順序。」

  身為一國元首的人若因身心問題無法順利執行職務,被第三者剝奪權限的情況並不稀奇。

  「正統王國」比其他勢力更重視血統,無論如何必須避免王室血脈混進遺傳風險的事態。

  但是……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面對的不是那種層級的問題。」

  「那為什麼繼承順序會變動?既然得一一除掉其他候補者,表示他的順序很低吧?」

  「伏爾加女王足智多謀,無論軍事政治都頗有心得。然而她也不是完人。被稱為『莫斯科女神』的伏爾加女王選男人的眼光也糟糕到足以寫進史書。」

  「……也就是說丈夫有外過?」

  「表面上迪米克西是由代理孕母生下,不過情婦的拖油瓶的說法更加可信,只不過調查這件事的記者早就成了河上浮屍。在『正統王國』戶籍不重要,血統才是一切。伏爾加『王族』血脈在女王身上。假如迪米克西真是女王丈夫與情婦的拖油瓶,他身上可說是沒有半點伏爾加『王族』的血統。」

  如果這是事實,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不僅繼承順序很低,甚至沒有繼承權。

  假如他依然想獲得伏爾加王位,所能採取的手段就只剩一個。

  那就是殺死其他所有「候補者」。

  「嫌疑」雖然也是問題,總比讓王族血脈「斷絕」好吧。這麼一來,周圍的人迫不得已只好給予有所「嫌疑」的迪米克西王位。

  「但是『正統王國』不是有血統局嗎?要繼承王位時絕對會調查DNA吧?不管迪米克西幹了什麼,只要DNA有問題不就完了?」

  「前提是血統局能正常運作。」

  直截了當地,彷佛早就預測他會問這個問題,賀維亞毫不猶豫地回答:

  「血統局表面上是與政治分離的組織。若不是如此,就無法調停『貴族』與『王族』內部骨肉相殘……但是血統局的長官通常是由王室御用的家庭教師協會的經驗老到人士擔任。講的明白一點,就是空降部隊。」

  「……不會吧。」

  「『王族』的孩子少說會請好幾十個家庭教師。這幾年來對迪米克西唯命是從的家庭教師一一獲得血統局的重要職位,占有過半數的位子。想竄改一、兩個紀錄,簡直易如反掌。」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不正當謀取伏爾加王位的嫌疑。

  為了達成這個野心,必須把原本的繼承候補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趕下舞台。

  既然如此,利用恐怖分子襲擊軍港,改變史黛維亞公主逃走路線的迪米克西派的目標恐怕不只綁架,甚至包括暗殺……

  「就算是為了巨大權力,自家人互相殘殺也太殘酷了。」

  「你在說什麼?繼承間題本來就這麼回事。」

  「……啊啊——我都忘,『貴族』的腦子也同樣有問題。算了,對我這個平民來說實在無法理解。」

  庫溫瑟念念有詞,又接著說道:

  「……不過這是『王族』與『王族』的爭鬥吧?就算讓直屬禁衛軍交戰也能發動戰爭,更不用說如果動用政治權勢,甚至能派OBJECT廝殺……」

  「史黛維亞是個孤獨的公主。她跟其他『王族』不同,沒有直屬禁衛部隊。雖然過去並非如此。」

  「……?」

  「正統王國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通稱『白熊』。身為王女守護盾牌的這支部隊在三年前的軍事演習遭到『情報同盟』襲擊而全滅……只不過派他們參加軍事演習的理由很牽強,所以也有人說是迪米克西派從中搞鬼。」

  「……這就表示沒有證據顯示那些身穿『情報同盟』軍服的傢伙真的是『情報同盟』吧。」

  在「安全國」中只要有一個人被殺就是大事件,然而「戰爭國」的情況不一樣。管他死了一〇〇人還是二〇〇人,都只是刊載於報紙角落的小事件……畢竟這是個全世界不斷進行小規模戰爭的時代。

  削弱政敵的力量。

  僅為了這種事,就進行嚴密至極的屠殺。

  「與這件事同一時期,迪米克西身旁出現一隻新銳部隊。聽說他們合格通過『入學考試』,成功取悅迪米克西……」

  說到這裡,賀維亞用自己的拇指做出割喉動作。

  接著說道:

  「那就是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在惡名昭彰的傢伙當中更是有如聳然而立的金字塔的部隊。」

  7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站在離聚落有點距離的高台,獨角獸的壯漢索基爾點燃叼著的雪茄,喃喃開口。

  「這種寧靜的感覺讓我聯想到沙漠的綠洲。」

  聽到他的話,靠著卡車貨斗的女性隊員薩妮亞諷刺地笑了:

  「不管是何時何地的事,都只會讓人感到餘味很糟吧?」

  「嗯——這麼說倒也沒錯。」

  正在進行竊聽無線電情報的青年隊員馬爾斯對索基爾開口:

  「糟糕,事情麻煩了。軍港那群傢伙意外地很早恢復秩序。如果他們就此重新編成部隊,說不定基地會恢復機能。萬一讓他們恢復足以擔任黃標據點的機能,好不容易開始逃得遠遠的,小鳥。恐怕會回到籠子裡。」

  「該、該怎麼辦呢?」

  弗拉特戰戰兢兢地發問。馬爾斯指著薩妮亞背後的卡車貨斗:

  「要不要用前輩的『收藏品』?看是要穿『情報同盟』還是『信心組織』的軍服都好,拿火箭炮射擊就一網打盡了。為了確認生存者人數,位們似乎正在空蕩蕩的跑道整隊。」

  女性隊員薩妮亞被隊員譏諷為COSPLAY迷。從「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等全球勢力到地區游擊隊和恐怖分子,她收集了所有樣式的軍眼與裝瞄。

  獨角獸就像這樣替換好幾種軍服在同個戰場進行破壞工作,引起巨大混亂。穿上「情報同盟」軍服襲擊「資本企業」部隊,衣服上的血液還沒幹之前又換上「資本企業」的軍服襲擊「信心組織」的部隊。等到「信心組織」發出救難信號,將前往回收的部隊全部殺光,搭乘他們的運輸直升機安全地脫離戰場。

  只有少數精銳分子的他們,為了在介入「戰爭洪流」還能安全存活,只能靠著骯髒手段彌補正攻法絕對無法顛覆的兵力差異。當然了,這也是獨角獸的拿手絕活。

  但是……

  「這麼一來剛才讓恐怖分子襲擊的行為就失去意義。就算第一波攻擊奏效,戰鬥拖得越長,人多勢眾的軍港部隊就越有利。這種人數與狀況不是四個人處理得來的。」

  索基爾吐出煙霧,不在意地說道:

  「放心吧,不用太在乎。他們一定沒辦法重編部隊。就算有人員與武器,要是長官都死光,一定會為了爭奪指揮權內鬨……同一支部隊裡肯定有派系。就算知道狀況緊急,人的欲望可沒辦法輕易泯滅。」

  靠著卡車的貨斗,薩妮亞以銳利的眼神盯著馬爾斯:

  「菜鳥。」

  「可以別再把我當成菜鳥好嗎!我進部隊已經三年了!」

  「如果不能從失敗當中學到教訓,不管過幾年都是菜鳥啊,馬爾斯小弟。薩妮亞,從你的『收藏品』里拿出弗萊伯格的軍服。」

  「弗萊伯格?」

  馬爾斯聞言皺起眉頭,索基爾手指夾著點燃的雪茄,以閃爍橘色光芒的尖端指向上空。

  「該去迎接高級禮車了。我們也得換上合乎規定的服裝才行。」

  一架重視匿蹤性的黑色運輸直升機接近。這個機種比起運輸物資,更經常空降殺手。有著兩具螺旋槳的大型直升機在索基爾等人附近繞了幾圈,接收到弗拉特設置的紫外線標示後,緩緩在高台著陸。

  在幾名護衛的守護下,一名戴著深灰色扁帽與太陽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下直升機。男子的階級是上校,但是胸口的勳章比起同階級的平均似乎少了一點。

  索基爾向他敬禮,不過嘴裡還是叼著雪茄,有股瞧不起他的味道。

  「嗨,馬其亞雷上校,沒想到您這號人物竟然親自過來迎接我們。」

  「可以給我一根雪茄嗎?」

  「這可是在市集裡隨便買的產地不明的便宜貨喔。」

  「我現在的心情想喝便宜酒。」

  馬其亞雷用嘴咬斷索基爾遞出的雪茄頭,用食指與中指挾著。在索基爾取出打火機前,馬其亞雷的護衛先替上校點火。

  輕輕吸了一口,馬其亞雷的臉立刻皺了起來。

  索基爾滿不在乎地說道:

  「剛才不就說了嗎?」

  「我聽說軍港的損害超乎一定程度,史黛維亞公主改變黃標作戰的目的地。」

  「反正就算襲擊失敗,讓公主進入軍港,你也早就收買了軍港高層吧?」

  「兩個月前好不容易收買成功的不確定因子,無法確定是否會在緊急狀況突然背叛。依照原訂策略,改變黃標作戰內容比較容易成功。」

  不用說,被視為「我方」的軍港高層事先並沒有獲得襲擊的通知。

  由此看來,馬其亞雷上校的本性與獨角獸一樣卑鄙。只不過早就爛到骨子裡的獨角獸對這種程度無動於衷。

  「隨著狀況改變,要各位移動到我們的秘密基地。準備好了嗎?」

  「稍等一下,先讓我們換裝。穿著獨角獸制服在弗萊伯格空軍基地出沒太過招搖……對了,這輛卡車是必需品,能麻煩直升機吊走嗎?」

  「這種尺寸可以直接收納在機內。」

  獨角獸的四人組換好軍服,搭上大型運輸直升機。

  等到直升機完全升空……不必擔心有被偷聽的風險後,馬其亞雷上校開口:

  「……『御前比武』的架構總算完成了。」

  「我們這邊派誰出來?」

  「迪米克西王子親自上場。如果派遣其他ELITE駕駛員,萬一臨時鬧彆扭不想攻擊公主就麻煩了。」

  索基爾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就算這裡情勢較為安定,好歹也是『戰爭國』。假使情報泄漏,恐怕會有人很活躍。」

  「別擔心,王子在全亞馬遜最堅固的場所。區區用肥料做成的刺鼻炸彈動不了他。」

  「原來如此。」索基爾喃喃自語。

  多半是打算躲在最新型OBJECT里不出來吧。

  「那麼我們就等待後續發展了。」

  「雖然說我不恨公主。」

  聽到馬其亞雷的話,索基爾露出笑容。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許多支持者。但是這不是由於他的品德很好。吹捧權力者的理由自古以來從沒變遏。

  在於是否容易利用,如此而已。

  迪米克西王子一如評價是個爛人,但是利害關係明確,所以也很容易控制。只要讓迪米克西以為「自己觀察周圍狀況做出選擇」,卻不知整個「周圍狀況」是被安排好的……如此便能簡單引導言行,使他成為傀儡。

  相對地,史黛維亞公主則是未知數。有人認為她年紀小,更容易操控。但是倘若她基於年少特有的正義感或理想,無視利害關係行動的話,立刻會變得難以操控。

  因此才會產生這場殺死純潔無暇的白雪公主,擁立漆黑的白馬王子當王的行動。

  「上校,你下了步險棋。『將軍』的位置真的那麼耀眼嗎?」

  「彼此彼此。我也無法理解不惜花錢或殺人也要建立『人脈』的想法。」

  大型運輸直升機悄悄飛往弗萊伯格空軍基地。

  機上載著幕後黑手。

  這架花費國民稅金購買的機體,正在保護陰謀不會曝光。

  8

  庫溫瑟與賀維亞老早放棄和軍港的倖存士兵會合。

  光從此起彼落的無線電聽來,也可聽出那群人正在爭吵誰有主導權。而且他們為了尋找手冊的漏洞還忙著與成堆資料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有理解現在是該當機立斷的緊急時刻。

  「……我看那群優等生再過不久搞不好就會開始互相殘殺。傻傻地回去軍港被編入隊列之中,說不定就準備說再見了。」

  「可是如果沒有軍港那群人的正規情報,我們無法知道史黛維亞公主的『新避難路徑』。那可是最高機密,不會開放給一般軍隊終端機讓所有人瀏覽。」

  「思考吧。儘量推理,庫溫瑟。」

  賀維亞取出攜帶式終端機顯示附近地圖:

  「就算這裡情勢比較安定也還是『戰爭國』,如果知道正牌的公主殿下在附近徘徊,『情報同盟』與『信心組織』馬上會放棄正在執行的作戰殺來。一旦得知那個軍港無法使用,肯定會採取最短路徑前往第二候補,也就是單純離這裡最近的『正統王國』軍事設施。」

  「雖然說是最短,距離也相差三〇〇公里以上。沒有防彈處理的一般車輛會愚蠢地直接奔向那裡嗎?」

  「顯示在地圖上的是『現在能發揮機能的設施』。但是公主殿下想儘早確保安全,所以逃往『已經廢棄仍保有耐久性的設施』並不奇怪。」

  賀維亞操作終端機,於地圖上追加新標記。

  跟軍潛一樣,是個沿海設施。

  「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幾年前流行的出租浮體政策的夢想痕跡。」

  「……記得那是『安全國』對『戰爭國』的支援活動之一嘛?直接給錢只會進官員的口袋,所以在大型浮體設置國際機場或水利設施或發電廠等大規模基礎設施,直接出租……」

  「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是『正統王國』的出租浮體,表面上是民用機場,但是實際上也可充當OBJECT的修護設施。結果這點惹怒地方游擊隊,用魚雷炸沉牽引船舶。無法減速的出租浮體撞上岸邊,就這樣進水了。」

  「強度夠嗎?」

  「原本就是能支援OBJECT的基地,浮體本身的硬度相當足夠。只要打開內部緊急電源,就能重新啟動防鹽、高耐久的對空防禦系統。」

  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位於被襲擊的機場南方八〇公里處。賀維亞從垃圾堆中找到一台小型機車,用螺絲起子強行破壞鑰匙孔,發動引擎。

  坐在背後的庫溫瑟詢問夥伴:

  「你覺得可能在中途遇到她們嗎?」

  「誰知道。就算能遇到,史黛維亞公主的敵人也是『正統王國』的人,見到我們這種不良軍人靠近,搞不好會把我們打成蜂窩。」

  「……如果反擊只是揮動布偶打人的程度就好了。」

  賀維亞沿著到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為止的最短路徑……也就是史黛維亞公主最可能採取的路徑全速前進,不過中途沒有碰上她們的車隊。

  不僅如此……

  「什麼嘛,別說是公主,一路上連暗殺的迪米克西派或他們設置的陷阱也沒碰上。如果迪米克西派封鎖通往浮體的所有路徑,我們總該會碰上路障才對……」

  「這就表示……事情不妙。那群人的目標應該是想引誘史黛維亞公主進入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所以陷阱很可能設在浮體!那位傳聞中的公主殿下該不會已經進入裡面了吧?」

  來到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附近,賀維亞停下小型機車。部分有著和緩曲線的水泥堤防在與正方形浮體的衝擊時損毀。浮體本身也有少部分凹陷,略向四角之中的某個角落傾斜,整體看起來沒有太大損傷……可是有所傾斜就沒辦法當成機場。

  雖然是人工浮體,卻也完整搭載國際機場的機能,自然非常寬廣。三公里見方的大地浮在海上的情景著實只能以「異樣」來形容。

  「咦?賀維亞,為什麼要停車?不是急著跟史黛維亞公主會合嗎?」

  「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說明?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表面是民用機場,實際上具備OBJECT的修護能力,也就是說……」

  幾架大型運輸用的傾斜旋翼機通過上空。這種機型不只能夠運送空降部隊,甚至還能搭載輕戰車。

  雖然是「正統王國」的機種,庫溫瑟卻無法放心。因為想殺史黛維亞公主的迪米克西派也一樣屬於「正統王國」。

  庫溫瑟用望遠鏡觀察傾斜旋翼機的機體部分:

  「……有軍港的識別碼。派系鬥爭已經結束了嗎?那群優等生還算有想守護史黛維亞公主的心啊。」

  「可惡!庫溫瑟,沒時間發呆了,我們也快走!去拯救被關在城裡的睡美人吧!」

  「為什麼?既然有優等生大隊來拯救史黛維亞公主……」

  庫溫瑟的聲音被巨響阻隔。

  橘色閃光在上空炸開。有如敲擊大鼓的衝擊波襲向笨蛋兩人組。趕緊壓低身體的庫溫瑟目擊一架傾斜旋翼機在空中爆炸,冒著黑煙的機體四分五裂。

  「被攻擊了?來自機場廢墟!飛彈與格林機炮免費大放送!」

  「不是說只要打開緊急電源,用不著修護就能重新啟動對空兵器嗎!這樣根本逃不掉。這些飛天寶箱都要被打開了!」

  再這樣下去士兵會跟著遲鈍的運輸機一起殉職。為了防止這種愚蠢事態,運輸機打開貨艙,強行將士兵們與空降戰車、裝甲車投向機場。

  但是只要忽視戰爭條約,降落傘不過是絕佳的靶子。

  格林機炮朝著一群緩速降落的人與裝甲車毫不留情地射出曳光彈。

  「怎麼回事?居然射擊前來幫忙的友軍!傳聞中的睡美人睡相差到恐怖政治的地步?雖說我能懂看到那群優等生的踐臉就忍不住想開槍的心情!」

  「……慢著,庫溫瑟,狀況很奇怪。我一直試著用無線電聯繫,但是不管哪個頻率都是雜訊。有人發射電波干擾,彷佛想隱藏公主殿下的真心話。」

  「你想說緊急電源與對空兵器都是迪米克西派事先設定的?為了孤立史黛維亞。」

  「自動迎擊模式無關公主殿下的意志。可是這裡的自相殘殺卻全都會算在她的頭上!得趕緊潛入機場浮體關掉緊急電源,否則討人厭的優等生全都會成為血雨的材料!」

  從正常路逕入侵,會被捲入機槍與飛彈的風暴之中。

  庫溫瑟與賀維亞從距離浮體有點距離的岸邊進入海中。或許是以巨大船舶停靠為前提開發的,潛入水中發現海底很深。粗估有數十公尺以上。

  「嘔!很糟,糟透了!超臭的!這裡的居民把海洋資源當成什麼了?」

  「他們要是理解這些,早就加入先進國的行列了。混蛋,真想把步槍與飛彈拋下。早知如此就先準備浮筒再跳!」

  沒穿蛙鞋也沒帶氧氣瓶,笨蛋兩人組勉強抱著沉重軍備,以近乎溺水的模樣游向浮體。

  「有秘密入口嗎?」

  「你白痴喔?靠近之後抓著岸邊爬上去就好啦,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幸虧魚雷、對艦飛彈之類與「海」相關的防禦系統很薄弱。雖然漂著幾個機雷,畢竟是用來對付船艦,身為普通士兵的庫溫瑟等人簡單就能穿越。

  但是在海中前進的兩人在抵達浮體前,見到更不妙的東西。

  浮體的正下方。

  有著用好幾百條金屬纜繩吊在海中的巨大形體。

  知道那是什麼的庫溫瑟不禁喃喃說聲:

  「……OBJECT……?」

  9

  狀況本身其實很單純。

  那架OBJECT究竟是什麼?

  「是我們『正統王國』的第一世代……而且還是相當老舊的機體,記得它叫『突擊信號』。我曾經在軍事網站看過。雖然與『貝比麥格農』的系統不同,但是後者有參考它的架構。」

  庫溫瑟攀登巨大浮體的壁面:

  「那麼這架機體怎麼會在這裡……?」

  「我哪知道?根本沒辦法殷動。這架機體專屬的ELITE駕駛員在五年前被恐怖分子炸死了。而且還是在『安全國』里……現在成了沒用的廢棄品,或許有人秘密運到這裡吧。」

  但是找來這架失去功用的「突擊信號」又有什麼好處?

  踏上平坦地面的賀維亞如此猜想:

  「這與折斷史黛維亞公主的翅膀——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毀滅時的情況一樣。」

  「……『安全國』里有一個人被殺就是大事件。但是如果是『戰爭國』,死了一〇〇人也只有小篇幅報導。」

  「想辦法讓史黛維亞公主搭上OBJECT,將王位繼承問題轉換成OBJECT間的對決形式解決。這麼一來就合乎

  『乾淨戰爭』的形式,光明正大暗殺史黛維亞公主也不會違反戰爭條約。OBJECT決鬥的『御前比武』不過是只為了暗殺史黛維亞公主一個人的超大型計劃。」

  雖然用狙擊或炸彈來暗殺比較簡單,但是為了權力鬥爭殺死一名年幼少女,只會引來國民的不滿。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在絕對君主制的「正統王國」當中不痛不癢,但是若被周圍的權勢諸侯判斷為「不適任國家元首」,就算是「壬族」也會感到很傷腦筋。

  步兵在「乾淨戰爭」流血的情況(在官方紀錄里)雖然很稀奇,相反地,民眾對於OBJECT的ELITE駕駛員搏命戰鬥的情況倒是很習慣。

  只要搭上OBJECT,就表示對死亡已有所覺悟。

  這種結構已經完成。

  「但是為了合法地抹消史黛維亞公主,居然是毀滅整個部隊與暗殺原本的ELITE……會不會太本末倒置了?」

  「這個世界上的問題分成能掩蓋的跟不能掩蓋的。從這邊就可看出迪米克西的橡皮擦尺寸有多大。」

  賀維亞用拇指指著自己的胸口:

  「就像本大爺也是權勢貴族溫切爾家族內鬥中的關鍵人物。正常來說,我這種人在『戰爭國』東奔西跑的話,就算被暗殺也不奇怪。只要去弄來一把敵國的槍或炸彈,就能輕鬆達成完全犯罪。之所以沒幹掉,就是因為偉大的我不是『能簡單被橡皮擦擦掉的程度』,如此而已。」

  庫溫瑟隨口做出結論。或許在下層的「平民」眼中近乎為所欲為的「貴族」、「王族」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如此一來,當然就是……

  「秘密運送過來,準備讓史黛維亞公主搭上的OBJECT當然與垃圾沒什麼兩樣。這是只為了被人一發打穿的機體。」

  「如果公主殿下察覺迪米克西派的陰謀,拒絕搭乘OBJECT呢?」

  「駕駛OBJECT單方面欺凌公主殿下只會引來國民反感……但是如果公主明明有OBJECT卻不搭乘又是另當別論,會被視為膽小鬼。更何況在我們的世界裡雖有不接受挑戰書的自由,不過一旦接受決鬥又棄械逃亡,社會地位將會落入谷底,甚至選會被剝奪生存權。」

  也就是說在迪米克西派的眼裡,將史黛維亞公主送進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的瞬間,作戰幾乎算是成功了。

  接下來只要讓迪米克西派的OBJECT出動,依照「正規程序」以強大火力殲滅,便能安全地暗殺公主。

  重要的是「史黛維亞派也擁有OBJECT,與迪米克西派勢均力敵地決鬥」這件事會被視為官方事實,慌張的史黛維亞公主能否啟動海中的OBJECT不構成問題。

  「……真是瘋了。」

  「在處理這個狀況前,先應付一下對空炮火吧。只要破壞緊急電源,就能關掉防禦系統!」

  空中又有傾斜旋翼機被格林機炮打穿,落到庫溫瑟等人的附近。經過仍在燃燒的殘骸,庫溫瑟與賀維亞在浮體上奔跑。

  一進入浮體內側,對無線電的電波干擾減弱了。

  或許是對迪米克西派沒有設定的頻率一一嘗試發送情報,從沒特別調整頻率的庫溫瑟無線電傳來女性的聲音:

  『……這裡是……滋滋……無法控制浮體的防禦系統!自行……攻擊……我們無法……開掉……也無法識別……這樣下去只會被擊墜!』

  「喂!天空中的傢伙聽不到你的話!你就是傳聞中的公主殿下嗎?我們已經在雷克斯帕普,我們理解『御前比武』的狀況,也知道你只要搭上OBJECT就完了。我現在要去砸爛緊急電源,給我情報!」

  『我是侍奉公主的侍女,名叫蜜克華。你是?』

  「沒被迪米克西派染黑的『正統王國』——賀維亞·溫切爾。如果你有在沙龍里聽閒言閒語的情報收集能力,就該知道我與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沒有利害關係。」

  『原來如此。我聽說你是個跟敵對的范德堡家千金訂婚,想演出莎士比亞悲劇的怪胎。』

  「放心吧,我馬上就會改編成喜劇。」

  這邊交給對「貴族」與「王族」等「正統王國」上層結構很熟悉的賀維亞去交涉比較好。裡頭有太多身為「平民」的庫溫瑟無法理解的勢力平衡。

  『我帶史黛維亞殿下過來雷克斯帕普這裡避難,結果這裡也是迪米克西派設下的陷阱。防禦系統的動力來源被迪米克西派控制了!非得想辦法破壞那個!』

  「迪米克西派的數量有多少?」

  『我與史黛維亞殿下以外的所有人。』

  「這倒是很好分辨。」庫溫瑟念念有詞。

  賀維亞在浮體奔跑,對著無線電詢問:

  「你現在人在哪裡?」

  『被迪米克西派抓住,軟禁在發電設施附近。我以為我是憑自己的力量留在史黛維亞殿下身邊,結果這也是迪米克西派陰謀的一部分。』

  「麻煩說得清楚一點。」

  『他們想用我的生命當威脅,強迫史黛維亞殿下搭乘OBJECT。很遺憾地,史黛維亞殿下是位很有博愛精神的女性。我早已作好覺悟,可是被迫看我被拷打的史黛維亞殿下無法忍受。』

  「嘖。」

  賀維亞嘖舌,做出沒有根據的約定:

  「我在一〇分鐘內趕到,在那之前不要死。」

  『我很感激你的幫助,但是請以拯救史黛維亞殿下與破壞緊急電源為優先。』

  通話結束後,賀維亞將預備的手槍拋給庫溫瑟:

  「庫溫瑟,清掃垃圾的時間到了!當成保護公主的前菜,先去拯救女僕小姐吧!」

  「女僕是好東西。要讓他們知道這種好東西應該動員整個國家之力保護!」

  迪米克西派似乎太過倚賴防禦系統,由海中登上浮體的庫溫瑟等人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妨礙。也可能是因為不久後迪米克西派的OBJECT就會襲擊浮體,為了快速撤退才刻意減少人數吧。

  進入玻璃全破的機場大廳,由樓梯前往地下室。

  「你覺得還來得及嗎?」

  「救援作戰不是我的專長,只能儘量了!」

  原本就是謝絕旅客進入的地方,地下室的氣氛與大廳截然不同。裸露金屬建成的牆壁、狹窄的通道、延伸於天花板的無數管線。不同於具開放感的機場,彷佛油輪內部。很不可思議地,完全看不到外頭反而更能感覺到「搖晃」。

  「就算知道原理,我還是很難接受這麼巨大的物體能浮在海上。」

  「只要填入空氣就與尺寸沒關係。」

  「就算如此,看到與保麗龍沒兩樣的材質,想築個牆壁也是人之常情吧?」

  「碰到暴風雨說不定會被大浪折斷。」

  不知道是原本就這樣還是緊急電源時的省電模式,燈光稀稀疏疏。只有幾處有LED燈泡,暗處比亮處多得多。領頭的賀維亞幾乎只能靠突擊步槍的感應器偵查前方。

  就在走過幾個轉角後。

  賀維亞壓低聲量:

  「(……噓!轉角另一頭的門前似乎有人。多半是衛哨。)」

  「(……能不出聲幹掉嗎?)」

  「(……我試試。)」

  賀維亞邊說邊從腰間拔出大型小刀。他不打算偷偷地接近從背後劃破喉嚨,而是從轉角探出身體,猛然拋出小刀。

  小刀邊迴轉邊在通道上飛行,有如斧頭直接敲破衛哨的側腦。衛哨沒發出慘叫,直接往側邊倒下。

  「同樣手法用了兩次,乾脆帶專用的投擲小刀算了?」

  「通常不是有穿防彈背心就是戴著頭盔,小刀會被彈開。」

  賀維亞走上前去,從倒地士兵的頭上拔出小刀,收進刀鞘里。庫溫瑟把耳朵貼在鋼鐵製的對開式房門上,沒有聽到聲音。

  搜索衛哨裝備的賀維亞說聲:

  「找到攜帶式終端機了,正在播放房間裡的情形。」

  小型視窗播放由斜上方拍攝的房間情景。亂七八糟的倉庫中間有一張椅子,一名女性四肢被綁在椅腳與扶手,兩名男子圍著女人。

  是監視攝影機的影像,但是這種機型也會同時收錄聲音。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該繼續幹活了。』

  『……』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先解開你的束縛,替傷口消毒,並給你一點自由時間?因為不能讓你輕易死掉,也不能讓你對痛覺麻痹。你最好有所覺悟,痛苦將會持續很久很久。』

  賀維亞朝地上吐口水:

  「……正在享樂嗎?」

  「只有一個女人耶。不是說逼史黛維亞公主看女僕被拷打嗎?公主在哪裡?在攝影機拍不到的死角嗎?」

  「不,這場在夥伴們之間公開的

  即時轉播應該就是要給公主殿下看的吧?既然如此,史黛維亞應該被帶到其他地方。」

  「設施周圍有電波干擾,轉播傳不出去,公圭一定還在這個機場裡。」

  無論如何,能在衝進房間前觀察內部實在很幸運。庫溫瑟們等人認房間格局與敵人配置。

  「內壁是以軍用不鏽鋼製的。要用『HAND AE』在上面挖洞並不難。」

  「問題在這裡。強化服。」

  賀維亞指著畫面說道:

  「為了拷打方便,兩個人脫下強化服,不過有一個還穿著。爆炸的衝擊波沒辦法擊倒強化服,在我們衝進去之前就會被『M STAR』榴彈暴風解決。」

  「……那麼敲門時小心一點吧。比起這個,憑我們的火力能打倒強化服嗎?」

  「只需一發飛彈就能解決,但是難保不會波及女僕小姐。」

  「難道不能更溫柔一點嗎?你手上有沒有榴彈之類的?」

  「這算很好了。基本上步兵對付裝甲兵器只用信號標誌器。將GPS、雷射、紫外線之類的瞄準信號傳送給OBJECT,直接單點炮擊是最簡單也最確實的方法。」

  賀維亞從屍體身上尋找裝備,拿出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有煙霧手榴彈。裡面摻了鋁粉,對感應器也有效。」

  「鋁嗎?……有沒有暖暖包?如果有氧化鐵粉就能引發鋁熱反應。」

  「這裡是被撞壞棄置的機場浮體,到處都有鐵鏽吧?」

  庫溫瑟分解不具殺傷力的煙霧手榴彈,重新填入材料後製作能產生三〇〇〇度以上高溫的對裝甲兵器。

  備妥武器之後,離開對開式的門旁,將「HAND AE j塑膠炸彈貼在牆上。

  「裡面現在怎麼樣?」

  「注意力都放在女僕小姐身上,沒有察覺我們。完全搞錯對待美女的方法。」

  「那就趕緊解決吧。」

  庫溫瑟與設置的炸彈保持距離,拇指按下無線電按鈕,發射引爆信號。

  「虐待狂們,求饒的時間到了。」

  10

  牆上的塑膠炸彈爆炸,大量的碎片與粉塵、衝擊波同時沖入室內。

  四肢被固定的侍女連椅子向後翻倒,包圍她的兩名迪米克西派士兵受到衝擊波襲擊,摔倒在地。腦袋受到震盪,意識瞬間變得模糊。

  在這當中,唯一只有身穿強化服的士兵很冷靜。

  對著牆上被炸開的大洞連續發射榴彈機炮「M STAR」。對半徑一〇公尺的範圍散布死之碎片的爆發物拋到房間外面的走道,接連引起爆炸。

  但是庫溫瑟與賀維亞不在那裡。

  他們在牆壁爆炸的相同,踢開對開式房門。爆炸的巨響與衝擊波掩蓋這個單純事實。庫溫瑟對著注意力集中在牆土大洞的強化服,丟出貼上黏著膠帶使其更容易黏住的自製燒夷手榴彈。

  喀!

  不同於常見的橘色火焰,有如焊接的純白閃光迸裂。隨著金屬融化的獨特怪味升起,強化服的裝甲表面像蠟一樣潰爛。

  『哇……啊……?』

  擴音器傳來慘叫,但是擴音器本身的機能故障之後便聽不見。倒地的強化服拚命想扭動四肢,然而融化的裝甲妨害關節動作,只能像只快死的毛毛蟲蠕動。基於相同理由也無法逃脫。

  趁著這段期間,賀維亞毫不留情地對倒在地上的兩名士兵開槍。一個頭部被打碎,一個被步槍子彈射穿腹部。

  「強化服呢?確實幹掉了嗎?」

  「死了死了。就算沒辦法燒穿裝甲,在高溫之下內部線路與肉應該都烤熟了。」

  強化服雖然是能彈開步槍子彈的強敵,卻不是無敵的。由戰車與裝甲車依然是現役兵器便知道這個道理。

  「嗚……」

  腹部中彈的「敵人」痛苦呻吟。

  見到賀維亞默默重新舉起突擊步槍,士兵害怕地說道:

  「救救我,我們都是『正統王國』……吧?這是長官命令,身為士兵無法抗命。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

  對此,賀維亞瞄了一眼連同椅子一起倒下的侍女被綁住的一〇隻手指。

  見到手指的鮮紅色彩,他露出冷酷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這樣,也不會弄出這種傷口。」

  「慢……」

  在他把話說完以前,賀維亞短促連續發射,將胃與脊椎打得粉碎。留下肯定沒救,但是距離死亡還有幾分鐘的傷口。

  賀維亞一臉不屑地無情說道:

  「好好享受吧,虐待狂。」

  另一方面,庫溫瑟扶起連同椅子倒下的侍女,用工具剪開綁住手腳的鐵絲。她不在乎自己雙手的傷口,大聲喊著:

  「史黛維亞殿下被另一批人帶走了!不加快動作她會搭上OBJECT!這麼一來迪米克西派策謀的『御前比武』的布局就完成了!」

  「……公主殿下是因為你被挾持才乖乖聽話吧?既然你被解放了,她就會繼續抵抗。」

  「不,庫溫瑟,事情麻煩了。」

  賀維亞將「敵人」持有的攜帶式終端機輕拋給庫溫瑟。

  剛才映出的室內實況影像,如今已變成雜訊。

  「沖入房間的爆炸弄壞了攝影機。傳聞中的公主殿下不知道女僕被救出,威脅仍然有用!」

  轟轟!此時傳來低沉的震動聲。

  不像是大浪襲來,整座巨大浮體的重心明顯改變。

  「……吊著OBJECT的鋼索解開了……」

  「不妙,史黛維亞公主已經搭上OBJECT嗎?『御前比武』即將開始!」

  11

  史黛維亞坐在失去作用的第一世代OBJECT「突擊信號」駕駛艙里。

  光是操縱杆就超過一〇根,按鈕也有數百個。至於以雷射光讀取眼球運動的護目鏡式顯示幕,光是測試的瞬間就造成劇烈暈眩,沒受過正規訓練的人根本無法操縱這架機體。

  不。

  就算能操縱,纖細的身軀也抵抗不了強大的G力。無論如何,史黛維亞從一開始就沒有反擊的機會。就像是被關進汽油桶里,當成射擊的標靶一樣。

  『接下來為您說明「御前比武」的交戰規定。』

  透過無線電傳來有如合成聲音一般準確的女性聲音。

  雖然全部頻道都受到電波干擾,但是在超短波中似乎留下幾個「漏洞」。

  『基本的規定比照黃皮說明書,以亞馬遜的第21區作為交戰區域。為了決定王位,迪米克西王子與史黛維亞公主各自搭上代表自己的機體進行決鬥,直到有一方無法繼續作戰為止。參加比武是個人意志,過程中若有受傷、死亡的情況,勝利者無須負擔責任。』

  或許能利用這個聯絡侍女蜜克華,不然也可以使用OBJECT的無線電裝置直接對外部求援。

  『雙邊勢力均可接受各自擁有的步兵與一般裝甲兵器支援。沒有犯規,直到分出勝負為止,比賽不會停止。』

  「不……」史黛維亞自言自語。

  現在通知這個又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

  一直陪伴身旁的侍女蜜克華被抓去當人質,史黛維亞被迫搭上「突擊信號」……

  但是……

  就算侍女沒被當成人質,結果會改變嗎?

  一樣會被迪米克西派的士兵強拉著手拋進「突擊信號」的駕駛艙吧。不管做什麼努力,依然是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

  『只有OBJECT被破壞的瞬間才算分出勝負,「白旗」等一切信號均視為無效。』

  在無意義的說明當中,史黛維亞獨自思考。

  反正她的命運終究無法改變,至少應該儘量減少被她連累的人。為了無意義、無價值的鬥爭,使得敬愛她的人們死亡,這才是真正的愚蠢。

  年幼時經常溫柔撫摸她的頭的尤連札克已經不在了。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被埋葬於黑暗之中。

  到最後一直敬愛她的侍女蜜克華喉嚨也被人用刀子抵住。

  造成這一切後果的元兇就是她。

  害怕這種情況的她遠離眾人,結果就是再也沒人理會她。身旁全是敵人,連護衛也對她舉起槍口背叛她。事到如今,就算史黛維亞用OBJECT的無線電求援,也不會有人回應。因為這些聯繫是自己親手切斷的。

  所以她什麼也不想說。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身邊有無線電用麥克風,對「外」聯絡的頻道也開放,史黛維亞的嘴卻只能一張一闔,連發出叫聲也辦不到。

  多麼可笑的結果。

  但是處心積慮減輕受害的結果,帶來的卻是

  這種結局……

  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還是認為這對自己是最好的結局。

  被迫搭上派不上用場的OBJECT,連稍微反擊也辦不到就被強大火力燒盡。

  「啊啊——」

  全身體重靠上駕駛艙的椅背,眼睛朝向正上方,史黛維亞不經意地泄漏絕不會在公共場合發出的嘆氣。

  只有在這種不會被人聽見的情況,平時堅固築起的防備才會卸下。

  「……我還不想死啊……」

  殺戮的舞台即將開幕。

  年僅一四歲的少女遭到象徵戰爭的OBJECT主炮對準的暴行。

  現在卻在權謀詐術的動員下完美地被正當化。

  以任誰也無法挑剔的形式。

  12

  抵達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獨角獸四人組下了運輸用大型直升機。原本散布亞馬遜各地的其他成員已經集合,一看到索基爾,立刻有好幾道人影簡單行禮。

  戴著深灰色扁帽的墨鏡男子馬其亞雷上校簡潔表示:

  「迪米克西王子直到『御前比武』結束前都會待在這個基地。『御前比武』本身雖然合法,但背後的手段很骯髒。在結果確定之前,儘量排除任何可能影響的要素為宜。」

  「看來找我們來不是為了滅口,我總算放心了。」

  「只要我有這個企圖,你們馬上會躲到世界的盡頭吧?潛伏在混亂的紛爭區域本來就是你們的本行。連續換幾個地方,恐怕就找不到你們的足跡了。」

  「這些名為『戰爭國』的『暗殺特區』是你們軍方高層特地維持的。明明就算無法完全消除,至少也能縮得更小。我們只是利用這個系統罷了。」

  聽到他的回應,馬其亞雷笑了。

  也許是回到地盤變得從容,他開始肆無忌憚地說出真心話:

  「有必要的東西就是要維持。只不過人人想要的利益都很相似,所以時常有供過於求的現象。就和滿街的便利商店一樣。」

  「這可真讓人訝異,像上校這般地位的人也會去便利商店?」

  「哼。只去古董店與西裝店也不能填飽肚子。」

  一行人搭上四輪傳動越野車橫越寬廣的跑道。在這個基地執勤的超過一〇〇〇名的將士全都站在迪米克西王子這邊,等於現在進行式地犯下叛國罪,可說十分壯觀。

  「要軟禁我們到何時?本隊人數多達一〇〇名,衣食住都很花錢。」

  「我們不是營利團體,煩惱資金來源不是我們的工作。」

  「人民的血汗錢可不是從魔法寶箱變出來的。」

  「只要戰爭依然持續,就能繼續榨取。拒絕繳稅的人會被烙上賣國賊的烙印……不是由我們,而是善良無知的鄰居。」

  四輪傳動車來到管制設施附近停下。索基爾、薩妮亞、馬爾斯、弗拉特四人在馬其亞雷帶領下進入建築。

  獨角獸的軍服統一成弗萊伯格空軍基地款式,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原本所屬。

  此時馬爾斯開口:

  「……抱歉,可以借個廁所嗎?」

  「上校,我認為讓他去會比忍不住拉出來好,但是如果必要我可以命令他忍耐。」

  「想自由行動也無妨。如果不知道位置,我可以派部下帶他去。」

  得到馬其亞雷的許可,素基爾彈指做出指示:

  「薩妮亞,去確認帳戶的匯款狀況。弗拉特集合獨角獸隊員點名,確認全員是否到齊。點名結束後借廚房做點料理。市場的垃圾食品讓我的舌頭麻痹,我甚至不知道吃的是什麼肉。該不會是外星人的肉吧?」

  聽到他說的話,馬其亞雷隨口回答:

  「本隊除了星期五是煮咖哩,其他都用口糧解決。」

  「簡易廚具意外地做得出像樣的食物。雖然不是我做的。」

  索基爾告別其他隊員,在馬其亞雷的引導下進入設施內部。

  走進軍官個室,馬其亞雷脫下上等軍服的外套拋向沙發。從設置的小型冰箱裡,取出冰涼的香檳瓶與一個杯子。

  索基爾輕聲笑了。

  「現在慶祝會不會太早?」

  「沒什麼深刻的含意,只是我習慣喉嚨乾就喝點小酒。反正也是用軍隊預算買的。」

  接過裝有黃金液體的杯子,索基爾一口氣喝乾。馬其亞雷看著他露出微笑,緩緩喝了一口:

  「你還是一樣不懂得享受。」

  「因為我的年紀還不需要在意血壓。」

  望著將空杯放到桌上的索基爾,馬其亞雷回憶往事:

  「……自從在南美沙漠襲擊史黛維亞公主的護衛部隊以來,跟你聯手也過了三年。我雖聽說過燃料空氣炸彈小型化的技術,但是聽到你們將大量集束化的炸彈拋在白熊頭上時,還是讓我大吃一驚。」

  「這對我們而言也是危險的賭注。為了跟你們建立『人脈』,必須準備厚禮才行。對手是精銳部隊白熊,我也沒有自信能手下留情。結果屍體燒得無法判別時,反而擔心不被信任。」

  「尤連札克率領的一一五向來是燙手山芋,不干到這種地步恐怕無法殲滅他們吧。」

  當年殲滅正茌進行軍事演習的史黛維亞公主專屬禁衛部隊的,正是索基爾率領的獨角獸。但是他們並非奉馬其亞雷的指示才這麼做。

  正確而言,馬其亞雷原本也計劃這麼做,但是獨角獸更早一步實行。

  「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啊。」

  馬其亞雷喃喃自語:

  「活用外籍部隊的特性,隱瞞身分的秘密部隊獨角獸。所有人都做了整形手術,用燙傷治療的相反方式硬是消除指紋與掌紋。聽說還有人移植其他人骨髓,甚至連血型也改變了。」

  「……外籍部隊這個制度,原本就是為了迴避對血統或DNA情報很嚴格的『正統王國』血統局。只要能進入外籍部隊,就沒有必要登記血統。因為打一開始就是宣稱自己的血統來自『外國』,就是所謂的非正規部隊。」

  索基爾摸著環繞自己脖子的縫合痕跡說道。

  仔細一看,縫合痕跡兩邊的皮膚質感也有所不同。

  「做到這種地步模糊自己,也是為了構築『人脈』嗎?」

  馬其亞雷很感興趣地發問:

  「『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說你們無視於勢力圖構築『人脈』還算好聽,但是無論如何,宗教、民族、思想免不了會形成阻礙。但是只要能隱瞞『出身於何處』的事實,就能輕易突破這層障礙。」

  「所以?」

  「老實說,我沒有掌握到你們在私底下擴張了多少『人脈』,但是那將會成為迪米克西王子的力量。」

  花點時間把杯中的香檳喝完,馬其亞雷繼續說道:

  「但是我必須確保這股力量會帶來好處。萬一使得迪米克西王子的力量太過強大就傷腦筋了。

  『我們』追求的是容易操控又好用的權力者。」

  「……為了確保控制權,你想要我們的『人脈』資料?」

  「網羅權力者周邊的勢力圖,正是構築權力遊戲操控權的基礎。若想將迪米克西王子納入自己的系統里,就跟我合作吧。將含有BUG的程式登錄網路,只會造成同歸於盡的結局。」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索基爾輕笑一聲回應。

  說完之後接著補充:

  「但是上校,你誤會了。」

  「什麼?」

  「基本上我們進行整形手術,替換指紋與掌紋等個人情報,植入他人骨髓改變血型,乃至於迴避血統局的登記等等,做出這些行為並非為了構築『人脈』。」

  無視感到訝異的馬其亞雷,索基爾說下去:

  「應該說就連三年前俗稱『史黛維亞的護身短刀』的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毀滅的經過,你也做出錯誤解釋。雖說那是我們刻意誘尋的結果,我沒有資格指責你。」

  「打從剛才開始,你在說些什麼……?」

  「還不懂嗎?」

  索基爾伸出手,輕輕用手指推了一下香檳酒杯。

  細長的杯子輕易倒下,發出清脆聲音碎裂。

  配合令人不安的聲響,索基爾宣告:

  「新登場的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我等獨角獸首度面世,是在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自熊壞滅的時刻。對於主動接觸的我們,相信你們馬上開始收集秘密部隊獨角獸的情報吧?由於本部隊的機密層級很高,你們無法從軍方的資料庫取得情報,但是民間軍事新聞網站上到處都是有關獨角獸『惡行』的報導,所以你們相信了我們的說詞……殊不知這些報導實際上是在『何時』被寫上去的。」

  「難、道……」

  「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的遺體無法辨認到甚至無法舉辦喪禮。表面如此,但是其實根本沒人確認屍體。當時欠缺疫苗的南美『空白地帶』正在流行落伍的傳染病,許多人病倒了,到處都有必須早點焚化處理的屍體……相信再補上這個情報的話,答案應該就很明白了吧?」

  索基爾……不,如此自稱的某人微笑開口:

  「……完整消失的部隊,與同時現身的整形部隊。都說得這麼白了,如果你還是不懂,那就是真正的蠢貨。」

  「史黛維亞公主的護身短刀沒有毀滅……難道說尤連札克率領的禁衛部隊改名為獨角獸繼續存在?」

  馬其亞雷急著拿起桌上的電話,手卻被從沙發上站起來的索基爾連電話一起踩扁。

  「打從五年前,我們就知道迪米克西王子打算利用『御前比武』的架構謀害史黛維亞公主的性命。知道歸知道,卻無法改變這股『趨勢』。於是我們只好下重藥。我們捨棄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的身分,換了『新立場』由不同角度處理這個問題。」

  「噫!」

  「跟你說一個關於獨角獸的傳說吧,上校。」

  在發出短促慘叫的馬其亞雷面前,索基爾以流暢動作取出PDW。單手拿著這把能收進公事包里的小型機槍,將槍口對準年邁男子的臉:

  「……那是對一切權力與財富都不感興趣,只想守護純潔處女的獸類。這個邪魔歪道。」

  13

  砰砰砰!

  連續的短促槍聲響遍整座空軍基地。

  這個空軍基地有超過一〇〇〇名職業軍人駐紮,獨角獸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彌補戰力差距,正面衝突可說必敗無疑。

  只不過當爆炸或槍聲響起的瞬間,幾乎所有受過訓練的士兵都會反射性躲進身旁掩體背後。此一「習性」已經滲透到每個人的身體。這種地點稱為「初始掩體」。只要摸清楚士兵的巡邏路徑,就能輕易把握空軍基地里的初始掩體位置。

  假設……

  如果這個「初始掩體」的位置全被設置炸彈或陷阱呢?

  答案很簡單。

  當最初的槍聲響起,幾乎所有士兵都躲進早已設下陷阱的位置。

  徘徊於空軍基地的薩妮亞、馬爾斯、弗拉特等人有如說好似地同時按下無線電按鈕。

  第二波轟聲響起。

  隨著無數的爆炸聲,以正攻法絕對無法打倒的龐大部隊可笑地被殲滅大半。

  『怎麼了?』

  薩妮亞過去問了這個問題。

  五年多前,暗殺史黛維亞公主策謀已經開始。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想對抗政治權力遊戲,但是迪米克西派的攻勢超乎想像地猛烈、迅速。

  索基爾回答:

  『……他們豁出去了。「突擊信號」的ELITE駕駛員在咖啡廳被炸死了。恐怕這也是促成「御前比武」的陰謀吧。既然對方干到這種地步,今後便不會減速。因為就算現在罷手,也無法避免被送入監獄。這場陰謀的物證收集起來,引起騷動的程度絕對不下「甜美毒酒杯」事件,勢必會被帶到廣場斬首示眾。』

  『時間還剩多少?』

  『頂多五年,最糟只剩三年。』

  『唉……』薩妮亞忍不住嘆氣。

  職務、資歷、私生活……在心中默默想起這一切,並且全部割捨。

  『……那麼我們該怎麼行動才好?』

  『還用問嗎?只能拚五年後的機會了。』

  「總算開始了。」

  薩妮亞喃喃開口。

  馬爾斯回應:

  「總算開始了。話說回來,我進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殺死過去的自己』耶?真受不了——!然後接下來老是要我幹些骯髒工作!」

  語氣雖然輕浮,射擊卻毫不留情。他將子彈射向在「初始掩體」第二波攻擊中勉強存活的士兵,確實斷絕他們的性命。

  獨角獸使用的不是突擊步槍,而是不到三〇公分的超小型PDW,並在槍管底下勉強掛上榴彈發射器。

  這是能單手使用的全自動槍械,方便一邊引導史黛維亞公主避難,同時發揮強大火力。

  現在的他滿身沾滿敵人的血。

  靠著感應器的輔助,被說是「菜鳥」的馬爾斯射擊精準度很出色。他使用名叫「多點瞄準具」的瞄準輔助器具。鏡片中央映射作為基準的紅色光點,但是除此之外還有藍色或綠色的光點。

  例如原本使用手槍子彈的PDW射程約為一五〇公尺,可是馬爾斯即使面對二五〇公尺以上的敵人也能輕鬆命中。

  這是因為藍色光點顯示在位於中心的紅色光點下方,以藍色光點瞄準敵人,槍口自然略為向上。此時扣下扳機,子彈有如棒球遠投一般描繪拋物線,比起筆直射出能夠擊中更遠的目標。

  除此之外,也有能預測瑣碎移動的敵兵位置的模式。只要體力充足就能補正射擊實力。

  只要想像成FPS中常見的隨便舉起槍口,准心自然修正到瞄準目標要害的狀況,應該就很好理解。

  三年前的南美沙漠,剛入隊的馬爾斯曾經抱怨:

  『啊啊——!什麼嘛什麼嘛,怎麼會有隱情這麼複雜的部隊啊!我聽說就算「平民」也能昂首闊步踏進王室才會入隊,第一個任務竟然是這個?假裝全滅,消除一切痕跡!』

  『……我不打算強迫你接受這麼多。』

  索基爾搔著沾滿沙子的頭回答:

  『老實說,這個作戰根本划不來。不僅勝算很低,為了完成準備必須將過去的資歷全部捨棄。即使奇蹟發生打敗迪米克西派,等候我們的也只是軍法審判與送進監獄的全套大餐。沒有贊助者所以也別期待報酬,要找參加理由恐怕還比較困難。但是……』

  索基爾說到這裡停頓一拍,冷靜地接著說下去:

  『……如果你是明知困難重重,仍想從下流混蛋的權力欲望當中守護她的性命的愚蠢傢伙,就跟我來吧。』

  『啐……我決定加入你們,不過我還是得說你實在是個卑鄙小人。』

  『你也是個明知我卑鄙,又擺出一張臭臉接受的爛好人。』

  『嘖。』馬爾斯不由得嘖舌,移開視線搔搔頭。

  為了隱瞞自己的不好意思,於是他問道:

  『那麼我們能得到什麼?你剛才不足說「幾乎」沒有報酬嗎?』

  『當然不是一無所獲。』

  索基爾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回答:

  『騎士的誇耀與正義的證明……這就是我們能得到的一切。』

  『哼,真奢侈。能獲得這麼多已經夠了。』

  但是……

  「好快!前輩跟弗拉特都超快的!」

  「一一靠眼睛瞄準太慢了,菜鳥!」

  薩妮亞與弗拉特根本沒用感應器。他們不靠瞄準具進行瞄準,而是靠著手感移動槍口持續射擊。就像彈奏吉他或鋼琴,沒有人會在演奏時一一看向手指確認和弦,就與這種情況相同。武器與身體合而為一,用不著用眼睛確認就能連續精準命中目標,因此速度很快。只要適時釋放衝擊力道,就沒必要採取教科書的標準射擊姿勢。再怎麼死板地依循通則提高準度,也無法追上這種境界。

  這就是仰賴「乾淨戰爭」產物的人,和不倚靠OBJECT轉戰各「戰爭國」進行骯髒工作,吸收豐富戰鬥經驗之人的差異。

  「你們這些怪物!完全不覺得我能達到這種境界!」

  「就是辦不到才是菜鳥!喂,小心,快離開牆壁!」

  薩妮亞抓住沒做多想就突擊的馬爾斯脖子將他拉回,隨即側面的牆壁遭到破壞,強化服沖了出來。如果他繼續往前,恐怕已經受到交通事故程度的撞擊。

  薩妮亞單手抓著馬爾斯的脖子,另一隻手從PDW的握把換到榴彈炮用的前戰術握把,精確地朝強化服發射榴彈。原本那是開發作為對付步兵的攜帶型熱源誘標,但是徹底失敗。即便如此,仍然能發射「足以令感應器誤判為戰鬥機噴射引擎的高溫」。以硝酸鈉為主要原料,加入多種化學藥劑,可使二〇〇〇度的高溫熱源持續六〇秒。就算無法熔解強化服的裝甲,也足夠讓內部線路過熱當機,使得精密機器瞬間變成普通罐頭。

  弗拉特接著丟出對人碎片手榴彈。動彈不得的強化服受到爆炸衝擊翻滾,出入的艙口被壓在底下,若沒有起重機幫忙翻起,士兵也無法自行逃出。

  「……為什麼能預測襲擊?剛才明明就沒有任何跡象。」

  「你只憑五官的情報判斷,所以才會受到奇襲。要在腦中思考自己如果是敵人會怎麼做啊,懂了嗎?菜鳥。」

  砰!伴隨爆炸聲,橫向通路冒出黑煙

  。

  倉皇逃出的敵兵一一被同樣來自通路的子彈準確射穿。

  最後登場的人是索基爾。

  「好了——該出手的時候就別留情——!不趁這些傢伙受到奇襲仍在動搖時給予打擊的話,待會兒可是麻煩得要死喔——!」

  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改名為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暗中在世界各地做出種種惡行。

  他們的手上沾滿不必要的血腥,換得的代價是構築獨自的人脈。

  在某次的任務結束後,弗拉特曾對索基爾說過:

  『我們會下地獄嗎?』

  『我向來認為自己是走最短路徑。因為我們沒有時間了。』

  『史黛維亞派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女僕蜜克華是個能幹的女人。只要她使出真本事,應該能拖延到那時。但是再怎麼拖延,兩年也是極限。我們得在這之前儘可能擴大網路。』

  『……此時此刻,史黛維亞殿下仍是一個人哭泣吧。』

  那不是記號或資料里的名字,他們認識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這個人。

  知道她會暈機、暈船所以不喜歡搭乘這些交通工具。也知道她不管心情多糟,只要端出俄式酸奶燉牛肉,大概就會消氣。

  就算知道這些充滿人情味的小插曲,也必須忍耐。

  光是讓史黛維亞公主流下一滴眼淚,對於他們護衛部隊而言就是極為屈辱的結果。

  他們無時無刻不想立刻痛揍那些混蛋幕後黑手,擊潰讓公主流淚的元兇。

  『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索基爾喃喃自語般開口:

  『賭上自己的性命,與公主和好。』

  索基爾、薩妮亞、馬爾斯、弗拉特。

  這四個人在戰場會合,邊朝四面八方發射子彈邊趕往目的地。

  「餵——我說你們確實破壞裝甲車了嗎?還有航空器。對方的火力可不是只有強化服。」

  「早就派BRAVO小隊跟DELTA小隊去破壞了。在油槽里加入大量砂糖。航空器的話就是那個,在跑道待機的炮艇彈藥庫著火,那一帶簡直成了活地獄。就像是……招來死亡的巨型煙火?著火引發新的著火,規模擴大中。」

  「淨空,淨空!」

  「……馬爾斯先生,有遺漏的敵兵喔,請看清楚再攻擊。淨空。」

  目標是中央司令室。

  那裡藏著能與迪米克西派的最尖端OBJECT抗衡,最初與最後的王牌。

  「馬爾斯怎麼了?菜鳥又幹了什麼?」

  「這種時候就剮一一挑我毛病!淨空淨空——!」

  此時索基爾溫吞地說道:

  「啊——對了對了,這麼說來,迪米克西派全體犯下叛國罪的證據該怎麼辦?」

  「我們現在做的事等於是把證據變成火海。」

  「那不就慘了!要是不確保證據,我們不就成了普通的屠殺犯嗎!」

  「放棄吧,我們肯定要送軍法審判的。光是軍方所屬部隊擅自隱匿行蹤這條罪就逃不掉了,菜鳥。」

  混亂引發新的混亂,一邊進行著有如地獄情景的慘烈槍擊戰,索基爾拿起敵人通信兵手上的大型無線電。

  用手指輕敲麥克風的部分:

  「喂喂——這是啥?確實接通了嗎???」

  「連地球的另一頭也能接通。當然,被拋入舊式OBJECT的她也沒問題。」

  「是嗎——」

  隨手叫出預設頻道,同時短促連射確實減少敵兵數量,索基爾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嘴巴靠近麥克風。

  接著開口。

  他的聲音傳入浮在海上的「突擊信號」駕駛艙里。

  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不禁瞪大眼睛。

  她確實聽見了。

  那個她過去天真仰賴的聲音。

  那雙大手的主人的話語。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時。再過不久你就會重展笑顏。』(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You wuill be smile soon)

  跨越五年的奇蹟終於完成。

  靠著徹底的血腥殺戮與人脈構築,在這個腐敗至極充滿戰爭的世界裡,實現了騎士的誇耀與正義。

  14

  另一方面,庫溫瑟與賀維亞這對笨蛋兩人組趴在地上。

  透過開放的無線電聽見「獨角獸」與史黛維亞的對話,再加上侍女蜜克華的補充情報(雖然她也是現在才知道真相),兩人理解大致狀況。

  為兩人說明的蜜克華慌張發問:

  「怎、怎麼突然變得很挫折?要得完全燃燒症候群還太早喔!」

  「不知道該說什麼……!」

  「輸了,徹底輸了!哇啊——不行不行!本想跨坐在他們身上海扁一頓,卻被搞出這麼漂亮的一招,根本沒辦法說他們壞話!是是是,感謝你們提供這則動人佳話!越干涉他們,就越顯得我們不如人!」

  「像這種情況我們還能做什麼!越是了解詳情,我們受到的打擊就越深……反正他們早就帥氣地說什麼準備好被軍法審判了!討厭!我不想當跑龍套的!」

  兩人似乎深受獨角獸的帥氣台詞打擊。

  但是對蜜克華而言,笨蛋的自尊與男人那話兒的大小一樣,一點也不重要。

  就算形勢有所改變,史黛維亞公主仍然坐在「突擊信號」里當活靶。

  「我、我想獨角獸的目的是取得中央司令室內部的OBJECT緊急停止密碼。基本上那是用來防止ELITE駕駛員專斷獨行、違背軍紀時的救命繩索。」

  「那麼我們又該怎麼辦?配角跑龍套角色庫溫瑟現在到底能做什麼?」

  「我不認為他們一定能獲得緊急停止密碼。如果在強制停止之前,迪米克西的OBJECT先用主炮攻擊就完了!為了拯救史黛維亞殿下,不論如何一定要爭取時間!」

  「……」

  「……」

  庫溫瑟與賀維亞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在內心十分焦急的蜜克華面前,笨蛋們猛然起身。

  「我們能拯救史黛維亞公主?」

  「是的,當然!」

  「……沒有我們就完蛋了?」

  「因為這裡只有我們啊!」

  兩人看著彼此。

  接著露出邪惡的笑容。

  「……嘿嘿嘿。喂,賀維亞,要不要把真正最後的最後的功勞全部奪走啊?在佳話之上更添佳話,讓他們的光彩全部失色。」

  「吶,既然如此,就在睽違五年的騎士閣下面前用公主抱的方法抱起公主殿下吧。」

  「別忘了我們還沒達成踢高高在上的獨角獸的睪丸這個重要工作。」

  「踢屍體的睪丸沒意思,我看還是讓英雄殿下落淚好了。」

  ……或許早點朝這些傢伙的背後開槍,更能確保史黛維亞殿下貞操方面的安全吧——蜜克華認真考慮這件事,但是目前也不能這麼做。

  庫溫瑟等人再怎麼笨,也不打算老實與最新型OBJECT正面交鋒。就算懇求他們,他們也不會答應。即使接受頂多只會落得被踩扁的下場。況且對方也不會停下腳步。

  「喂,首先解決這個煩死人的電波干擾吧。按照預定,先關閉機場的緊急電源。」

  「接下來要怎麼辦?」

  「當然是先向『正統王國』軍申請救援。憑我們這幾個血肉之軀能做什麼?能對抗OBJECT的只有OBJECT。乖乖求援才是最快的方法。」

  「如果求援OBJECT就肯出動,史黛維亞殿下打從一開始就用不著這麼辛苦了!」

  「若是現在,他們會出動。」

  庫溫瑟立刻加以反駁:

  「因為被獨角獸大鬧一場的關係,『御前比武』失去了平等性。我們不是為了偏袒任何一方,而是為了守護迪米克西王子與史黛維亞公主兩位尼可拉西卡王室嫡系繼承者才申請救援。所以援軍也沒必要擔心『要幫哪個勢力』或『要當哪邊的同伴』等問題。讓他們認為這是為了『守護雙方不受獨角獸妨害』就一定會出動救援。」

  「在王位繼承戰爭當中只有迪米克西派想屠殺。正常而言,即使迪米克西繼承王位,為防生病、意外、暗殺等不測因素,『血統備胎』是有必要的。既然如此,事態不明朗的情況『總之』雙方都救再說,這才是正當軍人的想法。」

  「……」

  啞口無言的蜜克華看著兩人。

  為了救一方,就得殺掉另一方。

  這個前提正是迪米克西派長年情報操作的成果。在不知不覺間

  ,連原本抗拒的蜜克華也受到洗腦。

  滿身泥濘的獨角獸……不,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是否也想到這個退路了?

  多準備幾種妨害爭取時間,趁機取得緊急停止密碼。

  「喂,庫溫瑟!那個緊急電源在哪裡?趕緊用炸彈炸掉吧!」

  「那是比學校泳池更巨大的柴油發電機喔?燃料著火的話,浮體會被炸成兩半!」

  笨蛋兩人組進入浮體地下(或是內部?),朝緊急電源核心部位前去。牆壁背後有如三溫暖。無數金屬箱與管線塞滿內部,個個裝備操作板或轉盤。

  「……這個配置真讓人不舒服。該不會有伏兵吧?」

  「如果是陷阱就恐怖了。蒸氣使得視野變窄,也聽不清楚細微聲音。」

  「感覺就像打開引擎蓋,被丟進超巨大引擎室里。這實在不是人類過活的環境。」

  小心翼翼地緩緩走向內部。

  翻開掛在牆上的操作手冊,扳動轉盤與把手。經過一番搏鬥後,數值總算明顯降低。

  「喔——對了,都忘了軍港的傢伙還在上面。關掉這個不知道會不會順便關掉猛射拉丁裔優等生們的防禦系統啊?」

  「慘了,彷佛浦島太郎一樣完全忘記這件事。在那之後又過了多久?」

  之所以不太緊張,是因為是否有守護他們的價值也很難說。如果他們之中有個美女,兩人的幹勁也許就不一樣了。

  關上緊急電源後,庫溫瑟與賀維亞準備回到浮體上方。由於侍女蜜克華上前線很危險,所以讓她搭乘迪米克西派留下的強化服。庫溫瑟自己也破壞過同型機體,深知沒有什麼「絕對放心」的狀況,不過至少大大降低不慎被流彈命中的風險。

  「接下來就要到上面,注意別站在浮體的邊緣喔。萬一掉落海中,記得別慌張,立刻緊急彈射。雙手手邊各有巨大拉柄,兩邊同時拉起就能逃離。在水深一〇公尺以內脫出的話,就不用擔心水壓問題。如果太晚脫逃會得到潛水夫病,很危險。」

  『有了這個我也能戰鬥!』

  「跟什麼?該不會想跟OBJECT戰鬥吧?」

  「龍的呼吸超臭的,只要稍微被噴到,你就會連同裝甲整個融化喔。」

  一行人登上樓梯,來到浮體的上部……以船而言就是甲板。

  史黛維亞公主搭乘的「突擊信號」已鑽過浮體下方,靠著巨大浮筒浮上海面。沒有受過ELITE駕駛員的訓練的史黛維亞,很難相信能輕易操縱機體完成這些動作。或許是程式依照「御前比武」規則,自動將機體移動到開始地點。

  長寬各數公里的浮體與全長超過五〇公尺的OBJECT,這副景象使得距離感變得亂七八糟。停放在附近的傾斜旋翼機與剛才連續發射的地對空飛彈組件,相較之下就像是玩具。

  「大型運輸機三架,乘員約一〇〇人嗎?傷亡意外地不多嘛,容易被金屬箔片與熱源誘標欺騙的舊式兵器果然很不可靠。換做是OBJECT的對空雷射的話,一發就解決了。」

  「他們大概也沒想過自己為什麼能活下來吧,真傷腦筋。我們說不定還會被怨恨。」

  『兩位講話真的好毒……先、先不管這些,史黛維亞殿下呢?』

  「說『先不管這些』的你也差不多吧?」

  笨蛋兩人組同時吐嘈,不過女生這種生物,多半具有自動遮蔽對自己不利的言語的機能。

  史黛維亞搭乘的「突擊信號」機體沒有明顯損傷。除非她身上帶著「王族」愛用的自殺用酒杯,否則駕駛艙內的史黛維亞應該沒事。

  可是還無法放心。

  遠方海上,某個巨大的東西動了。

  「來了,庫溫瑟。結果還是來了!是OBJECT!」

  「哪邊的?迪米克西?還是亞馬遜的援軍?」

  彷佛拋硬幣決定生死的究極二選一,可惜命運向來只會嘲笑笨蛋兩人組。

  不知是因為受到具備數位望遠鏡機能的幫助,還是長年侍奉尼可拉西卡王室的經驗,侍女蜜克華先說出答案。

  『機體上有尼可拉西卡王室的徽章。用來識別個人的緞帶顏色為藍色與金色,是迪米克西的機體!』

  「不妙啊,超級不妙!救援來不及趕到嗎?」

  「迪米克西應該聽到我們對附近的OBJECT請求救援了。他在警戒超遠距狙擊或是海底奇襲。若非如此,就不會用那麼緩慢的動作靠近。畢竟是等了五年的主菜,迪米克西現在肯定巴不得衝過來飽餐一頓。」

  庫溫瑟使用望遠鏡想儘量觀察OBJECT的細部。

  腳部位於球狀本體的正下方,前後有兩根延伸的長型浮體。然後左右又各延伸出三隻腳狀零件作為輔助。

  「……主要採用氣墊裝置,無須換裝零件就能水陸兩用的型式嗎?但是那些類似昆蟲的腳不是。與雷射式並用嗎……?不,這是……」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庫溫瑟。」

  「它兩側的腳上有強制煞車,是種類似打樁機的裝置。靠著不停改變阻力來做緊急旋迴。那種機體一旦進行接近戰,會快得像閃電一樣。」

  『史黛維亞殿下的機體動彈不得,這個擔心徹底沒有意義。』

  「我想給前來救援的OBJECT多點提示。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旁觀的感覺很不舒服。」

  從球狀本體前面延伸的六門炮管似乎是主炮。類似格林機炮形成一束,可是沒有讓炮管迴轉的機構。

  「……雷射炮啊。」

  「喂喂,六門超巨大的炮擊會不會太不妙啊?如果擊中正面,不知道會造成多大傷害。」

  「賀維亞,你錯了。你不知道古代戰艦將主炮二門、三門並列一起的理由是什麼嗎?」

  「咦?不是為了強化威力嗎?」

  「並非如此。當時的炮擊準度不高,無法進行狙擊。所以為了提升命中率得同時發射好幾發,只要中了一發就算成功。既然如此……」

  「那傢伙配備六門集束炮,反過來說,說不定不這麼做就打不到人。」

  「……也許沒採用什麼高科技。如果我們有『能動的OBJECT』,說不定能輕易解決。」

  迪米克西派為了這一天準備數年,為的就是讓史黛維亞絕對沒有反擊機會。跟OBJECT性能強弱無關。既然絕對不會受到反擊,說不定對方認為只要準備一架「只能發射主炮的OBJECT」就足夠了。

  OBJECT平均建造費用約五〇億美元。

  再加上修護與運用,費用更是直線飆漲。

  就算迪米克西是尼可拉西卡王室的一員,要準備兩架機體也有困難。

  『……真的是如此嗎?』

  侍女蜜克華喃喃說道。

  庫溫瑟一邊用望遠鏡觀察一邊反問:

  「什麼意思?」

  『迪米克西雖貴為尼可拉西卡王族,卻也是正式登記的OBJECT的ELITE駕駛員。雖然那只是為了強化權威,沒有親自上過前線……只不過這架好歹是「王族」專用的機體,真的會採取低科技來製造嗎?』

  「……你知道迪米克西的『系統樹』嗎?」

  『與「第二世代」相同,以雷射炮為攻擊主力。可是不應該是那種機體。況且我聽過迪米克西身邊有某個令人擔憂的傳聞。雖然也可能是為了增強權威故意散布的假消息……』

  「?」

  蜜克華對滿臉疑惑的庫溫瑟說道:

  『……專為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開發的最尖端機體「蒼昊軍刃」超越「第二世代」的框架,將時代推進到「第三世代」。』

  片刻之間,四處瀰漫不愉快的沉默。

  「哼。」賀維亞發出一聲冷笑。

  彷佛拚命想把心中湧出的恐懼壓回去。

  「那只是權勢人物常有的『特別願望』吧?大洋洲軍事國當時也是一樣。大大宣傳自國開發的OBJECT,實際上只是〇.五世代的粗糙機體。」

  「但是我們那時不也差點死了?」

  就在此時。

  庫溫瑟的無線電響起細微的電子聲響。

  『這裡是亞馬遜軍常設警備隊。我們接受救援請求,將派遣「第二世代」的「森林滾輪」到交戰區域。我想以這個通信的發信源作為識別方式來區隔敵我,應該無妨吧?』

  「不行!我們只是血肉之軀,而且性命還受到OBJECT威脅!同樣都是『正統王國』格式,用這麼簡單的識別方式會被迪米克西破解!」

  『那麼該怎麼辦?』

  「現場的普通士兵由我們自行解決,『森林滾輪』只要集中在迪米克西身上就好!目的是讓OBJECT停戰。想抵抗的機體就在ELITE不至於

  死亡的程度里使之失去戰鬥力!人類都是保護對象。這樣應該很好懂吧?」

  『了解。請替我向傳聞中的公主殿下問安。接下來我們會大幹一場,萬一因此不小心濕了也只是吊橋效果,叫她可別當真。』

  『這個下流發言我不能裝成沒聽見!那個管制官想被人以不敬罪逮捕嗎!』

  侍女扯著嗓子抗議,但是看到庫溫瑟等人總算恢復精神也感到放心。

  是的。

  她故心了。

  明明還沒看過敵人的首次射擊。不,基本上被稱為「OBJECT」的武器從來沒有所謂「輕鬆」或「安全地帶」。

  (……話說回來,「那個」究竟是什麼?)

  等待友軍「森林滾輪」前來救援的期間,庫溫瑟也有所疑問。

  迪米克西搭乘的機體,「蒼昊軍刃」的後方裝設類似鐵塔的組件,就像背負巨大的劍。

  (情報戰用的大規模天線嗎?不,那麼一來又太大。簡直像故意背負重心不穩的風險。)

  就像被粗糙毛衣的領子刺激脖子的感覺。

  庫溫瑟試著將感覺不對勁的部分在腦中陳列:

  (那不是OBJECT身上裝備鐵塔。那個比重看來,簡直像鐵塔裝備OBJECT……? )

  疑問很快得到解答。

  經由敵人給的提示。

  嘩!!!

  由鐵塔的底部,焊接一般強烈的純白閃光轟炸。

  庫溫瑟急速想起「對OBJECT的恐懼」,趕緊趴在浮體上。賀維亞想把呆呆站著的侍女蜜克華推倒,然而厚重的強化服一動也不動,有如撞在牆上,令他反而痛得打滾。

  「好痛啊,該死!混蛋,那是什麼!迪米克西發射了什麼?」

  「慢著,狀況很奇怪。那到底是什麼?」

  趴在地上的庫溫瑟目瞪口呆,大聲喊叫。

  「蒼昊軍刃」後方的鐵塔有某種物體高速突進。沿著垂直聳立的鐵塔,帶著純白光芒的物體朝正上方射出。大小約與小型卡車相當。

  原本以為會像棒球的遠投一般,炮彈沿著拋物線朝這裡襲來。

  但是他們的猜想錯了。

  「喂喂喂!那究竟是什麼……?一點也不是拋物線,筆直飛上遙遠的外太空了!」

  『與雷射式太空電梯的貨櫃很像。』

  「不是很像……那個東西就是電梯!」

  這個時代有兩種規格的太空開發技術在競爭。一種是應用軌道炮技術的質量加速器,另一種則是在貨櫃下方射擊強力雷射引發漫反射,使空氣爆發性膨脹推動電梯向上——使用「光束纜繩」的雷射式太空電梯。

  庫溫瑟們剛才目擊到的,就是以「太空技術的和平用途」此一天真標題在電視裡介紹最新軍事技術,所謂的「久違的好消息」的真相。

  「……賀維亞,還記得庫克附屬群島的事嗎?設計師克蕾兒對我有興趣,帶我去機密設施里參觀的事。」

  「那又怎麼樣!我不想回想騎士之刃小隊的事了!」

  「那時克蕾兒說過,第三世代多半會繼承『三核心』的基因。」

  『三核心?是那個太過重視石油的挖掘、搬運能力,結果成了半吊子武器(笑)的機體嗎?八卦節目的名嘴是這麼說的。』

  「沒實際交戰的傢伙只會嘴炮!我們當時離死亡真的只有兩、三步!」

  「沒想到女僕小姐也看八卦節目喔?」

  庫溫瑟微妙地感到佩服:

  「軍事並非只講求讓武器正面交鋒。『三核心』讓石油此生命線與OBJECT結合,將整個重要據點加進OBJECT構造,是架很有企圖心的機體。為了打破油田與煉油廠只能被守護的現狀,將防衛設施本身化為最強戰力,甚至獲得自由移動的能力。」

  就算用三架OBJECT防衛煉油廠,若碰上打算同歸於盡的敵方OBJECT,恐怕還是無法免除被破壞、被流彈擊中的危險性。如果雞蛋般柔軟的重要據點能獲得OBJECT的可靠性,或許就能大幅減低風險。

  至少就是有人這麼想,才會強行推展這種大規模公共事業。

  也因此「三核心」才被允許裝備三座動力爐,認為比起單純運用三架OBJECT,這麼做能得到更多利益。

  「你認為迪米克西的『蒼昊軍刃』也是這個思維的變種?」

  「太空開發基地是『不可動搖的重要據點』。能產生龐大利益的物體一律會被當成目標。一般而言,為了不讓敵人的OBJECT突擊開發基地,必須構築廣範圍的防衛線。即使實際沒有遭到襲擊,光是維持費就會造成極大損失……」

  「所以讓OBJECT成為太空開發基地,就能解決這類問題。能提供龐大電力的JPlevelMHD動力爐恰好也適合擔任這項任務。」

  跨越單純對戰的層級。

  與能產生龐大利益的「金礦」結合的OBJECT。

  第三世代。

  廣義看來,從上流階級到下層士兵,戰爭是關係幾十億人的「巨大趨勢」。由此觀點看來,迪米克西的「蒼昊軍刃」比起徹底專注在戰鬥的「第二世代」更緊密與「戰爭」結合。

  『但是在這種局面下,迪米克西究竟是將什麼射上太空?』

  「誰知道?搞不好那個混蛋傢伙膽怯逃走了。」

  三人自然把視線望向天空。

  在湛藍到令人發毛的天空遼蔽下,無法觀察太空的情況。

  但是。

  在這之後。

  轟隆!!!

  一道橘色光芒從天而降,庫溫瑟等人總算理蘚敵人的真正實力。

  地平線的另一頭。

  由於地球是圓的,庫溫瑟等人原本應該看不見發射自太空的光線著陸地點。但是他們卻目擊到地平線的另一頭發生大爆炸。那是被打得粉碎的大地與建築的瓦礫卷上空中的情景,高達數十公尺甚至數百公尺。

  「那是……什麼……?」

  想像著發生在幾十公里外的惡夢,拚命想否定的賀維亞自言自語。

  隨即化為叫聲。

  「這是怎麼回事?射到正上方的貨櫃掉下來了嗎?」

  「情況很怪。橘色光線一直留在那裡。那應該是空氣中的灰塵與水分燃燒的殘像。」

  一道聯絡由無線電傳入茫然自失的庫溫瑟耳里。

  是聲音帶著緊張,與剛才印象截然不同的友軍管制官。

  『……滋滋……滋滋滋……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亞馬遜常設警備隊通報各隊!前往交戰區域的「森林滾輪」中度受損。重複一遍!「森林滾輪」中度受損!無法移動!』

  「開什麼玩笑……」

  明明自己也有無線電,賀維亞卻從庫溫瑟手中搶過無線電吼叫:

  「別開玩笑了!那是我們的最後王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也不清楚!從傳送回來的受損報告看來,恐怕是被來自正上方的雷射兵器擊中,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兩人當然沒聽說過有轟炸機在上空盤旋的消息,也不相信轟炸機所搭載的雷射兵器能夠重劊OBJECT。

  既然如此,來自天空更上方的……

  太空。

  「……一定藏了什麼。不只『蒼昊軍刃』。不,衛星軌道上一定有某種與這架機體成套的武器存在!」

  『你是說「蒼昊軍刃」的真正主炮是分離式的,存在太空之中?』

  分離式的OBJECT炮火的點子本身,打從很早以前就已經存在。

  在戰車、轟炸機上搭載炮火,或是打樁設置於戰場各處。用雷射或微波傳送能源給炮火,由各種角度一齊對目標攻擊。

  但是……

  「既有的方法有所困難。主炮產生的輻射熱與衝擊足以破壞戰車與轟炸機。若是勉強增厚裝甲,又會無法承擔本身重量而崩潰。即使直接設置在塏形上,若是施工目的遭到察覺,目標又會遠離交戰區域。」

  「所以說換成無重力的太空,就不用擔心裝甲的『重量』,再怎麼重裝甲也沒問題。即使被發現也不必擔心,經常有三分之一的地球在主炮的效果範圍,絕對無法逃離從天而降的光劍!真是瘋了!太空條約上哪去了?這已經違反國際法了吧?這種東西可以存在嗎?『安全國』與『戰爭國』的界線會消失!只要有一架這種機體,哪怕是六〇億人還七〇億人也能自由屠殺!」

  只要有心,就算是從地球的另一側,迪米克西也能射穿史黛維亞搭乘的「突擊信號」。可是他卻選擇主動露臉,或許是因為「御前比武」規定必須位於同個交戰區域。

  「恐怕是用開發月球為名義發射材料,在軌道進行組合。那傢伙

  的主炮肯定腫得像個雪人,搞不好有好幾百公尺。」

  『但是既然設置在太空中……』

  身穿強化服的蜜克華提出質疑:

  『應該可以用對付彈道飛彈的武器擊墜吧?我聽說使用OBJECT的對空雷射配上迎擊衛星,能使這個時代九八%的彈道飛彈失去效用。』

  「又是從八卦節目聽來的?」

  賀維亞一臉受不了的模樣:

  「現代對付彈道飛彈的方法並不是把飛來的兵器打成碎片。而是給予小而確實的損傷,靠大氣層或空氣的摩擦使之自行崩壞。我不知道『天空之劍』體積大到什麼程度,但是實在難以相信會只因為小小的擦傷就爆炸。」

  『不然改成使用大規模破壞兵器呢?我們可以用彈道飛彈破壞軌道上的敵方主炮。聽說最早期的飛彈對策也是引爆彈道飛彈形成大規模爆炸,使敵方彈道飛彈受到牽連。』

  也有人很亂來地認為在空無一物的太空中,正好可以毫無顧忌地使用廣範圍破壞兵器。

  但是……

  「那可是使用了OBJECT的技術。只要上面設有能將大規模主炮的能源轉移給小型對空雷射炮群使用的機構,彈道飛彈一〇〇%會被擊落。」

  『所以說?』

  「狀況徹底絕望!跟用GPS系統搜尋美食餐廳的感覺一樣,對方只要稍稍挪動食指就能讓整張地圖憑空消失!」

  雖說只靠GPS想攻擊高速不規則移動的OBJECT並不容易。那六門炮火或許就是用來牽制敵人行動,再趁機由衛星軌道進行狙擊吧。

  在無能為力的庫溫瑟等人面前,「蒼昊軍刃」再度使用背後的雷射式太空電梯。

  發出焊接一般的眩目光芒,貨櫃被射上衛星軌道。

  「那究竟是什麼?」

  「誰知道!應該是儲藏動力爐製造的大量電力的超大型電池吧?難以相信只靠那個便能啟動主炮,但如果『天空之劍』同時並用大規模太陽能發電或氧碘化學式發電,應該就沒問題!」

  「開什麼玩笑……那該怎麼辦?這樣一來,他就要用自豪的『巨炮』在纖弱公主的哭臉上隨心所欲地甩巴掌了!」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准把那種下流比喻用在史黛維亞殿下身上!』

  「好,賀維亞,我們趕緊在高高在上的傢伙對可憐少女的頭髮咻咻射出白色物體之前進行反擊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視侍女的慘叫,笨蛋兩人組繼續對話:

  「但是該怎麼對付它?那傢伙並不想靠近這裡!在我們移動好幾公里到它身邊之前,史黛維亞就會被解決了。重點是我也不想站在那種怪物面前!」

  「賀維亞,你認為『天空之劍』是怎麼進行瞄準的?」

  「啊?那可是太空科技的結晶,迪米克西的『巨炮』應該也配備GPS功能。與由圍牆上偷窺女澡堂的要領相同,是從正上方進行狙擊吧!」

  「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對它進行電波干擾。」

  庫溫瑟用拇指指向遠處。

  浮體四處設置好幾座用來妨害史黛維亞與蜜克華對外通信的大規模ECM裝置。

  「先去切斷防禦系統的電纜,再重新啟動緊急電源吧。調整一下ECM的天線方向應該能妨礙那傢伙的GPS瞄準系統!」

  15

  雖然突擊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的獨角獸占了上風,索基爾卻皺起眉頭。

  一行人成功壓制中央司令室,馬爾斯自言自語: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取得「蒼昊軍刃」的緊急停止密碼。那是裝在橡皮擦大小的隨身碟里,以二八進位法書寫的十三位數數列。而且資料也不是單純的數值,而是轉換成圖像檔案。必須透過獨立於其他軍事網路的司令室與OBJECT間的熱線,將圖像上的數字念出來,以人力直接輸入。

  設計得這麼複雜的理由是想「在程序當中加入類比性質的人力要素」。如果疏忽這種部分,會有駭客入侵的危險性。

  隨身碟靠著拇指指紋確認使用者,不僅如此,如果手指流汗或脈搏異常的話也會鎖定。也就是說,就算持有者遭到挾持或被擊昏,靠著「借用拇指」的方式也無法突破安全防護。當然,想切下指頭帶走就更不可能。

  但是在安全的研究室進行的「預備練習」還沒話說,在足以影響戰局的指揮現場,必須用上緊急停止密碼情況下,因極度緊張造成異常數值一點也不稀奇。有軍方高層指出這點,於是又有「萬一發生錯誤時的緊急解除方法」這種本末倒置的設計。獨角獸便是要由這裡突破防護。

  這也是擔任騎士之刃小隊,接近設計師克蕾兒得到的好處。

  「該死。」

  但是……

  把隨身碟插入控制裝置讀取內部資料時,所有人都發現異常。

  資料變得很奇怪,明顯有所損壞。

  顯示的狀態不是人腦所能判讀。

  隨身碟沒有在戰鬥過程遭到物理性破壞。守護「最後王牌」的盒子才沒這麼嬌貴。

  既然如此……

  「這就表示迪米克西交給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的緊急停止密碼是假的?」

  「不,事先應該作過一次『相互信賴』的測試,當時沒有問題。迪米克西派恐怕壓根兒不信任弗萊伯格的人。」

  「那麼為什麼不能用!」

  「也許藏了定時病毒,於測試當日之後讀取就會自動損毀吧?」

  「不管什麼原因。」

  索基爾踢掉插在裝置上的隨身碟,折斷之後開口:

  「阻止不了『蒼昊軍刃』就無法拯救史黛維亞!而且迪米克西也會發現弗萊伯格這邊有人搞鬼,『強烈反擊』就要來了!」

  轟隆!此時大地劇烈震動。

  原本顯示於中央司令室巨大管制畫面的「森林滾輪」加上中度受損的紅色信號。

  攻擊開始了。

  理解到發生在好幾十公里外的破壞震動傳到這裡的意義,全體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走吧,我們撤退了。這個基地很快就會被破壞!」

  一邊用無線電對正在弗萊伯格空軍基地各處戰鬥的隊員做出指示,索基爾等人逃出中央司令室。為了儘快逃離基地。為了儘可能逃離足以破壞「第二世代」OBJECT的強大攻擊。

  但是來不及了。

  他們甚至來不及離開空軍基地。

  第二發攻擊命中。

  弗萊伯格空軍基地中央一處變成橘紅色,接著破壞風暴橫掃四處。

  實際照射時間恐怕連一秒也不到。

  但是地面吸收龐大熱量,使得空氣爆發性膨脹,引發超過一〇〇度的高溫與悽厲熱風。類似龍捲風的空氣障壁朝全方位擴散,連抵擋得了炮擊與轟炸的軍事設施也一一掃倒。

  建築物的內外。

  究竟待在哪裡比較幸福?

  幾乎沒有死角。

  躲進建築物里會被瓦礫堆壓垮。若是毫無防備垃外出,會受到大型卡車全速衝擊,同時衣服皮膚也會受到高溫洗禮。如果不趕緊停止呼吸,還會造成肺部嚴重受損。

  「該、死……!」

  當時索基爾等人從軍事設施的內部跑出來,中彈之後立刻趴在地上。

  隔了幾秒,龐大的熱風橫掃全基地。

  雷射炮的著彈點在軍事設施的另一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儘管建築倒塌,仍然阻擋烈風的襲擊,減緩了衝擊力。

  但是熱度仍無法避免。

  雖然不至於使軍服著火,全身免不了受到被人從頭澆桶熱水的痛楚。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會死,混蛋,快死了!」

  「忍耐一下!你又不是全身被潑到白磷!只是輕度燙傷別大吵大鬧,菜鳥!」

  「……幸、幸虧薩妮亞小姐的『收藏品』耐火性很好。除了露出的部份,幾乎沒有受傷。」

  「我們需要生理食鹽水與冷卻劑。索基爾,快跟使用對物質步槍、機槍或飛彈的重裝備兵聯絡!可以借用冷卻槍管、炮管的裝備!」

  「哪有這個閒工夫……」

  索基爾拖著刺痛的身體爬起,一邊吸入像要烤焦的空氣,對著無線電吼叫:

  「殘存者回答我!弗萊伯格空軍基地已經失去戰略價值。殘存者各自組成小隊離開基地。別走同方向,朝向全方位散開!攻擊來自上方。儘量逃往地下鐵隧道避難!」

  沒有收到回答。

  無線電傳來均一的雜訊,不

  知是因為器材被高溫破壞,還是已經沒人能回答。

  索基爾咬牙切齒,此時有人回應。

  本以為是殘存者,然而並非如此。

  說話者是名女性。

  『不,你們錯了,獨角獸。現在不是撤退的時候。』

  「……?設計師克蕾兒·惠斯特……?」

  當初為了刺探最高機密「蒼昊軍刃」的開發狀況,在設計業界得到人脈,獨角獸主動接近克蕾兒·惠斯特。索基爾心想,雖然位於赤道附近的庫克附屬群島炎熱,然而在現在碰上的灼熱地獄面前,恐怕連這份回憶也會為之遜色吧。

  但是克蕾兒現在與獨角獸聯絡的目的又是什麼?他不由得蹙眉感到發惑。

  『好好確認現況吧,「他」已經得到答案了。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千方百計想合法暗殺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以繼承王位。可是他第一發攻擊「森林滾輪」,第二發攻擊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為什麼?標的不是近在眼前嗎?』

  「當然是為了殺死妨礙者,好慢慢料理她!所以才會排除前來救援的OBJECT與我們獨角獸!而且他也成功了!」

  『正是如此。搞什麼,你知道答案嘛。』

  「你說什麼……?」

  說到一半,索基爾總算弄懂她的意思。

  姑且不論「第二世代」的「森林滾輪」,破壞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的理由是什麼?

  中央司令室的緊急停止密碼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即使放著不管也無法阻止「蒼昊軍刃」。就算獨角獸想憑血肉之軀奮力一博,那架超大型武器根本沒必要反擊,一邊承受有如玩具槍的子彈,也能輕鬆射穿史黛維亞公主。

  明明如此,「蒼昊軍刃」卻多費工夫破壞弗萊伯格基地。

  對他而言,史黛維亞公主這道主菜才是他最想吃的。

  「……有問題。」

  『是的,必定有問題。對「蒼昊軍刃」來說,必然有種不惜讓進行得很順利的作戰暫停也必須破壞的事物。話說回來,那個事物是否真的被破壞了?來自天空的一擊雖然強力,卻不精密。說不定還沒被完全破壞。』

  「……」

  索基爾瞪著火紅燃燒的廢墟,陷入思考。

  勝算雖低,仍然尚未確定失敗。

  本來就是踩著成功率小數點以下的鋼索走到現在,現在早就對超低機率感到麻痹。

  『底下是來自「他」的傳言。』

  設計師克蕾兒·惠斯特對著獨角獸如此說道:

  『小孩由我們幫忙照顧。爸爸趁現在好好工作,把那傢伙想除去的東西挖出來。』

  16

  庫克附屬群島。

  這裡一年到頭四季如夏,蔚藍海洋彷佛觀光景點,但是設計師克蕾兒沒有享受這片美麗風景,而是背靠冷氣涼爽的通道牆壁。被炸壞的房間已經恢復原狀,不留一點修補痕跡。克蕾兒所在的位置是建築物的轉角,表面上是果汁販賣機區,同時也是除去防止情報外泄用的電波遮蔽建材的區域。

  她手上拿著筆記型電腦,透過建築物外面的騎士之刃小隊通信機器傳來的資料,發送電波進行聯絡。

  她送出的情報先經由騎士之刃小隊,再透過衛星通信設備連接南美。

  一邊擔任庫溫瑟等人與獨角獸之間的媒介,這名泳裝外面披著白袍的女人(自稱:天才少女)口中念念有詞:

  「你們輕男死了我也很傷腦筋啊。有時間沉浸在悲劇里,就趕緊將事情做個了斷吧。」

  一邊喝著冰涼的碳酸飲料,克蕾兒回想這場合作的「契機」。

  身為開發OBJECT的設計者,當初(由獨角獸假扮)騎士之刃小隊主動跟克蕾兒接觸時,她也曾經考慮這是陷阱的可能性。畢竟獨角獸最擅長的就是這種自導自演的擾亂工作。

  迪米克西王子周詳策劃的史黛維亞公主暗殺計劃——突然有人上門請求協助阻止這場陰謀,毫不起疑才奇怪。

  『懷疑的話就用你自己的網路調查。相信你一定擁有比我們更精密、更廣大的情報網。若非如此,我們也不會來向你尋求幫助。』

  『哼……』

  克蕾兒·惠斯特雙手操作老式遊戲主機手把,嘆了口氣。手把連接筆記型電腦,畫面顯示一架迫降的運輸直升機,一名不修邊幅的鬍子大叔從機內爬出。任務內容是由迫降在敵國境內直升機的墜落地點獨力逃脫到國境外面,大約五〇〇公里的地獄馬拉松。

  『你知道開發武器需要什麼素養嗎?』

  『不知道。單純推測起來,應該是數學或物理吧。不過考慮到設計性,或許也需要藝術領域的知識。』

  『只需要空虛的虐待狂性格。』

  克蕾兒輕輕搖晃手把。

  畫面中的鬍子大叔射殺敵兵,搶奪越野車奔馳離去。

  『到頭來,不能把殺死遠處某人這件事視為名譽的話,就沒辦法從事這項工作。即使那只是軍事網路畫面的記號也一樣。』

  『能夠悠閒地望著那些就是開發武器的才能?』

  『我不太喜歡才能這個詞彙。這個詞通常只有不怎麼努力的失敗者在嫉妒成功者時才使用。明明兩者的差異只在於成長速率與努力的時間長短。』

  ……一般就是將這種「成長速率」稱為才能——騎士之刃小隊的男人在口中喃喃自語,故意讓克蕾兒判讀唇語。

  然而騎士之刃的隊員也一樣擁有「才能」,沒有理由嫉妒她。至少在單兵殺人與欺敵技術上肯定比克蕾兒來得強。

  因此泳裝上披著自袍的女人不在乎他的抗議,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基於愛國心還是博愛精神才製作OBJECT。因為很強所以製作,因為帥氣所以製作。而且我做出來的機體也改變歷史。總之我是個跟我一起在酒吧喝酒很無趣的女人。別期待我有正常的、基本的、平均的人牲。我不在乎史黛維亞公主的境遇,只想對她說:既然怕死就努力爭取力量,不管那是腕力還是權力都好。」

  不傀是從無中生有製作出物品的成功者意見。

  壓倒性地正確,而且冷漠。

  努力就會成功。對於並非只在表面講漂亮話,而是真正達成的人而言,恐怕無法理解在底下痛苦掙扎的人們的苦惱吧。為什麼努力卻無法成功?究竟要拖拖拉拉到幾時?你真的努力了嗎?——是天真發出這類殘酷過頭疑問之人的特有想法。

  『……但是。』

  說到這裡,克蕾兒·惠斯特的冷酷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不同。

  與畫面中激烈的槍戰相反,她的聲音帶點自己否定的「人性」。

  『你剛才提到「突擊信號」吧。你說迪米克西王子作為實現陰謀的「棋子」,找來第一世代的「突擊信號」。』

  『是的。他們炸死休假中位於安全國的ELITE駕駛員,讓機體退出戰場。』

  老舊的機體。

  在「第一世代」當中也是中後期機型。除了基本火力之外,還加入使用強力電磁波與各種波長的光線破壞敵人感應器元件的實驗性裝置。可惜大大失敗,只能在實驗室里派上用場,僅是紙上談兵。

  「貝比麥格農」的設計理念與之不同,但是繼承它的部分基礎理論。關係雖不像父母兄弟那般濃厚,至少也相當於親戚或是表兄弟。

  充滿回憶的機體。

  克蕾兒最初設計的機體。

  內部暗藏好幾種因為軍方高層的無知而被駁回的技術,卻沒有記載於正式提出的設計圖裡,現在想來當時真是年少輕狂。

  但是……

  討論的重點並不是這個。

  而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ELITE駕駛員埃克賽席拉是個可憐的女人。』

  由她的口中說出一個名字。

  『她出身於貧窮家庭。被發現具有ELITE實質時,因好不容易能孝順父母而感到高興。遺憾的是,當她領到第一筆薪水時寄了一筆錢給父母時,沒有考慮金額大小。原本是一番好意想幫助父母,卻破壞他們的金錢觀與人生。』

  『……』

  『只想穿高檔貨的人很慘。特別是現實的薪水配不上理想的服飾時。為了拯救名牌中毒的雙親,埃克賽席拉費盡心力。她的父母接受心理治療三年,總算有了成果。高興的她難得申請休假,準備將親手編織的毛衣送給雙親時……』

  一切都成了徒勞。

  身為國家重要財產的ELITE就算是在休假,當然不可能沒有護衛跟著。會死於爆炸這般可笑的死法,恐伯是護衛團隊早有迪米克西派的「敵人」混入其中。

  埃克賽席拉的開朗、自我奉獻、博愛、奮鬥,以及小小的成功與幸福。

  全被卑劣男子的權力欲望抹減。

  化為一片漆黑。

  僅僅只是為了取得「棋子」。

  『好吧。』

  克蕾兒·惠斯特靜靜開口。她的手用力抓著手把。

  手把吱嘎作響,塑膠產生裂痕碎裂。

  無視畫面中沒有輸入指令,無奈遭到槍殺的鬍子大叔,克蕾兒瞪著騎士之刃小隊的男子。

  『……我很訝異自己竟然還留有這種感情。既然發現了,就幫你們一把吧。反正你們也認為提起埃克賽席拉的事會有效果,才來找我的吧?但是……』

  她又接著說道:

  『我的憤怒也可能由內部腐蝕你們周詳的計劃,最好當心這點,高明地駕馭我吧。』

  或許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是個優秀的策略家。

  他靠著種種惡行,順利地擴充資產、權力、器材與人員。

  但是惡行除了好處也會帶來壞處。

  有時甚至會來自當事人所能掌握的領域之外。

  17

  笨蛋兩人組被迫與時間賽跑。

  結束與設計師克蕾兒的聯絡,庫溫瑟對夥伴大喊:

  「賀維亞去打開緊急電源!我跟蜜克華切斷防禦系統的纜線!」

  「真狡猾!我也想跟女僕小姐一起香汗淋漓!想聽到她在我耳際急促喘息!」

  『這群混蛋傢伙的下流比喻終於也染指到我身上了……!』

  雖然各自吵鬧,但他們也知道沒有時間。敵人已發射過兩次,要計算時間間隔並不困難。

  笨蛋兩人組各自往不同方向出發。

  賀維亞跑下地下的樓梯,庫溫瑟與蜜克華在浮體上奔跑。

  「恐怕是七分鐘一發!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進行發射、減速、連接電池組件,這實在太驚人了!」

  『迪米克西為什麼不像機槍一樣連續發射貨櫃呢?』

  「因為這種系統使用超高溫使空氣爆發性膨脹,需要時間急速冷卻。就算冷卻,也要計算電梯的導引軌道是否扭曲……即便如此,也遠比必須花上好幾天時間準備的舊式火箭快得多,算是超乎常識的早泄!」

  『看你從剛才起就熱衷於這類下流比喻,該下會是性騷擾吧!』

  庫溫瑟在地上的電纜裝設炸彈引爆。粗到這種程度,就連專用的纜線剪刀也無法「切斷」。

  蜜克華則是憑著強化服的強大臂力扯斷電纜,並以電子望遠功能觀察「蒼昊軍刃」動向。

  『電梯基部在震動。正在裝填圓筒型零件……應該是貨櫃!』

  「你是說腦滿腸肥的大叔正在摩擦鼓脹的跨下嗎?」

  『我可以揍你嗎!就算我穿著強化服也不會客氣喔!』

  靠在鐵塔狀電梯上,配備另一個如同大樓的立方體組件。如果以槍來比喻的話,那個部位相當於彈匣。

  「超不妙的。該死,賀維亞沒事吧?」

  『他該不會自己逃進地下了吧?』

  砰砰!此時卻傳來開槍聲。

  一群迪米克西派的士兵從輪軸斷裂的大型客機背後舉槍瞄準他們。

  庫溫瑟毫不遲疑立刻躲進侍女(附帶強化服)背後:

  「煩死人了!為什麼還有敵軍活著?」

  『這群殘存者應該是帶走史黛維亞殿下的分隊吧。不可原諒……!』

  侍女突然直線衝刺。失去屏障的庫溫瑟用力趴下,可是驚訝的人不是只有他。迪米克西派的士兵慌張地將攜帶型對戰車飛彈扛上肩膀,但是徹底是個軍事外行的蜜克華完全不害怕,依然盲目突進,結果這麼做反而奏效。她的動作快了一步。

  以超乎汽車安全駕駛的速度衝刺一五〇公尺距離,蜜克華用強化服的巨手抓住連忙想掙脫的士兵身體。

  『德式☆後橋背摔!』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重量與鐵臂把運動變成屠殺了!」

  在附近旁觀的庫溫瑟不禁慘叫。

  每次聽到「非人道殺人兵器」這個名詞時,總會心想「請問人道殺人又是什麼(笑)?」的庫溫瑟見到眼前情景,總算正確理解這個名詞的意義。人的死因雖然有很多種,但應該沒幾個人有興趣嘗試像個空罐子被捏得要扁不扁地死去吧。

  接著蜜克華又衝進數名敵兵組成的小隊中間,用飛踢將士兵1(正想爬起來)踢飛,士兵沒有反彈,直接黏在客機外殼;士兵2(陷入混亂狀態,無意義地連發衝鋒鎗)上半身被金臂勾打成血花;士兵3(正在咒罵命運女神)被飛身壓頂變成地面的污漬。敵兵被破壞得不成原型,連哪個是1哪個是3也分不清楚。

  雖然很不莊重,但是庫溫瑟不由得笑了。

  若是可以,更希望看她穿著裙擺飄揚的女僕服進行這些攻擊,同時露出絕對領域供人觀賞。因為現在這副場景雖然好笑,卻一點也不可愛,令人感到殘忍之極。

  渾身染上鮮紅的蜜克華總算理解狀況。

  『我的憤怒一點也沒有平息。居然瞬間就死了!』

  「呃——在靠近我以前希望能先將血污與內臟洗乾淨……」

  『什麼嘛,竟然用那種看著髒東西的眼神看我!我要抱你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黏糊糊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明明是被現役女僕正面擁抱,臉埋進豐滿胸部的稀有經驗,庫溫瑟仍然真心流淚慘叫。因為他的眼前只有壯碩的裝甲與嗆鼻的鐵鏽味,而且這股氣味也並非來自裝甲。

  「咳咳!咳咳咳!就算是開玩笑也太悲慘了!先別鬧了,趕緊將聯繫防禦系統的輸電纜線全部切斷吧!嘔、呸、呸!」

  好不容易被浴血的侍女放開,庫溫瑟用炸彈將浮體上的剩餘纜線全部炸斷。

  『貨櫃射出之後經過六分鐘!』

  「總算將防禦系統關閉,接下來就看賀維亞了!」

  滋滋、滋!此時庫溫瑟的無線電突然傳出吵鬧的雜音。

  『趕上了嗎……?』

  「不,快點改變天線方向,朝向『蒼昊軍刃』,快!」

  強化服跑向在浮體上打樁固定,箱型車大小的物體,直接抓住它,用強大臂力扭轉靠油壓作動的天線方向。

  隨即有什麼東西落下。

  橘色閃光朝著遠離浮體狀國際機場與緊靠著浮體漂浮的「突擊信號」的位置落下,直線貫穿了海洋。

  『太好了!瞄準失靈……!』

  蜜克華還來不及發出歡喜之聲。

  來不及告知危險,庫溫瑟趕緊跳進左側主翼斷裂,倒在浮體上的大型客機尋求掩蔽。

  過了幾秒。

  隨即……

  純白色的爆炸擴散開來。

  大規模雷射只照射不到一秒,卻使得累積龐大熱量的海水整片蒸發。大規模的水蒸氣爆發令人聯想到紀錄片中的舊式火箭或太空梭發射的情景。有如雲朵一般的白色氣團,朝全方向一口氣擴散開來。

  規模有好幾百公尺,甚至在此之上。

  庫溫瑟壓低身子躲在損壞的客機底下,但是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當成掩蔽的客機受到白色氣團直接衝擊,滾了好幾圈。差點被壓扁的庫溫瑟慌忙起身,全力奔跑後退。

  「該死,剛才好不容易救起的傾斜旋翼機呢?」

  在空中盤旋的運兵用傾斜旋翼機一一被氣團擊落。伹是庫溫瑟也無能為力,只能期望他們能順利迫降海面。就算對方是討人厭的優等生,這樣全滅也太令人悲傷了。

  就在此時。

  庫溫瑟在視野角落見到被氣團從天線設施打落,在浮體上滾動的強化服。

  不確定對方在風暴之中是否能聽見,總之先大喊再說。

  「快離開強化服!萬一掉進海里就死……!」

  叫到一半就停住。吸入氣體的瞬間,仿佛吞進一團火的喉嚨燙得很難受。庫溫瑟趕緊停止呼吸,但是已經造成燙傷。他用手按著嘴巴與喉嚨在地上打滾,仍無法止住疼痛。

  「嘎!咳咳咳!」

  幸虧吸進的熱風只燙傷喉嚨。如果讓它進到肺里,立刻會呼吸困難。

  轟隆!

  此時又傳來一陣低沉響聲。

  原本在遠處旁觀的「蒼昊軍刃」——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所動作。

  似乎對於自信的一擊沒打中感到很不滿。

  不,並非如此。

  (……OBJECT前面的炮是用來牽制行動。就算能破壞裝甲,也無法貫穿駕駛艙!也就是說,要殺死史黛維亞公主繼承王位,就得用「天空之劍」刺穿「突擊信號」!)

  因此無論如何他都得破壞散

  布電波干擾的ECM設施。

  即便知道他的企圖,也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以時速五〇〇公里高速接近的龐然巨物。在無計可施的庫溫瑟面前,來到浮體附近的「蒼昊軍刃」開始用六門炮火掃射「突擊信號」。

  快從浮體掉入海中的侍女蜜克華尖銳喊叫:

  『史黛維亞殿下!』

  「笨蛋!他的目標是你!要是能靠那種火力殺死,也用不著打從一開始使出那麼浩大的『天空之劍』!」

  近乎衝擊波的巨響,以及如同下雨從「突擊信號」熔解剝落的裝甲碎片。以常識來判斷,實在不應該離開損壞的客機下方。

  但是如果放著不管,倒在ECM設施附近的蜜克華會被捲入炮擊之中。

  就算不至於連同裝甲被擊倒,受到衝擊的話肯定會從浮體邊緣掉落海中。

  煩惱了一會兒,發現根本沒時間煩惱。

  庫溫瑟作出決定。

  (混蛋,既然同樣都要死,我寧可選擇能在酒吧里自誇的方式!)

  庫溫瑟壓低身子,在裝甲碎片的豪雨中全力奔跑。看見落在極近距離的高溫碎片迸射橘色火花,真的嚇得差點落淚,但是現在就算停下腳步也不安全,庫溫瑟只能專心地往身穿強化服的蜜克華身邊跑去。

  但是來不及了。

  「試射」之後,確認果然無法殺死史黛維亞的迪米克西改變炮火的攻擊目標。依照原先預定朝向設置於浮體上的大量ECM設施。

  一個接著一個,按照順序。

  OBJECT的炮火仔細熔化ECM設施加以破壞,別說倒在附近的蜜克華,連想靠近她的庫溫瑟也毫不留情地被轟倒。

  不只是衝擊波的襲擊。

  浮體本身也開始晃動。

  轟!每次的劇烈震動,引發彷佛吊橋繩索被人一根一根切斷的不安。

  在宛如三溫暖中的熱氣里,庫溫瑟以不輸給爆炸聲的聲量拚命大叫:

  「蜜克華!快緊急彈射!拉動雙手附近的拉柄!在掉進海里前快點離開!」

  沒有回應,也不像要離開的感覺。受到衝擊的強化服滾向浮體邊緣。不知是沒聽見庫溫瑟的聲音還是陷入混亂,忘記怎麼操作,再不然就是被激烈的震盪嚇到,拒絕離開機體。

  但是照這樣下去,萬一沉入海中只有一個結果。

  庫溫瑟用擦傷的手掌撐起身體,再度奔跑。

  「蒼昊軍刃」專心破壞ECM設施,沒有繼續對強化服追擊。意識集中在破壞其他設施。

  「該死!」

  庫溫瑟好不容易靠近強化服。但是蜜克華的龐大身軀不停滾動,隨便靠近說不定會被壓扁。庫溫瑟雙手拉起浮體上的粗大管線纏住滾動的強化服,使之減速。

  「蒼昊軍刃」仍在繼續炮擊。

  明明優先對ECM設施進行攻擊,不過光是餘震就使浮體整體的浮力產生巨變。早已停止的強化服,因浮體變得傾斜又滑向海里。

  沒有時間了。

  在有如受到暴風雨侵襲的船隻般不安定的浮體上,庫溫瑟抓住強化服的裝甲。

  (可惡,難道不能從外側強制彈射嗎?)

  一般來說,靠精密機器與程式運作的強化服一旦從內部閉鎖,就無法從外側打開。理由很單純,萬一被敵人手動打開就沒意義了。

  不過還是有幾個例外。

  (萬一搭乘者受到無法進仔基本動作的重傷,或者失去意識的時候,修護人員必須強制打開機體。)

  看著攜帶終端機,取出塑膠炸彈「HAND AE」貼在強化服背上。插入原子筆狀的雷管後,連滾帶爬地開蜜克華身邊。由於不確定是否還有電波干擾,因此他沒用無線電,而是改用定時。

  剛好一〇秒後爆炸。

  仍在滑動的強化服背部的部分裝甲如同預期一般剝落。

  庫溫瑟再度纏住機體,用雙手抓住裝甲內部拉柄,將全身體重向後拉,強行開啟。

  鏗—有如拔掉栓子的感覺,拉柄應聲脫落,背部的艙門打開,侍女蜜克華從中滾出來。

  浮體變得更加傾斜。

  庫溫瑟等人連同無人強化服一起落入海中。抓住還沒掌握狀況的蜜克華,打水浮上海面。

  如果晚個十幾秒打開艙門,蜜克華就會跟強化服一起沉入海底。即使在那個狀態脫出,也來不及浮上海面呼吸。就算勉強浮上海面,也很可能罹患潛水夫病。

  「咳咳!咳咳咳咳!」

  頭部探出海面,庫溫瑟與蜜克華大口吸進氧氣。雖然庫溫瑟的軍服吸水之後變得很重,但是蜜克華的女僕服肯定更重吧。附近恰好飄來一片ECM設施的外殼碎片,讓她抓住這個旅行箱大小的碎片代替泳圈。

  蜜克華纏著繃帶的一〇根手指沾到海水,滲出紅黑色液體。

  「……你沒事吧?你的身體剛受過拷問,沾到海水應該很痛吧?」

  「先、先別管我了,史黛維亞殿下呢?」

  雖然自己也很虛弱,蜜克華更在乎彷佛俎上肉的公主。

  「ECM設施遭到破壞!守護史黛維亞殿下的盾牌消失了!照這樣下去,殿下會被『天空之劍』一擊破壞!」

  在悲嘆的蜜克華眼前,伴隨彷佛焊接的純白閃光,「蒼昊軍刃」又由設置在背後的電梯垂直射出貨櫃。

  距離「天空之劍」發射的倒數開始。

  時間只有七分鐘。

  18

  獨角獸的案基爾一行人在將近全毀的五公里見方的弗萊伯格空軍基地里,正確而言是在廢墟里來回奔走。幾乎所有的建築都倒塌了,分不清哪裡曾是什麼設施。他們只能靠著腦內的結構圖在瓦礫上前進。

  這裡是「蒼昊軍刃」的,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的弱點。

  不知具有何種形狀,也不知具備什麼功能的「事物」藏在這裡。

  看似沒有線索,不過索基爾大致已經猜到。

  「……OBJECT的建造跟尼可拉西卡王室有深刻關係。但是現場修護、運用的部隊是哪裡?另有一〇〇〇人前後的修護大隊嗎?不,如果存在,一定會被我們的情報網采知,這麼大型的部隊無法隱藏。」

  「所以說人員與器材的調整就是在弗萊伯格基地這裡?」

  「如果沒猜錯,這裡一定存在著『蒼昊軍刃』的備用零件與維修情報!」

  「迪米克西擔心那些資料能導出弱點,所以才對空軍基地加以轟炸。」

  某種程度上,迪米克西大致能夠預測弱點的潛藏位置。

  可是他卻對基地中央的跑道發射「天空之劍」。

  或許是由於他有自信光靠這樣就足以完全破壞基地,但是索基爾從中感受到其他意圖。

  筆直瞄準目標的話,仍存在從融化的器材當中找到弱點的風險。

  就是害怕這種可能,迪米克西才會對準弗萊伯格空軍基地中央發出轟炸的光點,徹底「大致上」破壞整體設施。

  因為絕對不能被人察覺破壞的目的。

  能策劃周詳陰謀的人雖然大膽,同時也很怯懦。他們會想定各種狀況,於事前破壞所有可能礙事的因子。

  「從情報與物資雙方面揪出『第三世代』的弱點吧。分成兩批人馬,情報組負責尋找管制、通信設施的伺服器,物資組去那個超大型停機棚徹底挖掘。」

  索基爾與薩妮亞是情報組,馬爾斯與弗拉特則是物資組。

  各自率領在大規模轟炸里殘存下來的獨角獸隊員在瓦礫中前進。

  弗萊伯格空軍基地里已經沒人繼續抵抗。不知是因為被炸光,還是遭到我方轟炸的事實,讓他們理解即使戰鬥獲勝也無處可逃。

  如果碰上仍有戰鬥意志的士兵,獨角獸當然會毫不遲疑地讓對方無力抵抗,幸好直到現在還沒有必要展開這種無意義的戰鬥。

  周圍的空氣已失去燙傷人的溫度,不過依然熱得異常。比起橫渡沙漠更痛苦,一點也不像是室外開放空間應有的溫度。

  索基爾將代替輸血的生理食鹽水含在口中。只靠淡水無法補給電解質,隨時可能中暑。

  「可惡,簡直就像三溫暖。見識過各種戰場,光走路就會折壽的情況一點也不尋常。」

  「這個溫度真教人懷念冰涼的咖啡牛奶。話說回來,你注意到了嗎?附近開始有雲層聚集,而且非常快速。」

  「劇烈的溫度變化造成氣壓異常嗎?那麼請上天降點甘霖,讓整體降溫一下。」

  「也具有無視通常氣候的天候兵器特微。萬一下起局地性驟雨的話,說不定會沖刷掉重要的提示。」

  原本管制、通信證施集中在巨大塔台,但是索基爾等人面前的只有堆成均一高度的瓦礫。根本分辨不出哪裡是哪裡。

  罩坦個量太多了,用手根本挖不完。去找有沒有挖土機或強化服還比較快。」

  軍事單位里必定有個部門專門管理「軍用強化版牽引車或起重機等重型建築機器」。不是只有電影中的火爆衝突才是戰爭。就算沒有四輪傳動越野車等專用器材,也有附屬小型絞盤或起重機的一般車輛。

  「有輛裝上鏟子,類似推土機的戰車。多半用來處理對人地雷。」

  這是一種基於粗糙的設計理念,用「邊引爆邊開路」的方式處理危險地雷原的車輛。薩妮亞坐在前方駕駛座,索基爾從炮塔艙口坐上車長座位。

  鏟子可以移動的範圍很小,花了不少工夫從外圍推開瓦礫。

  閃爍橘色火花的部分露出臉來。

  「現身了,有大電流通過的電纜在吵鬧地吱吱亂叫。」

  「……得想辦法趕在下雨之前完成。這一帶如果淋雨可就碰不得了。」

  從戰車下來,推開細碎的瓦礫,露出融化之後再度凝固的塑膠硬塊。縫隙當中出現裸露的電子基板。雖然不清楚是否有電,但是電容器里應該儲存一定程度的電量,隨便亂摸端子說不定會賠上手指。

  「這種狀況恐怕沒辦法啟動吧。連顯示器都碎了。」

  「哪怕只有片段或破損資料都好,全部複製出來。同樣是『正統王國』的格式,好歹比解析敵國系統更簡單。」

  薩妮亞將攜帶式終端機連上線路,開始讀取資料。此時隆隆聲在索基爾等人的頭上響起。

  不知不覺間,整片天空被烏雲覆蓋。

  隨時都可能下起局地性驟雨。

  「還沒好嗎!」

  「容量太大了!遠比特賣的硬碟錄放影機大多了!」

  「一旦開始下雨,這一帶會有與列車電線同等激烈的高壓電流,快快快!」

  「很遺憾,我的攜帶式終端機沒有對它抱怨責罵就能加快處理速度的功能!」

  滴答——此時某種暖濕的觸感落在索基爾頭上。

  原本在灼熱地獄裡是多麼期待的天降甘霖。

  此時卻令他皺起眉頭,用力抓著薩妮亞的肩膀。

  「已經是極限了!」

  「再一下就好!」

  「你想死得像燒焦的鐵板燒嗎?快離開!」

  索基爾強行將薩妮亞從伺服器殘骸旁邊拉開。攜帶式終端機的連接線遭到拉扯,端子脫落,兩人連滾帶爬保持距離。

  彷佛打翻水桶的驟雨緊接著落下。

  以融化的伺服器殘骸為中心,迸裂出藍白色光芒。

  「好危險!」

  「真是的,讀取的進度恐怕不到一〇〇分之一……!」

  四周烏雲密布,一片昏暗,索基爾見到瓦礫堆的頂端朦朧地亮起藍白色光芒。

  (……聖艾爾摩之火……頂端放電嗎?到處都帶電啊。)

  照這種情況看來,隨時可能打雷,但是他們似乎沒有多餘力氣繼續理會天氣問題。

  「光靠那台終端機本來就不可能帶走全部資料。比起這個,薩妮亞,取得的資料是否有派得上用場的?」

  「大半都損毀了。無法打開檔案,連軟體也辨識不了。」

  「先換成二進位的資料,試著用軟體修復。至少從資料類型可以看出大略輪廓。」

  薩妮亞依照指示操作,總算轉換成能夠閱讀的形式。

  文章有一半以上是亂碼,圖型資料也有問題,變成全為原色的瘋狂風格,從勉強能判讀的部份可以猜測這是什麼資料。

  「是『蒼昊軍刃』的維修檔案。」

  「真可惜。連概略的設計圖都有……」

  「這裡應該沒有完整設計圖,只有『修護機體用』的,而且只有地上的OBJECT本體,沒有必要保留軌道主炮組件的資料。」

  「這就是迪米克西想要消除的東西?」

  「不知道。總之先繼續讀取再說。」

  此時索基爾的無線電響起電子聲。

  對方是前去調查「物資」的馬爾斯。

  『找到幾個炮火與裝甲的備用零件。再怎麼說也是OBJECT的零件。僅僅是被瓦礫壓到,完全毫髮無傷!』

  「有找到可能是迪米克西弱點的東西嗎?」

  『還沒有。不過從停機棚瓦礫堆中找到一個極為堅固的貨櫃。說是貨櫃,更像是超巨大移動式金庫。現在弗拉特正在嘗試使電子鎖過熱失去作用。但也可能觸動保險裝置緊急上鎖。你們那邊有找到關於這個貨櫃「內容物」的資料嗎?』

  薩妮亞搖搖頭。

  並非沒找到特別物品的意思。

  而是相反。

  「那可是被稱為『第三世代』的最新型OBJECT,不管哪個零件都是機密,價值不菲,實在難以判斷。」

  「馬爾斯,貨櫃尺寸有多大?將收得進去的零件逐一列出來。」

  『我看看……大約是五公尺見方的立方體吧。不像是船運使用的,說不定是用運輸機載送的航空貨櫃。』

  「五公尺內的有多少?」

  「隨便也有二〇〇以上。」

  『……喔喔,太好了,打開了!真的打開了!弗拉特真了不起!裡面……這是什麼啊?』

  「馬爾斯,快報告!如果不知道就用手機傳送影像過來!」

  『是紫外線發信器。』

  他們究竟找到什麼器材?

  無線電另一頭傳來,鏗鏗!』」的敲擊聲。

  『這是用程式發出類似摩斯密碼的紫外線發信器!應該是用來防止軌道上的攻擊射穿友軍的防護措施吧!』

  19

  另一方面,賀維亞·溫切爾在大量進水的浮體地下構造差點喪命,卻沒有人注意到他。

  「咳咳!這、這不是電影明星總會碰上的發展嗎!咳咳,咳咳,這次的美女在哪裡——?」

  放棄奔跑的賀維亞在海水淹到一半的通道游泳尋找出口。但是進水速度極快,空氣快速減少。而且海水是「從出口往內部」流動,對賀維亞來說簡直像在溯溪而上,出口顯得很遙遠。

  但是幸運女神有時會(極為諷刺地)對他微笑。

  鏗咚!

  傳來沉重震動聲,身旁的牆壁突然裂開,進水量爆增。賀維亞雖然作好準備,狀況卻沒那麼簡單。

  數公里見方的浮體無法承受「蒼昊軍刃」對ECM設施的炮擊,約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整個斷裂。

  剛好位於裂痕附近的賀維亞遭到大量海水捲走,在漩渦中打轉,不知不覺間被拋到海上。

  斷裂的「三分之一」失去平衡,直接沉入海中。

  打從心底覺得「沒待在那邊真是太好了」的賀維亞朝海面游去。由於冷不防被甩出,口中氧氣所剩不多。

  開始缺氧的腦子轟轟作響,總算勉強浮上水面。

  「噗哈!可惡,怎麼回事?好不容易能吸到空氣卻像三溫暖一樣熱!」

  此時庫溫瑟穿過漂浮大量碎片的海面,來到他的身旁。

  「嗨,賀維亞,無家可歸嗎?來份女僕大餐吧——」

  「謝啦,騎士大人!這個時機太好了,簡直像剛從雪山遇難回來立刻吃到的鹽味奶油拉麵一樣!價值翻了好幾倍!超療愈的——!」

  「……有種被人在極為下流的妄想中玩弄的感覺……」

  蜜克華用望著野獸的眼神瞪視笨蛋兩人組。但是這也下算誤會,所以兩人沒有反駁。身為「正統王國」的男人,聽到「女僕」這個名詞時,腦中浮現的內容有一半必然是很下流的。

  「話說回來,賀維亞,你有帶榴彈發射器吧?」

  「你想拿來瞄準哪裡打哪裡啊?對『第三世代』如此閃亮的最新兵器有效嗎!」

  「我不期待它的爆炸威力。在拯救蜜克華時你曾經說過攜帶的榴彈大多是信號標示器,用來提供OBJECT瞄準情報,讓它進行單點炮擊。現在我需要的就是這個。有紫外線標示器嗎?」

  「有是有,不過你想跟誰聯絡?」

  庫溫瑟從賀維亞手中搶過突擊步槍,將紫外線標示器塞進槍管下方的榴彈發射器里。

  但是……

  「咦——什麼!步槍原來這麼重?這樣就沒辦法踩水噗嚕噗嚕……!」

  「哈哈哈!庫溫瑟在搞什麼,你是來自殺的嗎?」

  「啊啊,真是的!」

  侍女蜜克華生氣地潛水入海中,把差點溺水的庫溫瑟拉起來,讓他抱著自己剛才用來代替泳圈的碎片。

  「事關史黛維亞殿下的性命!想搞笑請你晚點再做好嗎!」

  「咳咳……吶,賀維亞,你覺得被女僕小姐責罵算是很稀奇的經驗嗎?」

  「我在『母國』時幾乎天天被罵。」

  滿臉疑惑的賀維亞此時才發現。

  上半身趴在代替泳圈碎片上的庫溫瑟並非將步槍上的榴彈發射器朝向「蒼昊軍刃」,而是史黛維亞搭乘的「突擊信號」。

  「喂,你在幹什麼!在這個緊急關頭突然倒戈投靠迪米克西嗎!」

  「當然不是。」

  庫溫瑟扣下扳機,發射紫外線標示器。有如罐裝咖啡大小的榴彈以棒球的遠投方式拋向天空,張開小小的降落傘。

  「咦?」

  賀維亞一臉懷疑。

  庫溫瑟取出空彈殼,接著又將新的紫外線標示器放進發射器里。

  「地上的本體與衛星軌道的主炮,乍看之後的確是種嶄新構造的武器,卻得在地上產生能量送到宇宙。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衛星軌道上的主炮直接搭載JPlevelMHD動力爐就好?……無論是誰都能想到這點,迪米克西卻不這麼做,這又是為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

  庫溫瑟又朝上空發射榴彈,賀維亞望著這一幕在腦中思考。庫溫瑟發射的紫外線標誌彈並非指向「突擊信號」,而是空無一物的上空。

  「基本上迪米克西製作的是能在『御前比武』獲得勝利的OBJECT吧?既然如此,按照規則迪米克西必須出場。如果他搭乘的是『衛星軌道上的OBJECT』就算是出界。」

  「雖然這也不算錯,然而既然如此,他只需在地上準備一架機體,又在衛星軌道的主炮搭載動力爐不就得了?規則沒有限制『一架OBJECT只能搭載一座動力爐』啊。我們也實際跟用了三座動力爐的『三核心』交手。但是迪米克西沒有這麼做。如果幾秒鐘就能發射一次雷射炮擊,別說是史黛維亞公主,恐怕連全世界都要向他投降,為什麼不做?」

  「……除了開發費用以外,還有什麼理由?」

  「很簡單。」

  庫溫瑟接連發射好幾發紫外線標示器:

  「迪米克西得到了最強武器,但是他害怕自己製作的武器威力。軌道上的『天空之劍』如果有炮手,就有可能背叛他。就算完全用程式控制也可能會被駭。迪米克西害怕被自己的炮擊打穿,所以才不想製作『軌道主炮可獨立運作的完整系統。』」

  「麻煩的能源搬運系統也是種保險裝置嗎?就算被強占,主炮沒有能源就不用擔心失控或背叛。最後的鑰匙是迪米克西親手掌握的『運送一發份能源』的填彈機構……」

  「『既大膽又怯懦』的迪米克西當然也準備了好幾重保險裝置。」

  庫溫瑟將藉著降落傘飄浮於上空的眾多紫外線標示器配置完畢,露出滿足的笑容:

  「例如瞄準的緊急迴避系統。剛才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的獨角獸跟我聯絡了。迪米克西為了不讓被搶走的劍刺穿自己的身體,設置了緊急迴避系統,使『天空之劍』在過駭被奪走時也不會對有紫外線定位器發送信號的座標攻擊。假如來不及發出停止射擊程序時,總之會先朝距離標誌位置略遠處發射。」

  滋滋!

  此時庫溫瑟的無線電傳來一陣雜音。

  傳出一名不認識的男人的渾厚聲音。

  『呼叫親愛的朋友,這裡是獨角獸。口頭傳達紫外線定位器的信號模式。輸入時可別搞錯了。』

  「感激你的幫助,待會兒踢你的睪丸作為答謝。」

  庫溫瑟對無線電輸入數字。藉著降落傘飄浮空中的標示器發出強烈紫外線,依照一定法則閃爍。雖然人眼看不見閃爍,但是確實將信號傳達到衛星軌道上的武器。

  嘰嘎!「蒼昊軍刃」的攝影機鏡頭一起發出聲音。放射紫外線後,迪米克西總算理解飄浮於周圍的物體是什麼。

  「已經太慢了!緊急迴避系統已經自動重新輸入瞄準情報,『安全避開』目標。是你自己播的種,等著被自己的劍插進屁眼裡吧!」

  「不只是迴避,還讓主炮瞄準『蒼昊軍刃』嗎!」

  賀維亞總算知道庫溫瑟的意圖,不由得啞然無言。

  不過他立刻否定:

  「只是辦不到吧?『蒼昊軍刃』自己也能發出紫外線,再怎麼用紫外線標示器布陣,也沒辦法讓雷射炮誤射那個『第三世代』啊!」

  「這很難說。」

  庫溫瑟將已經沒必要的突擊步槍推給賀維亞,右手比出手槍的形狀,指向「蒼昊軍刃」。

  更正確的說法是指向球狀本體的後部,雷射式太空電梯的鐵塔尖端。

  「剛剛不是說過獨角獸給我情報了嗎?根據維修用的構造圖,那傢伙的紫外線發射器設置在鐵塔上面。為了防止暴露弱點,迪米克西是最後才趕工裝上去的。雖然這樣能守住秘密,耐久性卻很糟糕。」

  賀維亞見到了。

  由「蒼昊軍刃」球狀本體延伸出來的炮口前端發出朦朧的藍白色光芒。不,不只是炮,所有突起的尖端都在發光。當然,就連電梯的鐵塔尖端也是。

  「聖艾爾摩之火。周遭帶電狀態所產生的尖端放電現象。剛才受到『天空之劍』炮擊的弗萊伯格空軍基地也產生這種現象。見到聖艾爾摩之火不久,很快就會連續打雷了!」

  發射準備時間的七分鐘空檔結束。

  與此同時,帶著劇烈閃光的藍白色雷光筆直朝雷射式太空電梯的鐵塔落下。隨著彷佛要打破空氣的巨響,被高壓電流穿過的電線似乎因此斷裂,到處閃爍橘色火花。

  與不禁嚇得縮起身子的蜜克華相對照,庫溫瑟的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以聖艾爾摩之火為代表的尖端放電現象也應用在避雷針上。在這個戰場上什麼東西最高?如此一想,閃電會打到哪裡就很明顯了!」

  「蒼昊軍刃」的紫外線發射器功能因此暫時故障,「天空之創」將會如何判斷?

  交戰區域到處都是「絕對不能攻擊」的紫外線定位信號。

  在這當中,唯獨有個地方「破了大洞」。

  依照程式,「天空之劍」毫不遲疑地朝「蒼昊軍刃」進行炮擊。

  轟隆!!!劇烈爆音響起。

  那個瞬間「蒼昊軍刃」想緊急迴避攻擊,卻無法完全避開。

  「天空之劍」發射的高功率雷射掃過電梯的鐵塔,鐵塔彎曲變形,由OBJECT的球狀本體墜落。橘色光點集中在散落空中的鐵塔殘骸上。

  「賀維亞,快潛下去!」

  庫溫瑟抓著蜜克華的後頸,將她按進水中。

  超高溫的空氣開始產生爆發性膨脹。由於太過快速,變得彷佛銅牆鐵壁的衝擊波氣團朝全方位散開。

  吞沒數公里範圍的大爆炸。

  在海水的緩衝下,庫溫瑟等人勉強避開衝擊波與熱風的洗禮。

  但是受到爆炸時海水的震盪,彷佛被關進汽油桶里用金屬球棒毆打的鈍重痛楚襲向全身。

  「噗哈!」

  趕緊把頭探出海面,空氣變得很乾燥。感覺像是被丟進三溫暖里,火熱的空氣刺痛喉嚨。

  同樣勉強活下來的賀維亞大喊:

  「『蒼昊軍刃』呢?」

  「應該受到重創了,但是……!」

  失去主要的雷射式太空電梯,不過尚未沉沒。

  由於必須搭載鐵塔,「蒼昊軍刃」的重心設在相當高的位置。現在鐵塔斷裂,重心的位置也會隨之大幅改變。

  一般而言,即使倒下也不奇怪。

  但是「蒼昊軍刃」撐住了。

  雖然不再高速移動,卻像走鋼索一般讓身體左搖右晃勉強維持平衡。

  一邊搖擺移動,「蒼昊軍刃」將六門炮口朝著動不了的「突擊信號」連續炮擊。只是畢竟不是主炮,無法對「突擊信號」造成致命傷。

  失去電梯的它同時也失去傳送能源給「天空之劍」的手段。

  「這樣算是……贏了嗎?」

  「對史黛維亞而言是沒事了,但是現在這種狀況,我們隨時都有可能被遷怒炮擊!」

  受到「天空之劍」炮擊的餘波影響,四周海面波浪很大。但是「蒼昊軍刃」的炮擊不會受到這點小問題影響。OBJECT並不是這麼簡單的武器。

  炮口的目標很明確。

  彷佛在瞪視庫溫瑟等人,瞄準用鏡頭反覆擴大、縮小。

  沒有勝算。

  沒有足以打穿OBJECT的火力,只能單方面承受攻擊。

  而且不管用什麼攻擊方式,只要受到OBJECT一擊,身為血肉之軀的人類就會立刻粉碎。

  「……你們以為我什麼對策也沒有嗎?」

  只不過——

  庫溫瑟笑了。

  在這種狀況下,或許只有憤怒的迪米克西臉上失去笑容吧。

  「我對『天空之劍』進行干涉,不單只是想讓他們互相殘殺。因為結果太明顯,會使人誤會那就是我的目的,以為攻擊已經結束感到放心,使得他沒察覺到……我的真正目的。散步大量的紫外線標示器的另一個打算。」

  他用拇指按下無線電的按鈕。

  那是賀維亞看過無數次的動作。每當庫溫瑟想用塑膠炸彈「HAND AE」炸毀什麼時。必然會出現的習慣。

  但是這次不同。

  他沒有設置炸彈。而且他的拇指正忙著依照一定規律不停按著按鈕。

  與手指動作連動的東西只有一個。

  那便是浮在海上的紫外線標示器。原本這個是用來傳送信號給衛星軌道的「天空之劍」,然而即使達成這個目的,庫溫瑟依照一定規律傳送某種信號。

  打從一開始,他就不只是想誤導「天空之劍」。

  他在大量的紫外線標示器中,暗藏一個將信號傳送到其他地方的標示器。

  傳送到哪裡?

  「……我們這邊可是有『正統王國』的首席設計師助陣,連同她親手設計的OBJECT。」

  「『突擊信號』……嗎?」

  「『突擊信號』里藏著官方設計圖沒有記載的各種技術。只確認過資料庫的迪米克西派不會注意到的。這架機體只要接受特定信號,隨時都能啟動。」

  早已無法運作的OBJECT。

  「突擊信號」。

  原本只有ELITE駕駛員於機內昏倒時,才會用來恢復平衡的遙控操縱系統。

  在戰場當中打開那道窗口的庫溫瑟,透過無線電通知南方島嶼:

  「給親愛的戰友。勳章就交給你了。」

  庫克附屬群島。克蕾兒·惠斯特蹲坐在研究設施轉角的自動販賣機區,放在地上的筆記型電騰透過纜線連接某種巨大器材。

  是平時像個複雜摺疊的塑膠板,拋在房間角落的那台機器。

  那是過去為了保護ELITE駕駛員埃克賽席拉所製作的遙控操縱系統。現在有如大型機器人遊戲控制器,在克蕾兒身旁展開。

  基本上光是要讓機體恢復平衡,就需要數十到一〇〇以上的人員才能控制。

  想靠這個裝置跟上OBJECT的高速戰鬥,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是——

  現在位於亞馬遜地方的「蒼昊軍刃」因為鐵塔遭到破壞,重心嚴重失衡,無法正常移動,剩下的炮火威力也不足以破壞「突擊信號」。

  也就是說,就算是在操縱方面只是外行的克蕾兒,用手指一邊確認一邊輸入指令,靠著主炮齊射也貫穿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

  「……埃克賽席拉。」

  單手操作類似操縱杆的拉杆,食指放在扳機形狀的按鈕,克蕾兒喃喃自語。

  她的臉上帶有略顯寂寞的明確笑容。

  「放心吧,雖然我沒辦法守護你的性命,至少能守護你的尊嚴。」

  於是。

  在距離數千公里外的戰場,影響歷史的一擊發射出去。

  在那個瞬間,搭乘「蒼昊軍刃」的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或許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吧。或者就算能夠理解,但是在電梯鐵塔被破壞的狀況下,不管做什麼努力也無法脫離危機。

  無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搭載於「突擊信號」的主炮發出悽厲閃光與轟然巨響。為了避免「御前比武」的架構被人雞蛋裡挑骨頭,連對手的機體也確實維修這件事明顯是個失策。

  低穩定式電漿炮的閃光毫不留情地由無法動彈的「第三世代」右邊側面刺入機體。

  閃光深入厚重的裝甲內部,破壞內部機構。「蒼昊軍刃」用來浮在海上的機構完全停止。超大型武器開始傾向一邊,噗嚕噗嚕沉入海中。

  同時庫溫瑟等人也大聲嘶喊。

  不是象徵勝利的吼叫。

  而是因為眼睛差點失明。

  「呀啊啊——!不管是敵方我方的OBJECT怎麼老是這樣——!」

  「庫溫瑟!既然知道我方會開炮,為什麼要故弄玄虛,不事先通知我!我好歹可以去找一下焊接用的保護鏡!」

  像是要把痛苦掙扎的迪米克西這名權力狂人扯入地獄,大海冷酪地完全吞沒超大型武器。

  雖然兩眼仍在刺痛,庫溫瑟彈指得意說道:

  「哼,『第三世代』或許是超強的OBJECT,但是我們似乎忘記每一架OBJECT其實都是怪物。沒有一架機體可以小看的。」

  帥氣地說完台詞之後,蜜克華小聲發問:

  「請問一下,該怎麼迴避從機體沉沒地點快速湧向我們的大浪才好?」

  「唔哇——!??」

  20

  弗萊伯格空軍基地……正確而言是已經成為廢墟的基地里,索基爾透過無線電確認「蒼昊軍刃」的破壞與「御前比武」的勝敗後,坐在瓦礫上叼著粗雪茄。

  「……沒有火啊。剛才不是到處都在燃燒嗎?」

  人工豪雨還是下個不停,很難用打火機點火。看著這樣的索基爾,薩妮亞受不了地說道:

  「現在是抽雪茄的時候嗎?那個頑固老頭很快就要來了。這次幹得這麼轟轟烈烈,想必已經察覺了吧?」

  「就是要和那傢伙碰面,才想先抽一口啊。」

  但是索基爾的微小願望還來不及實現。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空中傳來有如敲打空氣的聲音。抬頭望向上空,一架大型運輸直升機接近。索基爾滿不在乎地舉起沒點著的雪茄示意,馬爾斯與弗拉特在瓦礫較少的位置點燃發煙筒。

  大型直升機在引導之下著陸。

  索基爾早知道那名在眾多護衛包圍下走出直升機的人是誰。

  他是獨角獸仍被稱為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時的頂頭上司。

  「這不是禁衛元帥閣下嗎?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臉皮變了,那張賤嘴倒是沒變。」

  被稱為元帥的老人彈響手指,一名護衛取出真空包裝的雪茄,迅速點燃交給索基爾。

  「哼,你這個笨蛋,竟然還記得這種事。」

  望著抱怨歸抱怨,仍然一臉滿足抽雪茄的索基爾,元帥開口:

  「剛才已經確認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沉入海中。隨著他的敗北,原本在台面下蠢動的迪米克西派也開始動搖。察覺他們的動搖,現在我們正在進行大規模搜捕行動。」

  「這樣啊。」

  「衛星軌道的『蒼昊軍刃』的主炮功能停止。已經由月面派遣部隊前去回收。預定將之裝上輔助的加速器,讓它與剛好來到附近的小行星對撞,改變小行星軌道,同時破壞主炮……宇宙空間沒有領地權,若是放著不管,或許會被其他勢力奪走科技。」

  「所以說這個世界尚不期望『第三世代』登場,造成時代急速改變嗎……哼,被克蕾兒·惠斯特的『不好預感』說中了。」

  「至少『現在』是如此。」

  聽到這裡,索基爾一臉無趣地發問:

  「迪米克西本人呢?」

  「在排除混入血統局的異常分子時,就確定他謊報DNA情報的事。但是我身為一介軍人,無權判斷這項情報是否適合公開。沉入海中的迪米克西生死不明,也有可能故意不去救他,讓他確定死亡。」

  「……在這種情況下,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算是堂堂正正在『御前比武』中戰死,將會被視為勇敢的『王族』受到埋葬嗎?」

  索基爾輕吐煙霧。

  「對尼可拉西卡王室而言,以及對『正統王國』整體而言,這是最樂見的結果。那傢伙很可能沒有王室血統,又是個好弄權謀的麻煩人物,會受到周圍排擠也不奇怪。你們早就期待我們的活躍了,不是嗎?」

  「不滿嗎?」

  「無所謂……只要那個愛哭鬼沒事就好。」

  基本上索基爾、薩妮亞、馬爾斯、弗拉特等獨角獸的目的,並不是打倒各路強敵,將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拱上女王寶座。

  而是從王位繼承問題守護她的性命。

  只要能確保安全,即使要逼她「放棄王位」,獨角獸也幹得出來。

  史黛維亞如果真心想追求王位,獨角獸甚至會與史黛維亞為敵吧。

  ……雖說。

  就是因為她無欲無求的個性,獨角獸才會決心為了她賭上性命。

  被稱為元帥的老人低頭望著坐在瓦礫上的索基爾:

  「我相信你們所做的事是正確的。至少我願意挺起胸膛為你們作證。但是……」

  老人停了一拍接著說下去:

  「即便

  如此,從謊稱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全滅那時開始,你們也確實做出無數違反軍紀的行為。在『正統王國』的連合法中,殺死反叛『王族』者不會被判罪,甚至還會授勳。但是你們的事前準備太骯髒了。關於這個部分必須屏除私情,透過軍法審判公正判決。即使與阻止反叛的戰功一起放在天秤上衡量,恐怕還是不足以彌補你們的過錯吧。」

  彈動指頭將雪茄前端的菸灰抖落,索基爾低聲笑道:

  「你以為我沒有覺悟就做出這件事嗎?」

  「肯定會被送進禁閉室喔。」

  「常有的事。還在禁衛軍時早就是常客了。」

  索基爾隨口應和,接著對周圍的同伴開口:

  「夥伴們,聽到了嗎——這位元帥閣下要花國民的稅金帶我們去住『旅館』喔!」

  「只要有正常的東西吃,去哪裡我都沒意見!」

  「牢里的豪華餐點反而應該警戒吧?例如執行死刑的前一晚……」

  「……只要是有鐵窗的地方,我就可以用口糧碎層誘捕鴿子,幫大家加菜。」

  看著吵個不停的獨角獸,元帥稍略皺起眉頭。對於不知畏懼的人施以刑罰是沒有用的。

  元帥向身邊的護衛部隊示意逮捕獨角獸。但是他們沒有使用手銬,也不用槍口威脅,而是帶著完全的「敬意」。接下來的好幾個星期,酒吧里的話題恐怕清一色是這件事。

  在心中喃喃說聲「拜託可別干出蠢事啊。」的元帥詢問索基爾:

  「在送軍法審判之前,我先用我的權限拘留你們。在這之前,要不要先跟史黛維亞公主見個面啊?」

  「混蛋傢伙,這種情況當然是什麼話也別說默默離開才帥氣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元帥那張嚴肅表情首次露出懷有惡意的笑容。

  「所以我先用無線電加以指示。要他們把史黛維亞公主帶來這裡。」

  「該死,這個臭老頭!」

  索基爾急忙想衝上去,但是已經太遲。

  在好幾輛護衛車的保護下,一輛越野車進入空軍基地。侍女蜜克華先行下車打開後車門,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從車裡走出。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還像只小熊布偶一股嬌小,經過三年,越來越像個女孩子了。

  不等蜜克華為她撐傘,史黛維亞直直走向這裡。

  接著她脫口而出的話是——

  「嗯?嗯嗯?誰是尤連札克?」

  「……對了,所有人都整形過了。」

  無法違抗「王族」命令,長期化名為索基爾的男人老實舉起一隻手。

  確認目標的史黛維亞這次一直線走向他。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抱住他。

  但是史黛維亞卻朝索基爾——也就是尤連札克的跨下狠狠踢下去。

  「咚!」地一聲,身經百戰的巨漢整個人往前倒下,馬爾斯與弗拉特發出哀號,不知為何連身為女人的薩妮亞也皺起眉頭,被稱為元帥的老人也略微移開視線。

  使盡全力忍耐痛苦的尤連札克在視野角落見到討厭的傢伙。

  曾經被他狠狠利用的笨蛋兩人組就坐在公主搭乘的越野車裡。他們對他吐舌頭,而且過去也曾預告過要踢跨下。

  (那個混蛋……!)

  就在溫馨氣氛完全彼破壞時,史黛維亞抱住尤連札克。老實說,忍耐劇烈疼痛的他其實也顧不了那麼多。但在發現史黛維亞之所以發抖是因為她在哭泣時,尤連札克才輕輕地抓頭。

  相信不是因為長時間性命受到威脅的恐懼感一併湧現的緣故。

  而是因為跟以為在三年前消失的部隊與同伴再度碰面,使得她的淚腺不由得潰決。

  有太多想說的事,但是沒有時間。

  不管目的是為了什麼,做出多項違反軍紀行為的獨角獸必須受到法律制裁。

  正因為如此,尤連札克抓著抱住他的史黛維亞肩膀,把她從自己身上拉開,接著彎腰配合她的視線高度,以短短的一句話向她道別: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時。再過不久你就會重展笑顏。」(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You wuill be smile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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