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亡靈們的警察 第三章 警察是遏止戰爭的手段〉〉大洋洲解放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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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軍中醜聞不斷。濫用派遣OBJECT權力,實行軍人暗殺計劃,這種行為已經超出軍事行動範圍,而是殺人未遂事件,「評議會」目前破例做出決議,將計劃首謀「准將」由大洋洲緊急召回國內……』

  公主殿下坐在OBJECT維修廠附近建築物的金屬階梯上,或許很閒吧,她茫然地望著攜帶式終端機轉播的電視節目。這個維修基地區是由超過一〇〇輛的車隊所組成,光輪胎直徑就超過二〇公尺,想登上基地區必須爬樓梯。

  公主殿下聽說沙漠濕度很低,只要躲進陰影就會比較涼快,但由她現在還是把特殊駕駛服前面打開,露出肌膚直接吹風的模樣看來,平時習慣待在空調完善的駕駛艙內的她,抗暑能力似乎並不高。

  離她稍遠處,手拿圓鍬的笨蛋兩人組把熱沙大地挖得到處都坑坑洞洞。

  「笨蛋庫溫瑟!你忘記埋在哪裡了嗎?」

  「就說了,我昨天晚上有作記號,真的!我偷偷插了根木棒在上頭。」

  「但明莉挖了那裡卻只找到大量蟬的屍體,還差點嚇暈咧!可惡……到底怎麼回事!先前慶功宴剩下的罐頭和真空包食品究竟埋到哪去了?還以為能跟橡皮擦般的口糧暫時告別耶!」

  「別說了,快挖吧!這個維修基地是移動式的,萬一部隊又要移動,就只能跟那堆罐頭說再兄!裡面有燉牛肉耶。如果真的找不到,肯定會變成我的心靈創傷!」

  「……他們到底是在幹什麼?」

  一名老婦人從OBJECT維修廠中探頭出聲問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視線離開螢幕,望向她。

  「好像是在尋寶。」

  「嗯?公主殿下不參加嗎?」

  「我暫時不太想吃東西。而且,我剛剛才幫蟬兒造了墳墓。」

  「嗯???」

  因為雞同鴨講,維修兵婆婆決定直接問庫溫瑟。

  「喂,蹺課生!」

  「噫噫——!被『說教組』鎖定了?」

  「只要事情別傅進那個爆乳的耳里就沒問題!看你要色誘還是什麼都行,快點拉攏她入伙吧!我先去另一邊挖寶了!」

  「奸詐!你不要自己開溜啊——!」

  「你在這種地方究竟在幹什麼?」

  維修兵婆婆的話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加上「這種地方」這個開場白是因為庫溫瑟不在OBJECT的維修廠。

  庫溫瑟生硬地回頭說:

  「可、可以用兩罐午餐肉請您高抬貴手嗎?喔喔,如果您現在立刻同意,還附送水蜜桃或鳳梨之類的水果罐頭喔……!」

  「我不是在說這種事。小鬼,你是為了什麼特地來到戰場?正常說來,哪怕是只多一秒也好,應該也想儘量在維修廠多學一點才對吧?」

  「你是真的這樣認為?」

  庫溫瑟用圓鍬在地面亂挖一通,一臉受不了地反問。

  「現在維修廠里正在替OBJECT烤漆吧?替表面換上新烤漆。在密閉空間裡用了大量有機溶劑,嚇死人了。我又不是為了松香水中毒,才甘心冒著槍林彈雨來這裡的。」

  「……是沒錯,OBJECT的表面烤漆並沒有用什麼專門技術,這點我承認。」

  「跟一般軍艦一樣啊。OBJECT的洋蔥裝甲是用加入高效防火反應劑,性質類似日本刀的特殊鋼板打造而成……也就是說,容易因風吹雨淋而生鏽。但OBJEGT代表著『國家威嚴』,要是長滿鏽斑會很難看,所以才會留心防鏽技術對吧?但如果沒有提及摻人亞鐵鹽而提高匿蹤性之類,或是使用基於心理學或認知學的迷彩形式,來矇騙臘子什麼的尖端技術之類,對『學生』來說是沒什麼好學的啊——」

  過去的戰鬥機與戰車是採用這類高科技的烤漆技術。

  理由很簡單,因為被擊墜、被重創的風險很高。但對能夠承受核武直擊的超大型武器來說,實在沒有必要做這番努力。

  更何況想讓全長超過五〇公尺的裝甲武器瞞過雷達或肉眼也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技術問題姑且不論,但關於烤漆一事,更主要是出白軍方或政府等高層的『盤算』。」

  「『英雄』不該躲躲藏藏,是吧?」

  「要讓OBJECT這種明顯戰力過剩的武器投入實戰,無論如何都需要能讓和平主義者閉嘴的『扭曲正論』。因此,堂堂正正迎戰可恨的敵人,將之擊破的『英雄』的符號性是有必要的。OBJECT過去曾靠著武力終結了核子時代,所以上頭也希望能儘可能活用這項成就。讓OBJECT隨著時代消逝實在太浪費了。」

  「……為了榨出龐大的軍事預算,就必須要有淺顯易懂的GG,是吧?所以機體隨時要磨得亮晶晶,如同車展中的展示品一樣,旁邊還伴隨著彷佛展場女郎般嬌弱可愛的ELITE駕駛員……這不是我追求的設計士工作,根本是GG商。」

  庫溫瑟聳聳肩,又接著說:

  「別提這些了,讓我接觸一下更誘人的核心技術嘛,像是JPleveIMHD動力爐,再不然瞄準感應器群管制系統也行啊。」

  「笨蛋,哪能讓你接觸那種技術啊。要說夢話前,先拿個一五張以上國際證照再說吧。」

  茫然地望著藍天的公主殿下仍坐在金屬制的階梯上,這時對庫溫瑟開口:

  「庫、庫溫瑟。」

  「嗯???什麼事?」

  「你跟那個『情報同盟』的ELITE發生過什麼事嗎?之前她對我說了什麼籠、『籠絡』之類讓人不安的話……」

  「呃,如果是這樣,應該有很多吧,你是指哪個ELITE?」

  「……有很多……?」

  公主殿下露出彷佛挨了一記悶棍的表情。

  但庫溫瑟則是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問什麼。

  「不提這個了,重點是卡拉OK啊!跟『簡單至上』、『峰暴』交戰前,你宣稱唱歌沒什麼困難的,偶像一點價值也沒有。應該沒忘了吧?公主殿下。」

  「唔……記得是記得啦。」

  「很好,現在只要使用網路下載型服務,不管在哪裡都能開卡拉OK店,所以大洋洲應該也有才對。這次休假就讓我見識看看誇下海口的公主殿下的真正實力吧——!」

  維修兵老婆婆悄悄嘆氣。

  其實這種情況某種意義下可說正中公主殿下的下懷,或者說她本來就這麼盤算。但問題是事態順利過頭,反而害她自己慌張起來。

  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年輕人們確認了彼此的休假,選定決戰之日後,庫溫瑟不經意地說出這件事。

  設計狂再度降臨。

  「對了,公主殿下也幫我說情嘛。動力爐或許太機密,但瞄準感應器群管制系統之類總沒問題吧?讓我接觸一下更能當作OBJECT設計參考的核心部分嘛——」

  「……………………………………………………………………………………………………………………………………………………………………………………………………………………………………………………………………………………………………………………………………………………………………………………」

  「咦?難道說,我很不受信賴嗎……?」

  「不是小鬼的能力問題。」

  老婆婆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

  「說是技術類,也分成好幾種類型。有累積理論,創造假想體系並使之物質化、現實化的學者型;有著迷於一瞬的靈感,即使不在所學範圍內,只要是有必要的東西全部收集,讓想像力實現的發明型;有憑著不可言喻的指尖觸覺或經驗法則,得出超過精密機器加工技術之成果的工匠型……小鬼,你說的瞄準感應器群管制系統,就是集合這些類型技術的黑盒子,就算是我或公主殿下,也無法輕易接觸到。」

  「唔,所以我們正把性命託付在這種誰也接觸不到的事物上?」

  「老婆婆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這種系統在維修時需要超過五〇人的合作。有點類似大家提出意見,試圖重現不懂配方的雞尾酒的味道。讓不懂『味道』的人參加,反而會造成混亂,使得最後完成的雞尾酒離理想味道很遙遠。」

  「OBJECT的炮火大小加起來有一〇〇門以上。每一門都採用了多種副感應器,另外還有主雷達或主感應器,就算只是要將這些統合起來,也不是人類所能辦到的事。雖說大部分也的確是靠電腦控制,但還是有些部分沒辦法交給電腦處理,這樣說小鬼你應該就懂了吧?」

  「雷射武器?」

  「正是如此。雷射炮沒辦法『見到發射再閃躲』,真的是以光速襲來。因此重要的是從對

  手OBJECT或感應器鏡頭等細微變化來事先預測發射方向,再進行迴避動作。因此,只有這個部分無法交給電腦控制,不管攻擊方或防禦方都一樣。」

  理所當然,OBJECT對OBJECT的戰爭並非一直迴避對方攻擊就好,我方不能擊中對方也是白搭。

  面對觀察我方發射前動作、採取正確的迴避運動的敵人,我方也必須預測敵人的迴避位置,並將炮口對準。

  「到頭來,OBJECT是結合了精密感應器和超級電腦以及保持戎慎恐懼的駕駛員才能成立的武器。聽說『情報同盟』正在研究完全自動瞄準的演算法,但就現實而言尚有許多不透明之處。畢竟如同其名,他們是最擅長玩弄情報的傢伙,我軍諜報部門打聽來的資料有哪些值得相信還有待商榷。」

  「……我才不會輸給那種東西。」

  公主殿下似乎被煽動起敵對心,要彆扭般地嘟著嘴湊向喝著果汁的吸管。

  這時,裝在庫溫瑟的軍服上的小型無線電響起了機械聲。

  將之取下拿到嘴邊。是來自芙蘿蕾緹雅的呼叫。

  『用功時間先暫停吧,庫溫瑟。跟其他人一起來會議室,戰前會議簡報要開始了。』

  「接下來又要幹什麼啊?」

  『就是要說明這件事才叫你來。只是個任何人都辦得到的簡單作戰,不會要你用血肉之軀對抗最新式的OBJECT。』

  「別再叫我做那種事了!我不是喜歡才那麼乾的!」

  『之前和「簡單至上」以及「蜂暴」的作戰接近尾聲時,因為地盤崩塌,在沙漠地下發現了巨大人工建築對吧?這是你報告的喔,庫溫瑟。』

  「咦?嗯嗯,是沒錯。」

  『這次就是要調查那個廢墟,算是戰後處理。用警方辦案方式來說,就是現場檢證吧。老實說,那裡跟戰爭多半沒什麼關係,但交戰領域內的事物得完全把握清楚才行。要寫麻煩的報告書並提交給上頭的人是我,要你幫我這個忙應該不為過吧?J

  「所以這次跟其他勢力的部隊都沒有關聯?也用不著槍戰?」

  『照理說是如此。沒聽過「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住在地洞裡的消息。』

  「……慢著,請等一下,這是真的嗎?我想慎重地跟你確認一下……真的什麼事也不會發生?我只需要抱著去野餐的心情搭車出發前往沙漠,一手拿著數位相機在神秘遺蹟里啪嚓啲嚓地拍幾張照片就結束。真的只有這樣?真的是真的嗎?」

  『更令人驚訝的是還有錢可拿。國民的血汗錢。』

  「哈哈——!太扯了!這未免太愉快了吧?分組的時候請務必把我分到女兵比較多的地方!這太適合北風與太陽作戰了。大家肯定會走到一半就覺得厭煩,失去緊張感,不由自主脫下外衣變成清涼打扮!萬歲——!萬歲——!」

  『沒問題沒問題,就照平常一樣,把你和賀維亞一起編進充滿男子漢的小隊裡,好好享受臭汗淋漓的清涼世界吧。』

  「哈哈哈……真的這麼做的話我會政變喔,混蛋。」

  『哈哈哈!……你以為我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嗎?』

  通訊到此結束,被單方面掛斷了。

  既然芙羅蕾緹雅講得這麼明白,一定會無視庫溫瑟的意見舉行男子漢祭典吧。但庫溫瑟還沒氣餒,他還有希望。

  「就算只是個無聊的調查任務,實際上也會分成調查組、警戒周邊的護衛組、運輸兵員的輸送組等等,動員許多士吳分工合作才是。所以即使我的小隊真的成了男校模式,其他團隊還是有嬌滴滴的少女!我可還沒輸!」

  「……哼,真的能這麼順利?」

  「一定會!因為二月下旬的會計年度快到了!軍方高層不趁現在浪費一番,明年度的國防預算就會被刪減。要他們為了無聊任務動員大量士兵根本是小菜一碟!在這個時期非常有可能!」

  「……你為啥只有這種時候腦筋動得特別快?」

  當然是因為自有史以來青春期的粉紅色腦細胞碰上異性就特別活躍的關係啊。

  庫溫瑟高舉雙手,用全身來表現出喜悅。

  「哼哈哈哈!這次不會讓那位長官的奸計得逞的!連清涼飲料GG都自嘆弗如的輕薄短衫女孩天堂在等著我——!」

  2

  「……嚇!」

  庫溫瑟猛然睜開眼。

  前後的記憶變得曖昧不清,整個視野扭曲歪斜,擴展在他眼前的是沙漠藍天,他似乎面朝上的躺著,但背部卻感覺不到本應火熱滾燙的沙子熱度。

  像是貧血時的症狀,不舒服的冷汗爬滿了全身。

  嗅到某種燒焦氣味,混著鐵鏽味黏在鼻腔揮之不去。

  ……鐵鏽味?

  「嗚嘎!嘎呼!該、該死……我想起來了……搭乘的直升機墜落了……那剛才的夢是……不會吧……這就是死前走馬燈嗎!咕哇!咳咳!」

  沙漠不是表面均勻的平地,沙丘宛如黑夜暴風雨中的汪洋呈現巨大波浪狀,到處都有幾公尺高的高低差。庫溫瑟就是在某座沙丘的庇護下躺著。

  說是庇護,又是要擋住什麼?

  答案很單純,是要擋住襲擊者們的猛烈炮火。

  砰砰!

  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喀喀喀喀喀喀!

  彷佛徹底失敗的煙火大會,漫無秩序的爆炸聲持續個不停。庫溫瑟等人沒有還擊,而是被單方面掃射。倘若沒有沙丘庇護,只需幾秒他們就會被這場鋼鐵風暴捲成絞肉。

  背靠在沙丘上,靠步槍上的厭應器從沙丘上窺探的賀維亞,轉過頭對庫溫瑟說:

  「笨蛋,你總算醒來了嗎!我還以為浪費了一條腎上腺素興奮劑!」

  「……不會吧,那不是用又粗又大的針直接插進心臟的恐怖玩意兒嗎?我剛剛的狀態真的那麼不妙?」

  「想說用了總比不用好,如果你正好在向天使小姐搭訕,我願意道歉。」

  「對了,我看到走馬燈了!超鮮明的!咦咦?怪了……已經想不起來了……記得是跟公主殿下及芙蘿蕾緹雅少校還有維修兵婆婆有關……」

  「你這傢伙真的一點節操也沒有!還能保住小命算你好運!」

  隨著血液循環恢復正常,庫溫瑟腦中的資料也逐漸回到正確排列。

  是的,沒錯。

  起因是芙蘿蕾緹雅的命令。

  他們被派往調查先前與「簡單至上」、「峰暴」的戰鬥中偶然發現的地下人工建築。記得芙蘿蕾緹雅說為了將戰鬥結果整理成報告並向上頭提出,就算是直接性重要度低的地形地物,只要是位於交戰區域的事物,都必須經過一番精密調查並寫成報告才行。

  因此,庫溫瑟等人登上運輸用大型直升機,前往目標的沙漠區域。

  一整片沙漠什麼地標也沒有,只有奶油色黃沙無窮無盡地延伸下去,這樣的景色從上方俯視而去就會讓人膽顫心驚,死也不想在這種鬼地方迷路,畢竟就連南美的叢林至少還保有一些能讓野外求生術派上用場的「物資」

  而這裡唯一的特徵是彷佛地球血管的生鏽管線殘骸。但如果遇難了,不管怎麼描述,救援部隊恐怕也沒辦法正確找出遇難者位置……因為管線筆直延伸了一〇〇公里,不,恐怕有一〇〇〇公里以上吧。

  「不笛你再怎麼熱心觀察,也找不到綠洲或超迷你比基尼大姊啦。」

  記得賀維亞好像這麼說過。

  「但更難以相信的是我們居然搭直升機在交戰區域移動。就算這次的任務不用直接跟OBJECT對干,誰敢保證不會有龐然巨物突然興起狩獵欲望?」

  雖說如此,但在這個火熱的大白天裡,要這群人坐進軍用卡車在顛簸路面上搖晃,恐怕在作戰開始前就先被中暑和暈車的雙重打擊給擊倒了。

  由數架大型運輸直升機組成的編隊前進了一段距離,不久,見到多條管線殘骸匯集的中繼站設施廢墟。印象中那並不是油田,而是用來從地底汲取深層地下水並輸送的設施。

  就在此時。

  發現有幾輛附篷頂的卡車停在廢墟附近。

  庫溫瑟皺眉說:

  「來撿廢棄品的舍荒市民?」

  「那種地方怎麼可能還有堪用器材留下來?你看篷頂上印有藍十字對吧?那是世界最大的醫療人道組織的標誌。為了採集致命細菌的樣本,不管南極或叢林也一往無前,有時也會金援研究奈米醫療科技團體,說不定這也是他們的事業其中一環吧,像是來援助糧食之類。」

  「奈米科技?啊,記得《軍事科學》里也提過,這種技術作為ELITE身體調整的新方式受到矚目。聽說是把藥劑塞進有如小泡泡的薄膜中,能穿過腦或腎臟的過濾,精準地對患部施藥。印象中是採用超音波來自由控制

  外膜破裂的位置。」

  「只要能跟OBJECT扯上關係,不管是什麼你都興奮得起來嗎?很噁心,別鼻孔張得大大地對我噴氣!」

  「……話又說回來,藍十字來這個無人廢墟想幹什麼?」

  霹哩!

  庫溫瑟記憶的連續性在這裡突然斷絕。

  少年側躺著,手伸向淌著冷汗的額頭,發出呻吟。

  「想起來了……什麼該死的藍十字,只是某些笨蛋學痛車塗裝成那樣罷了,根本是騙人的。卡車篷頂突然打開……飛彈從裡頭……」

  「你是起床不吃吐司和咖啡,腦袋就無法運轉的那種人嗎?不是的話就快點動起來!繼續耗下去,我們就要被包圍了!」

  焦臭味多半來自落在某處的運輸直升機殘骸。

  槍林彈雨並非只來自同一方向,而是逐漸像C字形包圍過來。

  敵人屬於什麼組織、有多少人並不清楚。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比我方兵員人數更多了兩三倍。沙丘上除了庫溫瑟之外,還有超過二〇個傷患。每一個都用止血帶綁住手腳,或是從卡賓槍上拆下槍托當骨折支架,還有不少人意識尚未恢復,彷佛就是個小型版野戰醫院。

  庫溫瑟望著萬里無雲的藍天。

  「……我軍的直升機呢?我們的逃生門在哪?再打下去只是消耗戰,況且沒確保機動力的話,根本沒辦法在沙漠作戰吧?」

  「還能動的直升機全都先撤退了!敵方的地對空飛彈不是靠友情努力和必勝喊話就能對抗的武器,如果還悠哉地在附近滯空,一下子就會被擊落!不趕緊破壞那個,就沒有救援到來!」

  「雖然那只是運輸直升機,艙門門口不是也有加裝機關炮嗎?百援護射擊會輕鬆很多!」

  「在這個乾淨年代,沒人想玩超重量級的西部片快槍對決的!得不到的東西強求也沒用,快把你的焦距對準在現實上吧!」

  四面八方,觸目所及儘是沙漠。

  這種狀況下,沒有車子等交通工具就無處可逃。就算想靠徒步多少離遠一點,也是很快就會被追上並被射戍蜂窩,再怎麼後退狀況也不會好轉,而且從直升機上被甩落的傷患也大多無法自力行走。

  當敵人開始進軍。

  一旦跨越這座沙丘,這裡很快就會化成一片血海。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是哪個傢伙說的啊,這哪裡是簡單作戰……」

  庫溫瑟一邊叨念,邊在沙上翻滾,從仰躺變成趴倒的態勢,接著爬上沙丘,靠上賀維亞身旁。

  「敵人有多少?」

  「大概五六十人。除非是武士或忍者,否則硬拚也打不贏。如果有直升機的援護射擊就另當別論,但要召喚直升機,不先癱瘓對方的裝甲車輛不行。」

  「重點是敵人到底是哪個勢力?」

  「我也不知道。你只要知道他們是不值得活著的混蛋就夠了。」

  賀維亞不爽地說。

  「不過他們裝備相對來說較新,看起來像是『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為了賺取外匯降級販賣的武器大集合。很難相信資金短缺的幫派或貧民區的居民會主動購買這些性能降級、售價卻很高昂的武器。」

  砰磅!噠噠噠噠噠噠!連續不止的射擊聲令庫溫瑟厭煩地皺起眉頭說:

  「……那算有訓練的職業軍人嗎?看起來只像是隨便亂開火嘛。如果一發一發好好瞄準,我們早就全身鑲滿子彈了。」

  「聽好了,學生哥,在這個世上有所謂的試探這回事。不知道標的位置時,先整片掃射,窺探我們反應……一旦我們被鎖定位置就死定了。對方有一整排裝了機關炮及飛彈的武裝車輛,具體而言有一〇輛以上。這種沙盾對他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就算是地對空飛彈,隨便射個兩三發,還是能連地形一起轟爛。」

  庫溫瑟慢慢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接著開口:

  「好吧,那具體而言我們該怎麼辦?」

  「腦袋總算清醒過來了?值得誇獎。」

  賀維亞先將放茌沙丘上偵察的滿載感應器的突擊步槍收回來,在沙上用手指描繪拚命收集的情報。

  「……那群混蛋為了守護那個抽水泵浦中繼站設施,用搭載機關炮與對空飛彈的卡車圍起陣地。距離這裡約有五六百公尺,不管是步槍或機關炮都能輕易命中。但同時還有攜帶卡賓槍和輕機槍的五六十名武裝士兵正緩緩接近這裡,只要被他們越過一定界線,我們就會全軍覆沒,得在這之前想法子阻止才行。」

  「跟他們直接戰鬥也打不贏吧?人數差距太大了。」

  「剛才也說過,如果有直升機的機關炮援護射擊,就能殲滅敵方步兵。但現在問題就在於直升機無法靠近這裡,除非能讓鎮守在卡車上的對空飛彈莢艙失去效力……」

  「但是……」

  庫溫瑟瞄了一眼賀維亞。

  他屑上掛著攜帶式飛彈。使用這個便能炸毀裝甲車輛,但還有另一個問題等著。

  「沒錯,飛彈只有一發。混蛋們的裝甲車全部共有一〇輛以上。只靠一髮根本不夠,所以才傷腦筋。」

  「……」

  庫溫瑟暫時沉思。

  猛盯著惡友在沙上描繪的簡略俯視圖。

  「賀維亞,我受到衝擊而失去一部分記憶,所以有些事要問你。」

  「我不是你失去記憶前的未婚夫喔。」

  「是關於他們的飛彈最初攻擊我們直升機時的情況。我知道運輸用大型直升機無法期待迴避能力,但也不可能毫無抵抗地被擊落吧?」

  「嗄?警報響起的同時當然立刻拋射金屬箔片和熱源誘標來矇騙對方的雷達啊,也開放紅外線干擾器。但結果你知道了,我們的直升機被擊落,其他小隊的直升機也被迫逃離。」

  「所以說,一切迴避方法都做過卻沒有效,是吧?」

  庫溫瑟一字一句慢慢地說:

  「……這表示敵人有某種大型雷達設備輔助瞄準,所以誘標沒發揮效力就被擊落了。但是,假設全部對空武器都靠那個的話呢?只要能破壞那個設備,對方就會失去『天網』。槍和飛彈基本上都一樣。沒有瞄準裝置,射再多發都沒用。」

  「有道理……」

  賀維亞像在呻吟般地說:

  「對方的卡車全部裝了大得很不自然的天線,的確有可能是為了由情報戰專用作戰指揮車輛接收正確資料。但是……」

  「但是?」

  「具體而言,指揮車到底在哪?」

  賀維亞用突擊步槍的槍托抵在沙圖正中央。

  「剛才說過,我們的攜帶式飛彈只有一顆,對方的裝甲車有一〇輛以上。如果沒在實際開打時命中作戰指揮車我們就玩完了,失去必殺技的話肯定沒機會逆轉!難道你有什麼方法分辨嗎?」

  「……我想想。」

  庫溫瑟在胸前盤起雙手,食指撫摸著嘴唇。

  簡直就像在考慮晚餐要煮什麼菜色的動作。

  「賀維亞,突擊步槍和手槍還剩多少發子彈?」

  「什麼?」

  「不夠的話就從不能動的傷兵身上搜刮吧,反正他們留著也用不到。」

  「慢著慢著!就算偽裝成藍十字,對方的卡車好歹有裝甲,子彈傷害不了的!」

  「我沒打算破壞卡車,更何況我的目的也不是子彈本身。」

  「???」

  沒理會一臉訝異的賀維亞,庫溫瑟真的開始從身邊好幾挺突擊步槍或卡賓槍上取下子彈。

  不靠工具就直接分解,並從中取下細長的槍管。

  「你究竟想幹什麼?」

  「大型衝天炮。」

  庫溫瑟將細管的一邊折斷,接著將從彈匣取出的大量步槍子彈堆在地上。

  「古代亞洲人發明了火箭這種武器,用來讓城或船隻燒起來……距離大概是五〇〇到六〇〇公尺嘛,軍用高科技火藥裝這個量應該就很足夠了,即使前端綁上塑膠炸彈和雷管也沒問題。」

  「你以為多射一點就能跟超過一〇輛的裝甲車對抗嗎?」

  賀維亞露出厭惡表情說:

  「你忘了嗎?庫溫瑟,武器最為重要的是『瞄準』啊。射程夠跟打得中完全是兩回事!這只是裝了火藥的管子加上穩定飛行用長棒做成的大型衝天炮,不可能打中的!」

  「就算打不中也沒關係。」

  彷佛要顛覆前提一般,庫溫瑟回答得很乾脆:

  「正因為他們放心地待在拋擲爆炸性武器也打不到的位置,突然有爆炸物飛來炸開的話絕對會嚇一跳,立刻會撤走最重要的東西。雖不知他們來自哪個勢力,但只要腦袋沒笨到不知道雷達車壞了會很麻煩的話,就會一定會中計……這時你

  再把飛彈對準他們想偷偷移走的『安全牌』就行了。」

  賀維亞不禁啞口無言,只有歪腦筋特別靈光的庫溫瑟繼續說:

  「你剛才不是說過嗎?所謂的試探這回事。既然要搞,就弄得盛大一點吧。」

  3

  大量的衝天炮……手作「火箭」跟預想中一樣被發射到大洋洲空中。

  賀維亞攏出配備大規模雷達天線的作戰指揮車,用攜帶式飛彈擊破,接下來輪到「正統王國」軍反擊了。

  一旦對空武器的威脅消失,暫時撤退的大型運輸直升機群就會立刻返回。

  艙門外配備了直接用螺絲鎖在地板上的大口徑機關炮。

  砰砰砰砰砰砰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頭上響起,庫溫瑟不由得用單手掩著嘴說:

  「……為什麼人類會這麼容易同情敗者?方才的憎恨簡直像假的。」

  「其實那不是同情,而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啊。放心吧,你正在盡情享受人生。」

  仰躺在沙丘斜側面,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繼續聽著破壞的巨響。

  多少經過改裝的手工裝甲車輛輕易被掃射成蜂窩,油箱與火藥被引燃,猛烈爆炸。破壞力強大的機關炮掃射也平等地降臨在想包圍庫溫瑟他們步兵團身上,連哀號或慘叫也來不及,就像是.紅黑色的醬汁,灑在名為沙漠的巨大平底鍋上。

  看到這般慘狀,庫溫瑟的心境不禁變得哲學起來。

  「所謂的和平究竟是……」

  賀維亞用小指摳著鼻孔說:

  「我們活著就是和平啊。」

  大約持續了一〇分鐘左右,機關炮的爆音總算完全停止。

  幾架運輸直升機停留在空中繼續監視,其餘為了收容傷患紛紛降落。

  由直升機下到地面的同袍們,用不輸給螺旋槳強風的聲音大聲呼喊:

  「各位傷兵,任務辛苦了!長官允許各位先回基地治療,這邊接下來就交給我們處理,在有消毒水的味道的病床上好好養傷吧!」

  「好啦好啦,了解了解!先看看你後面再說吧,笨蛋,直升機根本沒打算起飛嘛。你們不早點結束調查,我們也回不去啊!」

  庫溫瑟等人目送著伴隨護衛小隊的調查團走向連接巨大地下人工建築的泵浦設施廢墟。

  雖然在對OBJECT戰的時候天花板幾乎整個崩塌,由地上也能直接望見內部,但既然有安全的螺旋階梯可走,相信沒人想靠繩索從段差一〇公尺以上的懸崖峭壁降下吧。

  庫溫瑟用軍服袖子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抬頭望著仿佛世界末日般熾熱的太陽說:

  「……接下來該怎麼辦?要我坐在這種地方空等,我寧可去當魚乾還比較快。」

  「對面不是有管線嗎?破損生鏽的那個。去坐在陰影處休息吧,沙漠濕度低,只要擋住陽光就沒那麼熱了。」

  管線是直徑超過兩公尺的巨大管子,影子範圍夠大,能遮蔽坐著休息的人。庫溫瑟等人一走,其他大部分的士兵也像螞蟻隊列般跟著移動。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喂,真的有變涼嗎?人口太密集,反倒覺得熱氣好像都囤積在這裡……」

  庫溫瑟取下掛在軍服上的水壺,喝了一口。水因為陽光和自己的體溫變得溫溫的,他不由得吐了出來。

  「好噁心!簡直像在喝自己的汗!」

  「動點頭腦嘛,『學生』。這時當然先用冷卻機關炮的冷卻噴霧來幫水壺降溫後再喝啊。醫護兵——!」

  跟著起鬨的賀維亞大聲喊叫。

  直到這時,庫溫瑟才總算感覺到危機遠離。

  「話說回來,結果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說是泵浦設施,但早成了廢墟,能派上用場的器材也全都撤走了。飛彈一發好歹也要一萬歐元,沒理由死守這裡吧?」

  「庫溫瑟,你來看這裡。」

  賀維亞從管線破裂處窺探內部。雖說是管線,直徑也超過兩公尺。與其說管子,更像小型金屬隧道。

  不對。

  說「像」並不正確,這的確「就是」金屬隧道。

  「……有沙子跑進裡頭。但你看,積在底部的沙上有一道類似粗線的痕跡,看起來頗似胎痕,這個寬度看來或許是機車。」

  「……胎痕?」

  感到訝異的庫溫瑟也跟著窺探破掉的管線內部。

  接著,他發現了。

  「這個廢棄管線網絡遍布整個沙漠,而且現在內部早就不運輸水或石油,可說是很安全的隧道。難道說……」

  「聽說在軍事政權統治大洋洲時期,秘密資金和武器、毒品像幽靈一樣橫行,能輕易穿越軍隊臨檢或衛星監視。有人說是犯罪組織用金錢或威脅恐嚇來控制士兵,照這看來,也許……」

  重要的不是泵浦設施廢墟,也不是地下巨大人工建築。

  有人想守護這個利用遍布沙漠的複雜管線構築出走私網路的秘密。

  「所以說,這支配備最新裝備的軍隊是為了守護走私網而戰嗎……?怎麼想都覺得很可疑,也許某處的諜報機關為了獲得軍用資金,偷偷利用管線聯絡往進行毒品買賣。」

  「所以說到頭來,這群人到底是哪個勢力的軍隊啊?」

  賀維亞露出厭煩表情看著被打得稀巴爛的屍體。

  「裝備本身是『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的集合體,不是軍隊使用的正規品,而是外銷的降級版。分明部昭告天下說是降低效能了,售價卻還是高級品的價值,很難相信本地幫派或黑道會想用這霍武器。」

  「所以說……?」

  「我也不確定,也許是為了擴增兵員而僱請的準軍事協力者吧……不,就算是如此,為了指揮戰術,裡頭應該也會混進幾個職業軍人才對。」

  就在此時。

  警備泵浦設施外圍的一名步兵加入庫溫瑟等人的對話。

  「要講陰謀論的話,調查這個或許能知道更詳細的事情喔。」

  「嗄?」

  賀維亞表示疑惑,步兵拋了個小型正方機械過來。

  是攜帶式終端機。

  但不是「正統王國」軍的配給品,而且四角還沾染了紅黑色的血污。

  步兵聳肩說:

  「我只是在學拾荒者。外頭不是有一堆被打成血泥的惡徒嗎?想說從他們身上拿點東西轉賣,順手撿了些。」

  「……真的假的,你居然去挖那片彷佛毒沼澤的屍堆了?」

  「不過也發現了有趣的資料。與其說是僱主正式提供的資料,更像是這群小嘍羅為了想知道自己是跟什麼人扯上關而系自行搜尋來的。」

  「……」

  賀維亞打開電源,所有者很不小心地沒設密碼。

  資料夾里有隻有一連串一〇位數的數列密密麻麻地整齊排列下來。庫溫瑟沒厲害到能用二八進位的數字溝通,光看這些實在一頭霧水……

  「慢著,這是……」

  在一旁窺探的賀維亞似乎想到了什麼。

  「前四位數全都一樣,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這應該是銀行帳戶吧?『情報同盟』的大銀行。」

  「……為什麼『正統王國』的『貴族』大人會知道這個?」

  「你是傻瓜嗎?在這個戰亂年代,誰知道何時會被突然徵收掉什麼,每個『貴族』都是守財奴,你以為他們會老老實實地把鉅額財產全部集中在同一個戶頭裡?用各種手段讓資產分散是財富管理的第一步。『我家』也雇用了專門的會計師集團啊。」

  庫溫瑟上下捲動沾滿鐵鏽味的攜帶終端機的畫面,歪起頭來。

  大略看過,約有超過一〇〇筆的帳號。

  「……所以說,這份帳號清單到底是什麼?」

  「我猜應該是匯款清單。也就是說,可以從這些帳號挖出幕後黑手的『協力者』的名字。仔細看吧,帳戶末端的號碼都一樣。這是設立在南方島嶼的避稅港分行,是許多人愛用的秘密帳戶,也常被惡用在洗錢之上。」

  「說是幕後黑手……我們連被捲入什麼陰謀都還不清楚啊。」

  「只要揪出溝單列出來的這些『本周的MVP』大爺們的長相和名字,應該就能找出共通點吧。為了不讓利用管線做出聯絡網的秘密曝光,特地派偽裝成藍十字的卡車,嚏嚏嚏地掃射機關炮又發射飛彈,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拾荒步兵露出一臉疲憊的表情,聳肩說道:

  「但這是『情報同盟』的秘密帳戶吧?不管我們怎麼申請,他們也不可能提供帳戶資料。」

  「庫溫瑟。」

  「我的頭腦真的看起來這麼好?聽起來就像碰上棘手事件,有請大師登場的感覺啊。」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但受到身邊的士兵冷卻噴霧攻擊,只好絞盡腦汁想了。

  他邊冷卻自己的水壺邊說:

  「……我們手上的資料只有帳號。既然如此,偽裝成資料遭駭,將整份清單放上網路如何?既然避稅港分行的秘密帳戶最講究信用,一旦伺服器資料有遭竊的可能性,顧客跟經營者一定會著急的。」

  「是如此沒錯,但除了嚇唬人以外還能有什麼效果?」

  「我們同時開設一個『馬上就能查出您的帳號是否遭竊』的詐騙網頁,並加上能找出輸入者』 P位址的間諜軟體,就能查出是誰輸入什麼號碼了,越是心虛的傢伙反應就會越快。」

  這一瞬間。

  所有待在管線旁陰涼處休息的士兵全都默默地看著庫溫瑟。

  這陣莫名其妙的沉默令他有些膽怯。

  「怎麼了……?我很認真回答了耶,你們這種反應會不會太過分?」

  「不行,不讓這傢伙繼續留在軍隊裡肯定會去幹壞事。」

  於是,賀維亞立刻用無線電和維修基地區的諜報部門聯絡,得來的答案卻是要製作像樣的詐騙網頁得費上幾天工夫。

  他吐吐舌頭說:

  「坐辦公室的那群傢伙過的時間速度跟我們不同嗎?他們的時鐘該不會是休假版的吧?」

  「不管是哪個,都很讓人羨慕。」

  「照那樣子聽起來,他們多半沒什麼興趣。真麻煩……喂,你們這群傢伙,狀況都知道了吧?如果有什麼能用的點子就儘量提出來,別讓諜報部門的膽小害計劃挫折,讓我們從他們手中搶走功勞吧。」

  細節先省略,只列出點子的話大致如下:「某個海外伺服器壓縮保存多種電腦病毒」、「網路上有詐騙網頁用的素材倉庫」、「只要有網頁基本素材,用雲端服務編輯一下,只要幾分鐘就能做出詐騙網頁並上傅」。

  「……我軍將士真是才華洋溢。」

  「身為技術見習生,我會建議長官儘量籠絡能幹的宅男。沒有這些人,組織一下子就會成了『恐龍化石』啊。」

  於是,在眾閒人幫忙下,只花了幾分鐘就完成詐騙網頁。並非完全從零做起,而是從「詐驕資料庫」數以百計的素材中選出基本網頁,配上煞有介事的裝飾就大功告成。而病毒和間諜軟體也是一樣。

  「好了,接下來要當成誘餌的網址要張貼在哪?只要是大型討論區都行嗎?」

  「『正統王國』的話,就去成立超過三〇〇年、非『貴族』血統無法入會的『藍血協會』;『情報同盟』的話,就是以一天五〇萬人次訪客的網路營運者為最低入會條件的『排行解讀網』。四大世界勢力應該都有這類選民思想強烈的網站才對。」

  「這些都是封閉式SNS耶。要進『藍血協會』不難,但別想用我的帳號喔。」

  「放心,不會用你的帳號的。網路上每個人都會開分身帳號吧?相信平時高雅的貴族大人們也很喜歡以參加假面舞蹈會的心情,去匿名討論區爆粗口來抒發壓力。只要將情報撒在這類地方,這些被污染過的情報就會被帶進封閉式SNS社群里,好不容易隔離起來確保安全的努力便全都白費了。」

  「……總覺得有點像滅蟑藥。看似美味佳肴,帶回巢里卻使一家滅口。」

  一名在庫溫瑟等人身旁彎腰操作攜帶式終端機的男性士兵拇指跟食指相連,比出OK信號。

  一群人湊在小小的螢冪旁。

  「說是藏病毒的詐騙網頁,但也跟用空紙箱加膠帶黏貼而成的機械人一樣陽春,真的能騙人上鉤嗎……」

  「在我們這麼說著的時候,就已經收集到好幾份個資了……」

  先將清單流放到網路上,偽裝成「獨家頭條」引導感到不安的用戶進詐騙網頁,等他們輸入帳號,這一連串的波浪攻擊不知不覺間就開始了。

  「清單里的帳號……揪出幾個傢伙的長相和名字了,大概一〇個左右。先調查這些人,並找出共通點吧。」

  「慢著……」

  賀維亞指著畫面上的一個名字。

  「這傢伙是國際衛星電視公司的董事,之前還大放厥詞說要把歡笑與真相帶進情報管制的獨裁國家和媒體真空地帶。大洋洲的大眾媒體雖然已逐漸恢復,但還沒開始上軌道,所以衛星電視的公信力和影響力不容小覷。」

  指向另一個名字。

  「這傢伙是超人氣部落客,人稱『大洋洲吐槽王』。」

  指向另一個名字。

  「因為參與慈善活動而出名的藝人。」

  指向另一個名字。

  「他是罐裝果汁國際大廠的董事。電視GG打得很兇,對許多節目都有影響力。」

  指向另一個名字。

  經過一個個解說,庫溫瑟說出共通印象:

  「……他們想靠媒體操縱印象?」

  「對誰?操縱什麼印象?」

  「不管塞多少錢,要人說出違背原本思想或信條的意見,恐怕也沒幾個人願意。錢只是推了這些人一把,讓他們行動升溫的導火線罷了。假如這個推測沒錯,這群傢伙提倡的主義與信念又會是什麼?」

  聽到這裡,賀維亞面露苦澀。

  既然能一一點名,想必他對這群人的背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對我們而言或許是有點傷腦筋的問題。」

  「為什麼?」

  「為了讓大洋洲真正獨立,必須把『匪徒』逐出去……這樣的主張,根本是披上和平主義外皮的尼特族集團啊,這群人。他們是真的認為不做事、只知道耍嘴皮子的自己最偉大。」

  「即使是公司的董事也不做事?」

  「一般人不會把坐在真皮辦公椅上要要威風稱為『工作』吧?」

  在這個大洋洲中,存在著某個神秘勢力故意散播偏頗的情報,試圖引發反對多國部隊駐留的「風潮」,使之變成常態。

  但問題是神秘勢力害怕他們利用縱橫沙漠的管線來輸送「某個東西」的行跡敗露,所以不惜跟庫溫瑟等人「正統王國」展開火拚。

  這和單純的報紙社論不同。

  神秘勢力擁有能具體實行暴力的行動力。

  「……秘密管線運輸網,以及為了操縱大洋洲民眾觀感而撒給有力人士的大量金錢。他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

  「吶。」

  一名剛才幫忙出不少主意的士兵說了這件事:

  「我調查留在現場的幾台攜帶式終端機,發現他們頻繁登入某個網路硬碟,說不定終端機里塞不進的大型資料全部擺在那裡。」

  「……密碼怎麼辦?」

  「跟網路銀行一樣,使用一次性密碼……只不過他們的防護系統是外包的。管理安全系統的公司之前好幾次被人突破防火牆,也許當時被挖出來的金鑰還能用。」

  「不可能好幾個星期、好幾個月都用同一組金鑰吧?」

  「只要能找出定期更新的金鑰的字母變更型式的規則性,說不定能分析出現在使用的金鑰。給我點時間試試。」

  「上吧。」

  庫溫瑟隨口回應,這時,無線電的電子音響起。

  是來自長官芙蘿蕾緹雅的通訊。

  『……我想問一件事,你們該不會擅自在對「情報同盟」的避稅港分行搞電子戰吧?諜報部門偵測到你們那裡似乎在傳輸某種令人深感興趣的資料……』

  不妙!在場所有入立刻打直腰杆。

  雖然「正統王國」和「情報同盟」正在交戰,但戰爭有戰爭的規定,或者說,戰爭也得按條約來。不僅如此,賀維亞剛才也說過,「正統王國」內也有許多「貴族」或「王族」為了減低風險,非正式地透過人頭戶或空殼公司在避稅港分行設立秘密帳戶分配資產。就算是「敵國」,相信高層長官們也不希望有人隨便動這裡吧。說不定芙蘿蕾緹雅差點就在庫溫瑟等人所不知道的地方,遭到嚴厲懲處了。

  不過即使如此,在這個不管對誰道歉事態也不會好轉的狀態下也多說無益了。

  庫溫瑟隨便敷衍幾句,並向四周尋求幫助。

  賀維亞用拇指比向泵浦設施廢墟。

  「(……只要躲進厚實的水泥里,應該就接收不到電波了!)」

  「OKOK。欸,什麼?不不,當然沒這回事啊!」

  一邊隨口亂答拖延時間,庫溫瑟等人朝著泵浦設施廢墟快步而去。

  繞過染成紅黑色的血池,庫溫瑟等人先往泵浦設施廢墟走去,內部有通往地底的樓梯。

  在廢墟周遭那偽裝成藍十字的裝甲車殘骸,現在也仍冒著濃濃黑煙和火焰。雖不認為事到如今還會動,但考慮到彈藥或飛彈突然迸裂的可能性,他們還是儘量繞

  遠路走向廢墟。

  廢墟內部是一片廣大空間。

  原本似乎是為了從地底深層汲取未使用的地下水送到穀倉地帶的設施,但在放棄使用的時候,重要的器材全部被帶走了,只剩下以鋼筋水泥建造、約莫電影院大小的空間而已,空蕩蕩的什麼也不留。由到處都有複雜曲折的金屬制階梯或通道這點來看,頂多只能猜出原本是為了「用來圍繞某種大型器材」而設置的。

  反正也不重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

  「(……喂,賀維亞!電波還傳得到耶!芙蘿蕾緹雅少校超生氣的!我們死定了!)」

  「(……去地下,走螺旋階梯逃往地下通道吧!)」

  笨蛋兩人組經由通往地下的螺旋階梯,跳進細長隧道般的通道。此時,無線電總算加入了嚴重干擾的雜訊。

  期待已久的時刻到來。

  『……沙沙沙,喂,怎麼了?怎麼不好好說明……沙沙沙沙沙!』

  「呃——啊——聽不清楚!我說聽不清楚就真的是聽不清楚!所以通訊到此完畢!」

  隨便答腔後結束通訊,連電源鈕也一併關上。

  賀維亞背靠在水泥牆上,

  「我們在這裡無所事事亂逛只會害調查小組眼紅塞雜事給我們,去別的地方裝成正在做事的模樣吧。」

  完全只是拖延戰術,但有時間思考的話,好歹能在腦中整理要編什麼藉口才好。兩名超正面思考的笨蛋決定繼續幹下去。

  通過直線通道,來到這次的作戰目標——地下人工建築。

  只不過……

  「……真不得了。天花板真的整片不見了耶,感覺就像世界第一大的敞篷車啊。」

  由於在上回戰鬥中地表部分完全崩塌了,說是地下人工建築,其實能直接望見藍天。但因為高低差有一〇公尺以上,因此也沒人想不走樓梯直接從上面爬下來。

  此外也因這個緣故,地板堆了不少沙子,比起剛才的泵浦設施廢墟給人更雜亂的印象。

  而到處堆積了約一人環抱大小的木箱也加強了這種印象。

  「這一帶應該全部調查完畢了吧。若非如此,調查小組也不會讓我們來這裡。」

  「那邊的木箱是什麼?裡面應該不是空的吧?」

  向附近正在拍照的調查團隊男子徵得同意後,庫溫瑟等人拆下釘子,將蓋子打開。

  從中冒出的是……

  「好像是粉末……用塑膠袋裝著。」

  「看起來好像不是標著零售價多少的感覺。」

  袋子的表面貼著標籤,庫溫瑟用攜帶式終端機拍下來。

  其他也有好幾個木箱被撬開,裡頭裝的東西有的是用束帶捆起的光纖纜線,也有按尺寸大小分裝袋子裡的螺絲與螺帽。

  「感覺就像有老爹躲在秘密基地忙著假日居家修繕……」

  「咦……?可是,剛才的粉末……好像是……」

  正當庫溫瑟喃喃要說什麼的時候。

  轟隆!某物倒下的聲音響徹地底。

  笨蛋兩人組朝那裡望去……

  4

  戰後復興。

  打著此一口號,大洋洲各地火速進行著住宅、商店、道路、自來水、下水道等各項工程。「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雖然由所謂的世界勢力派來的多國部隊最優先目標是恢復治安,但也不可能「只要有點可疑的傢伙便完全排除」,所以到處都有不適合西裝或工作服的各式專職人員,或著分不清是帶槍的警備員還是幫派分子的傢伙徘徊。

  一旦放任這些可疑分子到有錢的外國觀光客伺處一地,恐怕會發生像是將倉鼠按公母隔離時搞錯性別的悲劇。

  這些被隔離的可疑分子們匯聚的城市形成了治安空洞地帶。彷佛被銅臭味吸引而來一般,「暴力餐廳」或「老是在酒吧里假哭騙人的結婚詐欺女」之類「特殊職業」的人便會越聚越多。簡單說,就是在母國幹得太過火的傢伙們。宛如從雪山斜坡上滾落的雪人一般,黑街緩緩地、悄然無聲地擴增勢力。

  位在這種僻靜之地的一間酒吧。

  由於價格太過便宜,讓人不禁擔憂跟一般店家相比究竟少加了什麼的陰暗店家角落,某個四面只靠布幕區隔開的「包廂」里,一群人圍繞著桌子坐下。

  「失敗了。」

  彷佛完全忽視夏季沙漠炎熱環境,一身漆黑西裝與帽子的青年如此說。比起靠太陽眼鏡來保護眼睛不受光害,反而更像單純只想遮住臉的感覺。

  「聽說中繼站眩被『正統王國』奪走控制權,雇來的傢伙也全滅了。」

  「我們早就知道打不贏。」

  但異常的並非只有他一個人。

  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的女人也是,包括領帶,全身統一成黑色。

  「即便能暫時奪回控制權,但世界勢力擁有OBJECT,若將問題搞大,對方出動OBJECT的話,終究一樣會輸的。」

  不對。

  不只這兩人。彷佛說好了一樣,圍繞桌子的每個人都是一身漆黑。

  「贏不了的事早在計劃之中,在場的所有人都了解這點。在這個前提下,我想問個問題:他們是達成『目的』後才死的嗎?」

  「如果不是,我們現在會更慌張一點。」

  「不管中間隔了多少阻礙,只要最終能隱蔽起來,他們就無法找到我們。」

  所有人的眼睛朝向最初開口的青年。

  不,不對。

  嚴格說來,是青年的後方。

  一名金髮女性穿了跟青年完全一樣的西裝,戴著完全一樣的太陽眼鏡……手裡握著跟所有人相同的手槍。

  「所以說,當初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嗎?」

  面對女性的問題,青年靜靜地舉起雙手。

  他的後腦勺已經被裝上消音器的槍口抵住。

  帶著一抹輕薄的微笑,青年靜靜回答:

  「YES。最後請讓我說這句話吧:『接下來就交由』……」

  噗咻!

  低悶的槍響中斷了青年的話。

  青年就像斷了線的人偶,無力地趴倒在圓桌上。其他所有人同時緩緩起身,進行「必要的處理」:拾起地上的彈殼,用酒精棉片擦拭可能沾上指紋或唾液的地方,並且為防留下頭髮,用具有黏性的清潔滾輪清理整片地板。

  彷佛從一開始就什麼也沒發生似地。

  「行動代號022結束。管理者,阿拉斯加49死亡的同時,確認『足跡』斷絕。此刻起行動代號023開始。管理者設定為我,德州28。」

  金髮女性從皮包里取出全新的平板終端機,自言自語似地說,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就跟方才數秒前他們看向被殺害的青年一般。

  彷佛那是在青年以前,甚至更早以前一直持續下來的儀式。

  「幸虧行動代號022達成目標了。確保與現場的連結,按照當初的預定,繼續執行行動。」

  「亦即……」

  「引爆並掩埋。」

  他們徹底棲身於陰影。

  為此,即便是勝利時或處於優勢時,為了確實隱匿,連夥伴也不惜殺死。

  既然如此。

  毫無疑問地,他們更是不會對殺死敵人的行為感到任何一絲猶豫。

  5

  「不妙……」

  庫溫瑟不由得喃喃地說。

  他看著在巨大地下人工建築中因為某種衝擊而倒下的「東西」。

  「不妙了!賀維亞,還有調查團隊們!快點逃向外頭吧!」

  「嘎?庫溫瑟,你怎麼了?」

  在他們面前的是全長一.五公尺前後,有如液化瓦斯桶的圓桶型容器,材質為透明強化玻璃,裡頭裝滿某種液體,圓桶中心有甜甜圈狀空洞,而那空洞則是讓炸彈給填滿了。

  「是強酸炸彈……軍用湮滅證據武器!炸藥炸開破壞容器的話,隨著衝擊,大量強酸雨會朝四面八方毫無縫隙地噴射。液體幾秒內就會跟空氣產生反應汽化成酸性雲,體積也跟著劇烈膨脹,一瞬間就能達到直徑五〇〇至八〇〇公尺範圍,將一切吞沒!被捲入的話,肯定會成為『悽慘的戰爭犧牲者攝影展』的目光焦點!」

  「不會吧……真的假的……你沒騙人嗎!剛才那群傢伙的原本目的就是裝上這個,將這裡炸光嗎!我們連這裡藏了什麼都不知道耶!」

  「強酸炸彈太重太大,不可能背在身上用機車載送,所以無法利用管線秘密通路。他們一定是明知有風險,還是只能派卡車運送,結果湊巧就磁上我們。」

  「但這也只是一種炸彈,沒道理不能拆除吧?炸彈不是你最拿

  手的範疇嗎!」

  「沒時間了。距離爆炸只剩一〇分鐘!雖然為了防止誤炸,炸彈停在密碼輸入的待機畫面,但現在再來解析密碼也來不及了!不想死的話就快跑!快點回到直升機去!」

  見庫溫瑟和賀維亞頭也不回地從下人工建築逃出,附近的調查團隊和護衛兵們也跟著奔跑。

  在細長通道上奔馳的庫溫瑟重新打開無線電的電源,按下通訊鈕說明狀況,要運輸用直升機立刻起飛。

  但這卻害慘了他們。

  「啊——!去你媽的!」

  經由螺旋階梯從泵浦設施廢墟回到地上的瞬間。

  賀維亞不禁氣急敗壞地咒罵。

  因為他看到好幾架運輸直升機同時起飛的模樣。

  「等等,混蛋,等等啊!我們沒報告的話,你們早就毫無自覺地被酸性雲包圍了!我們是救命恩人耶!」

  『抱歉,救援傷患優先!你們快點搭被殲滅的敵軍勢力的車輛自行撤退吧!』

  「你以為現場還有能動的車子嗎?全被你們稀爛了吧!」

  「賀維亞,不管怎麼喊直升機也不會回來的!我們快點集合剩下的人吧。在這個緊要關頭做錯選擇就等著被溶解成腐屍吧!」

  砰咻咻!類似用力搖晃的易開罐汽水開瓶聲,但大了數百倍的巨響貫穿了庫溫瑟的耳朵。

  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某種無可言喻的白雲狀物體膨脹起來,一瞬間就擴張得比OBJECT選大。

  「……是酸性雲。」

  賀維亞臉色發青地說。

  從地下人工建築在戰鬥中崩塌的大洞中,冒出有如棉花糖般大量的「雲」,快速席捲了周遭

  一帶的沙漠。同時,經由地下通道或螺旋階梯,酸性雲也開始蹂躪泵浦設施。它所帶來的「死亡」沒有縫隙,要是還留在原地一定會遭全滅。

  「酸性雲的蔓延速度比森林大火的速度更快耶!時逮應該有六〇公里吧?繼續跑下去很快就會被追上了!」

  「快逃吧。」

  「逃去哪?」

  「鋼管里!鋼材很厚實,多少能阻擋一下!只要能在鋼管被腐蝕前,逃出數百公尺的效果圈就能倖存,存活機率相對較高!」

  庫溫瑟邊跑邊對賀維亞說,正確而言,是透過無線電向留在現場的所有人呼籲。

  「喂,庫溫瑟!管線已經腐朽變得脆弱,萬一前面破了一個大洞的話呢?會前後被酸性雲夾攻啊!」

  「難道你想乖乖待在這裡等死?再見吧,賀維亞。很抱歉,比起O%,我寧可賭那一%的可能性。兵籍牌多半也會被溶解,所以就不幫你收屍了!」

  「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該死的傢伙!」

  鋼管已經鏽蝕得破損不堪,到處有彷佛蟲蛀的裂痕或孔洞。

  庫溫瑟等人從裂縫爭先恐後地鑽入有沙子堆積的鋼管里。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

  「被只剩三〇秒不到就會被酸性雲追上!儘可能把孔洞塞起來!用屍袋或啥都好,快堵起來防止酸性雲流入!」

  他們當然知道不管怎麼弄都不可能完美防堵。

  大致處理一下後,庫溫瑟們在直徑兩公尺前後的隧道里全力奔跑。

  滋滋滋!同時傳來了彷佛烹煮中華料理的聲音。

  「被酸性雲追過了!」

  「鋼管不會立即破損!總之跑啊!」

  這是一秒能運送一〇噸以上地下水的特製管線,為了耐得住水的重量與壓力,管壁相當厚實。但是環繞管線外圍的「金屬腐蝕聲」還是讓庫溫瑟們忘了這個前提,感到心驚膽跳。

  「再怎麼能撐,頂多兩三分鐘就很了不起了……」

  「只要跑幾百公尺,不是跑馬拉松。全力奔跑的話就能逃出效果圈之外!」

  「那群該死的傢伙!到底是哪個勢力的?不惜這樣徹底破壞環境也要保護的秘密究竟是什麼嘛!」

  「先活下來再思考吧-」

  腦中彷佛有莫名其妙的火花不停閃爍,已經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了。

  總之不停地奔跑、奔跑、奔跑、再奔跑就對了。

  無止盡地奔跑。

  一行人陷入外在的世界說不定早已消失,終點已經浸泡在強酸之中,甚至是地表的一切全都被酸性雲所覆蓋的奇妙錯覺里。

  「好燙!」

  「管子到處有破洞……隨便用塊布邊保護頭部邊跑吧!停下來的話,全身皮膚說不定會被腐蝕掉一層!」

  幸虧裂痕很小,滲入的酸性雲並不多。

  但庫溫瑟等人已沒有餘力觀察了。

  軍服內側濕濕滑滑的,但此時已經無法區別那究竟是自己的汗水還是被溶解掉的皮膚。

  但即使如此也不停下腳步。

  與其說他們抱著堅定的意志,更像是見到明確的死神形象進逼到眼前,並全力埋首於迴避弛的視線的單純行動當中。

  「……庫溫瑟。」

  不久,賀維亞呼喚他。

  庫溫瑟無法思考自己為什麼被呼喚。

  「庫溫瑟!已經結束了,聽不到滋滋聲,我們逃離酸性雲的數百公尺效果圈了!」

  「啊,欸?」

  「我們得救了!沒有必要繼續跑了。你想操壞自己的心臟嗎?」

  一時之間,他對於自己倖存的事還沒有任何實際感受。

  不久,一屁股跌坐在鋼管底部的庫溫瑟發現自己的嘴唇正在抽搐。

  又經過幾秒,這才發現是自己在笑。

  6

  噗咻!

  大洋洲某處,來自裝上消音器的槍口的低悶槍響又響起。

  低頭看看著額頭被開了一個洞的金髮女性,另一名青年開口:

  「行動代號023結束。目標沒有達成,行動失敗。為了挽回,移往行動代號024。」

  7

  庫溫瑟好不容易才成功安撫真心想揍倒慢條斯理地降落的運輸直升機駕駛員的賀維亞。意外的是,看起來很斯文的調查團隊們也跟賀維亞同樣掄起了拳頭。看來只要是人,被同伴無情地留在酸性雲的威脅之中的話,無論足誰都會生氣吧。

  「好了好了,大家同仇敵愾地比中指的話,直升機又要掉頭走人了。我們就露出有如妹妹般溫柔、姊姊般可靠的笑容來迎接他們嘛。」

  「OK,庫溫瑟,你要我把自己當成食蟲植物對吧?那群傢伙一打開直升機艙門的瞬間就死定了,我會讓他們好好體會人生結束的感覺。」

  只不過機上乘員似乎也感到內疚,一打開直升機艙門的瞬間,他們立刻向庫溫瑟一行人遞出不知從哪搬來的碳酸飲料,而且還用冷卻機關炮用的冷卻噴霧冰得沁心涼。有些誘惑確實能讓人無法憑理性抗拒,對於在攝氏五〇度之中全力奔跑的他們而言,這些飲料具有十足的破壞力能讓他們消氣。

  中年男性駕駛員說:

  「酸性雲像是小型積雨雲向上擴大中,目前我們正在對照氣象圖的風向,但無法保證不會在回基地的途中誤闖,希望你們能儘可能提供詳盡的情報。」

  「……如果你是為了這個才回來載我們,我待會一定會把你推下去。」

  但繼續要彆扭也沒用。

  畢竟運輸直升機載著大量傷患,駕駛員下這種判斷也不算錯,而庫溫瑟等人也的確靠著自己逃離了生命危險。

  既然如此,就該把頭腦用在更需要思考的事情上。

  「關於那群『傢伙』想里滅的證據……」

  坐在震動個不停的運輸直升機里,庫溫瑟嘟囔:

  「應該是地下人工建築里發現的木箱吧。就是那個裝了光纖纜線及螺絲、螺帽,還有奇妙的粉末……」

  庫溫瑟看著自己用攜帶式終端機拍攝的幾張照片,突然聽到一聲「唔哇!」的驚呼。

  喊叫出聲的是為了查出銀行帳戶所有者時,幫忙製作詐騙網頁的知識分子步兵之一。

  「幹嘛?怎麼了?」

  「我剛才不是在調查歹徒終端機連結的綱路硬碟金鑰嗎?……我好像找到很不妙的東西。」

  所有人馬上聚集到這名瘦小的步兵身旁。

  一群粗壯男子擠在小小螢幕前窺視。

  像是電話或對話的錄音資料及顯示資金流向的圖表,或者提供給外部協力者看的企劃書,螢幕顯示出這些整理好的類似會議紀錄的資料。

  『關於大洋洲戰後復興以及復興對該國之影響力——藉由控制重要基礎設施來削弱臨時政權勢力之方法論。』

  「……慢著慢著,這家和這家,還有這家建設公司……都是在大洋洲復興事業中,包攬各大工程的大型建設公司耶。難道說他們全都是幕後黑

  手的好朋友?再不然就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被操控了……?」

  「但就算是大型建設公司,實際在道路上鋪設柏油、埋設瓦斯管的還是本地僱工。聽說為了提供工作機會,復興工程積極僱請大洋洲人民……也就是說可疑分子也能輕易混入工人之中。」

  「不管上頭樹立何種建設計劃,底下工人偷懶的話,計劃也難有進展吧。」

  「電力、瓦斯、自來水、學校、醫院、電話,以及網路……這些都是生活必要的重要基本設施,若是這些設施的重建工程延緩了……」

  「對大洋洲臨時政權肯定帶來嚴重打擊。政見基本上都是口頭約定,萬一講的事沒辦法實現,民心就會遠離。如此一來……」

  「可以實際讓工程延宕使得政府信用掃地,不然就用『不聽話就讓工程延宕』來威脅政府。」

  「不管如何,這個『神秘勢力』想必逐漸獲得了對大洋洲政權的絕大影響力。」

  『為了排除「正統王國」、「資本企業」、「情報同盟」、「信心組織」世界勢力多國部隊之統治,使我等成為新統治者所必要之準備。』

  「神秘勢力正暗地裡撼動大洋洲臨時政權,使之失去反抗力量。為了能夠盡情吸吮他們最愛的利益蜜汁,打算將國家結構整個重組。」

  「為了達到目的,必須先排除我們這些礙事的多國部隊?」

  「……啊啊,該死,難怪要收買國際衛星電視台的董事或超人氣部落客。由於基礎設施的復興進度緩慢,大洋洲民眾的憤怒達到臨界點。倘若他們趁機讓許多媒體散布關於多國部隊空穴來風的謠傳呢?民眾的憤怒找到發泄對象,將會到處爆發大規模抗爭!」

  「我們之所以能駐留在大洋洲,前提是我們對維護大洋洲治安有貢獻……假使他們引導國際輿論偏向『多國部隊引發大規模抗爭,造成無辜的一般民眾傷亡』的話……」

  「那就正中幕後黑手的下懷了。我們『上頭』的長官由國家稅收中榨出龐大軍事預算,好在政治或外交上活用『救國英雄』形象。假如進駐大洋洲划不來,他們很有可能會立刻讓軍隊撤離。」

  「如此一來,又是新的獨裁專政的開始。幕後黑手躲在傀儡政權背後操控的日子不遠了……」

  『以重建近代司法制度為藉口,隨心所欲改造國家之方法論』

  「前軍事國時代本來就是基於錯誤的司法制度來運作,因此重新建立『正確的司法制度』是絕對必要的。」

  「這根本就是在說要從頭建立起統治國家的規則嘛。對那群只知追求自己利益的黑心傢伙而言,要偷藏充滿方便鑽營的法律漏洞,整個打掉重來也比逐步修改簡單多了。」

  「就跟比起長大後再來學外語,從幼兒時代開始學起更簡單一樣?」

  『關於作為「大國」之地理條件。』

  「大洋洲幅員遼闊,地下資源豐富。只要能確保水資源,就能實施大規模農業,所以糧食問題也用不著擔心。說明白點,就是擁有『打長期戰』的得天獨厚條件。」

  「整塊大陸只由一個勢力控制,四周又被海洋包圍。比起陸陸相連、與他國為鄰的國家,可說是易守難攻……地理條件上和過去的北美大陸很相似。那裡曾經有過一個被稱做『世界警察』的大國。」

  「萬一大洋洲建立了『新的大國』,世界的軍事平衡恐怕又得重新洗牌了。當然,幕後黑手的目的想必也是在此。」

  庫溫瑟等人邊解讀資料上所寫的事情邊討論,這時突然發現一個根本問題,不由得皺起眉頭。

  那就是……

  「……問題是,建立這種『新獨裁政權』有什麼意義嗎?前大洋洲軍事國的所作所為不也很類似?但結果就是軍事國的暴政被我們多國部隊鎮壓,被迫劃下休止符。不管是明目張胆或是偷雞摸狗地耍權謀,一旦被多國部隊盯上,到頭來還是只有被瓦解的命運吧……?」

  「軍事國就是個顯而易見的例子。應該沒有陰謀家想迎向跟山寨大王沒兩樣的末路吧?」

  「本地民眾也是一樣。相信沒人會認為只要大規模抗爭,就能打倒全長五〇公尺的OBJECT,就連小孩子也懂這個道理。示威遊行的用意是想『集合眾人之力抵抗強權』。假如一挺身而出就被從隊列前頭依序打倒的話,再怎麼呼籲也沒有半個人肯出面吧。」

  「……至少需要有個『反抗象徵』才行。但足以讓人相信能對抗超過二〇架OBJECT的象徵,其的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

  庫溫瑟低頭看了攜帶式終端機一眼。

  並不是身分不明的歹徒們持有的,而是「正統王國」軍正式配給庫溫瑟的所有品。

  終端機里有著在和泵浦設施廢墟連結的地下人工建築拍攝來的數張照片。

  主要是木箱裝入的物品。

  依尺寸分裝的螺絲或螺帽。

  卷在線軸上的光纖纜線。

  以及袋裝粉末。

  「難道說……」

  「嗄?螺絲跟螺帽的照片怎麼了?那種東西全世界五金百貨店都有賣吧?」

  「但光纖就不見得了。這種光纖在管線內注入氬氣來大幅提高訊號穩定性,每公尺單價非常貴,一般家庭不可能購得,是當作超大型武器神經網絡的軍用品。」

  「咦……等等,軍用品?超大型武器……神經網絡?那不就是……」

  「再來是這個粉末。」

  吞了吞口水。

  庫溫瑟將照片檔放大,反覆看了好幾次貼在袋子表面的標籤。遺憾的是,不管確認多少回都沒有看錯。

  「高效防火反應劑……這是只用在OBJECT裝甲板上的物質。」

  「難道……幕後黑手想拱出來當作反抗象徵的東西是……!」

  仔細想想並不意外。

  能向耐得住核彈直擊的怪物武器正面挑釁的東西只有一種。

  戰爭的代名詞。

  全長超過五〇公尺,壓倒性的火力結晶。

  「那群傢伙……利用貫穿大洋洲沙漠的管線網絡,一點一滴地收集OBJECT的零件嗎!」

  8

  搭乘運輸直升機的庫溫瑟一行人再過不久就要抵達維修基地。

  然而他們卻發現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話說回來,我們到現在仍不曉得大洋洲軍事國時代的〇.五世代是何時建造的。如果那是靠著管線網絡秘密建成的話,完整接收這個系統的幕後黑手建造出OBJECT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還有時間自我陶醉就快點報告吧!庫溫瑟。該死,爆乳說不定還在生氣,希望她好歹肯聽我們說明!」

  透過無線電將狀況與猜測一五一十地報告完,英蘿蕾緹雅苦澀地回答:

  『我可還沒忘記你們的處分,不過……可惡,原來是這樣,難怪外頭那麼吵鬧。』

  「……怎麼回事?」

  『維修基地外圍的步哨的報告中有幾件事令人在意。附近地區有兩三千名居民正逐漸聚集在基地外頭。雖然現在頂多是抓住維修基地外圍的鐵絲網大力搖晃或是丟小石子的程度,如果他們的行為越來越激烈,就只好強制驅離了。附近也有電視台的攝影機在,可以的話想儘可能避免這麼做……』

  更何況騷動的原因也尚不明朗。芙蘿蕾緹雅這麼說著。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認為,基本上「正統王國」軍對大洋洲民眾而言並不是憎恨的對象。

  「延宕基礎設施重建成以及將民眾憤怒的矛頭導向我們的計謀已經開始了……」

  「他們開始實施計劃,就表示主軸的OBJECT很可能已經完成了!混蛋,這個玩笑太惡質了,一點也笑不出來啊!」

  『但從頭開始建造OBJEGT至少要花上整整三年,不可能是見到大洋洲軍事國瓦解後才靈機一動想出這個陰謀。既然如此……』

  「咦?慢著,芙蘿蕾緹雅少校,這不就表示……!」

  『假設反推回去,幕後黑手整整三年前便開始策劃這件事的話,就表示大洋洲軍事國……沙沙……瓦解前……沙沙沙……也就是說那場……沙沙沙……不經大腦的軍事行動……嘰……沙沙沙……也在……幕後黑手……沙沙……的盤算之中……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芙蘿蕾緹雅?喂喂,芙蘿蕾緹雅?聽得見嗎?」

  「不會吧……軍用線路被干擾……?是誰幹的?這明顯是有敵意的行為!」

  庫溫瑟和賀維亞不由得面面相覷。

  就在此時。

  由充斥著雜音的無線電中,傳來一道過去未曾聽過的聲音。

  是名年輕男子。

  『歡迎來到大洋洲——我等的國度。』

  「……不

  會吧,真的得回應這道通訊嗎?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帶給我很不妙的預感。」

  『聽說你們頑強地逃過強酸炸彈,保住一條小命。也因此你們似乎距離真相很近了,只可惜就算接近也已經太遲。』

  「我們只知道擁有〇.五世代OBJECT的大洋洲軍事國時代獨裁體制背後,也有『你們』在搞鬼。」

  『我想也是。軍事國欠缺獨力建造OBJECT的資金和技術。我想你們已猜到了,那架〇.五世代是「情報同盟」的格林033……不,你們的敵機代號是叫做「快擊手」吧?大洋洲的OBJECT只是基於這架機體的設計資料降級後釋出的資料建造而成的。』

  快擊手……?庫溫瑟皺眉。

  「情報同盟」的ELITE駕駛員「呵呵呵」的聲音在腦中閃過。

  『但你們怎麼能天真地以為軍事國只建了一架?既然能造一架,當然也能造兩架。靠著縱橫沙漠的管線網絡輿連接網絡的上百處中繼站設施,要建造什麼都辦得到。那麼,問題來了,早在軍事國瓦解前籌備且計劃好幾年的我們,截至今日為止,蟻巢里已儲備多少架OBJECT了呢?』

  複數型。

  這段話足以令運輸直升機內所有人的背脊發涼。

  那種怪物只要一架就已嫌太多。

  「少唬人……OBJECT是一架要價五〇億美元的高級品,憑藉單單一個勢力,不可能坐擁大量OBJECT!」

  『只要肯掏錢,想要得到超乎這些的事物也沒問題。錢不就是為了購物而存在嗎?既然如此,有錢的我們又何必小氣?』

  「超乎這些的……?」

  『那就是——世界警察。』

  青年透過無線電如此宣告。

  那是一個記號。

  象徵某個時代的用語。

  『雖然世界現在變成「這樣」,但過去北美大陸的超大國,完全支配、掌握了世界軍事平衡。那是個和平的時代。然而,那個模範大國卻在時代趨勢中分裂、粉碎了!現在由「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的「母國」占據了該處,因此試圖讓那裡復活成「統一的超大國」並不實際。』

  「難道……」

  『既然如此,難道沒有條件相近的替代之地嗎?四周環繞海洋,幅員遼闊,食糧、地下資源、人口全都無話可說的單一國家。高度的技術情報由我等提供即可……如此完美的地點只有一個。』

  「將大洋洲改造成第二個『世界警察』,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嗎!」

  『有比這個更美好的戰後復興嗎?成功的話就能替蔓延全世界的「乾淨戰爭」劃下休止符。分裂為三四個的世界勢力也能統合為一。君臨於中心的,便是大洋洲。由在不近人情的戰爭中慘遭蹂躪,被各世界勢力踐踏的這片大陸來擔任中心,更能充分顯示出新「世界警察」的象徵性。』

  「少瞧不起人了……」

  賀維亞不屑地說:

  「大洋洲樹立軍事國家的晦暗過去還不都是你們自導自演的!新『世界警察』?真正沒有戰爭的時代?沒血沒淚的傢伙創造的世界不可能美好!口口聲聲說什麼理想世界,到頭來你們還不是只想創造出能夠恣意殺人的時代罷了!」

  『面對你的疑惑我只能這樣反問:你會知道歷史是誰創造、是誰書寫的嗎?』

  青年的聲音平板而缺乏感情。

  彷佛早就習慣被人斥責手法骯髒。

  『更何況,不管你們現在如何抗議,也無法翻轉情勢了。看看底下的街道吧,群眾的憤怒之聲上達天際。你知道這彷佛地嗚的聲音是從何而來的?那是沿街而行的暴徒們的腳步聲啊。你們能夠安撫他們嗎?』

  「……」

  庫溫瑟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的確聽見了宛如遙遠雷鳴的低沉悶厚之聲。從運輸直升機敞開的艙門往下看,發現沙漠城市裡充斥黑壓壓的一片,仔細一看是萬頭鑽動的群眾,充斥了除建築物外所有大街小巷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慄。

  黑色之中好像摻雜著白色物體。

  那似乎是告示牌或布幕,發現這件事的庫溫瑟,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往望遠鏡。

  但在確認前,庫溫瑟的手卻被賀維亞抓住了。

  「別看比較好。」

  賀維亞不知為何拆下步槍的瞄準鏡。

  顯然他已經先看過。

  「別看那玩意兒比較好。跟魚鉤一樣,一開始還能逞強說沒什麼,很快就會發現小小一根針怎樣也弄不掉,只會留下嚴重創傷。」

  說實在的,庫溫瑟無法想像是什麼讓他表現出這種程度的抗拒厭。

  就在方才,他們剛看過自軍直升機的支援掃射將所屬不明的敵兵打成肉醬,也經歷過差點被強酸炸彈殺死的險境。相較於那些,言語的力量不可能更強烈。敵不過好奇心的庫溫瑟最後還是拿起望遠鏡看了。

  接著……

  「……………………………………………………………………………………………………………………………………………………………………………………………………………………………………………………………………………………………………………………………………………………………………………………」

  彷佛聽到遠處有人說「早就跟你說了吧?」這句話。

  庫溫瑟放下望遠鏡,被擴大的視野恢復原狀,但那副景象仍在庫溫瑟的胸口留下一個大洞。

  足以在一瞬間讓過去在大洋洲嘔心瀝血、在泥水中奮鬥的一切都復歸於無的感覺。

  那不是單單一兩人的力量所能創造出來的。

  那是一種「巨大趨勢」。

  有如流行或風潮,雖不是明顯可見,卻能影響人的一生。

  平常只有GG商才會意識到的「陰謀」,如今成了「明確」地阻擋在庫溫瑟等人的面前。

  「怎麼回事,究竟是什麼原因才造成這般騷動……」

  庫溫瑟從敞開的滑軌艙門茫然地眺望正下方的城市,喃喃自語。這時,正在調查從敵人手中奪得的攜帶式終端機的年輕士兵突然開口:

  「慢著……很不妙啊這個,真的超不妙啊!」

  「又找到什麼資料了?」

  庫溫瑟回頭問,那個士兵將攜帶式終端機輕拋給他。

  用雙手接下,總算了解了顯示在小畫面上的內容是什麼。

  那只是平凡無奇的動畫分享網站。

  只不過……

  『哈哈哈,被當紅話題吸引了嗎?』

  從無線電傳來某人的笑聲。

  但庫溫瑟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彷佛與現實分離,眼睛只遺著畫面中播放的映像。

  裡頭有著關於發生在大洋洲國際港的人口販賣事件的幾分鐘。

  上傳的時間是短短三〇分鐘前。

  點閱次數已突破一〇〇〇萬,明明是世界級的大型網站,卻因流量過高,造成輕度的播映不順。

  『報導是種娛樂。人們見到悽慘事件,即使在嘴上責難,實際上搜尋的手卻停不下來。不同於電視或報紙有著強大影響力的時代,這個時代不主動去調查就什麼也看不到,這就表示人們就是如此關心啊。』

  庫溫瑟等人解決的事件或戰爭被人惡意利用了。

  這個事態、這場混亂,某種意義下是庫溫瑟和賀維亞們招致的。

  『大洋洲的基礎設備仍未重建完成,沒有餘力投注在娛樂上。民眾的心靈饑渴著,沒錯,他們渴望著娛樂。我們只需在水壩上鑿一個小洞,接下來,就如你們所看到的一樣,壓倒性力量的洪流將會席捲大陸。』

  透過無線電,彷佛哼唱隱藏殘酷背景的兒歌一般,男子吟起如下的句子:

  『NIGHT SKY,這個世界宛如黑暗的夜空。』

  聽起來就像歌詞。

  悅耳動聽,又顯得有些脫離現實的句子。

  『看不見遠方,沉甸甸地壓在頭上的無星之夜——NIGHT SKY。得要有人跳出來改變這個世界,這並不難。覺得困難只是因為掌控黑暗時代的傢伙們,讓我們如此深信不疑。』

  創作這些內容的人心知肚明。

  聽到這些內容的人其實也心知肚明。

  『讓我們在這個無星之夜裡點亮明星,創造一面旗幟吧。因此,我們最初高舉的象微,是彷若黑夜的一片深藍。只要有一顆星星就足夠了。在這片深藍的無星之夜中唯一閃爍的星光,一定能溫柔地引導我們度過這個黑暗時代。在這個抉擇關頭,要立於世界中心,還是被永遠趕到世界邊緣?讓我們好好地用頭腦思考吧。』

  但人們還是選擇相信了。

  為什麼?

  大洋洲的民眾心中真是抱著如此強烈的憤懣,以致遭人利用嗎?

  還是說,甚至連這份作為原動力的憤懣也只是某人植入的成果?

  裡頭有著關於只為了殺死一個軍人,在夜間沙漠裡實行的OBJECT間大規模衝突的幾分鐘。

  「謝謝。」隱約之中,庫溫瑟似乎聽見了這句話。

  『我們準備了許多策略,雖然其中幾條被你們破壞,但拜各位所賜,讓我們獲得了更優秀的引爆劑。』

  『真實劇場——是一段影片的名稱。給無形事物命名,將它置入框架之中的話,就成了「象徵」,這是印象操縱的基本篇。接著再給予具體的方向性即可,例如說,讓民眾自發性地創造一面具象徵性的『NIGHT SKYJ自己向全世界宣揚自我存在,如何巧妙地將理想和欲望編織在一起便是重點。名為「NIGHT SKY」的這面旗幟之所以選用深藍單色作為底色,是因為民眾只要扯下自家窗簾,並潑上家家戶戶都有的藍色油漆就能製作,弄個「複雜帥氣的徽章」反而沒人畫得出來,這就是印象操縱的應用篇。』

  影片所使用的素材並非「謊言」。

  但剪接的時機充滿惡意。若是只看短短几分鐘的影片,只會覺得是庫溫瑟等人引發了問題,而且還讓騷動失序,不斷擴大,說不定還有人不知道這些事情其實早就解決了。

  『你們已經無路可走。就是知道如此,我才放心地跟你們通訊。深藍旗幟「NIGHT SKY」很快就會覆蓋全大陸,面對這場軍民交錯的複雜漩渦,會讓你們遵奉乾淨戰爭思想的軍方高層感到猶豫,從而產生的時間差非常致命,已經沒人能阻止我們了。再見了,失敗者們,就留下我們勝利者在今後的世界中吸吮蜜汁、歌頌和平吧。』

  「……告訴我名字吧,你的名字。」

  『為什麼?』

  「因為要替你刻墓碑啊。我至少還有這點慈悲。」

  無線電保持沉默。

  對方似乎在笑。

  『你要叫我們「公司」、「蘭利」或「五角大廈」部可以。因為我們真正的名字隨著「世界警察」的喪失,也失去了力量相意義。』

  「……咦?難道……」

  『我們是某個時代的亡靈,只要用在世界各地傳說中,悄然現身的全身漆黑的奇妙人影來稱呼我們就夠了……MIB。』

  話一說完,通訊也斷絕了。

  並不是庫溫瑟或黑衣MIB的其中一方切斷了無線電開關。

  轟!而是因為運輸直升機受劇烈爆炸波及,在空中劇烈搖擺。

  「嗚哇!」

  「怎麼了?駕駛員?發生什麼事了?」

  運輸直升機的艙門開著。為了防止被從該處甩出去,庫溫瑟全力抓緊內壁扶手,對操縱席大聲叫喊。

  回答的聲音很急切。

  「我們受到地面攻擊!多半是廉價迫擊炮!」

  「迫擊炮?那不是為了將炮彈拋到比手榴彈更遠的地方的武器嗎!怎麼會用來對空攻擊?」

  「不知道!但實際上就是被打中了。無視原本用法,硬是打過來了。幸虧這不是飛彈,沒有引導功能,不可能命中好幾次的……!」

  『親身體會民眾的憤怒吧。那種炮彈一發只有二〇美金左右,不愧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膠著戰場」的暢銷款式啊。』

  「又來了,該死,是發射聲,從地上來了!媽的,快迴避!往右邊迴避!」

  「剛才那陣爆炸,使得方向舵失靈了……!」

  來不及進行迴避行動。

  在激烈搖晃中,庫溫瑟使出吃奶力氣關上艙門。

  接著,第二次的爆炸來了。

  緊急關上的鋼鐵艙門扭曲變形,被一口氣衝到內側的另一側的牆壁上,但庫溫瑟的舉動不算白費工夫,如果沒有艙門的緩衝,強烈的熱空氣與細小碎片將會全面蹂躪機內。

  然而即使如此,剛才那一擊還是造成了決定性衝擊。

  雖然沒有在空中爆炸四散,運輸直升機還是失去控制,大幅度旋轉,並快速往下墜。顯而易見地,這架鋼鐵巨物正朝著地面墜落中。

  「該怎麼辦,喂!該怎麼辦啊!我才不想一天墜落兩次咧,開什麼玩笑!沒辦法讓機體恢復控制嗎?」

  「正在想辦法啊!DJ看起來像是很順利嗎?」

  駕駛員也吼了回去。

  庫溫瑟拚命不讓自己從敞開的艙門摔出去,但他也開始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像是要落井下石一般,從無線電傳來青年的聲音:

  『哈哈哈,被渴望流血的民眾包圍的士兵很悲慘喔。把這副景象當作將多國部隊攆出大洋洲的象徵,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還是沒辦法嗎?該死!」

  直接關掉無線電,賀維亞眼整敞開的艙門。

  接著朝機內駕駛艙大聲呼喊:

  「喂,你機首朝向哪?應該是沒人的地方吧?」

  「當然!是市區的垃圾場,堆得跟山一樣高,我用對人感應器掃描過了,沒有反應!」

  「那就好。」

  賀維亞似乎下定決心了,庫溫瑟問他:

  「接下來該怎麼辦?」

  「還用說嗎。」

  轟!持續墜落的直升機掠過五樓高的髒亂公寓屋頂。

  賀維亞將身體伸往駕駛艙,用軍用小刀割開專心操縱機體的駕駛員的安全帶,硬將他拖過來。

  「我們跳吧!」

  帶著無盡的尖叫聲。

  彷佛由朝懸崖奔馳的列車上中途下車一般,庫溫瑟等人縱身躍向平坦的大樓屋頂。直接的高低差只有幾公尺。

  慢了幾秒,運輸直升機撞上垃圾山,引發了大爆炸。

  他們失去回程的交通工具了。

  9

  運輸直升機墜落在市區的垃圾場,引發劇烈的爆炸,濃密黑煙竄升至天際。庫溫瑟們躺在五樓高的老舊水泥建築頂樓看著這一幕。

  「混蛋,痛死了……!該不會骨折了吧!」

  「骨頭斷掉或裂開當然會痛到哭得哇哇叫吧,學生!別期待安慰劑的效果,快點爬起來,不趕緊移動不行!」

  「真的這麼不妙嗎……?」

  「不然你以為是誰擊落我們的直升機?雖然能肯定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但是既然大洋洲正處於混亂時期,治安這麼差,一般人擁槍自衛也不奇怪……」

  賀維亞的話,突然斷絕了。

  砰!的一聲炸裂。有如演出了帽子戲法後的足球場的歡聲。戰戰兢兢地朝仍冒著黑煙的運輸直升機觀察,見到了一波有如金色海嘯的事物侵襲過來。

  是人。

  金色是他們的頭髮。他們高舉的藍色旗幟亮晶晶的,似乎是隨手拿了油漆就染成,還尚未完全乾掉。數以千計的人群為了找他們算帳,正朝向直升機而來。

  NIGHT SKY。

  無星之夜。象徵著民眾對黑暗時代的不滿的旗幟。

  「……手槍、突擊步槍、火箭筒、迫擊炮,什麼武囂都有啊。不趁他們只注意墜機的這段時間趕緊離開的話,我們就無路可逃了。看他們這瘋狂的程度,直接把我們拖上廣場公開處刑都有可能啊。」

  賀維亞舉起掛在肩膀上的突擊步槍咒罵。

  看到這舉動,庫溫瑟咕嚕地咽下口水。

  「慢著,賀維亞,你舉槍做什麼?」

  「現在不是說漂亮話的時候!誰還管什麼交戰規則?在這個治安尚未恢復的大洋洲,為了自衛,連主婦或上班族都帶著槍了,誰知道高舉NIGHT SKY旗幟的傢伙何時會開火?要保護自己只能這麼做了!」

  「不行……這麼做絕對不行!」

  明知火藥或燃料等有引發二次爆炸的危險,怒火攻心的民眾管不了那麼多,群起包圍運輸直升機,進入內部搜找,簡直就像圍繞方糖的螞蟻一樣。假如他們注意到屋頂的庫溫瑟等人,下一步一定會包圍整棟大樓吧。

  庫溫瑟也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

  「對方可是有上千人!數量差距這麼大的話,職業人士跟外行人根本就沒有差別,肯定會不管是否誤殺了同伴,從全方位開槍射擊,那我們只會被射得比蜂窩更慘!」

  「可是……!」

  「你想說也有沒帶槍的民眾?萬一被那種人抓住,悽慘命運也不變。因為沒辦法讓我們輕易死去,手段反而會更殘酷!你以為那群氣得腦充血的傢伙可能只把我們打到半死就停手嗎?」

  這時,突然傳來某種「喀哩喀哩」的摩擦聲。

  庫溫瑟轉頭一看,運輸直升機駕駛員正在用原本好像是電視天線的鐵棒刮磨戒指內側。

  「你在幹什麼……?」

  「戒指上刻著我老婆的名字。我自己早有覺悟,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淡然接受,但不希整連累到我的家人……!」

  氣氛開始變得詭譎。

  理所當然提議不戰的盯庫溫瑟反而成了怪胎。

  這種氛圍影響了其他人。

  有一邊舉槍的話,另一邊不拿起武器也不行,這種只會帶來負面連鎖的理論不只群眾,甚至連庫溫瑟等人也受剄感染。

  「真實劇場」。

  恣意剪輯的影像世界吞沒了他們。

  NIGHT SKY——無星之夜。

  多麼諷刺啊,MIB創造出的毫無希望的黑暗時代,最後連庫溫瑟等人也侵蝕了。

  以賀維亞為中心,幾個擅長用步槍的士兵領頭,從頂樓入口侵入大樓內部。樓梯和通道上沒發現其他人。玻璃蒙著一層厚厚塵埃,內部陰暗。牆壁上有許多標記,也許這裡是原本預定解體的廢墟吧。

  但是,萬一碰上其他人的話該怎麼辦?

  萬一有人為了躲避沙塵風雨,住在這棟廢棄大樓里的話呢?或者被附近居民當成置物處,來堆放雜物的話呢?

  看著小心翼翼把槍口指向各處探索的賀維亞等人,庫溫瑟只覺得快窒息了。

  但是,這樣本應是不行的。

  庫溫瑟他們的敵人不是大洋洲的一般市民,而是帶著冷笑操弄他們的、自稱MIB的「時代亡靈」。如果在這裡爆發小型戰鬥並開槍,只會讓MIB稱心如意。原本不過是個謊言的「趕走多國部隊這個民眾之敵」這個想法,就會成真。

  明知如此。

  明知如此……卻無法克制本能的恐懼!

  嗡—胥如麥克風回音般的噪音,從大樓外貫穿了庫溫瑟一行人的耳膜。

  那擴音器八成是便宜貨。

  『將那些傢伙們趕出去!不能讓他們繼續要暴力!看哪,「正統王國」的直升機墜落地點在醫院附近。到頭來,他們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重視我國的人命!』

  「混蛋……!明明就是你們先發射迫擊炮吧!我們還特地停在垃圾場耶!」

  「別回應他們!連我們自己也跟著暴怒就什麼事都無法解決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乖乖等,騎兵隊就會來救我們嗎?」

  這時又有新的狀況發生。

  喔喔喔喔喔!遠處傳來彷佛足球國際比賽踢進關鍵球時席捲球場的歡聲雷動。

  庫溫瑟無法確認窗外。

  一來是有被外頭民眾發現的風險,但更重要的是恐懼盤據了他們心頭。

  總之庫溫瑟等八人先衝下了樓梯。

  來到一樓,賀維亞靠在樓梯旁後門上,緩緩轉開門把。

  門外三〇公分處已形成一道人牆。

  距離近得連呼吸或汗臭味都能直接感覺到。

  還聞得到多半混雜了來白藍色旗幟上顏料的臭味。

  賀維亞拚命忍住了喃喃的低吟。

  幸虧民眾們注意力集中在擴聲器的演講上,沒有人回頭。

  用類似處理地雷時的仔細動作,花上許多時間將只打開幾公分的門重新關上。本能地想上鎖,但無論如何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因此只能靠著理性拚命克制住這股衝動。

  「不行,外頭到處都是人山人海。」

  「逃不了嗎……?」

  這段期間,擴音器繼續喊話:

  『騎兵隊!我們的騎兵隊來了!請各位讓開一條道路,把死神送到他們身旁!等四輪驅動車進入廣場時,他們的死期就到了!』

  不舒服的冷汗爬滿庫溫瑟背部。

  假如這番話不是虛張聲勢……

  『不管敵人逃到哪裡,我們都會追上!在裝設對人感應器的五〇口徑重機槍面前,管他木頭還是水泥,任何掩體都失去意義!掃描!發現!鎖定目標然後將之破壞!……各位在真實劇場裡看到了什麼?當NIGHT SKY的旗幟飄揚時,各位心中湧現了什麼感受?那就是真實!是不被大眾媒體操作的真實情報!』

  庫溫瑟一邊從後門的門扉後方倒退幾步,一邊拚命讓差點陷入混亂的腦袋運作起來。

  「(不妙,似乎有不好對付的敵人出現了……!)」

  「(拉攏群眾為夥伴的MIB直接登場了嗎,真有趣!管他是什麼搭載機槍的越野車,先轟成蜂窩再說!)」

  「(但分不出群眾當中,誰是職業人士誰又是外行人!一旦在現場開了第一槍,之後群眾只會無止盡地湧上來而已啊!)」

  幸虧附近的道路擠滿人潮,搭載機槍的四驅車正在想辦法找可以通往這裡的道路,還沒辦法立刻抵達。但這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無法從根本解決。

  該留在這裡戰鬥?

  還是離開這裡,逃到別的地方躲起來?

  必須立刻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針才行。

  「(庫溫瑟,我可不贊成逃避!對方擁有連建築物牆壁都能打穿的重機關槍和對人感應器,不管躲在哪裡都會被殺死,那貫穿力太強了!一瞬間就會連同被憤怒沖昏頭的群眾一起被打成絞肉!我們只能戰鬥!)」

  「(但就算戰鬥也沒打不贏啊!況且戰鬥也沒有意義!開打的瞬間我們就等於輸了!)」

  「(那麼你就自己逃吧。我可以跟你打賭,我一定會活得比你長壽!)」

  結果,是打一開始就沒有正確答案嗎?

  不管選擇哪邊,他們都贏不了MIB,這棟大樓很快就會被包圍,不是大卸八塊就是被射成蜂窩的結局正等著他們。

  維修基地區的救援也來不及了。

  四面八方被人包圍,也不可能湊巧找到能逃脫的漏洞。

  只要開個一槍,他們就完了。

  然而不用武力,憑藉言語說服群眾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嗎?

  「……」

  因為緊張,庫溫瑟的呼吸變得極端急促,他覺得自己在實際的威脅降臨前說不定就會因缺氧而死。

  接著……

  接著……

  接著……

  事態產生決定性的變化。

  在他們所無法干預的地方,他們的生命有了轉機。

  10

  那時。

  一名少女站在群眾之間,抬頭看著演說者。那傢伙站在停在道路上的的歐洲制廂型車屋頂,拿著工地常見的便宜擴聲器湊在嘴邊大聲疾呼:

  『把「正統王國」趕出去!全面排除多國部隊!他們沒有任何建樹,也不會保護任何人!善良市民就該拿起槍枝和侵略者一戰!讓騎兵隊穿越廣場,血祭「正統王國」部隊吧!靠著對人感應器,不管他們躲在哪都能揪出來!』

  少女並非深受演講感動。

  恰好相反。

  因為她知道高舉藍色旗幟的男子在演講之中摻雜了謊言。實際親眼見過「他們」的少女很清楚,流傳於街頭巷尾的故事之中包藏著明確的惡意。

  因此……

  『……嗯?』

  自我陶醉的演講突然停止。

  因為有顆小石子扔了過來。

  現場的注意力從拿著擴聲器的男人移往少女身上。

  「我知道的。」

  少女說:

  「我知道你說他們不會保護任何人是個謊言!因為我就是被他們幫助的人。被壞人擄走的時候,他們來拯救我了!沒有像『真實劇場』的內容那樣引發混亂!影片還有後續!」

  『你……!不要憑空造謠!』

  像是被男子的怒吼觸發一般,少女身邊有幾個人抓住她的頭髮。

  並就此拉扯著,想把她帶離現場。

  少女發出尖叫。

  部份群眾覺得這麼做理所當然,並點頭同意。

  但也有人並非如此。

  「餵……」

  「嗯。」

  最初只是幾名青年。

  他們擋在想把少女帶往別處的男人面前。

  抓住少女頭髮的其中一人開口:

  「你們想幹什麼?」

  「呃……其實什麼善或惡、多國部隊或侵略者,對我來說都太難了,我搞不懂。」

  青年聳了聳肩說。

  接著猛然湊近到男人的臉旁,從正面瞪著他放話:

  「但是,你們主張的正義難道是抓住哭叫的小孩拖著走的混蛋行為嗎?如果是這樣,恕我難以奉陪。」

  抓住少女頭髮的男人,舉起拳頭想讓少數派閉嘴。

  但他立刻發現了。

  壓倒性多數的視線集中在他的背後這件事。

  以及兩邊人數的比例開始顛倒這

  件事。

  那時。

  航行於遠離大洋洲的海洋,一艘豪華客船上,一名叫做桃樂絲的老婦人正打開型號老舊的笨重筆記型電腦,久違地登入在孫子推薦下登錄了帳號、但長時期沒有瀏覽的SNS網站。

  她見到了一場騷動與狂熱。

  由匿名人士上傳、名為「真實劇場」的影片,現在成了全世界電視台的當紅討論話題。也許是用扛在自己肩膀上的攝影機拍攝畫面的堅持早已蕩然無存,甚至還有某些電視台直接翻拍畫質粗劣的網路影片,配上新聞主播的評語便當作頭條來報導。

  在見不到彼此的臉、即使怒火中燒也無法揪住對方前襟的網路上,比現實世界充斥著更多激烈狠毒的話語。有些是建議殺死所有多國部隊,促進大洋洲獨立的贊成派,也有些是認為大洋洲的抬頭將會壓迫到自己生活空間,建議政府立刻以武力貪入的否定派。

  但這些人恐怕都不曉得大洋洲的真實情況。

  他們只透過短短几分鐘的真實劇場,就以為認識了那個國度。

  『我知道的。』

  考慮了一會兒,老婦人開始笨拙緩慢地鍵入文字。

  為了守護位在另一世界的年輕救命恩人們的尊嚴。

  她挺身對抗流言。

  『我知道那個國家的優點和缺點。各位追求理想的假想敵、並沉浸在電影氣氛當中的夢想家們,在聽過我的話之後,請重新審視自己的發言吧。想必,一定會覺得慚愧得想鑽進地洞裡。』

  那時。

  嚴寒的西伯利亞平原上,某個組合式金屬貨櫃型帳篷中,戰場攝影師席瓦克斯操作數位單眼相機,確認剛才拍攝的照片。不只高溫,這種極端的寒冷天候也會造成精密機器的故障,因此得在好不容易得來的戰果不慎消失前,就先透過小型衛星通信裝置送往雲端硬碟備份。

  與其說是青年,可說就是個孩子的當地導遊,興味盎然地望著這個裝置。

  「哇,靠這個就能連接網路嗎?我們這邊沒有網路線,因為埋了幾百公里的光纖可能會被熊挖出來,所以也沒辦法。電線桿也可能被雪的重量壓斷。」

  在這種作業的空檔,席瓦克斯有時會思考一件事。

  他自認自已是將真實的某一面向用方形框架切割下來傳送給世界,但那究竟能傳達給多少人知道?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能不受扭曲並「正確地」傳達出去嗎?

  瞳憬那情報網絡的少年導遊所說的網際網路,現在正因某個刻意扭曲的情報而陷入狂亂之中。身為攝影專家的席瓦克斯,一下子就看出在那個名為「真實劇場」的幾分鐘長的影片裡被塞人多少惡意,如果是影像處理專家,恐怕更能找出兩三倍之多吧。

  真實是如此容易被扭曲。

  用不著一一加入謊言,只需用帶有惡意的手法來編輯,就能操縱觀眾的印象。

  但是就像卑鄙地服用禁藥的體育選手壓倒性地厲害一般,姑且不論是否違反道德,他的強悍無疑是事實;同此理,不顧結果大幅加工得來的影像的衝擊性,就是能輕易地搶走公正拍攝下來真實照片的風采。以結論來說,觀眾們追求的是刺激,「真實」不過是獲得刺激的手段之一,而且早已被驅離到與目的無關的地方去。

  在這樣的世界裡,「正確」究竟還有多少意義?

  坐在利用空氣隔熱性質的雙層氣密牆製成的金屬帳篷中,席瓦克斯卻感覺到背脊莫名其妙地一陣發冷。

  就在此時。

  什麼也不知道的導遊天真無邪地如此開口:

  「吶,你之前是在哪裡啊?不可能一直都在這裡吧?」

  聽到他的疑問,席瓦克斯微微笑了。

  就是因為還有這種世界存在,所以他也有不能輕言放棄的堅持。

  哪怕只有一點點,他必須播下真實之種,總有一天會越過漫長的寒冬萌芽吧。觀眾們追求簡單明了的刺激是事實,但「真實故事」也是種強烈刺激。

  觀眾們率直得近乎殘酷。

  在這個時代,照片若是無趣,即便關乎數十萬人的生死,人們也會瞞不在乎地走過,甚至還會有人責罵太說教;相對地,就算是無關緊要的寵物影片,也很有可能被全世界大量網民點閱。

  然而,觀眾們也驚人地平等。

  只要故事有趣,管他虛構或是真實都會一視同仁地接受。既然如此,這就是他所應邁向的目標吧。不能只因為是「真實」就能完全放心,提出足以打破虛構的娛樂性,兼備強大魅力和話題性、壓倒性的真實故事,才是「正確的競爭」。

  是的,換句話說……不管講得再多,有趣的東西最終還是會獲勝。

  席瓦克斯更換數位單眼相機的微型記憶體,顯示出過去走過的戰場照片,對少年娓娓說道:

  「這些照片來自一個叫做大洋洲的國家,你猜猜看,這裡發生過什麼事?」

  那時。

  歐洲的「安全國」里,失去一條手臂的女性軍人到軍事法庭出庭作證,現在是短暫的休息時間,但大眾媒體的攝影機仍然巴著她不放。

  是的。

  不只在單一「安全國」內,在許多國家或地區同步播放的大型新聞節目攝影機正對準了她。

  「你們說我是英雄?與其說我揭發腐敗,不如說我正是軍中腐敗的一部分,這份殊榮應該讓給別人才對。」

  使用動作精密的義肢正確地拿起盛裝冰咖啡的紙杯,坐在軍事法院走廊長椅上的女性,臉上露出一抹輕笑如此說道。

  「姑且不論對錯,我在軍隊內部想必被視為一個大麻煩。不,即使現在也還被這麼認為吧。但是,有一群人為了拯救我這個麻煩,即使被捲入暗殺我的陰謀也無所畏懼,英勇地衝進槍林彈雨之中,最後甚至還為了我挺身對抗OBJECT。他們才是軍人應有的典範。我認為我唯一能報答這份恩情的方法,就是將組織引導向正常化,不讓這種人做了對的事反而吃虧。」

  接著,她慢條斯理地、彷佛突然想起似地開口:

  「英雄……的確有一群人配得上這份名譽,但傷腦筋的是這種人通常不如此自稱。我對在大洋洲執行任務的全體士兵獻上最高敬意,並期望有朝一日即使他們不如此自稱,大家也會稱呼他們英雄。」

  那時。

  「情報同盟」的ELITE駕駛員、被笨蛋兩人組稱呼為「呵呵呵」的少女,在連日舉行的大規模網路演唱會當中,從畫面里向全世界呼籲:

  『現在似乎有一則對我們為了正確使用情報及更美好的未來而戰的「情報同盟」而言,很不愉快的新聞在網路上引爆話題。MIB?「世界警察」?靠著運用新技術的神秘OBJECT來統治世界?』

  大洋洲。

  藉由篡奪這塊大陸,來一舉刷新世界軍事平衡。

  『如果是平時,我或許只會帶著甜美笑容完美地誦讀無懈可擊的新聞稿,來操縱各位對這件事的印象。』

  但是這麼做並不見得不會對中心地以外的場所造成影響。

  這個世界很狹小。

  靠著驚人高速的網際網路,就算位於地球的另一端也能即時操控戰況的時代來臨了。

  『但是這次,關於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我希望你們能用自己的頭腦去思考☆呵呵呵。』

  一開始只是小小的漣漪。

  但改變正在發生,一點一滴、確實地滲透進被人惡意操縱印象的民眾心中。

  就像天然鑽石和人工鑽石有著天壤之別一般。

  就像為了彰顯何者才能真的吸引人心一般。

  事態……起了變化。

  「……怎麼了……?」

  躲在廢棄大樓內到處張望的庫溫瑟等人敏銳地感覺到了「變化」。

  「氣氛似乎不大相同了……?煩躁不安的憤怒好像找到了新對象……」

  怒氣或殺意這類強烈情感本身會刺激心靈,像是合氣道或居合道就是研究如何避開敵人的「氣」,單方面給予打擊的具體武術。庫溫瑟和賀維亞雖然不是武術的達人,但環繞他們四周的情緒總量本來就不尋常,所以就連習慣乾淨戰爭的他們也發現狀況改變了。

  即使過了一段時間,仍沒有群眾打破牆壁沖人大樓。搭載重機槍的MIB四驅車似乎也受到阻擋,遲遲沒有到來。

  「怪了……外頭的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窗子被木板釘死,從木板之間的縫隙窺探外頭的賀維亞喃喃說道:

  「看不到那面叫NIGHT SKY的深藍旗耶,怎麼好像……被大家一起拋到地上了……???」

  就在這時,從通道轉角乍然伸出一隻細手。

  那隻手對庫溫瑟等人招著。

  同時聽見壓低的女性嗓音對他們呼喚。

  「這邊,想逃的話快來這邊。」

  一開始誰也不敢動。

  因為覺得是陷阱。

  受到引誘而接近的瞬間,頭部恐怕就會被罩上布袋並被帶到某處吧。

  但繼續龜縮下去事態也不會好轉。

  率先踏出第一步的是庫溫瑟。

  「喂,庫溫瑟!你不會真的信了吧?」

  「因為我們忍到現在一槍也不開,所以轉機出現了。既然如此,當然要把握這個狀況的改變。自己掙來的機會自己好好運用,這樣也沒人能責備我們吧!」

  賀維亞低著瓸,望著握在雙手的突擊步槍上。

  彷佛這時才想起自己想將槍口對準誰一般,不好意思地嘖了一聲。

  「媽的,我這個超絕美形天才有錢貴族賀維亞大爺竟然會迷失自我……沒錯,把這玩意兒對準好心呼喚我們的貴婦實在太不應該了!」

  庫溫瑟和賀維亞朝向門的行動讓現場氛圍動了起來。

  庫溫瑟只是個上等兵,而庫溫瑟更只是個「學生」,其他倖存士兵的官階幾乎都比他們高,沒道理跟著他們行動。

  然而,直升機的駕駛員卻說:

  「我原本接到的命令就是墜落時聽從地面部隊的指示,交給你們判斷吧,只要能活著回到維慘基地我都沒意見!」

  連比上等兵階級更高的中年士兵們也聳聳肩說:

  「就當成身為長官的我接受部下『建議』所做的判斷吧。老實說,這個狀況太不正常,我的腦袋完全跟不上!我們的行動方針就委交你們決定吧!」

  包括傷兵的所有人奔向通道的轉角。

  一名褐發女性正等著他們。在她的帶領下,士兵們在大樓中移動。來到塞滿大型垃圾、看似死路的地方,女性靈巧地帶領士兵們穿過縫隙後,見到一道小門。門通往一條小巷子,環顧左右,都沒看見暴怒的群眾。

  「這是……商店街?」

  「這裡自過去一直都是專門販賣工匠用小道具的店家,通常用大型垃圾擋住正面出入口,不讓熟客以外的人進來。」

  向女性道謝後,庫溫瑟等人警戒地沿路前進,而各店鋪的店長們紛紛出聲招呼他們:

  「我只有傷藥和繃帶,有需要嗎?」

  「看到電視了,你們幹了很帥氣的事嘛。幫你們一把應該能阻止某處的陰謀吧?雖然不太清楚,總之好好干!」

  「你們水壺裡的水該不會裝好幾天了吧?小心拉肚子喔—來,這些運動飲料拿去!」

  「子彈數量夠嗎?如果要五·五六公厘的,這邊多的是,儘管拿吧!」

  ……雖然最後似乎摻雜了頗不妙的招呼,但庫溫瑟等人還是毫不猶豫地照單全收了。自從碰上突發性戰鬥以來,一行人還沒有接受過補給,這個時機下沒有理由拒絕武器彈藥的補充。

  「喂,庫溫瑟,接下來要往哪去?總之先回一趟維修基地?」

  「基地一定也被群眾包圍了。在這裡發生的奇蹟能延伸到什麼地步還沒個准,既然如此,趁現在打擊幕後黑手MIB,讓事態完全沉靜下來才是明智之舉!」

  「這我贊成,但你知道他們的秘密基地在哪嗎?他們可是在整個大洋洲布局耶!會那麼湊巧出現在我們面前嗎?」

  「我不這麼認為。」

  庫溫瑟明白地說:

  「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很奇怪,搭乘運輸直升機的我們是必需優先解決的目標,你想他們可能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變數很多的群眾嗎?因此,躲在群眾之中自己設置迫擊炮是最『安全』的做法。更何況迫擊炮的彈道有如棒球長傳一樣呈拋物線,是用來攻擊遠方地面目標的武器,外行人不可能擁有那麼高明的操作技術來攻擊空中的直升機。再說了,本來要開進廣場的重武裝四驅車也是……」

  「也就是說,MIB的根據地離這裡不遠?」

  「他們的根干是沙漠的管線以及連結的中繼站設施……賀維亞,離這裡最近的是哪裡?油田或汲取地下水的泵浦設施的廢墟什麼都好。」

  「附近剛好有一個。距離這座城市不到三公里!因為只是普通的廢墟,所以大家都沒什麼興趣罷了。」

  「就是那裡了。既然是根據地,MIB的OBJECT沉眠在那的可能性很高!」

  這時,賀維亞表情僵掉了。

  「等等,你要靠我們這團傷兵跟怪物武器對幹嗎!怎麼打也贏不了的,根本沒意義!MIB不是說他們擁有好幾架OBJECT嗎?就算我們拚上老命幹掉一架也於事無補吧?」

  「……這很難說。」

  庫溫瑟露出賊笑。

  「那群傢伙是以『昔日的大國』的間諜組織為母體的思想集團。也就是說,他們處理情報的手段必然異常纖細。你想這種人會自主揭露計劃全貌嗎?會因過於興奮而吹噓起來嗎?……不可能,他們不是會出紕漏的敵人。」

  「所以你認為……」

  「用強酸炸彈沒炸死我們,擔心部分計劃泄漏的MIB也慌了。泄漏過一次的情報,很難完全消除……但如果摻入新情報使人混淆的話,就能輕鬆掩飾全貌。」

  彷佛早就設計好似地,跟MIB長時間通訊一結束,他們就立刻遭到迫擊炮攻擊墜落。

  庫溫瑟等人率先會進行的就是和維修基地的無線電聯絡。一旦陷入「自己要死了,剛到手的重要情報來不及報告就要死了」的恐慌之中,肯定會不顧情報真假,為防萬一總之先一五一十報告再說。

  結果假情報就這樣進了長官耳里。

  於是,不存在的威脅不只庫溫瑟等人,也感染了整個部隊。

  「他們或許真的在開發OBJECT,但不見得現在就能讓全部OBJECT動員起來!還用說嗎?如果真的保有那種程度的大戰力,MIB根本用不著偷偷摸摸,直接向大洋洲上所有OBJECT挑釁就好!這是個以多取勝的時代,一旦碰上一對三的戰力差距,毫不猶豫就會發出『白旗』信號,在發生損害前先行撤退了。這就是交戰規則,可是他們卻不這麼做,因此我推測他們在數量上仍處於劣勢!」

  庫溫瑟猜想MIB現在能出動的OBJECT不是一架就是兩架……反正一定是被坐擁二〇架以上的多國部隊包圍,轉眼間就會被破壞的數量。

  「但他們的目標是建構『世界警察』這個巨大組纖吧?為達此一目的,他們挑了最優秀的地點,策劃強奪大洋洲計劃。為了守護如此廣大的土地,只有一架OBJECT是絕對不夠的。為了支配世界、掌握世界、管理世界,絕對需要大量的OBJECT!」

  「他們的準備還沒完成,所以才想讓我們對『擁有多架OBJECT,隨時都能出動並發動攻擊』的情報信以為真。為了完成準備,必須爭取時間!一旦讓他們的目的得逞,大洋洲真的會到處冒出所屬不明的OBJECT吧!」

  「……這麼看來,他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應該就是讓這個漫天大謊具有可信度。如何運用唯一能出動的OBJECT最有效率地示威……即使那架OBJECT在這場戰鬥中被擊沉,只要能讓多國部隊嚇破膽,就能爭取到起動其他OBJECT的時間……這麼一來:他們所有戰力就會完成準備……」

  「雖然我們無法估計對方實際戰力有多少,但MIB也不可能明知必輸無疑卻還訂立計劃。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他們想靠數量還是性能取勝,如果讓他們完成戰力準備一定很不妙。」

  「慢著,多國部隊加起來總計二〇架以上的OBJECT在本地駐留。他們真的認為只要計劃順利就『打得贏』嗎?」

  沒有OBJECT登場的戰地俗稱「膠著戰場」。

  但是這次不同。

  明明是OBJECT和OBJECT相抗衡的狀況,卻仍陷入了膠著。

  一旦發展到這個地步,這種宛如世界末日的大破壞將會席捲大洋洲,戰場和城市失去區隔,甚至連思考這種事的餘力也失去。不是在開玩笑,這片大陸上所有生物絕滅的可能性都會浮現。

  「所以,我們必須破壞計劃。」

  庫溫瑟說:

  「讓MIB的示威徹底失敗,讓他們碰釘子。除此之外,我們別無活路可走。」

  11

  原子序數七九。

  原子量一九六.九六六五五。

  元素符號Au。

  亦即……純金。

  這就是「他們」龐大資金來源的真面目……表面上的說詞是如此。

  世界曾有一度粉碎了,即「聯合國瓦解」和OBJECT的抬頭所象徵的「既有國家體制崩壞」。「他們」趁著這場混亂,從世界最大金塊持有國「某大國」運出大量金塊。

  正常情況下,這麼做立刻會被發現並嚴厲

  懲處吧,但當時全世界碰上了最大級的混亂,他們高明地利用了這個想調查什麼物品有多少數量被保管在何處也辦不到的狀況。

  思考到此,黑衣青年揚起嘴角。

  經過這幾年,他嘴邊笑容的性質也有所變化。

  「好糟的謊言啊。只要冷靜想想,就連小孩子也會發現有許多漏洞吧。」

  「別讓他們冷靜下來就好了。」

  站在他身邊的另一名青年說:

  「我們擁有龐大數量的金塊,擁有能驅動世界的力量,想參加我們這個秘密組織,必須先交出你的一半財產作為擔保……說穿了,這就是我們確保財源的手法。僅僅一個謊言,真的造就了能改變世界的金錢和人脈。」

  「總有一天會露餡的。」

  「在露餡以前真的改變世界即可,將謊言轉化為真實即可。」

  「他們」就是如此誕生的。

  如同過去的先賢以情報為武器守護某大國的安寧一樣。

  早在網路發達以前,能夠流通世界的情報只有信件和電話的時代,「他們」就開始收集全世界報紙作成剪報,錄下廣播,替全世界的複雜情勢分門別類……更何況,就連方才提及的網際網路,最初也是由某大國的軍用網路發展而來,情報網絡能覆蓋全世界可說全是「他們」的功勞。他們對時代或歷史此一非具體的「事物」有多大影響,由此例子可見一斑。

  「準備完成。」

  有人報告了。

  不管報告者或聽報告者均統一著上黑西裝、黑帽和太陽眼鏡。

  他們沒有個人風格。

  沒有需要,他們自己也不認為有必要。

  「了解。」

  公司、蘭利、五角大廈……

  他們的稱呼雖有許多種,但他們自己絕對不使用以「C」開頭的三個英文字母的簡稱。

  而是刻意使用基於錯誤都市傳說的以「M」開頭的三個英文字母。

  那就是「MIB」。

  這是都市傳說中威脅目擊或接觸UFO、外星人等的人物,企圖隱蔽真實的組織之名,也是「世界警察」的諜報機關中最神秘的一個。

  「敵人真的會來嗎?」

  「既然他們沒有在那場混亂中在廣場中央被大卸八塊活祭,那肯定是用了某種方法逃出了。既然如此,他們絕對會來。為防萬一,連無罪的市民也要徹底拷問直到查出下落,慎重行事是我們的風格。」

  故意繼續使用錯誤名字的理由很單純。

  因為他們現在尚無使用真名的資格。直到在這個有如花窗玻璃般分裂的世界樹立新的「世界警察」,再次達成完全統治的瞬間起,他們才總算能從虛構的存在升華為現實。

  英文字母的C意味著「中央」,但現在「包圍他們的事物」仍不存在。只有蛋黃無法發揮蛋的功能。因此,此時此刻他們報上真實之名也沒有任何意義。

  那三個字母……直到一切都結束後,再抬頭挺胸對全地球人類自我介紹即可。

  「那麼,來展開我們計劃的最終階段吧。」

  「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想做的事與其說會名留青史,更像是會成為「傳說」的驚人之舉。

  他們自己絕不出現在表面舞台,而是運用大量鈔票、情報、武器和權力,靜靜地和對象國的關係人士接觸,加強關係,時而威脅,時而殺戮,最後連該國的未來也玩弄於股掌之上。

  「我知道。接下來就換我上場了。只要能爭取到其他兩架以及約五〇〇座『功率放大設施』的起動時間,我們就能對世界宣告勝利。」

  「雖然一切都如預期,但真的沒問題嗎?你……」

  「是的,我不是OBJECT的ELITE駕駛員。」

  與其他人相同,一襲黑衣的青年露出淺笑。

  不同的是,即使打扮相同,從他身上仍遮掩不住駭人的銳利感。

  「但是,這樣才更有象徵性意義。」

  「因此……」一名黑衣人喃喃地說。

  乍聽之下,似乎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話。

  同時,兩人之中的一人掏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內華達36。試圖讓群眾之手逮住掌握真相的士兵們的行動代號024結束了,我——D.C.〇將展開行動代號025。」

  12

  包含庫溫瑟和賀維亞在內的少數部隊勉強逃出到處擠滿群眾的雜亂市街。

  城市外頭是沙漠……只不過在這裡的是有如西部劇荒野般的沙色乾裂大地。如果還有仙人掌和寂寥酒吧就更完美了,可惜並非只要是沙漠都有這些。

  取而代之,到處都是內部被拆光的列車車廂。電子儀器類不用說,連門或玻璃、椅子,照明器具等也一個不留。看來這裡原本是列車「墳場」,不堪使用的列車被送來這個軌道盡頭進行拆解,但現在卻連運送用的金屬軌道和枕木也都被偷走。

  「看見了看見了……或者說,即使想避開視線也一定會進入視野中。他們該不會搞錯隱蔽身形的意思了吧?」

  與好幾條管線連結的中繼站設施原本是用來汲取石油的油田。比起地下水泵浦設施,外觀顯得較為複雜。相同的是兩者都被時代所淘汰,看起來早已失去機能。

  庫溫瑟拿起望遠鏡觀察附近。

  「……看似沒有地雷、警報器會監視攝影機等類的各式各樣陷阱。那群傢伙到處耍陰謀,不敢相信他們會如此鬆懈。」

  「隨便亂鋪設她雷只會害無辜市民或袋鼠的腳被炸飛。假如他們想全力退守這裡也就罷了,既然極力不希望被發現異常,應該輪不到炸彈登場吧。」

  雖說如此,這世上也存在著金屬探測器偵測不到的木製或玻璃制的地雷。庫溫瑟們維持警戒,一路以散亂一地的列車車廂當作掩體,慢慢接近中繼站設施。

  「裡頭應該沒有回收廢棄品的舍荒民眾吧?現在這種狀況,賀維亞太人極有可能見到人影就開槍呢。」

  「我看這裡只剩炸雞的骨頭吧?已經沒半點能吃的部分,所以才被棄置的。」

  不只找不到陷阱,更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一行人來到距離油田廢墟約五〇〇公尺處,甚至開始毫無意義地懷疑起這裡是否真的被MIB當作根據地使用。

  「這樣真的合理嗎?就連在列車墳場玩捉迷藏的小孩不小心迷路,也能輕易誤闖中繼站內部啊。」

  「說不定這意味著即使被誤闖也沒關係?」

  當賀維亞在這個場面說出這件不吉利的事情之後。

  轟隆!!!

  冷不防地,這一帶最巨大的地標油田廢墟從內側迅速崩塌了。

  此一瞬間,首先到來的是晃動乾裂大地的猛烈地震,接著有如積雨雲般的大量粉塵蔓延開來。雖知道如此,卻沒辦法阻止,由崩塌中心點以公里為單位往全方位擴大的粉塵之海,轉瞬吞沒了庫溫瑟等人。

  這個現象看起來也像是沙塵暴。

  厚重的灰色粉塵層就像面牆,局部性地遮蔽了陽光。彷佛傍晚時分,天空的亮度明顯下降。

  「咳呵咳呵!該死,那啥啊?全部都是水泥嗎?」

  「用手帕或繃帶都好,總之快遮掩口鼻!軍是國時代的老舊廢墟可沒什麼建築的安全標準,誰知道他們有沒有使用石棉!不想日後後悔得要命,現在趕緊想對策吧!」

  有如由遠處接近的雷雲,低沉稀聲衝擊著庫溫瑟的耳朵。

  朦朧遮蔽了視野的深灰色世界中,似乎有個巨大陰影蠢動。

  推進裝置看似採用靜電式的,底下有兩條直線型浮體平行排列,宛如怪手的履帶。

  比起一般的OBJECT,那架龐然巨物的形狀就像是扭曲的剪影。並不是有如海膽般球狀本體上伸出大小一〇〇門以上炮火的「標準模樣」。感覺就像將足球均等地加上突起物,或者說類似用來炸碎艦船而鋪設的機雷,突起物本身與其說是炮火,更像巨大化的藤壺一般,給入火山口貼在球體上的印象,難以猜測那個裝置有什麼功能,但這種未知數部分更是如火燒般刺激了庫溫瑟的精神。

  本能地將全神經都集中在那龐然巨物上。

  思考清晰了起來。

  不管是有如火燒的熱度,或直接刺激喉嚨的乾渴、沙沙地黏在臉頰上的粉塵,全都被拋到意識之外。

  靈魂嘶喊著:這些小事連花上一秒思考都是浪費!

  「……來了。」

  賀維亞在粉塵中忘了掩住嘴巴說:

  「被我們料到,MIB真的建造了!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勢力、獻上大洋洲軍事國當作祭品、完全獨力建造而成的OBJECT!」

  「趴下,大家快趴下……對方注

  意到我們了嗎?在這個時機不惜破壞藏身處,現身於舞台上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罩著厚厚的灰色粉塵,無法掌握具體的距離感,巨大陰影看起來似近似遠,但明顯不像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一樣,採取拳擊或綜合格鬥技巧般的輕快步伐,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靜止不動。

  「……在幹什麼……?他們應該知道『曝光』會造成壓倒性不利吧?可是卻什麼也不做……不展開行動的話,根本也沒有理由隆重登場吧?」

  並非不進行明確的攻擊就能放心。

  宛如用放大鏡仔細觀察了莫名其妙、生態不明的昆蟲一樣,噁心感填滿了胸口。

  沙沙!這時,庫溫瑟的無線電發出機械聲。

  是來自長官芙蘿蕾緹雅的通訊。

  『你們現在在哪!聽說你們從掉落在市區的直升機里消失不見了。』

  「哇喔!在這個時機說教嗎?從頭說明起很麻煩耶,該怎麼辦,庫溫瑟?」

  「別按通訊紐!等事情全部解決,回維修基地時順便砸爛無線電,裝成早就壞掉就好。」

  『不回應的話就當你們已經戰死,我去寫報告了。』

  「「還活著還活著!我們今天也一樣活蹦亂跳!」」

  全力大喊後,無線電另一頭的芙蘿蕾緹雅嘖了舌。

  『地點在哪?市區三公里外有不明勢力的OBJECT露臉。你們該不會又跟它扯上關係了吧?』

  「現在就在它面前——」

  『快點遠離五〇〇公尺以上,否則被炮擊波及到會死喔。』

  「嗄啊?」

  這時又有另一道通訊插播了。

  沒聽過的聲音,甚至不是來自「正統王國」軍的通信。

  『聽得見嗎?「正統王國」的狗兒們。我們透過衛星確認了狀況。』

  「這次又是哪個勢力的哪一號人物啊……?」

  『我是先前「簡單至上」一戰中受你們「關照」過的中校,名字是芮絲·馬汀尼·維莫特斯普雷。啊,除了名字以外其他都不用管。多虧那個亂來的天才少女計劃,跟我同姓的傢伙到處都是,少說也有百人以上。』

  庫溫瑟手貼額頭。

  「……想起來了,我們在夜間沙漠見過她,是那個從『情報同盟』VIP用裝甲車中現身的反抗期少女軍官……」

  『原來你是那種從不忘記女人長相的阿兵哥嗎?很好,看來是個值得痛恨的輕浮男子。』

  其實庫溫瑟的正式身分是「學生」,但對敵國軍官詳細說明也只會增加危險,便不多作解釋。

  「馬汀尼」系列之一的少女軍官以打從心底感到輕蔑的語氣說:

  『「情報同盟」、「資本企業」、「正統王國」、「信心組織」……各大世界勢力為了幫助大洋洲戰後復興,勉為其難地編成多國部隊。但我們多國部隊最不能容許的,就是有不受世界勢力管理的OBJECT存在。雖然為了拯救你們卑賤的性命,本「情報同盟」得讓最新銳機種亮相的狀況實在令人不愉快,但我好歹有將事物依輕重緩急來解決的理性,既然了解的話就放心向我跪拜吧。』

  庫溫瑟不由得互看一眼。

  「多國部隊……就表示……」

  「為了剷除MIB,同時出動了數架OBJECT嗎……?」

  回答的不是芮絲·馬汀尼·維莫特斯普雷,而是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

  『「正統王國」派出貝比麥格農,「情報同盟」派出彈射貨艙,「資本企業」是沙漠毒蠍,「信心組織」是鏡球射手……從四個方向襲向不明OBJECT。』

  『把我們的第二世代稱呼為「加農256」。聽到你們的敵機代號就想吐。』

  『……庫溫瑟、賀維亞,還有小隊其他人都聽好。比起不明OBJECT,接下來的問題更大。在四架OBJECT搶著擊敗目標後,無法保證不會當場開始廝殺起來。不想被流彈打成絞肉的話,就隨時準備好逃亡吧。』

  令人不寒而慄的一句話。

  的確,四對一的話,結果可說是顯而易見。這就是現代戰爭。

  既然如此。

  「……喂,庫溫瑟。我們為了逞英雄才來這裡,既然沒事可干,在支援炮擊開始之前,就趕緊趁這個空檔逃跑比較好喔。」

  『來不及了。』

  不知為何,回應者不是庫溫瑟而是芮絲。

  她以稚嫩的聲音毫不留情地宣告:

  『已經開始了。』

  砰磅!!!不只衝擊耳膜,更像是直接毆打腹部的巨響炸開。彷佛戳破氣球,足以遮蔽視野的廣範圍灰色粉層被炮彈吹散。庫溫瑟一開始以為是炮擊聱,但很快就發現不對,那是比汽車更巨大的炮彈,以音速的五至一〇倍突進所產生的衝擊波。

  連咬緊牙根留在原地也辦不到。

  趴在地上的庫溫瑟被衝擊波從底下翻起,在荒野滾動。

  情急之中伸手摸向耳朵,傅來了濕滑觸感。

  是鮮紅的血。

  「噗啊!該死……那是什麼啊……來自軌道炮或線圈炮的長距離炮擊嗎?」

  「管他是哪種都一樣吧!」

  「不一樣,線圈炮是運用電磁鐵,而軌道炮則是用弗萊明的……」

  「就算耳朵流血也還是那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你這設計狂!」

  總之。

  MIB的OBJECT似乎一直留在原地,受到超高速的金屬炮彈攻擊肯定連躲避也來不及就被直接命中了。身為脆弱渺小人類的庫溫瑟和賀維亞等人受到餘波衝擊中顫抖著身體,確認「情報同盟」的戰果。

  又有大量粉塵揚起。

  彷佛在對早已死亡的棄屍補刀一般,又有下一波炮擊襲來。方向、攻擊類型都不盡相同。雷射光束燒灼空氣的橘色殘像與低穩定式電漿炮的刺眼藍白閃光在空中亂舞。

  屠殺。

  處刑。

  「喂喂喂!該死,混蛋傢伙!咳呵咳呵,這明顯幹過頭了吧!照這樣下去,連我們這些觀眾也會被殺……!」

  「不……等等……」

  這時,他們見到了難以置信的情景。

  「……喂,怎麼回事……」

  「別問我啊。」

  像是要揚起的粉塵又吹散股,無數的炮擊集中於一點。

  污穢的薄紗被掀開了。

  位在薄紗背後的是……

  「MIB的OBJECT竟然毫髮無傷?也沒有打算離開原地。怎麼回事?『情報同盟』自己打偏了?」

  「我不是靈媒少女,不是問我什麼問題都能回答你!」

  速度、重量、威力,全都無話可說,只靠裝甲板不可能彈開那麼強大的炮擊。

  「情報同盟」也沒有事先預告射擊。

  緊接著,與剛才完全相同的大質量炮彈再度往MIB的OBJECT射去。

  砰磅!!!連宛如空氣爆裂的巨響都具有驚人破壞力,甚至讓人懷疑是否為了碾碎旁觀的庫溫瑟等人而射。

  但是……

  這次咬緊牙關忍耐的庫溫瑟等人親眼見到了。

  「打偏了……?」

  「怎麼回事……炮彈落下的位置明顯有問題!如果不是像曲柄一樣扭曲了,不可能落在那種地方吧……我知道雷射會因為海市蜃樓而扭曲彈道,但金屬炮彈怎麼可能發生那種現象?」

  大量的粉塵不是因為目標OBJECT被破壞而產生,而是因為金屬炮彈或雷射炮徹底射偏,擊中地面捲起的。

  這種現象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

  就算抱著樂觀看法來逃避現實也沒辦法解決問題,庫溫瑟將最糟糕的可能性說出口:

  「……那架OBJECT一定有什麼防禦系統……能讓朝著它發射的炮擊偏移,並失去效果的神奇科技!」

  無線電中傅來咋舌聲。

  接著又有好幾道光束髮射,有如燒灼空間的橙色光芒是雷射炮,仿佛焊接的藍白色光芒則是低穩定式電漿炮。這波射擊沒有金屬炮彈,光或離子與金屬炮彈的性質截然不同,同一套防禦系統不可能通用。

  然而……

  「這是在……開玩笑吧?」

  「不論多強大的攻擊,打不中就沒意義……雖不知道它用了什麼系統,如果這麼萬能,不管什麼攻擊都能彈開使之射偏的話,任何OBJECT都束手無策!」

  毫無效果。

  不論是金屬炮彈、被激發的光束或利用龐大磁力調整指向性的電漿武器,全都毫無效果。

  每一架OBJECT都是基於各自設計概念強化到極限,是世界勢力的技術結晶。

  有的機體基本上雖採用金

  屬炮彈,但內部是裝填強酸或低穩定式電漿體的貨艙結構,可進行多樣化攻擊。

  有的機體先對目標四周發射雷射炮,讓地面沙土玻璃化後,接著再利用這些玻璃板讓雷射主炮複雜地亂反射。

  有的機體是能像霰彈槍一般發射大量電子炮,並利用高性能感應器群和推進器「邊迴避邊不斷給予目標輕微損傷」,徹底特化為長期戰專用機型。

  不管是哪一種機體,不明OBJECT都一律應付得來。

  四兩撥千斤的極致。

  不是靠著迴避,而是靠彈開射向自己的攻擊來存活的方法。

  不對。

  不僅只如此。

  『「資本企業」的沙漠毒蠍,中度損壞!怎麼回事,受到「信心組織」鏡球射手攻擊了!』

  『「正統王國」,彆氣憤,雖說是由四方向進行攻擊,但由各自的位置看來,不可能是被流彈誤擊。既然如此,必然是因為其他因素造成損傷。』

  『……你想說被不明OBJECT彈開的雷射炮,正確地擊中我們的OBJECT……?』

  聽到這句話,庫溫瑟覺得自己的心臟彷佛被一隻隱形的手緊緊捏住。

  「……那個不單只是防衛系統,並非只能使攻擊偏向!這是什麼?能正確捕捉以光速襲來炮擊,使其方向偏移並射中其他目標,到底是用了什麼科技才能實現這種系統!」

  『啐!既然遠距離炮擊被封鎖,我們的「加農256」的優勢可說完全沒辦法發揮。作戰主軸就交給你們落伍的第一世代擔任吧,接近到零距離用主炮破壞它。』

  「那種事去對公主殿下說吧!」

  『那我們該做什麼?』

  「發射所擁有的全部炮彈!即使無法直接命中.讓對方光是防禦就忙不完!」

  但在語畢之前,恐怖的巨響直接震撼了庫溫瑟的意識。

  ……並非來自「情報同盟」的「加農256」的支援炮擊。

  而是MIB的OBJECT展開行動了。

  一開始,庫溫瑟和賀維亞猜不出它的行動有何用意。

  以OBJEGT的球狀本體為中心,產生了半徑二〇〇公尺前後,環繞藍白色光輝的光環,隨著時間經過數量逐漸增加。除了最上部以外,光環變成巨蛋狀籠罩著球狀本體。

  巨大OBJECT的全貌被藍白色光芒完全遮蔽了。

  「……喂,怎麼可能……」

  庫溫瑟總算理解了事態。

  理解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佛被鐵絲給勒緊了。

  「雷射炮、低穩定式電漿炮……不,應該是電子束吧。」

  「為什麼知道這種事?」

  「不是那個的話,就是我們的眼睛瞎了。」

  庫溫瑟繼續觀察,又說:

  「那個混蛋用自己的護盾扭曲自己放射的攻擊……有如大型加速器一樣,不斷追加電子束並使之加速,速度和能量隨著時間不停增加!」

  「……哈……哈哈。喂,歐洲偏僻鄉間不是也設置了加速器嗎?記得在使粒子束加速時,為了防止放射線或電磁波外泄,所以才埋在地底。現在在大氣中加速真的沒問題嗎?」

  「你覺得那個怪物身上會貼JIS安全標誌嗎?他們是毫不猶豫使用強酸炸彈的傢伙,怎麼可能顧慮敵兵的安全!比起這件事……!」

  當庫溫瑟想繼續說下去的瞬間。

  轟!!!

  被加速到極限的電子炮射出,穿越了他們頭頂。原理跟擲鏈球相差無幾。只不過,人眼無法跟上電子束的速度,映入庫溫瑟們眼裡的是早就發生的「結果」。

  是的,遠處……傅來應是「情報同盟」派遣的OBJECT的爆炸聲。

  「餵……怎麼回事……?」

  賀維亞明知不可能看見,卻還是不由自主望向背後。

  他的聲音從未如此顫抖。

  和通常的低穩定式電漿炮或雷射炮不同,那個炮擊不只「一瞬」。

  持續著。

  無窮無盡地持續著。

  與其說射擊武器,更像是能夠延伸到地平線遠方的巨人之劍。

  橫向揮舞。

  縱向砍劈。

  因為是在一〇公里外展開的破壞劇,庫溫瑟們只靠肉眼無法感受到實際的恐怖。

  急迫的「事實」經由無線電傳進一臉茫然的他們的耳里。

  『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那、那、那、那是什麼……』

  『別驚慌,分析官,正確報告狀況!』

  『是、是的,少校!「情報同盟」的彈射貨艙,嚴重損壞!「信心組織」的鏡球射手,嚴重損壞!「資本企業」的……』

  『糟……不能動了!快點彈射……沙沙沙沙沙!』

  『……沙漠毒蠍,嚴重損壞。「正統王國」的貝比麥格農……』

  仿佛拙劣的一筆畫圖案。

  不管運用什麼技術,不管迴避得多高明,在無限延伸的電子炮之劍揮舞下,終究會被迫上,進而切斷。

  『……仍可繼續交戰!唯一能行動的只有貝比麥格農!』

  「……騙人的吧……」

  公主殿下唯一殘存的理由,並不是她駕駛技術高超。

  只是公主殿下湊巧成了一筆畫的最後目標罷了。

  延續了十幾秒的時間在畫到公主殿下前先斷絕了,僅此而已。

  一旦下一擊發射出去。

  她將會連同鋼鐵巨體一起蒸發。

  「……該怎麼辦,這種敵人該怎麼對抗嘛,庫溫瑟!距離下一次充能完成還有幾十秒?等那個一結束會變得如何?」

  像是「情報同盟」的呵呵呵也會用連速光束式格林機炮進行橫掃攻擊。

  但是她的攻擊射程距離很短。

  距離「炮台」越近,只要讓機體往左或往右大幅移動,就能繞至側邊或背後來閃躲攻擊。但這種形式的攻擊若是以一〇公里為單位來實行,用來迴避的距離和速度將會倍增。

  只要想像成扇形便能理解。

  離根部越近的地方要離開扇形的距離很短,但越接近外緣的話,所需的移動距離就越長。

  然而……

  身為未來的技術者,庫溫瑟又發現了新的威脅。

  「……問題的核心不在破壞力。」

  咕嚕一聲,庫溫瑟吞口水。

  令人不愉快的汗水沿著臉頰滑到下巴,但現在沒有心情在乎這個。

  「要迴避以光速前進的雷射武器,必須讀取炮口和瞄準用鏡頭等的細微動作,並『事先』進行迴避運動才行……但是能直接扭曲放射至空氣中的電子束並以離心力來加速的這種主炮,根本沒辦法觀察到發射前的動作。想要迴避就必須目視實際發射的電子束後再開始動作才行!」

  「那種事根本辦不到吧!」

  「所以被擊破了啊!現狀說來,任何OBJECT都無法躲避它的主炮。我方的攻擊一發都打不中,對方的攻擊卻一〇〇%命中。MIB僅用一種系統便實現了這種功能……!」

  無線電陷入沉默。

  「情報同盟」的軍官們似乎決定撤退或是重整軍勢了,沒空搭理庫溫瑟他們。

  但這已經無關緊要。

  庫溫瑟用手背擦掉臉頰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

  「……喂,賀維亞,我們要找到突破點。」

  「你說什麼……?」

  「我們要在MIB那架混蛋OBJECT發射下一波主炮前先找到突破點,否則公主殿下也會同樣被炸得粉身碎骨!」

  「開什麼玩笑!想當英雄就自己去吧。那是一瞬間擊破三架新銳OBJECT的怪物耶。它根本不在乎數量差距,不幸的話,說不定在大洋洲的二〇架OBJECT都會被它打好玩的!我們只是渺小的人類,哪有什麼辦法對抗啊!」

  「對我們來說,公主殿下是最後的救生索。放棄『貝比麥格農』的話,在戰場上孤立的我們又該怎麼存活?」

  咕嚕……賀維亞喉嚨發出可怕的聲音。

  假如連「貝比麥格農」也被破壞,就真的沒有任何人能拯救庫溫瑟他們了。不管是「正統王國」軍還是組成多國部隊的其他世界勢力,沒人想白白失去造價五〇億美金的高級品。就算終究會驅除MIB,一定會選擇現在先觀察狀況,分析機體結構,從長計議找出突破點再說。

  在這段期間將沒人能阻止MIB蹂躪一切,率先會成為祭品的就是距離最近的庫溫瑟等人。

  「不想死的話,就只能前進了。」

  庫溫瑟靜靜地說:

  「我們必須找到突破點,才能讓公主殿下大大地活躍一番,否則我們就

  等著成為『賺人熱淚的陣亡士兵』吧……」

  13

  距離冷汗直流甚至差點失禁的庫溫瑟等人的躲藏處,大約十五公里的岩石背後,停著一輛裝設過多天線的輪型裝甲車。是指揮官用的VIP車。

  這種一看就知道內有達官顯貴乘坐的特殊車輛,一股而言絕不會單獨行動。

  當然,這對這輛車裡頭的「情報同盟」中校而言也是如此……

  「真不爽。」

  芮絲·馬汀尼·維莫特斯普雷中校靜靜地說。這名金髮碧眼的說話者是位只有十二歲左右的少女,筆挺的高階軍官軍服與別在胸前的略章數量對她而言很不搭。若對她說:「聽說『島國』有慶祝七五三的習俗喔。」之類的事,她立刻會用穿著軍靴的腳飛踢而來。

  少女在裝甲車裡的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原本設計用來運送大量步兵的寬廣車內,如今裝滿了讓這名長官放鬆享受的必要物資。冰箱、沙發床、飛鏢、簡易淋浴室,以及偷設於軍用網路外的衛星無線網路和筆記型電腦,整面牆壁還可當作家庭劇院的銀幕使用。

  「超不爽的。」

  「雖然『加農256』嚴重受創,但已確認ELITE駕駛員平安脫逃。原本就預定換乘新機體,對整體戰況應該不至於有太大影響……」

  口齒清晰地報告的是年約二十五至三十歲的青年。

  來去於各大戰場時總是站在少女背後待命的這名青年的階級是少尉,與其說是受過高度戰鬥訓練的殺人機器,給人更近乎能幹秘書的印象……雖說,這名青年也有一點和長官很相似,如果有人對他提起:「聽說某個國度有一群人被傲嬌女王喚作狗會感到無比幸福喔。」之類的事,他立刻就會二話不說地招待一頓鐵拳。

  他們兩人被合稱為「代班死神」。

  每當軍方高層發生醜聞,為了讓沒人管理的大部隊能迅速回歸戰場,就會把專門處理這種狀況的這兩名軍官送來。這次由於「加農256」所屬的修護大隊長官與大洋洲的人口販子有勾結而被遣返,所以由他們兩人暫代職務。因此她對「加農256」沒什麼執著。或者說,他們在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對麾下的士兵們特別關愛過。

  芮絲一臉厭煩地搖了搖手。

  「不是那件事,是他們提倡的主張。」

  「MIB嗎?」

  「他們正在對全世界作自我介紹呢。不久前才剛刷新影片網站的排行榜,現在又換策略了。也許是因為大洋洲民眾的觀感發生無法預料的狀況,讓他們也急了吧。」

  拿起邊桌上的碳酸飲料喝了一口,芮絲將私人用筆記型電腦的畫面投影在可當作家庭劇院銀幕使用的牆壁上。

  畫面正顯示著:

  『若是能減少OBJECT最大特徵的厚實洋蔥裝甲,便可大幅削減原本高達五〇億美金的維護費用。』

  『裝甲的耐久性並不重要。只要搭載了這個能讓所有攻擊扭曲的新系統,就能顛覆OBJECT的常識。』

  『飛傳加速器。』

  『靠著這種尖端技術,再也不需要進行極端的連續迴避,甚至連選拔、培育專門的ELITE駕駛員都變得沒有意義。』

  『機體維護費用降為一〇分之一,ELITE的選拔、培育、護衛等費用則降為零。』

  『我們大洋洲將會證明,即使如此也能得勝。』

  『我們的「曩時巨邦」不需要ELITE,連一般士兵也能操縱,並能破壞一切OBJECT敢來就來吧,多國部隊。所有不希望新時代到來的一切,我們都會均等地將之粉碎,並將之當作祭品,獻給即將到來的新時代。』

  『我們要粉碎押住一般人頭部的那隻巨手。今天就是解放紀念日。奪回所有人類的平等機會,藉此來公平競爭吧。』

  『如此一來,必然有人能往上攀升,也有人會向下沉淪。』

  『屆時各位該怎麼辦?難道要一輩子過著被踐踏、被榨取而已的人生,用「安定」這個詞來自我安慰?』

  『何不在總有一天感到厭煩,拿起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前,再度靠著自己的腳站起來?』

  『別躲在這個扭曲至極點的世界的角落了。我們會為各位掙得勝利,讓大家能挺起胸膛,昂首闊步。讓我們一起高舉NIGHT SKY的旗幟,站在世界中心吧!』

  青年以流暢的動作歪著頭。

  在腦內搜索長官最希望聽到的答案。

  無關於自己的真心話。

  「這只是謊言吧?」

  「這種事還用你說嗎?」

  短促撂下這句話後,為了排遺不耐煩,芮絲轉動起手中的原子筆。

  並讓自己沒入思考之中。

  (……雖然大洋洲的民眾目前傾向「正統王國」的猴子們。但在看到MIB展示了如此強大的破壞力之後,一定也有人真心害怕起來,轉而想依附他們吧。也就是說,這是情感和利害關係的拉鋸戰。隨著天秤逐漸傾斜,也可能陷入大洋洲民眾將那群操縱無法控制的武器的蠢貨當成英雄崇拜的事態……)

  「……喝。」

  少女這時發現自己下意識的習慣,把筆拋開。

  轉筆是那個天才少女計劃中植入的穩定心神的行動,擁有「相同個性」的少女有上千人。

  自己死了也有替代品的條件,使得少女的行動變得異常大膽。只要有機會,即使是沒人想爭取的危險工作,她也絕對不放過,這種積極態度令她在極短的時間內爬上了中校的地位。然而,優越感和劣等感相鄰的例子也絕不稀奇。

  另一方面,靠著包容少女蠻橫個性的服從性格而獲得安定地位(但若有人指出這點,他瞬間就會暴跳如雷)的青年,則是神色自若地用流暢的動作撿起原子筆。

  面對這樣的青年,少女中校嘟著嘴巴說:

  「……跟是不是謊言沒什麼關係。這世界有多少人相信這個謊言才是重點啊,少尉。多學學『情報同盟』的手法吧。」

  同一時間,「正統王國」軍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基地司令官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少校也心情不佳地皺眉。

  『我們要將敵人一個不留地驅逐,同時,對於新世界的協助者也毫不吝惜地提供支援。』

  『具體而言,就是提供這個全新技術。』

  『戰爭和競爭永遠是是先搶先贏。想獲得我們的技術,第一條件就是擁有找出我們「窗口」的收集、管理情報能力。我們會一直等候親切朋友的大駕光臨。』

  年輕女性通信員語氣惶恐地詢問芙蘿蕾緹雅:

  「請、請問要怎麼處理?如果循著影片投稿者那條線去挖,或許能找出對方的真面目……」

  「這種事交給躲在『安全國』基地里的悠哉辦公組擅自進行就好。反倒要擔心的是他們會不會為了獲得技術情報,真的和敵人談交易……」

  年輕的她沒機會知道,這其實也是「世界警察」的一面。

  若是只知用強大力量威脅,頂多成了恐怖的獨裁者。

  他們並沒有因為握有強大武力而成為恐懼對象並廣泛受到世界接受,是因為「扣除風險仍有許多好處」。

  「這群人的母體是某情報機關嗎?文章里到處藏著煽動人的內容……希望腦袋跟猴子沒兩樣的長官們至少能看破這點就好……」

  情報本身因為被公開在網路上,任誰都能輕易瀏覽。

  『我們將在大洋洲重建過去曾經存在的「世界警察」。』

  『如此一來,世界將會重回統一秩序,矯正這個戰爭成了日常的扭曲時代。』

  『我們不要求各位一定要參加這一連串行動。』

  『「世界警察」毫不猶豫也毫不饒赦,一心守護市民。我們將會建構出這種系統。』

  『請各位捫心自問吧。善人只需歡欣慶賀這個時代到來,惡人就抱著恐懼與顫抖等待吧。不管誰有任何盤算,我們MIB都會再度解放「世界警察」,直到那天來臨,我們才會以真名自稱。』

  接著……

  位在遠方的「正統王國」和「情報同盟」高官,都喃喃說出完全相同的話:

  「「真令人不爽,得想個辦法讓他們的顏面掃地。」」

  14

  「喂,賀維亞,該怎麼稱呼那架OBJECT比較好?話說回來,OBJECT的名字都是由誰來決定的啊?」

  「我哪知道啊!沒必要為了那架可恨的血祭武器動腦筋,叫它『混帳東西』就好!」

  庫溫瑟和賀維亞等人潛入被搜刮一空的列車殘骸底下,雖然不清楚對方是否掌握了一行人的行動,但在看過「連OBJECT也絕對無法迴避的炮擊」後,即使知道無濟於事也忍不住想躲起來。一旦被盯上,只能靠兩條腿的渺小人類怎

  樣也無法擺脫。

  「有件事我很在意。」

  「真的嗎?太巧了!我也很在意為什麼我得跟一群男人擠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喂,庫溫瑟,你為什麼不是美少女啊?」

  「軌道炮和線圈炮使用金屬炮彈,雷射是光束,其他像電漿或離子則是帶電粒子武器……真的會有系統能使這些攻擊全部偏移嗎?就算真的存在,我們不可能直接看見那架『混帳東西』才對吧?」

  「嗄?……這麼說來倒也是。如果隨時都能讓光線曲折,那架巨大物體應該會像海市蜃樓一樣看不見才對。」

  「所以並不是有一道『隱形防壁』均等地讓襲來的物體偏移,而是運用了其他法則……」

  也許是認為「根本沒必要迴避」吧,MIB的「混帳東西」看似並沒有移動的打算。

  這點說怪倒也頗奇怪。

  「……自一開始中繼站設施內側崩塌起,『混帳東西』就一直待在原地。為什麼?等粉塵落地嗎?還是在等攻防一體的神秘系統起動準備完成呢……」

  庫溫瑟趴在地上,將望遠鏡的倍率放到最大,仔細觀察MIB的「混帳東西」四周。

  用來秘密建造OBJECT的中繼站設施的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像是有如岩石的水泥、潰不成形的鐵塊,或扁掉的塑膠箱等。

  但這些物體都有共通的特徵。

  「……咦?熔化了……?」

  「不意外吧?『混帳東西』讓那麼巨量的電子束在機體旁加速,能量當然也極為驚人。只不過光外溢的能源就能讓水泥熔化嗎……萬一直接命中,我們的身體真的要跟地球說拜拜了!」

  「……」

  庫溫瑟繼續用望遠鏡觀察附近一帶。

  接著便立刻找到了目標物。

  瓦礫之中摻雜著可能是MIB的人丟棄的小啤酒瓶。

  從正中間破裂的褐色玻璃瓶的鋸齒狀斷面閃爍著銳利光芒。

  「……啊,說不定……」

  「喂,庫溫瑟,怎麼了?等等,你爬出列車底下幹啥!」

  「『情報同盟』的OBJECT最初發射的是超巨大金屬炮彈。那顆炮彈在直擊前彈道被扭曲,沒有命中『混帳東西』而是落在地面……這就是最大的證據。如果我沒猜錯,炮彈上一定還留有痕跡。」

  「真的假的……沒必要在這種狀況還出去散步吧!躲起來不動或許有機會倖存……該死!等等我啊,庫溫瑟!」

  不管如何,一旦MIB的「混帳東西」開始正式攻擊還留在遠方觀察、遲遲不敢出手的「貝比麥格農」,那一切就都完了。

  到時候怎麼呼喚也沒人想嘗試救援被孤立於最前線的庫溫瑟等人。

  無論怎麼等候,愉快的結局都不會到來。

  庫溫瑟等人從列車底下爬出,儘可能遠離「混帳東西」並迂迴地繞過,前往炮彈落下地點。利用散亂一地的中繼站設施殘骸作為掩護,躲在比汽車更巨大的水泥塊背後緩緩前進。

  「死定了,這下子絕對死定了……如果說我的人生有犯了什麼錯,那認識你這個不怕死的傢伙肯定就是我最大的錯誤……」

  「這就叫孤注一擲啊,賀維亞。危機反而是轉機,改變想法吧,否則你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是搶不到人生贏家的席位喔。」

  「問題是,那是對誰而言的轉機啊!不管再怎麼努力,還不是會被不知打哪來的死肥豬權勢高官給搶走我這個知名貴族溫切爾家少爺的功勞。明明我是為了坐上那個地位才到戰場來的!」

  覺得壽命會在緊張感中緩緩磨滅,但庫溫瑟等人還是只能躲在瓦礫背後朝金屬炮彈的落下地點徐徐前進。喉嚨異常乾渴,甚至還有刺痛感。水壺的水一下子就喝光了。

  士兵們沿著C字形繞過「混帳東西」的外圍。

  最後,他們在幾乎是敵機正後方距離三〇〇公尺處找到了個半徑約三〇公尺的彈坑。

  「有了!找到了!」

  「慢著,你不會想爬下去吧?那顆炮彈可是以好幾倍音速飛來的耶。表面肯定因為摩擦熱還很滾燙、說不定碰到的瞬間手掌就會燒起來啊。等等、喂!就說很危險了!」

  「……」

  庫溫瑟無視警告……應該說求知慾過於旺盛的他根本聽不進耳里,直接從彈坑邊緣往中心部分滑下。他一動作,其他像是直升機駕駛員以及中年士兵們也跟著一同往下。

  結果,被留在原地的賀維亞也只能咋舌一聲,跟著前往彈坑底部。

  金屬炮彈。

  比普通轎車更巨大的尺寸雖然驚人,形狀本身倒是跟靶場常見的扁掉的子彈沒什麼兩樣。原本應該是彷佛樁木般有著錐形尖端的圓柱,但現在炮彈的前半部扁掉,變得圓滑,只剩役半仍保有原型,看起來也像是把彎折的傘。

  「這是什麼……不可能單純只是一團金屬吧?」

  「這是『彈射貨艙』的貨艙式炮彈。當中盡情塞滿了喜歡的配方,例如說能溶解OBJECT裝甲表面的強酸噴霧,或低穩定式電漿體配上大型電池與線圈的組合。」

  「我就知道很危險!這是未爆彈吧?萬一爆開來,我們就會被炸得屍骨無存!」

  但是,重要的不是那裡。

  庫溫瑟眼睛看著的是炮彈後半部的側面。

  正確來說,是在側面留下的「傷痕」。

  「……果然,炮彈上頭有奇妙的『傷痕』。因為這個傷痕害炮彈在空中失去平衡,使得彈道產生偏差。因為空氣阻力並不均衡的關係。」

  「嗄?結果並不是『混帳東西』對金屬炮彈做了什麼,而是『情報同盟』的設計出錯嗎?」

  「可惜事情沒那麼簡單。」

  庫溫瑟一臉苦澀地回答。

  「假如他們擁有能在空中對炮彈正確地、有規則地留下『傷痕』的技術,『混帳東西』就能自由改變彈道。」

  「……你是認真的?OBJECT搭載彈道飛彈防衛用雷射炮並不奇怪,但你想說他們用那個對朝自己飛來的炮彈作精密『加工』?」

  然而,庫溫瑟提出否定答案。

  而且是朝往更糟糕的方向。

  「不,他們用了更簡單、但更不妙的方法。」

  「……啊?」

  「散落在『混帳東西』周邊的水泥都熔化了。鐵塊、塑膠,全部都一樣……但那不可能是被電子炮的外泄能量熔化的,因為只有玻璃瓶沒有熔化,玻璃碎片的銳利邊緣一點也沒有變圓。」

  「那又是為何……啊,慢著,難道你想說……!」

  「是強酸。」

  庫溫瑟不屑地如此斷言。

  「『混帳東西』機體四周籠罩著一層霧狀強酸!所以朝它飛來的炮彈一進強酸區就會被留下傷痕而改變了彈道。強酸氣化時會使空氣扭曲成薄霧。雷射武器就是利用這層『薄霧』,有如海市蜃樓般使之折射!」

  「慢著、笨蛋,開什麼玩笑!OBJEGT的裝甲基本上是加入高效防火反應劑的鋼板耶。隨便亂撒強酸噴霧的話,難道不會溶掉自己的表面裝甲嗎?再者,那傢伙的主炮呢?『混帳東西』並不是無規律地曲折電子束軌道,而是能像加速器一般正確精密地操作!只靠強酸能說明這種現象嗎?」

  「我猜他們在強酸粒子外罩上一層大了一圈的膠囊狀物體,使之形成霧狀微小顆粒。只要能控制濃度與摩擦,或許就能人工控制電漿或電子束的軌道。」

  庫溫瑟以一副連自己都受不了的表情說:

  「賀維亞,在聊到藍十字的事時,你不是提過柰米醫療科技嗎?他們多半應用了那個技術。平時將強酸包在安全的外殼裡,呈現膠狀懸浮在空氣之中,並在必要的時候傳送信號,讓外殼有如泡泡一樣破裂。然後內部的強酸接觸了空氣並快速氣化,這就是他們系統的秘密。這樣就能如願控制強酸與空氣產生反應的位置和密度,要構成有如加速器般的精密裝置也不困難。」

  「這個假設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混帳東西』自己破壞中繼站設施使機體『曝光』後,不是花了很長時間停留在原地嗎?為什麼?那是因為要讓強酸護甲散布在周邊啊,準備無敵之盾就是得花上這麼久的時間!」

  「可是,如果這就是答案的話,豈不是很困擾嗎!」

  賀維亞一副管他啥鬼理論般吼叫起來。

  話中赤裸裸地表現出他的擔憂。

  「所以說『混帳東西』的秘密就是大量強酸?你說他們在這附近撒下大量稍一接觸就連金屬甚至水泥都能溶解的藥品?可是我們連個像樣的核生化裝備也沒有!如果他們玩起這種破壞環壕的招數,我們根本無能為力吧!這樣一來就跟強酸炸彈一樣,留在這裡只會被溶成血水!我可不想這樣啊!」

  「沒問題的,

  放心吧,真的沒問題啦!想想『混帳東西』的主炮吧。環狀電子束的半徑是二〇〇公尺,表示那就是最大效果圈的外圍。超過這個距離就不用擔心被強酸護甲波及。一旦超出這個範圍,他們的奈米科技就無法遠距操控膠囊了!」

  「這種事誰敢保證!誰知道膠囊破裂後溢出的強酸薄霧會不會被一陣風吹來?更何況『混帳東西』也可能只是在保留實力!誰也不敢說從哪個範圍到哪個範圍是絕對安全的。啊啊,該死,剛才口渴喝了一堆水,說不定裡頭早就……」

  一旦陷入自己創造出的恐懼和妄想之中,在戰場上倖存的可能性也會大幅降低。

  一旦過火,連細微提示也不放過的敏銳觀察力也只會劣化為單純的被害妄想症。

  「賀維亞!就算事實對我們不利,不認清就無法超越困難!你仔細想想吧,鐵屑和水泥都熔化了,只有玻璃沒事的理由是什麼?只是高溫不可能會造成這種變化。現在身邊沒有顯微鏡,突然提起奈米科技你或許無法接受,但『混帳東西』顯然是靠著某種方法自由控制強酸!能讓強酸霧大範圍散布並自由控制與空氣接觸的方法,除了奈米科技膠囊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賀維亞,難道你有其他意見嗎?有?還是沒有?只要回答我YES或是N0就好!」

  「媽的……」

  「我不是問你這個!是YES!還是N0!」

  「YES啦,混蛋!可惡,我同意你的看法。雖然你是一談到OBJECT就連性俞也不顧的瘋子,但瘋狂歸瘋狂,好歹擁有一顆靈光腦袋!你這個瘋狂科學家預備軍快說吧,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假如他們真的用了尖端奈米科技,能將周邊二〇〇公尺範圍內毫無縫隙地填滿強酸膠囊的話,我們又能耐它如何?對手連射速四馬赫五馬赫的金屬炮彈都能溶解!我們是接近不了的!」

  「……你說的沒錯。」

  庫溫瑟將視線從彈坑底部移往仍聳立於瓦礫中央的「混帳東西」身上。

  抱著接下來的所有行動都攸關性命的覺悟思考。

  「我在意的是主炮發射前的那一剎那。」

  「嗄?」

  「『混帳東西』不是展開了幾乎能將機體完全包圍的環狀電子束嗎?殘像看起來就像超大型巨蛋。不論敵我炮擊,想『扭曲』時就將強酸解放,但這時強酸霧不是應該幾近完全籠罩『混帳東西』嗎?」

  「那又怎樣?」

  「……既然強酸霧能扭曲光和電子柬,他們又如何進行精密瞄準?就算『混帳東西』對外放射紅外線或雷達波,在通過強酸護甲的瞬間應該會被扭曲吧?」

  「等等……既然如此,就表示他們的瞄準系統位於別處?不管是步兵、無人飛機還是人造衛星都好,一定有跟『混帳東西』連動的外部之眼!」

  「或者是在由『混帳東西』往外延伸的觸手般纜線上裝設了瞄準用鏡頭之類。」

  庫溫瑟有意識地緩緩調整呼吸之後說:

  「……不管知何,只要能破壞『眼睛』,不管多麼強大的主炮也不可怕。雖然公主殿下的攻擊也打不中它,沒辦法打從根本解決問題,但至少能迴避被『回馬槍』秒殺的事態。這樣就能延長思考對策的時間了!」

  「思考是你的工作,動手就交給我來吧!繼續扭扭捏捏煩惱下去,會因為恐懼而瘋掉啦!」

  「好,賀維亞,接下來就是找東西的時間。攝影機、感應器、雷達……總之要徹底搜找出這附近是否藏著能進行瞄準的機器。就當成第一次進到初戀女生的房間,對方說我去泡個茶,只剩一個人留在房裡的感覺一樣!」

  「呃……庫溫瑟……你這種想法太噁心了,我跟不上啊!」

  「咦,不會吧?這不是會讓人很雀躍嗎?別孤立我嘛!咦,直升機駕駛員也轉開了視線?其他人也是?剛剛那句話有那麼糟糕嗎?」

  不管如何,「混帳東西」的無敵防禦系統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例如說,只要在金屬炮彈表面加上強化玻璃或純金覆膜,就能不受強酸護甲的影響直接命中。

  現在缺乏的只是把紙上談兵的謀略實現化、物質化的時間罷了。

  既然如此,就讓自己來當第一個挫挫它威風的人物吧。

  「我、我不是在說搜找內衣或生理用品的那種超變態的行為喔!是看她的書櫃裡都收藏什麼書這類,輕微的好奇心而已喔!這種事情誰都會做吧?對吧?」

  「好啦好啦!如果能活著回去就一整晚陪你聊這個話題,別兩眼血絲地湊過來啊熱死了!話說回來,最重視血統的『貴族』根本不可能輕易進入交往對象的閨房,你說這個我哪有共鳴啊!」

  士兵們用望遠鏡、步槍上的瞄準鏡,以及各種攜帶式感應器,無聲無息地掃描附近區域。

  焦躁感又開始一點一滴地磨耗神經。

  「……找不到,什麼也找不到!地上只有幾團像是垃圾的廢鐵,絲毫沒有找到發射電磁波或紅外線的反應,難道他們徹底採用被動式嗎!」

  主動式瞄準系統是主動發射紅外線或超音波,並計算反射來測量對象位置;相對於此,被動式的則是靠著感應外來的光或聲音進行測量。由於「不主動發射」所以感度較差,但特徵是不容易被發現。

  「外部瞄準系統絕對存在,完全包覆在不論光或物質都能扭曲的強酸護甲之中的『混帳東西』不可能由內部進行精確瞄準!」

  「喂,在那之後過幾分鐘了?公主殿下已經抵達了吧?」

  「慢著,快看那裡!瓦礫縫隙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是鏡頭嗎?」

  「但厭應器什麼反應也沒捕捉到耶?」

  「說不定是被動式的觀測機器,像是數位相機之類。總之先去調查看看有益無害!」

  庫溫瑟等人一樣不由正面,而是再度沿著瓦礫山以C字型慎重迂迴繞過。倘若那個發光物體就是他們的目標——「混帳東西之眼」,不小心被感知到就完蛋了,說不定一擊就讓耐得了核武攻擊的OBJECT烙化的電子炮,立刻就會射擊過來。

  這場接近行動此處理地雷或未爆彈還更磨耗精神。

  「……啊,我想起茶壺了。」

  「什麼鬼啊?」

  「還在『安全國』的學校上課時,曾經實習過金屬加工和處理炸藥的方法。處理未爆塑膠炸彈時會先用茶壺淋上熱水讓炸彈溶解,那種情況跟『混帳東西』的攻擊方法很像。」

  「下次再說不吉利的事,就把你丟到鏡頭前面。」

  雖說要確認是否藏有感應器或鏡頭,但也不可能傻傻地在正前方露面,一旦被鏡頭捕捉,馬上就沒命了。

  因此庫溫瑟他們並不從瓦礫山前面尋找鏡頭,而是繞到側邊或背面尋找是否掩埋了纜線。

  「……基本上跟找地雷沒兩樣。用小刀刀尖插進沙中,確認是否有異物。」

  「既然類似地雷探查,難道不能用步槍的感應器來找嗎?」

  「這是瓦礫堆耶,金屬反應過多,根本派不上用場。」

  「也許類似油田的管線漏油檢測器,沿著纜線裝了一整排感應器,所以小心別傷到纜線,即使找到也別拔掉。萬一上頭有陀螺儀,稍一傾斜就會被發現了。」

  在直升機駕駛員和中年士兵們一起幫忙下,庫溫瑟等人地毯式地調查沙中。用銳利刀刃插入柔軟沙子裡,滿臉是汗地一公厘一公厘不停仔細搜找。

  「總覺得……『島國』好像有種跟這個很相似的玩具?將玩具小刀插進木桶,中間的海盜會跳起來的那個。」

  「先跳出來的傢伙算贏還是輸?」

  「如果也把這個當成那種玩具玩,大棗就等著變成木炭了……一點也不好笑,壓力太大了。」

  就在此時。

  將彎折的鋼筋插進沙中確認反應的直升機駕駛員突然露出古怪的微笑。

  「……有了。找到什麼了!軟軟的、有點細長的東西……」

  「等等,大叔,別動。我也插入小刀試試……」

  賀維亞慢慢走到直升機駕駛員旁,從別的角度插入小刀,他的表情也一樣扭曲了起來。

  就像是不小心打開建築物的門,見到掛在門把上的手榴彈掉落地上時的臉。不同於單純的恐懼,而是類似逃避現實的奇妙鬆懈表情。

  「該死……的確有東西……很像是細長管子……」

  「從駕駛到賀維亞這段嘛?先慢慢把沙子清掉再說。」

  像是挖掘遺蹟一般,庫溫瑟等人開始一點一點清除掉上頭的沙子。結果從埋在地底幾公分處挖出彷佛盤蛇的物體。雖說某種程度猜想得到,但實際見到還是讓庫溫瑟等人的心臟緊縮起來。

  只不過……

  「……喂,庫溫瑟,這是什麼……?」

  「一看就知道吧?」

  「看起來只像普通的橡膠水管啊!」

  緊繃的情緒一整個鬆懈下來,有如水壩潰堤,賀維亞忍不住大叫了。他繞到瓦礫山堆背後,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猜想是「鏡頭」的地方。

  抓住某物就拋了出來。

  原來是圓形玻璃瓶底部碎片。

  「哪有什麼有線式感應器?哪有什麼鏡頭?那種東西一開始就不存在吧!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提示。好,接下來又該怎麼辦?真的有封殺『混帳東西』的手段嗎?」

  「慢著,既然如此,『混帳東西』又是如何獲得瞄準情報的?剛才也說了,那架OBJECT能用強酸霧讓四周的空氣扭曲,能使雷射和電子柬折射。如果鏡頭或感應器設在強酸護甲內部的話,就無法得到正確的瞄準情報……」

  庫溫瑟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原本是在責罵的賀維亞,因為對方突然閉嘴反而變得不安起來,連忙問說:

  「喂,怎麼了?你又想到什麼事情了?」

  「……它連光也能自由折射。」

  庫溫瑟茫然地嘟囔著。

  「如果是這樣,也許能像潛望鏡一樣,讓光折射好幾次也說不定……沒有必要透過纜線觀測,巧妙運用強酸霧來代替光纖的話……」

  「開什麼玩笑!」

  賀維亞打斷他的話。

  彷佛宣告他不想聽接下來的推論。

  「這麼一來,『混帳東西』不就真的沒弱點了?……攻擊、守備甚至瞄準都能靠強酸霧一手包辦!既然如此,我們究竟還能做什麼?」

  「……」

  「拜託,彈托你了……別不說話啊!你的工作就是在這種時刻靈光一閃想出解決之道吧?喂,如果連你都在這時沉默,那就真的沒救了。拜託,快說點驚天動地的計劃啊!」

  隆隆!一道低沉吼聲傳來。

  圍繞著「混帳東西」類似藍白色土星環的光圈再度浮現。

  「不妙……MIB又要發動主炮了。」

  直升機駕駛員甚至忘了眨眼地說。

  「『混帳東西』捕捉到『貝比麥格農』了嗎?還是我們?不管是哪個,被發射的話我們就永遠等不到救援機會了!」

  「給我……給我一點提示吧,什麼都好,總之再多給我一點情報!難道真的找不到突破點嗎!」

  「怎麼可能會有……」

  中年士兵有氣無力地癱坐下來。

  眼神渙散地嘟囔:

  「只是繞了四周能知道什麼?看得到的只有瓦礫堆和壓倒性魄力的OBJEGT。靠無線電或攜帶型終端機又能找到什麼?頂多只能見到MIB放到網路上的犯罪聲明……」

  但是。

  這時,庫溫瑟眉頭略為一動。

  「犯罪聲明?」

  「他們意氣風發地對全世界宣告革命!既然對獲勝那麼有自信,必然有所根據。光憑我們打不贏那架OBJECT的!」

  庫溫瑟接過攜帶式終端機,仔細看著那些內容。

  MIB。過去曾經存在的大國的亡靈們。不使用洋蔥裝甲。無須專門的ELITE駕駛,一般士兵也能搭乘。可大幅削減維護經費。新防禦系統「飛傅加速器」。「世界警察」的地理條件。成立新大國,由單一國家支配軍事所構築的和平世界。為了證明新時代到來,挑戰現役OBJECT的戰鬥展示。「曩時巨邦」。

  「……喂,賀維亞。」

  「怎樣?」

  「這附近的地面應該到處都有『彈射貨艙』的貨艙式金屬炮彈吧?那些是未爆彈,如果替換雷管應該就能起爆,沒說錯吧?」

  「所以說那又怎樣?」

  「也許能打贏。」

  庫溫瑟打斷賀維亞不耐煩的回應,靜靜地說。

  在場所有人倒抽一口氣,陷入沉默之中。

  庫溫瑟再度開口,並又重複了一次:

  「或許有辦法打贏那架『混帳東西』。怎樣?願不願意陪我賭這一把?」

  15

  T真1

  幸虧這次不是只有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運輸直升機上命運與共的士兵們共有八人。

  沒時間了。

  「混帳東西」周圍的藍白色光環越來越多,就像是用光之繭包圍了整架機體。等加速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放射出宛如一筆畫的距離超長、持續時間超久的電子炮,「貝比麥格農」就再也逃離不了,至於庫溫瑟他們就更不用說。不管誰被盯上,他們的命運將會被決定。

  因此,庫溫瑟迅速下達了指示。

  他拿出好幾根原子筆型電子雷管交給其他士兵。

  「大家去撬開落在這一帶的『彈射貨艙』的貨艙式金屬炮彈,將未爆彈的雷管交換成這根!等作業完畢就找個地方逃吧,只要是不會被爆炸波及的安全範圍都行。不確定何時會發動,總之沒時間等了!不想被炸死就自己保護自己吧!」

  「喂,庫溫瑟,那我呢?」

  「賀維亞,你去搜尋無線電頻率,找出能根那架『混帳東西』駕駛通訊的頻率。只要是噪音大得異常的區段,就是他們使用的頻率!」

  「真的假的……你想跟他們通訊?一旦被找到電波發射地點,主炮就會射過來了!」

  「所以要經由好幾個無線電發射,讓他無法確定真正位置。在電子雷管上加裝能收發無線電信號的機能,大家的無線電也借我使用吧。總之散布得越廣越好!」

  「那你要做什麼?」

  「火箭。」

  庫溫瑟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想製作好幾根剛才也造過的巨大衝天炮。大家身上的步槍子彈全部借我吧,一顆都別留!還有水壺和冷卻噴霧也拜託了。反正萬一死了這些也都用不到了。」

  「……嗄?衝天炮為什麼需要水?」

  「火箭只是載具,端看裡頭裝了什麼來決定價值。總之聽從我的指示吧,這是唯一能對抗那傢伙的方法了!」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

  一行人迅速散開,各自進行被交待的任務。

  從偶爾會發生的膛炸事件也可知道,只要使用方法錯誤,即使是步槍子彈的火藥也具有殺傷人的威力。但庫溫瑟是炸藥專家,即使不用電子磅秤或專用工具,也能用現有的物品精密地裝填火藥。幸虧附近都是瓦礫,要找必要的容器或保持穩定的棒子並不難。

  麻煩的反而是導火線。

  庫溫瑟一邊將面紙捻成條狀,裡頭包著少許火藥來製作。量太少火很快就熄滅,太多又會在中途爆炸。如何均勻地加進火藥是件磨耗神經的工作。

  『金屬炮彈的雷管替換完畢了。這段通訊完畢後就會把無線電給扔了!』

  『我這邊也完成了。接下來我就要逃了!』

  『因為無線電要當成誘餌,所以之後就無法聯絡。我可不是死了,千萬別忘記要帶我回去喔!』

  庫溫瑟靠著手邊的無線電確認作戰實行狀況。

  賀維亞對無線電大喊:

  「找到頻率了!是一〇,一GHz。你真的打算跟『混帳東西』通訊?」

  「不這麼做就贏不了它。總之賀維亞也趕緊逃到安全的地方吧!」

  「哪有安全之地啊!被那種怪物瞄準的話,就算躲進核能防空洞也一樣會被打穿吧!」

  但繼續擔憂也沒用。

  庫溫瑟將約有一.五公升寶特瓶大小的手工巨大衝天炮插在地面,慎重地調整角度後,在導火線上點火。

  隨著幾乎只是爆炸聲的巨響,好幾發火箭朝著「混帳東西」頂上斜斜發射出去。

  但在空中彈道卻整個扭曲了。

  「搞什麼!整個歪掉了嘛!更何況被那種玩具打中,也無法對OBJECT造成任何傷害啊!」

  「即使打不中也沒關係!」

  就在庫溫瑟一說出這莫名其妙的發言之後。

  衝天炮飛越了「混帳東西」的頭頂,上升到極限高度後……

  隨著砰!的一聲爆炸當中,「內容物」噴灑在OBJECT上。

  16

  那個瞬間。

  被庫溫瑟他們擅自叫做「混帳東西」……其實正式名稱是「曩時巨邦」的這架OBJECT駕駛艙內,MIB的黑衣青年D.C.〇緩緩揚起眉毛。

  畫面上充斥著大量的錯誤警告。

  沒有裝配洋蔥裝甲的「曩時巨邦」的攻防一體武裝「飛傳加速器」失去作用了。加速中的電子炮失去控制,未獲得充分威力就被拋射到遠處的沙漠去。

  「怎麼會……?凍結?是因為剛才的衝天炮嗎?散布奈米科技膠囊的噴射口上被一層薄冰擋住了?」

  看來剛才的那玩意兒並非只是

  個塞了火藥的玩具而已。

  「曩時巨邦」頭上被噴灑大量的水,接著又因為瞬間冷卻而變成冰……黑衣青年腦中一瞬想起超冷凍現象,但很怏就發現答案更為單純。

  (……只是冷卻噴霧和水壺的組合嗎?雖然只是暫時,但「飛傳加速器」居然會被這種騙小孩的把戲給堵塞了!)

  沙沙!無線電裝置突然出現雜訊。

  MIB使用的頻率有插播。因為沒有加密,通訊聲直接響徹駕駛艙內。

  『嗨,MIB,嚇一跳了嗎?我已經知道你們的專利是運用奈米科技的強酸膠囊。而且假如你們想有效率地噴霧,噴口一定會設置在機體上側,所以只要罩上一層薄冰就能將之堵住。怎樣,我猜對了嗎?』

  「……可笑。」

  青年自言自語,同時用食指按了幾顆按鈕。

  青年掃描無線電波的發射源,卻找到了太多反應。除了主炮別無其他武裝的「曩時巨邦」,無法使用副炮同時攻擊。

  「你真的以為這種騙小孩的把戲能阻止『曩時巨邦』嗎?我們為了建立『世界大國』,早在大洋洲軍事國成立前就潛伏很久了!不可能輸給你靈機一動的點子!」

  嗡嗡,類似打開捕蚊燈時的聲音響起。

  「曩時巨邦」的主炮電子炮平時是利用在機體周邊展開的「飛傳加速器」的作用,使電子束在圓周上加速才能展現最大的破壞力。

  但即使加速不完全,釋放少許熱能並不難。

  為了儘量能夠擴大範圍覆蓋住「曩時巨邦」表面,冰層厚度頂多幾公厘。就算主炮目前弱得無法當武器使用,但至少能夠融化這種程度的冰。

  只要融化這幾公厘厚的冰,就能重新啟動「飛傳加速器」。

  攻防一體的完全武裝又能恢復如昔。

  「哈哈哈!裝上『飛傳加速器』的『曩時巨邦』還有二架。你應該猜不到藏在哪裡吧?你們也沒有將之找出的時間了。只要能用這一架爭取起動時間,接下來隨著時間流逝,決定性的戰力差距就會越拉越大。」

  『……是喔。』

  「除了OBJECT外,我們還準備了好幾百座『功率放大設施』。既然你能一時封住『飛傳加速器』,應該也能看穿這是什麼吧?那是將奈米科技膠囊散布到大洋洲的裝置。覆蓋整個太陸的『飛傳控制器』,以及控制這些設施的三架『曩時巨邦』。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你們建立了能讓超高功率的電子炮在整座大陸上自由折射,從全方位狙擊敵方OBJECT的系統……絲毫不受地形限制。但你們考慮過在空氣中的衰減問題嗎?』

  「這是奈米科技結晶,只要調整強酸的散布位置與分量,甚至能創造出近乎真空的空間。雖然只是有如旋風般的極短瞬間與極端局部性,但我們擁有讓電子炮精準地穿過真空隧道的技術!所以衰減幾乎可以忽視!」

  『原來如此。如同「飛傳」這個字的意義,如果能讓電子炮在「混帳東西」之間傳遞並使之再加速的話,甚至還能大幅提升功率。時代真是不同了,能顛覆OBJECT戰力差距的完美技術……雖然代價是讓大陸超過一半地區蒙受強酸侵襲就是。』

  只要想成現在的局地戰況擴展到大洋洲全體就行了。

  範圍內所有OBJECT的任何炮擊都沒辦法命中,相反地「曩時巨邦」的電子炮卻能變幻自在地折射,確實擊破敵機。

  這不是陷入膠著的消耗戰,也不是基於約定俗成規則的單挑。

  根本不必考慮白軍犧牲問題。

  實現了〇比一〇〇的損害比,徹底單方面的破壞行為。

  這就是……

  「能以最少機體獲得最大支配圈,與新『世界警察』最相配的系統!在大洋洲成功的話,再來只要逐步擴展範圍即可。不消一〇年,新的系統將會以這個大洋洲為中心,毫無縫隙地覆蓋地表。跟不上變化的人,就準備被新時代的浪潮給吞沒並淘汰吧!」

  『……你以為我們會給你這個時間嗎?』

  無線電另一頭的敵兵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似地冷笑。

  黑衣青年的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你是想說在遠方待機的第一世代會過來嗎?來不及的,冰層厚度只有幾公厘,連一〇秒也不用,馬上就能恢復『飛傳加速器』的控制……」

  『我不是指那個。』

  就在被斷然否定的下一刻。

  鏗砰!!!

  像是厚重的OBJECT裝甲被貫通的爆炸聲與震動侵襲黑衣青年的耳膜。

  「什麼……?」

  『你忘了嗎?「彈射貨艙」的未爆彈就落在這附近。那可是OBJECT對OBJECT發射的強大火力。炮彈裡頭裝了什麼呢?低穩定式電漿體與以OBJECT動力爐直接充電的大型電池,還有線圈所構成的套組?算了,是什麼都好,總之如果被爆炸波及,你絕對不可能平安無事。』

  那名敵兵又補充道:

  『畢竟……你摒棄了由師傅們精心打造而成、造價高昂的洋蔥裝甲,完全仰賴新技術的「飛傳加速器」吧?現在你無法使用那種防禦系統,裝甲也就比普通的OBJECT更薄更脆弱了呢。』

  「……!」

  (步兵們已經更換未爆彈的雷管,並掌握在手中了嗎……!)

  黑衣青年重新檢視駕駛艙內部。

  光操縱杆就有一〇根以上,按鈕甚至有上百顆,平常會以雷射讀取眼球動作的裝置輔助駕駛,但假如是沒有受過ELITE駕駛員訓練的人,恐怕沒辦法順利運用吧。

  是的。

  青年並非ELITE駕駛員。

  不是ELITE的一般士兵擊破數架現役OBJECT,這件事在思想上具有意義。

  在全世界配備便宜、高性能的大量武器,獨占最強寶座。

  這就是復興過去曾經存在的「理想大國」的第一步。

  『你不是ELITE,之所以一直留在原地不動,並不是因為散布強酸膠囊很花時間,而是因為你掌握不了過於複雜的操縱系統,因此高速戰鬥只是夢想!寸步不動就將襲擊而來的OBJECT全部擊潰的戰術,作為表演雖然令人激賞,但除此之外你也別無選擇!因此!』

  無法避開來自地上的強烈爆炸。

  若是在薄冰溶解前,敵兵引爆的大範圍爆炸襲來的話……

  裝甲厚度遠遜於一般OBJECT的「曩時巨邦」,將會在巨大的爆炸聲中被擊破……!

  「啐……」

  黑衣青年左右手貼在眾多操縱杆中的兩根上,輕輕撫觸。

  接著,他抓住操縱杆,使勁往前推到底!

  「愚蠢!從一開始就考慮到讓一般兵操縱了!所以早就加入了極限提高電腦輔助處理來減少繁複操縱手續的技術。即使對OBJECT戰還辦不到,但移動OBJECT可說易如反掌!就連高速移動也沒問題。我不會乖乖被你們炸掉的!」

  轟隆!聽見巨響。

  還不只一兩次。

  但……那不只是來自敵兵引發的大爆炸。

  為了迴避爆炸,青年操縱機體,以迅雷般的速度急停迴轉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感受到腦中傳來轟隆響聲。

  「踩扁你們……」

  黑衣青年笑了。

  覆蓋「曩時巨邦」上方的薄冰逐漸溶解。

  就快要能夠發揮原有實力。

  「把你們全部踩扁!讓你們切身體會光這種程度就想對抗MIB……『世界警察』的復興計劃,是有多麼不敬!作為敗者象徵,把你們踩扁到再也不敢自稱是地球人的悽慘程度……!」

  鮮紅。

  盛怒讓黑衣青年的視野由角落逐漸染成鮮紅。

  接著……

  17

  「喂,該怎麼辦……?」

  賀維亞茫然地咕噥。

  很快就變成大吼。

  「到底該怎麼辦嘛!你盡情挑釁的結果,只讓『混帳東西』的動作變得更敏捷而已!這根本是自殺行為吧!」

  「不。」

  庫溫瑟咧嘴一笑。

  千鈞一髮。

  假如眼前暴怒的「混帳東西」沖向這個方向,恐怕一瞬間就會被碾成絞肉吧。即使如此,庫溫瑟仍深信著勝利地笑了。

  「我們贏了,自殺的是那傢伙。」

  「啊……?」

  「OBJECT全長超過五〇公尺,總重量超過二〇公噸。以大約兩艘核動力航空母艦的超級重量,用時速五〇〇公里以上的猛烈速度,在戰場上縱橫無盡地移動。」

  庫溫瑟停頓一下,吸了一口氣後接著說:

  「……加諸在駕駛員的慣性G力強度完全

  不是超音速戰機所能比擬的。只有穿上最新科技的特殊駕駛服,而且ELITE自己也必須徹底改造肉體才勉強能應付。反過來說……」

  「平凡無奇的一般士兵勉強高速移動的話……?」

  賀維亞咕嚕地吞了口水。

  帶著彷佛小刀般銳利的殘酷,庫溫瑟如此回答:

  「運氣好是因腦部血液不足暈眩過去……運氣不好就是大動脈或內臟整個破裂猝死吧。」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混帳東西」朝著完全錯誤的方向衝去。它穿過庫溫瑟等人的身旁,勉強推開擋住去路的一整片瓦礫堆,由一個方向轉往另一方向地緩慢前進。漫無目的的行動明白顯示出駕駛者逐漸陷入昏眩狀態。

  『愚、蠢……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線電中響起彷佛詛咒的呻吟。

  庫溫瑟笑著將無線電移到嘴邊。

  「怎麼了?眼球的微血管破裂了嗎?聽起來簡直像視野被染成鮮紅的傢伙才會發出的聲音啊。」

  『愚蠢……』

  有氣無力地。

  彷佛連呼吸的力量也消失了,青年只能斷斷續續地回答:

  『……這是矯正……這個宛如破裂的花窗玻璃……世界的……最後機會……世界期望著……「警察」重返……你們……真的這麼……喜歡戰爭……?』

  「你真心這麼認為?」

  只說一句話。

  庫溫瑟鄙夷地說:

  「『聯合國瓦解』所代表的世界版圖崩壞發生在幾十年前。像你聲音這麼有精神的年輕人不可能知道當年的狀況,就算是維修兵婆婆在經歷那場戰爭時年紀也還很小。」

  『呃……啊……』

  「你其實什麼也不知道吧?只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有歷史背景比較容易欺騙民眾。例如說,自稱是有名『貴族』之後,找到了祖先久遠以前在暴風雨的大洋沉沒的船隻的相關資料,邀人共同出資打撈沉船等等。你們自稱MIB就跟這種狀況沒兩樣。」

  或許過去的「世界警察」擔負著重責大任。

  大國管理的時代或許比現在更和平得多。

  身為「年輕世代」的庫溫瑟不知道當時的狀況,也不打算否定掉這一切。

  但是……

  「……喂,我問你,你們真的是那個大國的繼承者嗎?如果你一本正經地回答YES,我就會拍拍雙手並大聲訕笑你。」

  庫溫瑟不屑地說。

  至少這群MIB跟「世界警察」什麼關係也沒有。

  他們只是在遙遠的未來擅自借用這個名字的一幫歹徒罷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裡不是你的國度,也不是我們『正統王國』管理的殖民地。這裡屬於大洋洲人民,是他們的國度!我們只是暫時來此地叨擾的過容。連這麼基本的事也忘記,只因為地理條件優秀所以就想奪取,當你們一臉認真地這麼說的瞬間,就再也算不上是『警察』!不是懂憬過往理想而陷入瘋狂的掠奪者罷了!」

  『啊……嘔……噗哇!』

  透過無線電傳來吐血聲。

  但「混帳東西」的動作還是停了下來。

  彷佛在說只有這句話無法當作沒聽到似的。

  機體動作在一瞬恢復了正常。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機體急停迴旋,猛然朝往庫溫瑟方向。

  恢復功能的「飛傳加速器」起動,藍白色光芒的主炮開始在圓周上加速。

  但是庫溫瑟連回頭一瞥也沒興趣。

  無線電空虛地傳來類似水球破裂的聲音。

  「……這是最後一擊了。」

  彷佛斷線的木偶,「混帳東西」終於完全停了下來。

  「你的個性真差耶。」

  賀維亞苦笑地說:

  「明知越是高速移動,對內臟的傷害就越大,還特地挑釁對方。」

  「我們只有這個攻擊方法,這也是逼不得已的。」

  庫溫瑟聳聳肩,豎起中指。

  「而且愛挑撥離間的陰謀家死於挑釁之中才是最合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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