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70%的統治者 第一章 無法帶來豐衣足食的資源》「島國」天之舵輪登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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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那天,我從一大早就有不好的預感。

  在豪華客輪「深紅公主號」的航海日誌上,以「正統王國」的官方語言記載了上述這句話。

  深紅公主號全長三八〇公尺,最大船速四十節,乘員乘客最大收容人數二五〇〇名。這種尺寸規格簡直就和一棟「安全國」的渡假飯店從側面倒下,並直接浮在水上沒兩樣。順帶一提,就算飯店加上完整十八洞的高爾夫球場,也仍遠遠不及這艘客輪的造價。船上的特殊三層甲板每一層都有泳池,船體後方甚至設置了直升機停機坪。

  操舵室里約有二十名船員。

  現代的大型船隻備有先進的電子化、自動化設備,因此負責駕駛的人員也大幅減少。一般說來,船員以三班制輪班,因此實際的船員數量約為三倍。即使如此,仍不滿百人。令人驚訝的是,「女服務生」的人數甚至比掌握所有乘員乘客性命的船員還更多。

  一名中老年男性輕聲嘆氣。名喚阿馮索·茲姆的他,是本艘豪華客輪的船長。

  「船長,即將進入麻六甲海峽了。」

  「我知道。」

  聽完年輕(雖說也三十好幾了)大副的報告,阿馮索簡短地回答。

  類似巴拿馬運河、直布羅陀海峽或蘇伊士運河,麻六甲海峽是連接印度洋與太平洋的「海門」。狹小又細長的麻六甲海峽不僅是各大性界勢力主張所有權的「熱門海域」,更重要的是,它也是一條「捷徑」。若不是滿載軍事物資、以國家預算護送OBJECT的運輸船團,區區環遊世界一周的豪華客輪,除了乖乖穿過這裡,別無其他選擇。只要計算過船舶的燃料費,立刻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阿馮索拿起保溫瓶,將咖啡倒進馬克杯里,對年輕的大副說:

  「你知道我現在在煩惱什麼嗎?」

  「我想應該不是暗礁。您擔心的是在暴風雨中沉沒的漁船殘骸吧?聽說這附近的海域不怎麼幹淨。」

  「我在煩惱女兒的事。想進軍隊我是不反對,畢竟現在是打幹淨戰爭的年代。但是,我那對雙胞胎女兒為何雙雙都選擇了專門督戰的『黑軍服』部隊呢?還沒嫁人的年輕女子,竟然自己特地跳進軍隊中最有機會飽嘗槍林彈雨的地方,真是瘋了。」

  「呃……」

  「我猜,這肯定出自於對她們母親的菁英教育的反抗吧,也就是所謂暴發戶的自卑情結作祟。母親逼她們從小學習鋼琴、小提琴、社交舞等才藝,反而害她們痛恨社交界。明明期望女兒們能成為深閨千金,卻先造了她們的壓迫感,這又是何必呢?喂,你說對吧?」

  「請問……呃,所以結論是……?」

  「結論就是,就連身為船長的我也能把心思放在『安全國』的事情上。單就海圖看來,這裡並不是多危險的海域。放輕鬆一點吧。」

  隨口敷衍兩句之後,阿馮索·茲姆將視線朝向大型無線電裝置。上頭有許多燈號正在閃爍,可見這個海域有相當多的電波正在交錯,「複雜的情勢」一目了然。

  「船籍『正統王國』亞馬遜方向,識別號碼PL_055。在進入十字路口前想先向你們確認一下,請問是否確知我們的位置了?完畢。」

  『確實掌握無誤。GPS、信標、雷達,全部正常。豪華客輪深紅公主號,請依照螢幕指示進入海峽。歡迎來到東南亞的正門。』

  「了解,港灣管制站。祝你們有美好的一天,完畢。」

  完成固定進行的通訊聯絡之後,船長的臉漸漸因為疑惑而扭曲了起來。

  年輕大副似乎也起了疑心。

  「船長,關於剛才的通訊……」

  「嗯。」

  阿馮索·茲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並說:

  「就跟沒人會稱呼同僚為『知名刑警』或『知名選手』一樣,專業人士不會在工作場合中加上『豪華』二字來稱呼客輪。」

  那麼,剛剛這道通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船長說出了任何人略為思索一番都能得出的答案:

  「……準備應戰吧,那些『傢伙』們要來了。」

  2

  十人座小型漁船在驚濤駭浪之中,飛跳似地朝著豪華客輪疾驅而去。沒錯,疾驅。這艘整個引擎都經過改裝的漁船,幾乎是以類似摩托車單輪行走的方式,翹起前端在海「上」前進。具體而言,時速約達八〇公里。但相信用不著提出水翼船的例子,大家也知道只要能減少水的阻力,船隻甚至能達到三位數的超高速。而要減少水的阻力,最快的方法就是將船體整個推到水面上。

  漁船的側面加上了厚實的鐵板,並以鉚釘固定著,船內則是擠滿了肌膚曬得黝黑髮亮的男子。他們手上拿著為了掩飾損傷和防鏽,而用油漆塗得亂七八糟的舊式步槍或衝鋒鎗。那些怎麼看都不像是捕魚用的工具。

  海盜們成功地攔截通信,取得了先機。將小型麥克風掛回無線電的鉤子上後,一名黝黑男子看著眼前的大餐,不由得愉快地吹了聲口哨。

  「哇!這次的獵物太豪華了吧!船頭有超大型天線耶。那八成是衛星天線,是賭場用來確認黑卡真偽的東西。這艘船上肯定載了滿滿的有錢人啊!」

  在夥伴的激勵下,其他海盜們也開始興奮地鼓譟起來。

  「哦?是那個吧?最近流行的那個華爾街?用來操控股票和匯率的那個。」

  「既然是『正統王國』,那應該是倫敦金融城吧。」

  「隨便啦,不重要,反正是上頭載滿了紳士淑女就對了。倒是對艦飛彈怎樣了?最少需要兩發喔。第一發是展示武力用的,要讓他們切身體認到,一旦反抗勢必就會沉船。」

  「放心吧,我帶四顆來,掛在船側。」

  「你這笨蛋!難怪燃料消耗速度這麼快!」

  區區的外行海盜集團不可能大量生產集各種尖端軍事機密於一身的飛彈。

  但是,若不是「最尖端」的話,卻又另當別論了。

  舉個例子來說,假如要我們以今日技術去製造五十年前的兵器會如何?

  就和現在在家電量販店裡大拍賣的硬碟,若拿到五十年前去,就會被政府視為最高機密的道理相同,即使是外行人,也能做出有模有樣的武器。

  附帶一提。

  東南亞人在慶典時會施放三至五公尺長的巨型衝天炮,飛行高度可達五〇〇〇至一萬公尺,非常豪邁。若是將之平放,用來當作飛彈的噴射動力「來源」的話,想必十分適合吧。

  就在眾人的笑罵聲中,其他夥伴的船隻也逐漸聚集而來了。

  黝黑男子又再次拿起無線電通信器開口說:

  「喂,A到F去豪華客輪前面!隨便丟幾顆水雷阻止船隻前進。G到I繞到右舷方向,J到L繞到後方,用對艦飛彈包圍客輪。」

  『很羅唆耶!你又不是隊長!』

  「別看到豪華客輪就想登船賺外快啊,先徹底讓船上人員坐上救生小艇逃脫再說。你們應該不想被護身用手槍打死吧?」

  這時,聽到一陣叩叩聲。

  同一艘船上的夥伴正用食指叩著大型無線電機外殼。

  他小聲發問:

  「飛彈要打在哪?」

  「別老實地按照『正確用法』發射。萬一一發就把船打沉,那連想扣押人質也沒辦法。別打中吃水線,要打就打高一點……」

  手裡拿著無線電麥克風,曬黑男指向遠方。

  指著豪華客輪深紅公主號的手指往上移動。

  「……例如說,操舵室。」

  咻——!!!全長七公尺的巨大筒狀物體從漁船側面射出。靠著固態燃料——白話一點就是火藥——的力量飛行的對艦飛彈,被用在直接瞄準船上乘員這種「錯誤」用法上,由海面斜斜地往上空突進。

  任誰都以為成功了。

  即使最上部的操舵室被炸毀,豪華客輪也不會立刻沉沒。如前所述,船隻的弱點是下方……也就是會導致進水的吃水線附近。但就算攻擊這裡,優雅的紳士淑女恐怕也不會發現。只要讓控制船隻行進的船長船副們全滅,並讓船隻起火燃燒的話,這些富豪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搭救生艇逃難。接下來就只要包圍沒有動力只能漂浮的小艇,精挑細選地決定人質就好。

  然而……

  飛彈甫發射,豪華客輪上超過一〇〇〇扇的窗戶立刻同時降下以複合材質製成的鐵門。

  厚度超過三〇公分的鐵門設置在防彈玻璃的內外兩側,很明顯地,民間船隻根本不可能擁有這種配備。

  「……咦?」眾海盜們不禁失聲。

  這一瞬間,黝黑男子的思考陷入一片空白。

  緊接著,手工對艦飛彈命中操舵室附近,但在不可靠的火光與黑煙全都散去後,他們所見到的只有略為凹陷的

  痕跡。

  冷不防的反擊。

  這讓事態起了變化。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不明所以的金屬聲接連不斷響起。側甲板兩翼,從船首至船尾,近距離防衛用二〇公厘格林機炮有如行道樹般一個個升起。三層甲板上的泳池從中分開,豎起二一公分級的速射炮。雖然從海盜們的位置看不見,但上層一整面有如板狀巧克力或蜂巢的格子狀部分也紛紛打開,露出飛彈發射口。

  鐵板。

  踢到鐵板了。

  好不容易理解這個事實的海盜男的無線電,傳來了方才剛通信過的豪華客輪船長的聲音。

  『偽裝巡洋艦深紅公主號,確認與目標接觸。』

  可說是死刑宣告。

  亦像是開啟地獄大門的號令。

  『我宣告,作戰代號「血腥公主」即刻開始行動。海盜們,想寫遺書就趁現在動筆吧。』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披著羊皮的狼將藏在內部的爪牙一口氣伸出。

  以為只需十五艘就能包圍船艦的傲慢心態,為海盜們帶來了不幸。

  獵殺狐狸的時刻到來。

  3

  笨蛋兩人組——庫溫瑟·柏波特吉和賀維亞·溫切爾,在偽裝巡洋艦下層的登陸部隊用船艙里發出呻吟。

  雖然表面上是豪華客輪,內部構造卻徹底不同。全長號稱達三八〇公尺的船體內部當中,下半部有一半以上是個塞滿大量的軍用氣墊船的巨大船艙。庫溫瑟他們現在就是有如盒裝壽司卷一般,被塞在這裡。

  聽說氣墊船的GG文宣寫著:「小小一艘裝得下大大戰車☆」,但對使用者而言,卻是無比痛苦的體驗。整艘船充滿了機油的臭味。

  「太蠻橫了!我們只是來搭便船的耶,為什麼還要被派上掃蕩海盜的最前線?更何況,追根究柢說來,這又不是第三七修護大隊的工作。我們辛苦幹這些事,誰要支付薪水給我們啊?」

  「他們的意思就是既然想搭霸王船,好歹該付點勞力當船票。不過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根本提不起勁來工作。」

  「什麼偽裝巡洋艦嘛,幾乎有四〇〇尺長!就連大艦巨炮主義時代的戰艦也沒這麼大好不好。比『島國』的大和號還大上一〇〇公尺,簡直瘋了!」

  「這個年頭『戰艦』這個類別已經消失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更何況,不就說這是一艘偽裝艦嗎,如果得靠護衛船團保護,就起不了偽裝效果。因此,好歹要擁有單槍匹馬解決全部敵軍的能力。而想安全釣到海盜,重裝甲化就勢在必行。必須是中了一兩發火箭炮或魚雷,也都不痛不癢的程度才可以。」

  歷史證明了大艦巨炮主義終究贏不了航空器;但反過來說,在沒有航空器登場的狀況下,大型戰艦的優勢就能發揮無遺。用來誘殺海盜再適合不過了。

  「……你這傢伙,怎麼從剛才開始一直在興奮喘氣啊?」

  「咦?難道你看到這麼多大型機械不覺得興奮嗎?這是人類的本能。」

  賀維亞想用雙手推開這噁心變態時,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船艙內部隨即切換成紅色燈光。

  某個不認識的士兵亢奮地叫喊:

  「各位堅強的『女服務生』,賭上性命釣鯊魚的時間到了!讓我們打一場足以拍成電影,可歌可泣的戰役吧。Ro roll!」

  「吵死了!用不著你說,早就準備好啦!這麼想當出鋒頭就自己去當一人軍隊啊!別把我們牽連進去嘛!」

  賀維亞很有「貴族」風範地豎起中指叫罵,但這麼做並不能改變事態。

  咚……!伴隨著一聲沉重巨響,眼前的牆壁由中間往左右裂成兩半。偽裝成巡洋艦的船首部、分有如城門一般漸漸打開。水陸兩用氣墊船一艘接著一艘,由艙門朝炮聲隆隆的海洋戰場——麻六甲海峽滑行而出。

  不知是湊巧還是神准,一顆拖著長長火舌的火箭彈射進了船艙。

  賀維亞緊急抓著庫溫瑟的後腦勺推向船底,瞬間,驚人的衝擊波襲遍整個封閉空間。

  不僅耳膜受到強烈衝擊……連胸口都感到隱隱作痛。

  「咕哈……!咳呵!這、這是哪門子安全簡單的掃蕩作戰啊!」

  「冠上『簡單』二字的任務背後沒問題才有鬼……」

  「咦咦?慢著,慢著慢著!這艘氣墊船怎麼也跟著衝出去了?喂喂,給我等等!船上都是傷兵耶!別直接把我們送上前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長嘆也來不及了。

  氣墊船沿著艙門斜坡飛快地由「血腥公主」的船首沖向海上,轉眼間就和在正面組起包圍陣形的偽裝成小型漁船的快艇面對面。

  兩者距離只剩六〇公分不到。

  縱身一躍就能跳到對方船上。

  和曬成古銅色的男子近距離四目相對。

  「媽的!」

  男子想舉起用槍背帶掛在肩頭的步槍,卻來不及了了。賀維亞已經從槍套中拔出手槍,接二連三地開火。

  確認了目標的胸口多出兩三個紅黑色傷口之後,庫溫瑟回過神來。

  「不行!賀維亞!別殺他們!」

  「啊?你說什麼?爆炸聲太吵了,聽不到!」

  「我說別殺他們!」

  偽裝巡洋艦的側甲板上豎起的二〇厘米格林機炮同時噴出火光,將飛越過庫溫瑟頭上的手工對艦飛彈擊落。同時又一記回馬槍,朝著海盜們的漁船射出垂直發射型飛彈。直升機停機坪上,軍用攻擊直升機發出巨大螺旋槳聲,看來已經做好起飛的準備了。

  另一方面,海盜們雖然建立起半圓形包圍網,擋住「深紅公主號」的前進方向,但這當然是錯估對方戰力的自殺策略。根據報告,海盜船隻數量約為十五艘左右,現在已有近半數被擊沉。

  整片海域亂成一團,光是看著這副情景,眼睛和頭腦就快忙不過來。

  不僅如此,還是個靜靜地待在原處甚至會變成重聽的惡劣環境。

  庫溫瑟他們搭乘的氣墊船離開現場之後,剮才還和他們槓上的海盜的快艇,就像是空罐一般被來自空中的攻擊炸飛,沉人大海。

  耳鳴仍未停止的庫溫瑟對身旁的賀維亞大聲吼叫:

  「要殺海盜靠艦炮射擊就夠了!特地派我們來海上還有別的目的!剛剛在戰前會議的簡報中不是說明過了嗎!」

  「啊?喔~~喔~~!對喔,我想起來了!」

  「海盜們會不用中古巡邏艇而用一般漁船改裝,是因為苗頭不對就打算拋棄武器,裝成無辜的漁夫!所以我們必須活捉幾個海盜,讓他們的自白成為呈堂證供。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這不就等於要我們什麼防護衣也不穿地去撿被石頭打落的蜂窩一樣嗎!混蛋傢伙,什麼血汗工作嘛!我們真的能領到加班津貼嗎?」

  目前戰況已經不可能翻盤。

  即使在對話的途中,震耳欲聾的射擊聲和爆炸聲仍持續不斷。

  巡洋艦上的速射炮與攻擊直升機的火箭炮正勤快地單方面橫掃海盜船。

  「兩艘!我軍又幹掉兩艘了!該死,再不趕快抓到海盜就要全滅了!」

  「別催我!不然你自己跳上船,拎著他們的脖子抓回來啊!」

  由一〇公尺長的漁船改造而成的海盜快艇群只剩下零星幾艘。「正統王國」海軍全副武裝,那接近四〇〇公尺長,宛如大艦巨炮主義化身的深紅公主號,會被擊沉的機率已近乎於零。

  但狗急跳牆的海盜若想報一箭之仇,依然不是不可能。

  那改造漁船上搭載著手工對艦飛彈,要擊沉一艘靠空氣力浮起的氣墊船絕非難事。

  「是說好可怕,太可怕了吧!飛彈從我們頭上呼嘯而過耶!近距離防衛系統在搞什麼嘛!」

  「那種飛彈是對磁性產生反應進而引爆的類型吧?這艘船採用多層塱膠船體加上合成纖維氣墊製成,即使被擊中,說不定只會直接穿過……」

  「混蛋,側甲板的格林機炮現在才朝向我們這邊……嗯?我們這邊???」

  「快、快趴下!然後趕快轉向!我們會被自己人的炮火掃成蜂窩啊!」

  嗡——————!!!隨著彷佛壞掉的蜂鳴器的射擊聲響,捕捉到離海面數公尺高飛行的對艦飛彈的CIWS陣列,以每分鐘五〇〇〇發的猛烈速度噴出子彈。二〇公厘的金屬子彈大小跟拇指約略相等,比起俗稱的反器材步槍使用的子彈更大得多。只要被這種東西隨便命中個一發,不是開玩笑的,肯定會手殘腳斷。

  「……為了打下一枚飛彈,竟然需要發射這麼多枚子彈。換作是OBJECT的雷射炮一下子就搞定了,可攻可守,真是超強啊。」

  「現在都什麼狀況了,你竟然還興奮地談起機械?你該

  不會像一般人在面臨生命危機時會興起保種本能一樣,對機械開始發萌起來了吧?」

  「咦?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把機械和性慾結合在一起啊。兵器擬人化少女帶有多少血腥成分,你仔細想想就知道了。」

  「怎麼不想成是『裝備上去』的就好!沒必要想成是『透過外科手術移植』的吧!」

  包含笨蛋兩人組共三〇名兵員搭乘的氣墊船後方,裝設了三個類似大型電扇的動力機關,當中一個(因為我軍發射的近距離防禦彈幕)正令人毛骨悚然地冒著黑煙。

  「那要不要當成被那幫海盜打中,大家一起申請受傷津貼?拿點獎金應該不會遭天譴吧?」

  「但這麼做等於是宣稱我們被外行人打傷,很不名譽耶。」

  在閒聊之中,勝負似乎即將確定。

  彷佛被釋放到空中的猛禽一般,攻擊直升機殺紅了眼,宛如傾盆大雨般紛紛降下的對地火箭炮,將小漁船連同四周的海水一起包圍在火球之中。

  原本仍悠哉地看著藍天的庫溫瑟喃喃地說:

  「餵……這樣下去很不妙吧?海盜船都快被打光了。」

  「說好的活捉呢?怎麼變掃蕩了!要是不讓他們自白,我們得背負屠殺老百姓的罪名啊!」

  笨蛋兩人組四處觀望,但整片海域揚起駭人的黑煙,到處都有即將沉沒的船隻殘骸。已不再有「交戰」感,反倒像是某種尋寶遊戲。

  「找到了!你看那裡,藏在黑煙背後還有一艘漁船。如果失去這個機會,就只能放棄活捉計劃!等著在國際會議中被一臉賊笑的傢伙們公開批鬥吧!」

  啪啪啪啪啪啪—攻擊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從庫溫瑟他們頭上飛越而過。很明顯地,它下一個瞄準的也是同一個攻擊目標。

  賀維亞不禁抵著額頭大叫:

  「那個駕駛員是膽小鬼吧!大概是不將眼前所有威脅都剷除就無法放心的那種人。海盜哪有法子把高速飛行的直升機打下來啊!」

  「怎麼辦?如果活捉失敗的話,我們真的只能試著在軍事法庭上召開降靈會羅。」

  「啊啊啊,去你媽的!」

  賀維亞自暴自棄地大叫一聲,對負責駕駛氣墊船的年輕士兵大吼:

  「朝向漁船全速前進!……搞什麼嘛,找們竟然得奮不顧身去守護敵人的生命!」

  「具體而言,你打算怎麼做?」

  「這還用說嗎?」

  賀維亞不知為何取下和步槍一起掛在肩上的攜帶式飛彈,拉開保險栓,扛了起來。對地可打戰車,對海可打小型巡邏艇,對空可打對地攻擊機。那可是除了價格貴到爆表之外,可說幾乎毫無缺點的傑作武器。

  「只好和我軍的直升機槓上了。」

  一點遲疑也沒有。

  同時以紅外線與紫外線捕捉目標後,賀維亞扣下扳機。

  隨著「啵咻——!」的發射聲,細長的飛彈有如標槍衝上天際,穿過直升機側面。

  沒有造成損傷。

  不,站在賀維亞身邊的庫溫瑟被攜帶式飛彈的後焰衝擊,朝正後方倒了過去。

  有如功夫電影裡挨了一拳的嘍羅角色一般,整個人被衝擊給彈飛了兩三公尺遠。

  「好燙!好燙?發、發生什麼事了?敵襲?」

  「……似乎還滿有精神的嘛,那就好。」

  氣墊船上的所有士兵全都盯著賀維亞瞧,眼神也紛紛流露出疑惑,大家都心想著,他怎麼會對自己人開火呢?

  「真的想攻擊的話早就把它打下來了!我是故意打偏的啦。這樣一來,那個怕死的駕駛員應該也會注意到我們吧!不想死就提防著一點!」

  攻擊直升機上的駕駛員似乎嚇了一跳,開始採取急停、迴旋的迴避運動。明顯是在警戒賀維亞的下一發攻擊。如果對方開始驚慌失措,說不定會對他們展開攻擊。就和睡眠極端不足的士兵置身於槍林彈雨中時,會分辨不了槍聲來自哪方一樣。

  賀維亞自暴自棄地大叫:

  「雖然只有十幾秒,總之我爭取到時間了!趁現在沖向漁船吧!只要能活捉一個就夠了!」

  氣墊船朝著僅存的最後一艘漁船衝刺而去。在這段期間,賀維亞他們持續將突擊步槍朝向上方,對我軍的攻擊直升機展開射擊。整個機身側面閃起橋紅色火花。

  「如果有好好整備,步槍彈根本打不穿機體裝甲啦。」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邊不斷浪費子彈,賀維亞微微露出冷笑。

  「但是那個膽小鬼應該不會發現這點吧。他是個整個心思被不想死的念頭盤據,慌張到忘記作戰內容的傢伙,一定會拚了老命閃躲子彈。」

  氣墊船終於和漁船改造而成的快艇從側面接觸了。

  嚴格說來,並不算衝撞。

  氣墊船是一種利用空氣浮力漂浮於海上的船艦。積存空氣的裙狀部分,就像是一個以防彈防刃的合成纖維製成的巨大氣球。

  並非巫面衝撞,而是整艘氣墊船壓了上去。

  發出了「砰咚!」一聲巨響。

  站在快艇甲板上的一名海盜男子就這樣被氣墊推進到海中。

  裙狀部分是柔軟的氣球這點,對雙方陣營而言都是種幸運吧。揮舞著四肢,被水平撞飛好幾公尺的男子有如被拋出的小石子落入海中。

  與此同時,火箭彈從天而降,落在漁船和氣墊船交錯的地方。

  在一陣爆炸之中,「正統王國」軍的士兵們被拋上半空中。

  但他們的戰意仍舊旺盛。或者說,他們深知不完成任務的話,就沒辦法從充斥著火焰與黑煙的海洋中返回。好幾名士兵都使出類似摔角招式的奇妙飛撲,襲向剛落海的海盜。

  噗通、噗通,重物落水的沉重聲音接連響起。

  整顆頭泡在鹹鹹的海水中,海盜痛苦地掙扎著。

  庫溫瑟和賀維亞抓著他的後頸,並硬是將他拉上海面。

  並在他耳邊憤怒地大喊:

  「如果你不想被人在這裡用水刑『偵訊』的話!就乖乖地招了吧!說:『我就是給大家添麻煩的混蛋海盜大爺』!」

  4

  雖然有過這麼一段插曲。

  中途被迫參加海盜掃蕩作戰的庫溫瑟和賀維亞——或說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其實另有目的。

  這兩個笨蛋其實是以修護大隊的先遣隊員身分被派來麻六甲海峽,應付諸如水雷、重油攻擊、用網子纏住螺旋槳,以及前述的海盜,這些用不著動員「軍隊」,即使是「平民」也辦得到的事情。為防造成艦船損傷,在修護大隊的大規模艦隊通過前,必須先除去一切威脅。

  這也顯示出他們這次的獵物有多麼危險。

  危險到在這個由OBJECT和OBJECT的戰鬥決定一切的時代,連一艘後方支援艦都不想失去。

  「……真的到了耶。」

  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位於遠東汪洋上的蕞爾小島,同時也是OBJCET的發源地。

  現在是「資本企業」的一員,亦是亞洲圈海洋戰力要地之一。

  「我們這次要在『島國』開戰。真的沒問題嗎?聽說這裡是世界最早打造出OBJECT的工匠們的樂園,也是以日本料理聞名於世的健康大國。該不會有十二頭身的結實壯漢,拿著各種莫名其妙的新兵器襲擊我們吧?」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著。他所站的位置是小型航空母艦的甲板。這裡的用途與其說是讓航奎器離艦、著艦的跑道,更像是用來確保可以圍繞OBJECT進行維修的空間。

  或許是無事可做吧,坐在甲板邊緣的公主殿下抬起蒙蒙的雙眼,朝向庫溫瑟說:

  「芙蘿蕾緹雅說這次的作戰並不是很危險。」

  「……我承認那個人的能力很強,但她的這類說詞基本上別相信比較好。你想想,這裡是『島國』耶,是『資本企業』的一角耶,在武器開發相關領域的技術水準遠遠超出其他勢力,甚至因為太先進,反而孤島化了。理所當然,論及OBJECT更是……」

  「我們又不是要直接和他們正面衝突。」

  「呃,是沒錯啦。聽說『島國』目前似乎正在內戰中……」

  庫溫瑟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資本企業』是完全採用PMC制,連軍隊都當成上市公司來經營的瘋狂勢力,但隨著近年紛爭激烈化,各大公司零星鬆散組織起來的軍隊無法構成足夠的戰力。因此才新設了幾乎是半公營的自衛PMC,試圖一口氣強化海上警備……」

  「然而那個自衛PMC卻失控了,使得『島國』海域陷入內戰狀態。」

  「……不用猜也知道,將世界各地因不名譽事件而遭開除的傢伙成千上萬地招募過

  來,並交給他們最新銳的兵器,結果會發生什麼事吧?他們也太鬆懈了,聽說連OBJECT都被奪走了不是嗎?搞啥,想自殺嗎???」

  「沒辦法,『島國』已逐漸邁入高齡化社會了,沒有年輕人嘛。」

  「我能理解人手不足,會這麼做也是有其苦衷。但他們怎麼會天真到以為這些只是想賺點外快,從外頭來的傢伙們肯拚上性命,保護國家到最後一刻呢???」

  根據庫溫瑟他們所屬的「正統王國」軍的戰略模擬分析,預測這場內戰並不會持續太久。自衛PMC的戰力雖然不可小覷,但包括OBJECT在內等武器,全都是由「資本企業」借予的,他們處於本身並沒有維修或生產能力的狀態,恐怕連補給也有困難。當戰備物資見底的瞬間,他們就會被輕易料理掉。

  因此,久一點頂多兩個月,說不定幾周內就會分出勝負。但在這段期間,「島國」四周的防衛狀態無疑會變得單薄。乘著這場混亂,進入到平時無法前往的地方,做出平常辦不到的事情,也就不再是夢想。

  公主殿下噘起小嘴說:

  「……『資本企業』自家起內鬨,為什麼我們要介入?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就得了?」

  「讓他們像青春劇那樣在河岸邊大打一架後又言歸於好的話,那才傷腦筋呢。所以我們要趁機在側腹補上一刀,讓他們陷入難以重整軍勢的狀態。能殺的敵人當然要先處理掉,否則將來在其他戰場碰上了,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說到這裡,修護大隊所有人的無線電都同時響了起來。

  是來自現場司令官芙蘿蕾緹雅的通信。

  『現在要進行如何分化「島國」的戰前會議簡報,請全體人員到所乘艦的會議室集合,我將透過螢幕向各位進行說明……另外,在飛行甲板上打籃球的那群笨蛋,如果讓球落海的話,請負起責任現在就立刻跳進海里撿回來。那是軍隊的財產,不允許任意拋棄,完畢。』

  5

  「如同各位所見,現在『島國』周邊海域處於內戰狀態。本次的任務便是要利用這種混亂的狀況,潛入平時警備森嚴、無法觸及的核心深處,進行威力偵察與破壞工作。」

  站在講台,讓螢幕顯示出的海圖上追加了幾個箭頭,芙蘿蕾緹雅如此報告著。

  「自衛PMC的瓶頸在於補給線,用超級電腦模擬的這次內戰分析報告指出,內戰應該會因為缺乏補給而提早結束。統治『島國』的大型企業集團應該會著眼於此,並實施破壞作戰吧。」

  螢幕上映出的是「島國」南方海域上的群島。這裡沒有天然島嶼,畫面中的是人工浮島。這是一種使用巨大浮體組合建造而成,具有移動能力的工業制島嶼。

  島嶼的形狀是……中心部分是十二邊形,各頂點有如樹枝往外延伸。

  整體形狀正如用來控制船隻方向的「舵輪」一般。

  直徑約二〇公里左右,是個操縱財富的巨大舵輪。

  「海底資源開採用人工浮島『天之舵輪』,這裡是自衛PMC補給與儲藏戰備的要地。因為在太平洋深海發現多處石油與鐵礦礦脈,『島國』搖身一變成為資源大國,不過其環境遺產也因此沾滿了油污就是。只要這座島嶼存在,自衛PMC就不缺彈藥和燃料。只要將資源換成外匯,糧食問題也有著落了。所以說,這裡必然會成為這場戰爭的關鍵。」

  芙蘿蕾緹雅用雷射筆指著螢幕上的幾份資料,接著說:

  「這個島原本就被『島國』當作軍事儲備基地使用,是燃料和彈藥的寶庫。打從建造時開始,警備任務就交給現在爆發問題的自衛PMC全權負責。所以,當這群傢伙在宣戰的同時,就直接占領了『天之舵輪』。光是平時的戰備資源就足以支撐九〇天,如果讓海底資源的開採與精煉機能全力運作,幾乎就能無窮盡地生產燃和彈藥。不僅是吃錢妖怪,還是吃人妖怪呢。」

  「我有問題。」

  庫溫瑟舉手發言。

  「……請問我們要去擊沉『天之舵輪』嗎?擊沉這裡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學生哥,這個問題很好,但請把人的話聽完再發問好嗎?」

  芙蘿蕾綻雅輕輕噙起細長煙管說:

  「這次我們的任務是掃蕩『天之舵輪』周邊海域,並剷除潛入內部的破壞工作員。我們竊聽到自衛PMC的對手打算進行大規模破壞作戰,我們必須阻止這項計劃。說得更明白點,雖然對方沒有拜託我們,但我們要擅自協助自衛PMC守護『天之舵輪』……想問理由嗎?因為這場內戰如果拖得越久,『島國』整體承受的經濟損失就越大。有人有意見嗎?」

  ……這是極為卑鄙的作戰,但身處於戰爭之中的他們,本來就沒有興趣主張博愛精神或世界和平。雖然他們不會做出直接登陸到分類為「安全國」的「島國」上,做出虐殺身為非戰鬥人員的一般市民這般殘酷行為,卻也沒有理由主動幫忙平定內戰,保護在海上部署OBJECT的「島國」機動艦隊。因為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做,等內戰一結束,剩餘的戰力必然會朝正統王國反撲而來。

  這時,一隻小手舉了起來。

  是公主殿下。

  「既然如此,我的作戰對象是?」

  「你以為是孤立無援的自衛PMC方的OBJCET嗎?猜錯了,是擁有壓倒性戰力的大型企業那一方。在能自由選擇敵人的狀況下,優先打倒較強大的敵人,對日後也比較有利。你的任務就是讓內戰延長,並及早打倒潛在敵人。懂了嗎?」

  守護敵人的戰爭。

  幫助孤立無援的弱小勢力的戰爭。

  ……光聽這樣的描述,會讓人聯想到西部片裡的槍手。潛藏於背後的信條竟能被扭曲到這種程度,果然是像花窗玻璃般破裂的世界才有的狀況。

  「那麼,要開始了。這不過是為了爭取『正統王國』利益的戰爭,我們才管不著『資本企業』的正義。就讓我們見識見識憧憬的『島國』的實際狀況,究竟是如何吧。」

  6

  就這樣,庫溫瑟和賀維亞這對笨蛋,和其他士兵一樣被塞進潛水艇的魚雷發射管中。一根發射管塞一個士兵,又窄又悶,活像棺材。尤其在身上還穿戴著潛水衣和氧氣筒的狀態下,更讓他們有如此錯覺。

  『真愚蠢,這是職業歧視!我是雷達分析官耶,現在卻要背著氧氣筒,攜帶水中槍,在魚雷發射管中待命等著被射出,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軍隊的誓約書上沒要求我們幹這種事吧!』

  「賀維亞你吵死了,潛水艇最在意的就是聲音。你這樣嚷嚷,會害我們被敵艦發現啦。」

  『那正合我意!我看我乾脆放一聲響屁,讓那群傢伙皺起一張臭臉!』

  「你現在在密閉空間裡,別干那種會害你自己詛咒自己屁眼的蠢事。」

  就在笨蛋兩人組透過無線電通信扯著無聊對話的時候,塞著庫溫瑟的棺材裡亮起了紅燈。那是魚雷管開啟的信號。

  武器管制官送別的話語傳入他們耳中:

  『悠哉的菜鳥們,你們擁有人類寶貴的自由意志,想拉屎我無權置喙,但是請等離開潛水艇之後再拉吧。Ro roll!』

  『你這混蠆,早知道我就帶鬧鐘來嚇嚇你,哼!』

  剛抱怨完的瞬間,魚雷發射管外側的開口開啟,海水猛然地沖了進來。庫溫瑟不抗拒海潮,等發射管完全充滿海水後,再緩慢地離開潛水艇外。

  『到處都是淤泥和油污……聽說在海中開採石油勢必會造成重油污染,實際上看來可還真是不得了。我看用噴槍噴一下,整片海都會燒起來吧。』

  『這就是將環保和資源放在天秤上,最後選擇能賺錢那方的弊害吧。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那個巨大團塊是什麼?新誕生的變種人?』

  『油污匯聚而成的團塊,和下水道里常看到的淤泥一樣。被那纏上會動彈不得,小心點。』

  包含庫溫瑟和賀維亞在內,共一〇名士兵,紛紛兩手抓住裝了馬達的浮板,在幽暗無光的海中前進。目標是宛如有著超長放射狀冠冕的「天之舵輪」。當然,即使現在因為內戰而一片混亂,想接近也不是那麼簡單。

  眾人見到了一團看起來好像很柔軟,約有數公尺大小的暗影。

  赫然發現在油塊當中藏有似乎是魚雷的細長鋼圓柱,庫溫瑟的背脊頓時打了個寒顫。

  賀維亞反而很冷靜。

  『那是「資本企業」的智慧魚雷吧,但不知道是內戰中的哪一方所射出。』

  『餵、喂喂,真的要從這裡穿過去嗎?如果誤觸的話,一瞬間就會被炸成絞肉耶。』

  『那叫智慧魚雷耶,除了透過網路隨時更新的敵艦聲紋以外,不會產生反應啦。那不是對人用的武器。』

  『……你確定?』

  『這玩意兒一發好像要兩萬美元喔,如果被調皮的小魚兒碰到就引爆的話,反而浪費錢吧。所以那只會正確地對重要目標產生反應。』

  『問題在於它現在是未爆彈吧!根本無法放心。』

  在先行的賀維亞引導之下,庫溫瑟心驚膽跳地游過油塊和智慧魚雷之間。

  就在此時。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地,傳來了一陣類似放大好幾倍的投幣式洗衣機的聲音,某種物體帶著既像巨響也似震動的現象接近而來。

  這個龐然巨物緩緩地在笨蛋兩人組身旁穿越而過。

  是不知道屬於哪一方的潛水艇。

  庫溫瑟不由得睜大雙眼。

  『喂,開什麼玩笑!現在,就在現在!那艘潛艇正在通過未爆彈的魚雷旁邊喔!如果對它的聲紋產生反應,我們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喔!』

  『比起那個,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擔心啊!雖然不知道這艘潛水艇是哪來的,但要是身體被螺旋槳產生的水流捲入的話……!不快點找個地方抓住會被絞成碎片!』

  『這裡是海里耶,是該抓哪裡嘛……!』

  感覺身體正被一股強勁力量吸走,本能感到畏懼的庫溫瑟情急之下抱住了身旁的柱狀物體。

  也就是從油污團塊中延伸而出的魚雷。

  『呀啊——!!!』

  什麼戰術性思考早就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他們只能一邊祈禱不會爆炸,一邊讓身體緊貼在有如瓦斯筒的魚雷上。

  『不行,我快失禁了!我真的會嚇得漏尿!』

  『吵死了!就當成尿在泳池裡就好!少在那裡唧唧歪歪抱怨了!』

  『真要是的那麼做的話,無路可去的自家產地獄液體會把潛水衣裡面弄得濕答答的!我才不想抱著這種自殺級的恥辱而死!』

  誕生在國王與騎士的國度里的年輕人,為了守護小學生級的自尊心而死命地忍耐著。

  轟隆!又傳來一聲令人不舒服的聲音。

  『現在又是怎樣了?』

  『潛水艇和浮動油塊衝撞了?好像朝我們這邊來了喔!』

  彷佛揮動著棒子一般,巨大的船體以艦首為中心迴轉過來,宛如割草機的螺旋槳就這樣從庫溫瑟他們身旁掠過。

  『……嚇死人了,混蛋。不知道是哪來的潛水艇,如果被捲入就全滅了。』

  『不用幫它嗎?』

  『怎麼幫?更何況不管它是哪個陣營的,都是敵方的艦艇吧?』

  不只臉上,全身都爬滿了噁心的汗水,但沒辦法用雙手擦掉,這讓人覺得更加不適。包括庫溫瑟和賀維亞在內的士兵們慎重地穿過油塊,和從其他潛水艇派出的小隊會合。

  最後,總計約有一〇〇人的「正統王國」士兵朝著「天之舵輪」游去。

  『是那個吧?好驚人,這麼巨大的東西竟然能夠浮著……』

  『這就代表這玩意兒有多麼無所不用其極,絕對是環境污染的頭號兇手。如果是美國漫畫,那這無疑就是壞人的秘密基地。』

  從海中抬頭見到的「天之舵輪」,彷佛是無限延伸的天花板。為了潛入內部,必須從人工浮島的正下方進入,但在海中面臨「正上方被完全遮蔽」的情形,會帶給人極大的壓迫感。萬一氧氣筒發生故障就無路可逃,確確實實只有死路一條。

  『走吧,目標是內部淹水時的緊急排水泵浦。那裡平時不會運作,可以從那裡逆流而上,潛入浮體內部。』

  『……被發現就死定了。只要按下一顆按鈕,每秒七噸的海水隨時都等待排放。到時候我們就能好好體會被排水溝沖走的昆蟲的心情了。』

  用工具破壞幾個感應器之後,取下了網狀蓋子,庫溫瑟他們依序進入排水泵浦內部。說是管線,但直徑也有超過兩公尺,行動上並不困難。

  庫溫瑟他們從泵浦的巨大裝置潛入「天之舵輪」的備用機關部,這下總算能脫下潛水衣,從肩上卸下沉重的氧氣筒。

  「咦?小隊長去哪了?沒那傢伙在場的話,我們無法執行任務耶。」

  賀維亞一臉受不了地說。一旁的女性士兵回答:

  「好像是走失了,發無線電也沒有回應。要等他會合嗎?」

  「不要啦,太麻煩了!小隊長是那個在『深紅公主號』上自HIGH個不停的傢伙吧?我可不想跟那種人一起自殺。說到頭來,我們有一〇〇個人以上耶,這麼大的部隊根本無從躲起。等那個吵鬧的傢伙會合的這段時間,要是被丟了顆炸彈就一網打盡了。」

  「但是……賀維亞,這裡好歹是敵方陣地,我們的小隊長要是被敵軍俘虜會很傷腦筋耶。」

  「連自己人都找不到的傢伙會被敵人找到嗎?更何況,老實說你們也很受不了他吧?老師我不會生氣,請舉手招認。」

  一群優等生沒人舉手。

  賀維亞換個方式問:

  「你們想對擅自溜回潛水艇的小隊長大人盡忠,全體被炸死;還是讓作戰繼續進行,大家一起活著回家?想活下去的傢伙舉手。」

  一群笨蛋全都舉手了。

  看來是得出結論了。

  雖然「天之舵輪」是足以和一個自然生成的小島匹敵的超大型浮體,但室內設施無異於其他地方,一〇〇人單位的大部隊擠在同一處只會塞爆通道。因此一行人將部隊區分成每十人一組,各自尋找通路前進,況且,從四面八方攻擊敵人的效果也比較好。

  接下來就是分組時間了。

  庫溫瑟舉手發問:

  「我會聽從導遊的指示前進,問題是誰要來當頭?」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階級越高的人排越前面啊。」

  賀維亞隨口提議,於是大家的視線便集中在新來的少尉身上。只見他臉色鐵青地猛搖頭!

  女性士兵一臉厭煩地說:

  「看來不行呢。」

  「那就按照經歷來吧,依經驗和成就順序排。」

  賀維亞在此又提出了新的建議,這次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笨蛋兩人組身上。

  不用說也知道,光論成就的話,只憑血肉之軀對抗過多架OBJECT,並將之擊破的這兩個人,絕對是第一把交椅……只不過功過相抵之後,綜合評價到現在還是持平。

  「……真的假的。」

  「繼續抱怨下去只會被敵人發現,被先發制人慘遭攻擊而已。總之先動起來吧。」

  如此這般,方針確立了。

  庫溫瑟他們以外的隊員則是以參加實戰的次數為基準,並十人為單位組成小隊,選出隊長,開始行動。

  「接下來沒人能保證能回到這裡,也不知道何時有必要跳進海里。雖然很占空間,還是將潛水衣和氧氣筒捆包帶在身上比較保險。」

  「敵人會從哪裡過來啊?我是問想破壞這個『天之舵輪』,並切斷自衛PMC補給線的破壞工作員。」

  「聽說他們惡用同陣營的識別信號,光明正大地搭運輸直升機過來。時間上看來應該快到了,我們直接朝著直升機停機坪前進吧,反正多半會在途中碰頭。」

  「……我有個疑問,要怎麼分辨守護『天之舵輪』的自衛PMC隊員和破壞工作員啊?兩邊都配有『資本企業』的裝備耶。」

  「有必要分辨嗎?對我們而言,兩邊都是敵人啊。」

  7

  配備海戰用浮體的「貝比麥格農」在南島附近海域發進了。

  這裡是大規模艦隊當中的一艘小型航空母艦。在飛行甲板上待機的修護兵婆婆,她原本的工作是等候「貝比麥格農」返回時,迅速且正確地進行整備維修,但唯獨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文美·櫻花。

  由其姓氏「櫻花」就可以得知她是從「資本企業」的「島國」亡命而來的人。而也正因為她在亡命前就是一名技術人員,所以現在被派來調查敵隊的「島國」的OBJECT戰力。

  她一邊看著B5大小的平板電腦上所顯示的衛星圖與前線觀測人員拍攝的影片,一邊透過耳麥和操縱「貝比麥格農」的公主殿下對話。

  「出動了出動了,確認『天之舵輪』附近有兩架OBJECT。一架是島國為了及早終止內戰而正式派遣的第一世代『夕日』,『正統王國』賦予的敵性代號是『光焰』。如同其名,是能夠造成大片火海的OBJECT啊。」

  『……第一世代?』

  「因為『島國』人特別有惜物精神啊。比起開發全新武器,他們更擅長替老舊機體升級。比方說替舊型戰鬥機裝上攝影機,當成偵察機使用,徹底壓榨出剩餘的價值。就算分類上屬於第一世代,但內部組件恐怕也經過大幅更換,使之能跟上現役機體水準。太輕敵是會吃大虧的喔。」

  『但它最強的武器是「火焰噴

  射器」吧?我不認為這對耐得住核武的OBEJCT能造成傷害。』

  「那是一種被稱為『火遁之衣』的近距離防禦用武裝。透過對四周噴射重油或是燒夷彈,使之化為火海,但主要除了對人效果以外,還意圖製造黑煙與海市蜃樓來影響敵機的瞄準能力,因此最好別去期待雷射引導能產生效果。本體四周充滿層層因溫差而形成的海市蜃樓,光束在抵達本體之前就會不停被折射而失去準頭。」

  再說了,現在島國外海陷入內戰狀態,有兩股勢力正在起激烈衝突。

  公主殿下要攻擊的對象是其中之一,「光焰」是她的最優先擊破目標。雖說如此,狀況當然沒有單純到只要集中於這架就好。這場「海上內戰」中,還有另一架巨大的敵人在等著她。

  那就是以「天之舵輪」作為補給據點的自衛PMC方所操作的OBJECT。

  反叛的象徵。

  「另一架叫作『人魚』,『正統王國』賦予的敵性代號是『瘋狂廚具』。這傢伙是搭載了熔鹽軌道炮的第一世代。當然,同樣經過多次改良,實際上具備了擊敗第二世代的堅強戰力。」

  『熔鹽軌道炮???』

  「那是一種在低溫超導體實用化之前的主流,利用一種稱作『熔鹽』的液體所製作。直接將鹽加熱到一二〇〇度使之液化之後,可得到比常溫鹽水超出一〇倍的導電性。利用這個就能低價建造出原始的軌道炮。」

  當然,這原料來自於腳下的海水,可說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只要擁有超乎常規的動力爐,就不必擔心加熱問題。

  之所以仍持續研究落伍的熔鹽軏道炮,多半是因為「島國」想藉著豐富的海洋資源,來強化續戰能力吧。

  「現版本中所使用的炮彈本身有九〇%以上是以鹽作為基礎,並使其帶有導電性製成。構成炮彈核心的只有貫穿中心的細長鎢鋼錐,『丑時五寸釘』而已。發射的瞬間鹽塊碎散,保有全部運動能量的鎢鋼錐便會一口氣貫穿敵機的洋蔥裝甲。由現在仍運用過去戰車炮的架構這點,也可以看出『島國』特有的惜物精神呢。」

  只要具備用濾網讓溶解於海中的鐵分或稀土附著、凝聚的技術,完全無補給地持續戰鬥將不再是夢想。比起單槍匹馬的作戰能力,這架OBJECT在實證研究面上,可說具有極為危險的意義。

  「我相信你很清楚我們主要的目標是大企業正式派遣的『光焰』。延續內戰,拖累『島國』的經濟實力,保護弱者,攻擊強者,儘可能使雙方的戰力近乎勢均力敵。但是如果你介入得太過頭,『資本企業』的兩架OBJECT說不定會暫時盡釋前嫌,合力排除『正統王國』的勢力……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必要勉強打倒對手,要從遠處一點一點狙擊,讓三架機體都處於彼此觀望的膠著狀態才行。光是要維持這點,就夠耗損他們的實力了。」

  現代戰爭由OBJECT的數量決定。

  若是一對一時當然就放手去打,但若是一對三的話,在開戰前就該趕緊打退堂鼓了。

  ……在此前提之下,若有一架「不知道是站在哪一邊的OBJECT」加入戰局,對「島國」這邊來無疑會帶來無比壓力。

  正常而言,「正統王國」進攻的話,「資本企業」會合作抵禦外敵。

  但因為處於內戰狀態,雙方恐怕都無法打從心底信任對方。

  就算嘴上說是合作沒錯,但話還沒說完就從背後捅一刀過來的話,就會被迫陷入一對二的不利狀況當中。

  這種恐懼心態將會使戰場維持膠著狀態。

  『了解,我會徹底保持在一〇公里外進行遠距離炮擊。』

  「我們不只不需要一決勝負,甚至不需要打到最後。只要在另一邊擊敗大企業派出的『天之舵輪』破壞工作員,接下來就可以撤退,躲到安全地點隔山觀虎鬥就行了。內戰拖得越久,對經濟層面造成的打擊就越深。這畢竟是『資本企業』的內部紛爭,我們沒必要賭命戰鬥。」

  8

  隱藏在OBJECT之間的大規模戰鬥背後,「島國」的大型企業軍企圖破壞自衛PMC的補給據點「天之舵輪」,並派出大量工作員進入設施內部執行。

  這次的破壞作戰經過長時間的綿密準備,若是失敗,同樣規模的作戰恐怕無法再來一次。

  也就是說,只要能擋下這一次,大企業軍也會失去破壞「天之舵輪」的機會。

  而內戰就會陷入膠著,庫溫瑟他們所屬的「正統王國」就達成其目的了。

  一邊靠著無線電和走其他通道的夥伴們進行聯絡,庫溫瑟和賀維亞等十人小組慎重地前進。

  「喂,那邊有電梯耶。」

  「如果不怕在開門的瞬間就被掃成蜂窩的話,你想搭就搭啊。方形的箱子無處可選,我們還是乖乖地爬樓梯上去吧。」

  「資本企業」派來的破壞工作員靠著自己人的識別信號矇騙過「天之舵輪」駐守軍隊,從直升機停機坪潛入的樣子。庫溫瑟他們從海底爬上來,朝著直升機停機坪前進,推測很有可能會在途中碰上破壞工作員。

  「天之舵輪」從海中部分到海上約有三層樓高。

  「……話說回來,聽說『島國』是技術大國,實際看起來意外地很破爛嘛。牆壁或天花板上到處是剝落與管線外露……是在建造中被砍預算了嗎?」

  「喂,庫溫瑟,希望是我看錯了,但你現在拿在手上揮來揮去的東西是什麼?」

  「還用問嗎?是數位相機的說。」

  「我們現在是來殺人的說!」

  「要我入寶山卻空手而返,實在是無法忍受的說!不將『島國』的科技至少偷個一兩項回去,我可不甘心!」

  就這樣,庫溫瑟他們的部隊朝著樓梯前進。

  這裡似乎是當作緊急逃生梯使用,進門之後,可看見不斷拐彎向上的水泥樓梯。

  為了防止「遭奇襲而全滅」的狀況,得派人先去偵查。

  賀維亞比出手勢示意要隊友先上,但隊友回以另一種手勢,結果就成了手勢大戰,最後只好用猜拳決定。

  比出剪刀的手不停顫抖,賀維亞的背被隊友們推了一把,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樓梯。

  「……這如果是西洋棋,那等於是把國王送到敵陣里耶。」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想負責任,所以我當個小兵就好。」

  螢光燈不規則地閃爍著。

  包括庫溫瑟在內的五名隊員被指派為斥候。賀維亞舉起突擊步槍,從四方型拐彎的樓梯縫隙觀察上方。

  「我最怕狹窄的樓梯了。」

  「為什麼?」

  「不會用你的腦子想嗎?雖然不像電梯那麼危險,不過這種地方也很容易埋伏。」

  話才剛說完……

  砰砰!

  恰到好處的子彈就從絕妙的位置射出了。

  「呀啊!」

  「哇啊!」

  敵人從正上方由扶手處探出身子對下方進行偷襲。

  五人偵察團只能一邊反擊一邊後退。庫溫瑟抓著身邊肩膀中彈流血的隊友,朝著原本的出入口的走道後退。

  「賀維亞,後退!快後退!敵方的位置太有利了,我們只會被打假的!」

  「羅唆,所以我才要爭取時間啊,笨蛋!你快點帶著傷兵……!」

  「被丟一顆手榴彈就完蛋了!別說爭取時間,我們會被全滅喔!」

  鏗鏗,清脆碰撞聲也同時響起。

  上方的襲擊者朝扶手外側投出了爆裂物。乎榴彈在途中與牆壁碰撞了好幾次之後,落到賀維亞他們身旁。

  「……!??」

  敵人的戰法有如教科書一般完美。

  在場的所有人雖都已經逃到狹窄的出入口門前,但實際逃進通道的人卻沒幾個。

  砰轟——!一道悶沉的爆炸聲響起。

  臉上沾滿某人血液的賀維亞將身體靠在牆壁上大叫道:

  「戰力損耗!快確認被害狀況!」

  「幾乎是零,受傷的二等兵趴在手榴彈的上保護了大家!」

  「這混蛋,竟然自己帥氣地自我犧牲……!」

  「他用揉成一團的潛水衣蓋住手榴彈,所以本人原本應該是沒打算要送死……」

  「好了,別再說了!就當他是帥氣地自我犧牲嘛!」

  總之,靠著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全身沾滿隊友犧牲的鮮血的「正統王國」軍退回通道,和其他待機中的隊友會合。

  敵軍似乎又多丟了幾顆手榴彈,接連聽見好幾道爆炸聲響起。

  「不妙啊,庫溫瑟,敵人比我們技高一籌。我剛剛一瞬間瞄到他們的軍服,如果不是偽裝的話,被派來的傢伙恐怕很不得了。」

  「咦?怎麼,『島國』上有那麼強悍的部隊嗎?」

  「不是來自『島國』。」

  賀維亞用手揩抹了沾在臉上的血汗。

  「那是MOSSGREEN.co.ltd。是在因為禁止投入OBJECT,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打著膠著戰爭的『北歐禁獵區』作戰的陸戰PMC。最近將重心放在登陸作戰上,並開始將事業版圖擴展到海軍陸戰隊領域上的樣子。這次派兵多半是想順便當作新商品展示吧。」

  「也就是說?」

  「士兵的精良度取決於每天訓練的質與量。對方是一年到頭都在打實戰的傢伙,根本不是仰賴OBJECT的我們能對付的敵人!經驗值天差地別,跟這種對手正面對打絕對贏不了!」

  9

  和贏不了的對手正面對抗,打得越久損耗就只會越嚴重。

  這個道理連小孩都懂。

  但是,萬一情況不允許早早舉白旗回家的話,又該怎麼辦?

  「我們逃到有利的地方吧。只能邊射擊邊後退,再進行射擊,並反覆這個戰術,以來減少敵人數量了。」

  「這麼容易看穿的戰術,敵人會一直上鉤嗎?MOSSGREEN不是各個都是戴眼罩、叼雪茄的魔鬼士官長型的傢伙嗎?」

  「少羅嗦,你快點一路布置陷阱吧。既然槍戰打不贏,我們只能儘量在射擊之外減少對方的優勢,否則根本沒有勝算。」

  沒時間了。

  但陷阱一眼就被看穿的話就會失去意義。

  幸虧這層樓的牆壁與天花板有許多板子脫落,曝露出如血管般沿著走廊方向延伸的粗鋼管,一礁適合用來裝設「機關」。

  「喂,真的要直接裝上塑膠炸彈嗎?通常不是都塞在螺絲或釘子裡?」

  「沒時間了。反正衝擊波也會衝擊整個走道,再對昏倒的敵人補個幾槍就好了……便宜的火箭彈順便都給我,光靠手上的炸彈火力不夠。反正膽小的你們留著也用不到,彈頭部分拿來當陷阱剛好。」

  「啥?」

  「附帶接觸式雷管的彈頭可以當作地雷,藏在地面的零散紙張或是地毯下面。」

  此外,還有加熱後會膨脹為霧狀的危險洗潔劑、直接接觸皮膚會帶來劇痛與發炎症狀的漂白劑等,全都加進炸彈里。這些材料都是從通道上的置物櫃當中翻找出來的。

  陷阱共設置了三〇個左右。

  「真的這樣就OK了?連挺著大肚腩的老爹利用假日時間製作的手工家具也比這精緻耶。」

  「不懂這種黃金比例的傢伙真是悲哀。這些陷阱環環相扣,想躲開某個陷阱反而會觸發另一個。像是糾纏不清的繩索一樣,即使一條一條很單純,繞在一起就難以解開。短時間內能做得這麼具有藝術性的程度,我還希望有人來頒獎給我呢。」

  「如果是在監獄裡,或許就會有人崇拜你了吧。當你是個深不可測的神秘宅男之類。」

  當庫溫瑟他們轉頭朝向背後,準備退到埋伏地點的瞬間。

  伴隨著在激烈的衝擊,前方發生爆炸了。

  有人從背後炸開通道側面的牆壁。

  灰色糙塵充滿了通道內部,擋住庫溫瑟他們的去路。

  倒在地上的賀維亞大叫:

  「媽的!從剛才開始就衰事一件接著一件發生是怎樣啊!」

  「你說什麼?耳鳴很嚴重,我聽不到!」

  「去你媽的F〇CK混蛋!MOSSGREEN那幫傢伙走捷徑了!被阻斷退路的話,我們只能退後,退回我們剛剛才設好陷阱的通道上啊!」

  一樣從外入侵的MOSSGREEN部隊,不可能靠攝影機或感測器類監視庫溫瑟一行人的行動。

  敵人是靠著直覺和經驗法則正確地預測對手動向,選擇最難以應付的路線繞道而來。能訂出如此精確的戰術,簡直就像超能力者一般。

  砰砰!砰!連續的槍聲穿透了一時因耳鳴而失去聽力的庫溫瑟耳中。

  已經沒時間用邏輯思考下一步戰術了。

  總之,為了逃離眼前的威脅,只好跳進自己設置的天羅地網裡。

  從牆上的洞露出臉來窺視的MOSSGREEN車隊,根本無須仔細地一一瞄準敵人要害攻擊。

  他們的目標集中在通道上的某處。

  對準了當作陷阱設置的火箭炮彈頭,並正確地將子彈射入。

  轟嘩!!!巨大的爆炸聲吞沒了庫溫瑟他們。

  10

  MOSSGREEN的指揮官是一名叫作安潔拉·木槿的女性。爆炸之後,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什麼,竟然還能動?」

  「或許他們刻意降低了陷阱的殺傷力,一時的良心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我們就去了結這群笨蛋的性命吧。」

  躺在地上手腳抽搐個不停的金髮工兵伸長了手,拉了代替鋼絲設置的釣魚線主動觸動陷阱。

  咻咻!白色蒸氣轉瞬間掩蓋了整個通道。

  部下的士兵愉快地說:

  「哇喔,化學兵器耶。這群傢伙違反條約了啊,上尉。」

  「漂白劑的原液啊。想嬉鬧我不反對,但你們有帶防護面具或防護服來嗎?」

  「咦?啊……這……」

  「附帶一提,我自己是不記得有發配這項裝備給你們。他們抱著自滅決心觸發的煙幕快乘著空調氣流飄到我們這裡來了,我們先撤退吧。如果因為這種芝麻蒜皮小事影響戰力,會對本隊的評價造成影響。我不想欠GG商一份人情。」

  另一方面,身陷毒霧裡頭的賀維亞悽厲慘叫:

  「庫溫瑟,你這混蛋!我們已經在大啖地獄全餐了,你幹嘛還追加劇毒甜點啊!這是什麼?咳咳,咳咳,漂白劑?」

  「不希望喉嚨壞掉就快閉嘴,大家都隨身攜帶了潛水衣吧?快點戴上面罩,雖然喉嚨還是會刺痛,但只要直刻戴上就不至於吸入致死量!」

  「開什麼玩笑,你要我們在毒霧之中匍匐前進嗎?」

  「只要調整空調設定,這種速成煙霧馬上就能消除,如此一來就得準備所有人的屍袋了喔!比起默默被子彈打成蜂窩,你想選哪個?」

  反正也已經不可能毫髮無傷地回去了。

  庫溫瑟他們戴上氧氣面罩,一邊忍耐著化學性傷害導致的輕微發炎,一邊退後。中途誤觸了好幾次暈眩用的爆炸陷阱,好不容易才回到樓梯口。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該死,樓上被敵人壓制了,一進樓梯間就會被單方面瘋狂掃射;就算還擊,只要對方感到一絲絲危機,又會立刻狂拋手榴彈大掃除。」

  「賀維亞,你有帶繩索嗎?會攀岩嗎?」

  「會是會,要做什麼?」

  「反正這個樓梯已經無法使用了。」

  庫溫瑟不屑地說,並取出塑膠炸彈「HANDAE」。

  「乾脆把整個樓梯炸掉吧,連同礙事的敵兵一起炸光。整個炸得精光的話,就只剩普通的直立形洞穴,靠繩索攀登上去就好。」

  「你是在開玩笑吧?壓制樓上的可不只是MOSSGREEN的全部兵力喔,敵人是從直升機停機坪來的,越往上爬就越接近敵方勢力範圍的中心地,要跟更多妖怪般的傢伙戰鬥喔!我主張立刻放棄作戰,從最下層由海底脫逃還比較實際。」

  「那麼做的話,我們只會被芙蘿蕾緹雅的拳頭直接送進天國。不僅如此,他們也掌握了我們的行動……反過來想就知道,這裡是吃水線之下,是海中。你看到走廊上到處都有血管般盤根錯節的管線吧?即使被炸開也沒有水流出,表示那是進水時的緊急泵浦用管線。如果換成我們壓制上方,要驅逐在下方掙扎的敵人,你會使用什麼手段?」

  「……難不成?」

  「只要將特定區域的水密門全部關上,使內部淹大水就好了。用不著冒著危險槍戰,只要隨便開轉幾個閥門,就能使敵人全滅。尤其是對我們這種打起來很沒勁的雜碎對手,絕對寧可選擇輕鬆的方式。不用水計才奇怪呢。」

  「但、但是!我們有潛水衣和氧氣筒。就算整個淹水,對我們來說也不至於是致命危……」

  「不,你錯了。我雖然不清楚屆時每杪會有幾噸的水流進來,不過毫無疑問地肯定超強勁。在激流當中,身體肯定會撞上通道或樓梯。就像被人用繩索綁在車上,並被拖行在砂石路上奔馳一樣。勢必會斷手斷腳,氧氣筒也一定會中途就破裂了。」

  「唔……」從面具之中流泄出賀維亞的呻吟。

  「我們設置的漂白劑自殺陷阱似乎超乎他們的意料,想要無傷通關的傲慢心態也影響了他們。但我們的行動也只有這個瞬間能擺脫MOSSGREEN的料

  想。如果不趁現在趕緊攻占上方,接下來只會一路屈居下風。一旦對方決定打開水閥,我們就只能等著被強勁水流沖得稀巴爛了!」

  11

  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大規模艦隊在後方待命。管制官以緊迫的聲音,向在小型航母的作戰指揮所坐鎮的芙蘿蕾緹雅報告:

  「雷達捕捉到不明物體正在接近,速度很快!沿著海面以兩馬赫的速度飛行中。似乎是巡弋飛彈,不……是航空器!」

  「但這裡不是OBJECT制空圈內嗎?」

  無論王牌飛行員進行多麼複雜的迴避運動,擁有能產生無窮盡能源的動力爐和無數對空雷射的OBJECT,都能毫無所感地捕捉、發射、擊墜。這是現代戰爭的鐵則,但逼近而來的對象,卻似乎對這點視若無睹。

  芙蘿蕾緹雅不由得瞠目結舌,管制官也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說:

  「由動作看來並非無人飛機,起動近距離防空系統……沒有效果!要接近了!」

  「該死!全體人員,做抗衝擊準備!」

  這一瞬間。

  為了整備、修護「貝比麥格農」而留在飛行甲板待命的修護兵婆婆站在鋼鐵平台上,見到了那架於眼前距離甲板不到一公尺高度,勉強猛然拉高的「資本企業」制制空戰鬥機。

  fli-21T。

  這是一般普及的fli-20的改良型。即將進入量產配備階段,現在應該仍在北歐禁獵區進行種種最終測試才對。

  略為傾斜的機體穿過修護兵婆婆旁邊,她一瞬看見了機體上面。

  駕駛艙中坐著一名穿著類似ELITE駕駛服的耐G力服的嬌小少女,一旁則是占滿整個右翼,背著巨大雪結晶的藍色少女剪影圖案。

  在茫然地望著機身上FICE GIRL ONE」字樣的老婆婆面前,掛在主翼下方,一個約橄欖球大小的橢圓物體被解放了。

  是對艦航空炸彈。

  一般而言,這是利用重量與高空位能打穿敵艦的裝甲,在內部引發爆炸的炸彈。但是在飛行甲板投出的橄欖球並沒有貫穿裝甲,而是在表面彈跳。

  看見落在甲板上的炸彈,老婆婆立刻做出決定。

  比起直接放置於地面,讓這顆超過兩百公斤的炸彈「彈跳至適當高度」,就能更廣範圍且有效率地讓碎片四散。

  (……敵人對保護於鋼鐵腹部里的戰鬥機沒有興趣。她的目標是OBJECT的修護部隊與其設備,也就是我們!)

  「不想死的話就快跳進海里!」

  放下全部工具,毫不猶豫就從九公尺高的飛行甲板邊緣縱身跳躍而下。在落人海平面前,上方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宛如小島般的鋼鐵巨物被猛烈地撼動。

  老婆婆在水面留下一道水柱後消失在海水中,不久又浮了上來。

  不知道有多少修護兵來得及反應。

  「……到底……是怎麼……穿過密密麻麻的,對空雷射炮綱的……?」

  漂浮在老婆婆身邊的年輕修護兵,呻吟似地喃喃自語。

  老婆婆一聲咋舌後說道:

  「空氣並非恆常不變。溫度濕度的差異、懸浮於空中的塵埃……如果是海面附近的空氣,甚至還要計算鹽分等的影響。這些條件會造成光線曲折,海市蜃樓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可是……可是……就算靠感應器,應該也無法完全測量這些條件吧……?」

  「沒錯,所以北歐禁獵區的王牌飛行員是憑著直覺與嗅覺來判斷!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有著與ELITE駕駛員相近……甚至超乎其上的判斷力!」

  12

  光設置一顆炸彈就快賠上老命了。

  在庫溫瑟於樓梯底層設置塑膠炸彈的期間,以賀維亞為中心的幾名隊員朝樓梯上方用突擊步槍進行援護射擊。目的是阻止敵人前進。張開不問斷的火網,不讓對方有機會探頭拋出手榴彈。

  但他們的努力只撐了三〇秒。

  「該死,不行了!手榴彈要來了!」

  「我剛好也完成了!快退快退!」

  庫溫瑟和賀維亞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樓梯逃回通道。

  與此同時,先是傳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

  庫溫瑟緊接著按下無線電按鈕,引爆塑膠炸彈「HANDAE」。

  彷佛被爆破拆卸的大樓,樓梯就像是摺疊的彈簧,給人以為要沉入地底的錯覺,毫無遲滯地崩落,大量粉塵也瀰漫到通道。雖說在漂白劑、洗潔劑陷阱下,通道的狀況早就已經糟到極點。

  但這時問題發生了。

  「喂,怎麼辦?出入口被瓦礫掩埋了!這樣我們逃不出去!」

  「既然如此,就把牆壁和天花板也破壞,炸個大洞就好。閃開,讓我來!」

  將牆壁和天花板一一炸開,擴大了「縫隙」之後,庫溫瑟他們由縫隙鑽入「原本是樓梯的直立洞穴」當中。

  在堆積如山的瓦礫堆里,隱約可見幾個躺在血泊中呻吟的人影。

  賀維亞低聲警告:

  「放棄吧。」

  就算連爬都爬不起來了,敵兵仍然想從懷中掏出手槍。

  砰砰!隨著突擊步槍發出的巨響,呻吟聲也停止了。

  賀維亞嘖了一聲,對庫溫瑟說:

  「我受不了了,我們快點爬上去吧。」

  他們可沒有專用的鉤繩射出器這種東西,只能從腳邊染血的瓦礫堆中,撿拾幾顆適當的瓦礫當作重錘。將有如拳頭大小、多數鋼筋由內側向外延伸而出的水泥塊綁在繩索上,像流星錘一般甩動之後,往正上方拋出。

  「哦?啊,怎麼了?怎麼沒有一次就鉤到。」

  「啊,掉下來了,快閃!」

  之後又往上拋了兩三次,在其他士兵深深為了軍方配給的頭盔的堅固程度而感動落淚時,作為重錘使用的水泥塊上的鋼筋,總算順利鉤住牆壁上的樓梯殘骸。

  賀維亞用全身的力量仔細確認強度之後說:

  「喂,攀爬途中如果有人拿槍對我就死定了,要好好援護我。」

  「那就放心把槍交給我吧,我有自信失手打穿你的屁眼喔。」

  一邊豎起中指,賀維亞用繩索垂直攀上牆壁。在這段期間,其他士兵也努力拋投繩索,確保第二、第三路線。

  照例,瘦弱的庫溫瑟無法自力攀爬上樓,因此他留到最後,讓賀維亞他們拉上去。

  爬上走廊的庫溫瑟抬起頭,觀察牆壁上顯示的文字。

  上頭寫著「〇m」。

  這一層樓不像剛才有血管般密布的鋼管,地板和牆壁都磨得亮晶晶的,整個塗成純白色。不過這裡跟樓下一樣,也有好幾處裝潢脫落。

  「……總之來到吃水線上了,淹水攻擊已無法造成威脅。」

  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甚至有挺身犧牲自我擋下手榴彈的士兵,因此小隊的人數有所短缺。

  軍服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到處都是破洞,而且充滿藥品臭味。

  「我知道淹水攻擊已經無效,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光是逃跑沒有用,不想辦法減少一點北歐禁獵區的怪物們不行。讓他們繼續把兵力消耗在『天之舵輪』爭奪戰上,讓戰情陷入膠著,才能使得『島國』的經濟陷入大恐慌。因此,我們必須削弱較強的一方的戰力。」

  「我想放棄了,找們根本打不贏那群怪物。說到頭來,那些傢伙的主食究竟是啥啊?蛋白質?還是類固醇???」

  OBJECT尚未出動,賀維亞就已經進入喪氣話模式。由他的表情可窺知「北歐禁獵區」的陸戰PMC——MOSSGREEN,想必各個都是老練高手。

  賀維亞用無線電和其他小隊聯絡,他們似乎一樣慘遭MOSSGREEN洗禮,沒有人想和MOSSGREEN正面火拚。

  然而,如果什麼成果也沒留下的話,他們也沒那個臉逃之夭夭。

  現在的狀況就像抽到下下籤,被迫玩懲罰遊戲一樣。

  「可是MOSSGREEN的那些傢伙現在正要往下對吧?為了和他們一戰,我們也必須回到下層,若是被他們使用淹水戰術我們就死定了。你說,到底有什麼好法子可以和他們對抗?」

  「關於這點我有個想法。」

  庫溫瑟背靠在牆上,一邊重新坐正一邊說:

  「這裡的泵浦都是電動的。就算是手動水閥,水也只會慢慢流出,所以用不著擔心。」

  「你想攻擊電源?『天之舵輪』如其名稱,外型就像是船的舵輪。除了中央的主電源以外,十二個像外延伸的區域裡頭都有輔助電源。你真的以為我們能在這個廣大設施中逛大街,將所有電源一個也不剩地破壞嗎?能辦到這

  種事的話,我們就不會被逼到這個地步。」

  「我們只要破壞一個地方就好。」

  「他們一定會切換成其他電源吧?」

  「正常來說是如此。」

  庫溫瑟咧嘴一笑。

  「舉例來說,在『安全國』大受歡迎的攜帶型遊戲機有兩種供電方式,分別是家庭用交流電源和直流電池兩種。如果在開機時不停插拔插頭的話,會使得變換程序出現錯誤,造成系統當機。因為這樣也可能造成遊戲存檔消失,因此並不建議這麼做。」

  「你想在真槍實彈的戰爭里玩這招?」

  「這是目前的最佳解答。對於希望戰爭陷入膠著狀態的我們來說,徹底封鎖淹水戰法,完全破壞所有電源絕對不是好事。如果真的這麼幹,反而會提前結束內戰。」

  聽完庫溫瑟的話,賀維亞轉頭看其他倖存的士兵。

  雖然沒有人舉雙手雙腳表示贊成,但也沒有人出言抗議。他們內心多半想著,怎麼做都行,給個正確的方向吧。

  賀維亞咋了舌說道:

  「既然沒人有意見,我們就賭一把吧。繼續在這裡扭扭捏捏固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條,不想被殺只能先下手為強。」

  「離我們最近的電源在哪裡?」

  「三〇〇公尺前方,六號輔助電源。」

  吃了一口味同嚼蠟的口糧,喝幾口水壺的水之後,庫溫瑟他們再度提起槍枝,朝著六號輔助電源出發。

  或許因為這裡是囈水線——海平面上的關係吧,通道一邊牆壁上設有窗戶。玻璃之外是冰冷的灰色無垠海洋,兩三公里外可看見堤防。那裡應該和庫溫瑟他們所在的地方一樣,是由島中央往外側延伸而出的的港灣區塊之一吧。

  庫溫瑟望向對岸的瞬間,背後突然有一股強大力量抓住他的肩膀。

  毫無防備的庫溫瑟被賀維亞向後拉倒,雙雙躺在純白閃亮的地板上之後,隨即傳來「霹哩!」一道尖銳的聲音。

  一開始庫溫瑟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砰——!慢了一拍聽到槍聲時,才發現自己被狙擊了。

  「趴下,笨蛋,趴下!」

  聽到賀維亞大叫,隊友們紛紛趕緊仆倒在地。

  庫溫瑟倒在地上,眼睛望向窗戶,只見玻璃上有一個彷佛傘尖戳過般小洞和裂痕。子彈的速季度過快,在衝擊力傳遍前,子彈就已經穿透玻璃了。

  「這麼突然的襲擊你是怎麼發現的啊!」

  「湊巧被我的步槍的被動式感應器捕捉到啊,對方使用的是能偵測動態反應的微波感應器!這是在沒有觀測員的輔助下,進行超長距離狙擊時的必備品!」

  幾名隊友壓低身子,朝著子彈方向舉起突擊步槍。藉著窗戶的彈孔和對面牆壁的彈著點連成的直線,以來「推測」敵方狙擊手的所在地點。

  但賀維亞趴著勸阻他們。

  「住手,對方一定已經換位置了,而且不用反器材步槍也打不到。既然採用微波感應器,就代表他是『打完就跑』型的狙擊手。況且,倘若他將大型裝置設在其他地方,並靠無線電連接的話,我們也根本無從找起。呆呆地抬頭反擊,說不定會被他從下個狙擊點打穿腦袋!」

  躺在地上的庫溫瑟開口:

  「……如果我們匍匐前進呢?窗戶底下有牆壁擋住射線……」

  「我也想這麼做,但是你能保證狙擊手的武器只有一挺反器材步槍嗎?如果人家拿出飛彈或格林機槍的話,我們會連同牆壁被打成肉塊!」

  13

  一如預測,戰果極為豐碩。

  「資本企業」的航空PMC「SKY BLUE.Inc」的王牌飛行員少女把自己的智慧手機帶進駕駛艙,以大音量播放著硬式搖滾歌曲,心中只有上述的感想。

  透明的座艙罩外頭無限延伸的藍天被幾道黑煙污染了。那並非來自自軍的損害,一艘艘著火的全是「正統王國」的軍艦。

  在他們的主戰場「北歐禁獵區」可就沒那麼輕鬆了。若是面對不倚賴OBJECT,經常與死比鄰的膠著戰場上的精實老兵,一眼就能看破這種擾亂戰術,甚至光靠手動瞄準就能將他們這種礙眼的小飛蟲擊落了。由一個單位的飛行隊通力合作達成的「擊沉重巡洋艦」戰果可說是一種英雄的勳章,砠i在卻如此簡單就幾乎擊沉二位數的艦隊,對少女來說,反而覺得毛毛的。

  (……雖然本來就是遵照母公司的指示來賺取得分的,看來「外頭」的世界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如果會在這個戰場上死掉,一定是因為太無聊而不小心打起瞌睡的關係吧。)

  少女用無線電對飛行隊上的其他隊友做出指示。

  她指定了下一隻獵物。

  那是作為旗艦使用的小型航母。為了分散風險,大艦隊中有好幾艘同級艦,但從防禦炮火的猛烈程度來看,一眼就能知道哪只才是重要對象。

  「這裡是ICE GIRL 1,聽我指示,對目標同時進行攻擊。攻擊他們的旗艦,讓其他艦艇陷入混亂。如果沒猜錯,那艘航母和OBJECT也有關係,只要能讓所謂『戰場上的主角』體會一下恐慌的情緒就很足夠了。」

  進入一〇〇公尺範圍內時,艦上的近距離防禦用格林機炮同時對準了戰機,但就算每分鐘能發射出數千發子彈,依然打不中少女所率領的戰鬥機群,頂多將附近的艦艇打成蜂窩罷了。

  一口氣穿越。

  「ICE GIRL 1」隔著厚實的防彈玻璃,見到了冷靜地盯著他們瞧的銀髮女指揮官。

  不管她了。

  少女靜靜地以拇指撫摸操縱杆上的飛彈發射用按鈕表面。

  無數的野狼張開大口,準備將肥吱吱的草食動物腦袋一口咬碎。

  但就在她按下按鈕的前一刻。

  『這裡是塔台(CT)。ICE飛行隊各機!確認九點鐘方向偵測到飛彈引導(Defense Charlie)。重複一遍,確認九點鐘方向偵測到空對空飛彈(AAM)引導!盡遠展開迴避(cel)行動,全力迴避!』

  (……?)

  沒聽到被飛彈鎖定的警告聲。

  更正確來說,整個海域上的艦艇到處發射鎖定電波,所以才沒注意到奇襲吧。但是,原因恐怕不僅如此。

  「ICE GIRL 1」立刻指示全體隊員停止攻擊,各自散開進行迴避。四架分成二組,以驚人速度穿越艦橋左右兩側。航空母艦的防彈玻璃被震得粉碎,但王牌飛行員們無暇確認這點。

  「ICE GIRL 1呼叫塔台,確認迴避!四號機被少量硨片擊中,仍然可以維持交戰!」

  『沒有偵測到發射前的鎖定電波,敵人恐怕是使用畫面辨識的鎖定方式。為半主動式,以飛行員的眼睛直接鎖定你們!』

  噗通。

  這個瞬間,「ICE GIRL 1」感覺彷佛有一道電流由背脊竄過。

  那並不是恐怖。

  那並不是不安。

  那並不是戰慄。

  情感的向量朝著與上述這些相差一百八十度的另一頭。

  「……來了。」

  是的。

  少女——瑪莉蒂·懷特維奇猙獰地笑了。

  「有新敵人要來了,是某種和我們存在於相同領域的怪物!各機,好好想起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模樣吧。暖身運動到此為止了!」

  她的話才剛說完。

  一道故意要讓ICE小隊聽見的通信透過沒有加密的開放頻道傳入:

  『別一臉傻笑地幹這麼無聊的工作嘛。去扯那些OBJECT過度發達而生鏽的傢伙的後腿也沒什麼樂趣吧?王牌就該和王牌對決,一起在這個落伍的天空戰場上一較高下吧,「資本企業的冰霜女孩」啊!』

  這句裝模作樣的言語終於讓「ICE GIRL 1」想起了。

  那是「正統王國」王牌飛行員。不同於「資本企業」以「將為了讓人的外殼在天空翱翔的必要機構堆疊而成」的概念製造而成的機體,對手搭乘的是基於「將飛空的機械的無謂部分削減至極限」的概念製造而成,有如美麗的武士刀般的三角翼機。他是在這個時代特地使用不方便的半主動瞄準,時而將飛往錯誤方向的飛彈「重新引導回正確方向」,自由自在地控制飛彈,把敵機玩弄於股掌上的鋼鐵死神。

  想起他的名字,少女舔了舔嘴唇。

  「BURNING ALPHA……沒想到能跟『正統王國的赤色邪眼』一較高下……!」

  『別這麼稱呼我啦,很丟臉耶。我和小妹妹你不一樣,已經上年紀啦,不再適合扮演那種中二病或是邪眼什麼的角色了,被這麼稱呼會害我手指很癢耶。』

  一邊這麼對話著的時候,他們之間的相

  互廝殺已經開始。

  穿梭於無數艦艇之間,追逐與被追逐,雙方飛行隊採取各種戰鬥行動,不停玩著名為「捕捉敵人背後」的遊戲。

  沒過多久,礙辜的艦隊陣列阻擋在雙方之間。

  『……話說回來,空戰聽硬式搖滾的品味不會太糟嗎?應該說,這也太老套了,反讓人提不起勁啊。你該不會是受到好萊塢電影影響吧?還是電玩呢?無論如何,空戰最適合的還是古典樂,你應該早點讓孩子氣的性格跟胸部一起成長才對。』

  「聽聽古典樂就裝起文青來了?老扒著那種化石般的老舊事物不放,真是可笑。我最討厭『正統王國』的人只要聞到霉味就當成寶的風潮了,根本是飢不擇食。畢竟你們是連味道像臭襪子的乳酪也讚不絕口的笨蛋嘛。」

  『……』

  「……」

  迎來一陣短暫的沉默。

  接著,漫長的艦隊陣列暫時中斷,遮蔽雙方的阻礙消失了。

  鋼鐵巨鷹穿過艦艇與艦艇間的狹小縫隙,兩邊的飛行隊悽厲地交錯而過。

  支配天空的王牌飛行員們的鬥毆又再度開鑼。

  14

  MOSSGREEN的女性隊長安潔拉·木槿聽完狙擊手的報告,輕輕嘖了一聲。

  「迷途羔羊的目標是六號輔助電源。如果不是這裡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傻眼就是。」

  「天之舵輪」有好幾座輔助電源,就算一兩座停止也不會對整體產生影響。此外,輔助電源位於向外延伸的構造體的頂端,即使用燃料等物使之爆炸,也不會造成「天之舵輪」沉沒。

  既然如此。

  「……他們打算干涉電源的緊急交換系統,造成所有電源同時發生故障吧。沒想到這群笨蛋乜有在用腦啊。」

  附帶一提,即使同為「資本企業」,內戰中的「天之舵輪」裡頭還是存在著兩股勢力——死守「天之舵輪」的一方和企圖破壞的一方。

  安潔拉他們所屬的MOSSGREEN是被派遣來「破壞」的傭兵……

  「士官長,標示完成了嗎?」

  「已經完成了。C組壓制了中央的主電源,共二五〇〇座水閥的所在位置也全部確認完畢,隨時都能進行淹水作戰。」

  MOSSGREEN是想破壞「天之舵輪」的那方,但這麼巨大的浮體,並非用幾顆對艦飛彈或是魚雷就能擊沉。

  所以他們才會潛入內部,想採用「靠水的重量讓巨大浮體扭曲」的方式,確實地讓幾個部分區域淹水。

  水的體積重量比相等,是很容易計算的配重物。

  光是將公寓的狹小浴缸裝滿水就有二〇〇公斤重了。正因為浮體的體積過大,只需應用槓桿原理,就能將這座巨大島嶼有如餅乾一般從中央折斷。

  也就是說。

  「……要是這時我們失去所有電力,整個『天之舵輪』陷入一片黑暗的話,你認為作戰還能繼續下去嗎?」

  「如果在所有水閥的排水口設置炸彈的話不是不可能……但如此一來,就必須設置超過四位數的炸彈,也有必要突破『天之舵輪』的所有區域。」

  「所以說,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那群迷途羔羊占領六號輔助電源前阻止他們。」

  語畢,安潔拉·木槿拿起無線電開口說:

  「B組和D組去回收傷兵時,順便攻擊六號。萬一無法壓制,直接破壞六號也無妨。主電源在我們手上,就算眾多輔助電源之一被破壞,也不會影響我們的作戰。」

  被稱作士官長的男子像是在主人腳邊坐著等候指示的獵犬,他把頭側向一邊問道:

  「不派全部的戰力過去嗎?」

  「別搞錯目的了,那群迷途羔羊不過是局外人而已。我們所受的委託內容是以破壞『天之舵輪』為第一目標。」

  15

  「瘋狂廚具」和「光焰」。

  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在海上敏捷地移動著,同時以這兩架立場雖不同,但都是屬於「資本企業」的OBJECT為對手。

  當初公主殿下是想從遠距離以炮擊進行偷襲,擾亂兩架OBJECT的戰鬥。但是現實不見得一定會照著事前擬定的策略發展。

  兩架OBJECT同時沖了過來,戰鬥演變成三者相互制衡的大亂鬥。

  ……公主殿下的目標是打倒想要殲滅自衛PMC,並破壞「天之舵輪」的「光焰」,讓「島國」周邊海域的內戰延長。但現在她已經無法專心於只攻擊一架了。

  現在的大前提,是若想讓自己能存活下去,就必須連「瘋狂廚具」也一起應付。

  因為如果在這種狀況下失去了「貝比麥格農」此一戰力,等於是讓規模達一千名的大隊全體人員的生命陷入危機之中。

  「……!」

  公主殿下忍耐著在快如閃電的迴避運動中產生的高G力,正確地掌握敵機位置,並使用七具主炮進行反擊。

  「光焰」是擅長使用各種燃料、氧化劑、藥品噴射火焰的機體,展開多層被稱為「火遁之衣」的熱氣障壁,扭曲光線,使瞄準失靈。

  「瘋狂廚具」則是使用熔鹽軌道炮進行炮擊的機體,有人說它能隨時從海水中提煉出必要物質,自動補充彈藥。

  (……幸好這兩架是敵對關係。只要他們不聯手攻擊我,我隨時都能趁機「補刀」。必須一架一架地將他們打倒,才能安全地回到艦上。)

  優先瞄準的對象當然是「光焰」。

  公主殿下的擅長戰法是先用七具主炮擴散發射,阻斷對方的退路後,再將主炮集中,一口氣擊破停下腳步的對手。

  事態發展一如她的預測……然而卻無法順利用主炮命中「光焰」。

  『哼哼哼哈哈,簡直像「鬥牛」一樣。缺乏腦袋的「正統王國」ELITE駕駛員,肯定搞不懂為什麼打不中吧。』

  「……連自力閃躲都不會,只懂得靠系統避敵的菜鳥,是在說什麼傻話。把拔跟馬麻買了新的腳踏車給你,就得意忘形了嗎?」

  『集中攻擊我,表示你們的策略是守護「天之舵輪」,使內戰陷入膠著……你們是認真的?被派去破壞的可是MOSSGREEN喔。無論如何,他們一定能成功破壞「天之舵輪」。不管你們怎麼插手也沒有用。』

  「……我的夥伴是不會輸的喔。」

  『別說大話了。不管誰輸誰贏都無所謂,MOSSGREEN只是顆棄子。如果他們失敗了,那由我親手將「天之舵輪」擊沉也行。打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勝算。』

  「……………………………………………………………………………………………………………………………………………………………………………………………………………………是喔,你就這麼想死啊。」

  『哈哈!你把戰爭當成什麼了?』

  「那麼,我就把你的『逃生口。焊死,然後再打爆動力爐。」

  就在此時。

  「瘋狂廚具」悄悄地來到同時能攻擊「貝比麥格農」和「光焰」位置,將主炮熔鹽軌道炮對準兩架機體,並怯生生地插播通信:

  『呃……兩位是不是忘記真正的主角是誰了……?』

  「『吵什麼吵!閃一邊去!!!』」

  閃光迸裂!同時受到兩邊攻擊的「瘋狂廚具」轉瞬成了戰場上的昂貴煙火。

  「啊。」

  聽到通信員報告「瘋狂廚具」被擊破,公主殿下這才知道闖禍了。

  她將守護「天之舵輪」的一方……自衛PMC所屬的OBJECT給破壞了。

  這麼一來,放著不管的話,將沒有人能阻止「光焰」去破壞「天之舵輪」。為了防止這種事態發生,「貝比麥格農」只好直接插手。雙方一邊保持距離,一邊緩緩地就將戰線移到「天之舵輪」附近。

  『哼哼哼哈哈!為了守護敵人,竟然自己挺身成為擋箭牌,真不愧是「正統王國」啊!連腦殘的ELITE都陶醉於英雄主義嗎!』

  「……唉,真討厭,我賭上自己的生命究竟是在幹什麼呢……」

  想必所有為了「天之舵輪」而戰的「正統王國」士兵,都和公主殿下有一樣的心情吧。

  「貝比麥格農」對「光焰」。

  無差別級鬥毆,第二回合開打了。

  16

  砰砰砰!短促的連續射擊聲接連響起。

  庫溫瑟身旁和他穿著相同軍服的「正統王國」士兵,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混蛋,竟然來了!是MOSSGREEN!」

  賀維亞大叫。

  外頭有狙擊手虎視眈眈,無法抬頭;通往六號輔助電源的純l通道上又有傭兵出現,擋住他們的去路。距離大約是二五〇公尺,人數有一

  〇至二〇人左右。直線通道上毫無遼蔽物,敵軍推著承載大量粗鋼管的推車作為掩體。

  相對地,庫溫瑟他們這邊完全沒有可供掩護的物體。

  就算想退回通道入口,距離入口處仍有數十公尺,在慌忙撤軍的途中,想必背部早就被打穿好幾個洞了。

  「啊啊,真是的!」

  趴在地土的庫溫瑟把手伸到背後取出塑膠炸彈「HANDAE」,插上原子筆大小的電子雷管,朝天花板拋出,接著按下無線電的按鈕。

  轟隆!天花板嘩啦嘩啦地崩落。

  咳個不停的賀維亞趕緊靠在瓦礫堆上,確保掩體。

  「混蛋,庫溫瑟!我和他們交火,你快去幫忙急救傷患。接下來沒有炸彈魔登場的餘地!」

  「我不是專職的醫護兵!」

  「除了你還有誰閒著啊!不張開火網逼退他們的話,被丟顆手榴彈來我們就全都死定了!」

  賀維亞他們一說完便逕自開始交戰,被晾在一旁的庫溫瑟驚慌失措地轉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同袍。血泊的面積越來越大,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才好。

  和只受輕傷、手腳還能動的傷兵一起翻找急救包,總之將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全部攤在純白閃亮的地板上。

  「這是怎樣?被子彈打穿身體了?」

  「我哪知道!總之先幫他止血再說吧,繼續猶豫下去這傢伙就死定了!喂,拾起那隻腳,用繃帶纏住大腿止血!」

  「這是啥?生理食鹽水?這是要怎麼用?」

  「跟輸血的方式一樣!這是用來代替血液輸進身體裡調整血壓用的!」

  「但我也不知道怎麼輸血啊!」

  「就和普通的點滴一樣,先找到手臂上的靜脈,然後把針頭插進去就好啦!」

  從還能七嘴八舌地這樣討論看來,庫溫瑟他們的精神似乎還滿好的。氣氛就像在進行文化祭的準備那樣。用瓦礫當成掩體,拚命進行嚇阻射擊的賀維亞他們,露出羨慕的眼神,不時就回過頭看個幾眼。

  「……痛死了!笨蛋笨蛋,痛死我了啦!你們幹嘛直接把消毒藥狂灑在我身上啊?傷口好刺!好刺啊!」

  「哈哈哈,你老是欠錢不還,誰想對你溫柔啊,混帳!」

  「什麼意思嘛!等等,膠水?你們該不會是想用這個來黏合我的傷口吧?等等,錢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拜託快住手!」

  「還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除了膠水以外,只剩訂書機和安全別針可以選。」

  「慢著,那邊那位不是正牌的醫護兵嗎?」

  「啊,真的耶!喂,在那裡用衝鋒鎗亂打一通的傢伙!比起血腥和硝煙,你更適合當個白衣天使喔。別分泌腎上腺素了,快來這裡!」

  「咦?咦?可是這位帥哥要人家留在這裡耶~~」

  「快跟他分手吧,E ON!」

  於是就這樣。

  再也受不了這種男生女生在一起「美其名是放學後的文化祭準備工作,實則為打情罵俏」的氣氛,賀維亞轉頭向隊友怒吼:

  「喂,別搶我們的小護士啊!她是我們的一帖清涼劑耶!」

  「說啥傻話,講起金髮雙馬尾護士帽,當然該由我庫溫瑟出馬吧,留在你身邊太浪費了。」

  「好,我知道了。來決鬥吧,庫溫瑟!」

  就在此時。

  爆炸聲掩蓋了眾人的聲音。

  「噗哇噗!??」

  「可惡……二五公厘榴彈接二連三地射了過來!我們的火力果然不夠!」

  雖然是爆裂物,畢竟是作為對人用武器而開發,因此無法炸穿瓦礫堆。

  但是,倘若彈道沿著拋物線越過了瓦礫堆的話,將沒有任何物體可守護庫溫瑟他們。屆時,鸞爆炸和大量的鋼珠會有如豪雨般降臨在他們身上。

  剛才的攻擊並非單純的誤射。

  他們是在測試,並計算著最佳的射擊軌道。

  賀維亞嘖了一聲說:

  「還有火箭或飛彈嗎?我們也用爆炸性武器把對方當作掩體的推車炸翻吧!」

  「辦得到的話我也想交給你啊,但是對方射擊的實力更在我們之上。當你慢條斯理地扛著火箭筒好好瞄準時,你的眉心早就被打穿了。就算其他人進行援護射擊,但對方根本不會把我們貧弱的火力當成一回事呢!」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是誰啊!」

  「好過分!我是你生死與共的同袍耶!」

  雖然不是偽娘,但少年A卻開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賀維亞懶得理他,看了一眼庫溫瑟。

  他正在用染血的手操作著無線電按鈕。

  「你在幹什麼?發送SOS訊號也不會有騎兵隊來救我們喔!」

  「那可不一定。」

  「啊?」

  吐槽卻被認真地回答,這反而讓賀維亞感到錯愕。

  庫溫瑟輕輕地搖了搖無線電說:

  「逃到吃水線上雖然是為了防止淹水作戰,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

  「不就是攻占六號輔助電源嗎?介入緊急電力切換系統,讓大量電源同時當機。但我們現在就是無法接近那裡!豁出性命突擊的話,只會被子彈和榴彈打得滿身瘡痍!」

  「還有另一個理由。」

  庫溫瑟立刻接著說下去。

  彷佛打從一開始就考慮過適個問題一般,侃侃說明。

  「……賀維亞,你知道嗎?最近的騎兵隊變成配備了能耐住核彈攻擊的厚實裝甲,與能打穿地球的超巨型主炮,而且是由美麗的女孩所駕駛的重裝武器喔。」

  「喂,你該不會是想要……」

  「除了OBJECT以外,還有其他選擇嗎?」

  轟!??視覺和聽覺瞬間失去作用。

  這已無法用「巨響」來形容。

  雖然庫溫瑟他們是接受火力支援的一方,卻一樣被震倒在地上。早就趴著的士兵,也是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哇啊噗?哇噗啊?哇噗咕欺……!」

  「放、放心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賀維亞。要我解說是吧?我剛才接獲公主殿下擊破『瘋狂廚具』的報告之後,心想既然她的活動範圍變大了,便請她在和『光焰』戰鬥的期間,抽空進行援護射擊,成果就是剛剛這道閃亮亮☆」

  「偶噗……我想說的是……我會把剛剛這句話視為你的遺言啊!!!」

  OBJECT的炮擊基本上無法對海洋深處進行攻擊。庫溫瑟為了申請位於遠處的公主殿下的炮擊支援,就必須來到吃水線——也就是海平面之上。

  「天之舵輪」的直線通道如今變得有如糖人一般扭曲,彷佛隨時都會斷裂。「貝比麥格農」首先朝庫溫瑟他們所在處附近射出一發,畫出安全地帶的界線。接著彷佛要遠離他們一般,死亡的炮彈一發一發地逐漸往MOSSGREEN的方向接近。

  只靠在推車上綁了無數鋼管的速成掩體根本阻擋不了。

  MOSSGREEN的傭兵們慌忙地想後退,卻因整個基地搖晃得很劇烈,連想奔跑也辦不到。

  彷佛被猛獸啃噬一般的破壞方式。

  無論是純白通道還是構造體又或是士兵的軀體,全都被無情地撕裂,在空中飄舞。

  庫溫瑟一手掩住耳朵,將無線電貼在另一邊耳朵上大叫:

  「停止——!快點停止——!」

  『……?庫溫瑟你在說什麼?我全都聽不到。』

  「啊啊,真是的,六號輔助電源著火了——!連目的地都被打壞了啦!」

  砰鏗!三〇〇公尺外的鐵門從內側被打飛,冒出大量火焰和煙霧。

  早就一副淡定表情的賀維亞,拍了拍庫溫瑟肩膀說:

  「從你把我們的大魔神牽扯人人類紛爭的那一刻起,你的好運就用光了。既然被打爆也沒辦法,我們往下一個輔助電源前進吧。」

  海洋的另一側,數公里外的堤防也受到「貝比麥格農」的炮擊洗禮。多半是狙擊手躲藏的地點吧,整個構造體隨之一起分崩離析。

  「……唉,不知道其他構造體是否也沒事。」

  「真想全部都交給公主殿下解決,我想回家了。」

  「誰不想?但是如果『天之舵輪。被炸成兩半沉沒的話,我們的作戰就算失敗。為了讓內戰延長,我們再努力一下吧。」

  就在此時。

  被撕裂得亂七八糟,失去通道該有的最低限度形式的瓦礫堆另一頭,赫然有人影閃動。大約是在二五〇公尺外的地點,方才MOSSGREEN傭兵現身的通道轉角處。

  是一名銀色長髮、褐色皮膚的女性。

  多半是MOSSGREEN的相關人士。由她別在豐滿

  胸口上的簡化勳章看來,階級似乎很高。

  「瞧瞧『正統王國』的狗兒們是幹了什麼好事!這明明是我們『資本企業』內部的問題。」

  「是『島國』的內部問題才對吧!你我都是局外人!」

  賀維亞舉起突擊步槍對準褐皮膚女性,但受到「貝比麥格農」炮擊的餘波影響,「天之舵輪」整體不穩定地搖晃不停。這使得賀維亞失去準頭,子彈射中她身旁的牆壁。

  受到OBJECT的地毯式炮擊蹂躪後,別說牆壁或天花板,就連地板都不見了。

  具體來說,從庫溫瑟他們到該名銀髮女子之間的這二五〇公尺完全成了山谷。

  庫溫瑟豎起中指大叫:

  「這次算平手!帶著你的部下撤退吧!管你們是『北歐禁獵區』還是啥,只憑血肉之軀是無法耐住OBJECT的猛攻!」

  「是嗎?你可別搞錯目的了喔,溫室長大的小少爺。」

  轟隆!「天之舵輪」再度駭人地震了一下。宛如站在暴風雨的汪洋扁舟上,難以站穩腳步。

  賀維亞臉色鐵青地大喊:

  「怎麼回事?公主殿下剛才沒有炮擊吧!」

  「我們的目的是破壞『天之舵輪』。我們早就已經從中央主電源完全掌握水密門開關和海水水閥的控制權。接下來靠著槓桿原理,就能讓這整座巨大浮體有如餅乾一樣從正中間斷裂。」

  又是一陣搖晃。

  傾斜時而達到三〇度之多,是不抓住東西支撐身體就難以站穩的程度。但是,隨著一聲槍響,庫溫瑟情急之下抓住的地板裂縫旁閃出橙色火花。

  攻擊來自二五〇公尺外,那位銀髮褐膚女性手上的手槍。

  一般而言,就算仔細瞄準,手槍的有效射程頂多一五〇公尺。在整個人工島都在搖晃之中,卻能正確地打到庫溫瑟手邊,可見對方的訓練有多麼精實。

  有如感到危險而縮回殼裡的烏龜,庫溫瑟趕緊放開手。

  但這樣反而正中對方下懷。

  「喂,庫溫瑟!你這樣很危險!」

  賀維亞大叫。然而彷佛坐在溜滑梯上,庫溫瑟的身體沿著純自地板,往「巨大山谷」滑下。

  確認了這點後,褐膚女性舔了舔嘴唇,也跟著跳入了「巨大山谷」之中。

  那裡是冰冷的水平面之下。

  OBJECT的支援炮擊無法如期發揮威力的地方。

  17

  「……咕哇!」

  背部受到強烈撞擊,庫溫瑟呼出一口氣。

  看著有如血管般盤根錯節的粗鋼管群,庫溫瑟想起自己掉到樓下去。

  或許有管線在剛剛的炮擊中受損了,這個樓層分明剛剛還有燈光,現在四周卻是一片黑暗。背部濕答答的,整片地板都是積水。這裡是吃水線下,是海中。漏水的原因若是來自管線破裂倒是還好,如果是外壁破損導致海水流入的話,狀況就很不妙。

  庫溫瑟先爬起身,將身體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思考著對策。

  (該怎麼辦……?沒辦法從這裡爬回樓上,只能找其他樓梯了。不知道電燈還能不能開?我的位置應該不會被敵人得知吧?)

  這時,一陣「沙沙」的噪音響起。

  來自庫溫瑟的無線電。

  原以為是賀維亞他們,但看來並非如此。

  『一隻老鼠掉進鳥籠里……』

  庫溫瑟皺起眉頭。

  是剛才聽過的聲音——那名銀髮褐膚女性。多半是MOSSGREEN的現場指揮宮吧。

  (……暗號什麼時候被破解了?)

  『聽好,不是小鳥,而是一隻老鼠。猛禽最愛吃有活力的小動物了呢。』

  「這場戰鬥是你們「MOSSGREEN」贏了。我相信你說『天之舵輪』即將沉沒是事實,而且恐怕也已無力挽回。一旦這裡被破壞,『正統王國』期望『島國』內戰陷入膠著的目的便無法達成。既然如此,你還留在這裡幹什麼?你們不快點離開也會很危險吧?」

  『很簡單。』

  一邊聽著聲音,庫溫瑟觀察四周。

  四周籠罩於黑暗之中,而且敵人也擅長匿蹤。對戰鬥外行的「學生」來說,根本不可能發現敵人的藏身處。

  『第一目標自然是破壞「天之舵輸」。所以我們優先完成了這個任務。我還留著是為了達成我個人不重要的、窮極無聊的目的。在我達成主要任務後,我相信就算干點其他小事,上頭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你該不會想替死去的部下復仇吧?」

  『他們不是該死在這種地方的傢伙。』

  第一次。

  從語氣之中,庫溫瑟感覺到沉重的、充滿人味的感情。

  不禁打了一陣寒顫的庫溫瑟重新確認裝備。有的是捆成一團的潛水衣和氧氣筒、塑膠炸彈「HANDAE」。除此之外,野外求生工具組中還有小刀和鐵串,但多半幫不上忙。就連賀維亞也不敢奢望只靠一把小刀和「北歐禁獵區」的強者對抗。

  『新兵訓練一結束就被派到無視交戰規則的「北歐禁獵區」,實在是太可憐了,因此我本來打算在讓他們見識到真正的地獄前,先來溫室中的戰場上建立一些功勞,頒發兩三個勳章給他們。結果,卻碰上這種悽慘的下場。他們的胸口還來不及別上勳章就要被送進墳墓里,這種事應該發生嗎?舉辦如此可悲的喪禮,只會讓他們在天國為自己感到可恥而已。』

  「……戰場本來就很不合理,我相信在不能運用OBJECT的膠著戰場『北歐禁獵區』中存活下來的你們,應該更清楚這個道理。如果不希望這種事發生,那隨便找個不適任之類的理由,送他們回家不就得了?你明明就擁有這個權力!」

  『我本來就是想一邊抱著來野餐的心情來解決你們這群在溫室中成長的乳臭未乾小鬼!透過這場戰鬥確認他們是否適任!』

  聽到這裡,庫溫瑟總算看清對方憤怒的本質。

  她並非單純為了部下被殺而感到憤怒。

  假如部下是在他們原本的戰場「北歐禁獵區」戰死,相信她也只會說一句「這就是命」,便就此感到釋懷。

  沒被當成對等的人物。

  被徹底看不起了。

  對一名武士來說,被只有在OBJECT守護下才能戰鬥,弱不禁風的庫溫瑟他們所殺,是一件無法忍受的奇恥大辱。如果是和猛將或英雄單挑而死,或許還能在歷史留名;若是在戰場上碰到翻找屍體財物的盜賊,或是吃腐肉的野狗而被殺的話,只會死不瞑目。而現在安潔拉的心情正是如此,她壓根兒沒把庫溫瑟他們當人類看待。

  他們不是該死在這種地方的傢伙。

  這句話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的性格真是扭曲。一瞬間感到內疚的我,就像個笨蛋。」

  『我會用你的頭顱賠罪的,你這隻貴賓狗。讓你知道在森林生活,並統御山林的野狼的可怕吧。雖然這群菜鳥死因悽慘到連墓志銘該刻什麼才好也不知道,我至少會獻上你的頭顱標本,代替水果祭祀他們。』

  在黯淡無光的黑暗中,鍛鏈至極限的狼悄悄地張開利牙。

  若是保持沉默的話,想必一瞬就能咬斷庫溫瑟的咽喉吧。

  就算瘦巴巴的貴賓狗想靠尋常努力與正攻法來守護自己,恐怕什麼效果也無法發揮。

  重新確認過身邊的裝備,有潛水衣和氧氣筒與塑膠炸彈「HANDAE」。雖然也有野外求生工具組的小刀和鐵串,但這兩件東西對庫溫瑟而言幾乎完全沒有幫助。

  光靠這些能做什麼?

  如果沒辦法得出答案,等待他的結局就只有一個。

  18

  當然,就算對手是只愚蠢的貴賓狗,安潔拉·木槿也絕不輕敵。

  在把敵人引誘到這裡前,她早就一眼看穿他的裝備了。

  他是工兵。

  主要的武器是背負在背上的塑膠炸彈。別說步槍,就連防身武器的手槍似乎也沒攜帶,或許是戰地派遣留學生吧。此外似乎還有野外求生工具組裡的小刀,比較特別的地方是捲成一團帶在腰上的潛水衣和氧氣筒,如此罷了。

  比起炸彈,更令人在意的是潛水衣。

  如果他的腦袋還算正常,想必不會認為正面和安潔拉起衝突能獲得勝利。安潔拉手上只有大型軍刀和手槍,但就算工兵握有衝鋒鎗亂射一通,她也有自信能不受任何傷害地將他處刑。

  因此,對方想謀求勝利的話,只能放棄使用點對點的攻擊方式。

  換句話說,他必須對整個交戰區域同時進行攻擊。這樣才能不受制於安潔拉的戰鬥技能,給予致命一擊。

  這是吃水線下方,是海中。

  最簡單的全方位

  攻擊是穿上潛水衣和氧氣筒,讓整個區域淹水……

  (不過這招並不管用。這個區域目前處於停電狀態,水閥動不了。雖然使用炸彈破壞水閥能強行打開,但如果整個炸掉的話,水流會過於強勁迅速,連他自己也無法承受。)

  若要說的話這就類似溺死者的屍體,會被衝到有許多大型岩石的溪流里的情況。屍體在湍急的水流中,要是與堅硬的岩石多次碰撞,甚至會造成肢體四分五裂。只靠合成纖維制的潛水衣,是耐不住這衝擊。……(就算他考慮到這點,改以手動慢慢打開水閥讓房間完全淹水,時間則是會拖太久,在效果發揮之前,就足以割斷他的喉嚨一百次。)

  潛水衣在設計上可承受一定程度的水壓,但無法辦法承受炸彈爆炸的威力。

  所以在交戰區域到處設置炸彈,引發足以自殺的大爆炸的戰法也不切實際。

  如此一來,只剩下……

  (腳邊有積水。)

  站在柱子背後的安潔拉,用習慣黑暗的眼睛觀察周圍。

  清楚看見了目標的愚蠢背影。

  (合成纖維制的潛水衣是絕緣體,讓電線和水接觸的話,就能使出只有我逃不了的攻擊。)

  安潔拉咧嘴笑了。

  她重新抓緊小刀與手槍。

  (但很遺憾地,受到OBJECT的炮擊,電線早就斷了。這個區域目前是停電狀態。因此想讓海水帶電的戰法是行不通的!要恨就恨把我的部下打成絞肉的自軍炮擊吧!)

  短短地吸了一口氣,安潔拉展開行動。

  即使地面都是積水,她幾乎是無聲無息地迅速來到庫溫瑟的背後。

  就在這時。

  目標做出奇妙的行動。

  毫無疑問地,對方並沒有注意到悄然從背後接近的安潔拉。

  庫溫瑟突然戴上潛水衣頭盔,手中拿起某物。

  只剩一步的距離。

  拿著小刀的手繞過他的肩膀,離將庫溫瑟的喉嚨被割開只剩一秒。

  他按下了無線電的按鈕。

  (炸……彈……?)

  揣測不到他的用意。

  緊接著……

  「轟!」的一聲,爆炸聲衝擊了整個空間。

  19

  當所屬於這次和MOSSGREEN共同作戰的航空專門空軍PMC,「SKY BLUE.lnc」的王牌飛行員瑪莉蒂·懷特維奇,聽到來自無線電的指示時,不禁皺起眉頭。

  外表看似金髮碧眼的嬌弱少女的她怒不可遏地說:

  「停止攻擊?撤退命令?喂,塔台,這是什麼意思?別來妨礙我,下一次攻擊我一定會命中BURNING ALPHA的!」

  『塔台呼叫ICE GIRL 1。氣得腦充血是危險的徵兆,我們是來單方面地殺戮賺取分數,不是來打勢均力敵之戰的,這個狀況已經偏離原訂計劃。』

  「我差一架就能湊整數了!這樣我回去才有英勇事跡可以講,讓我打!」

  『塔台呼叫ICE GIRL 1。「正統王國」的第一世代接連擊沉「資本企業」的「人魚」和「夕日」。令人驚訝的是,對方無視於數量優勢,以一對二竟能獲勝,可見是個十分老練的高手。現在已經沒人能牽制那架OBJECT,可動範圍逐漸擴大中,不趁現在趕緊返航的話,接下來就換你被逼上死路。更何況SKY BLUE的任務是隨便擊沉幾艘戰艦,擾亂對方的指揮系統而已。不同於MOSSGREEN,我們沒有明確的作戰目標。難道你就這麼想在溫室戰鬥中成為不歸人?』

  「可是……!」

  『別無理取鬧了,ICE GIRL 1,今天的戰果已足夠讓你加薪。航空器無法和拿出真本事的OBJECT為敵,和那種怪物對打,在你表現出實力前早就被擊落了。總之早點返航吧。還是說你為了獲得擊墜敵方王牌飛員的榮譽,就連部下的生命安全也不顧嗎?』

  「噴!」少女咋了舌。

  為了派遣不耐煩的感覺,她一口氣將智慧型手機的音量開到最大。

  「正統王國」的王牌飛行員BURNING ALPHA愉快的聲音從開放頻段中傳來。

  『怎麼了?我們還在約會耶,要告辭了?算了,繼續下去對小妹妹而言太刺激啦,等你長大之後再來繼續比較好。乖,要在天黑以前回家,別迷路喔。』

  「我看你最好別去『北歐禁獵區』,否則我一定殺爆你!左側機翼冒煙的你憑什麼嗆人!你的手其實已經擺在緊急彈射裝置的拉杆上了吧!」

  『你自己不也是靠部下阻擋,才得以擺脫我的空對空飛彈鎖定?不過,在那之後你靠著噴射煙霧徹底甩掉圖像辨識的那招,的確值得讚許。如果沒有那個神來一招,你現在早就在敵軍陣地的正中央做海水浴了。只不過,如果沒有保鑣大哥哥幫你守護左搖右擺的可愛翹臀,我看你連來約會也不敢喵?』

  「你、你有種再說一次!我會立刻殺了你!」

  氣急敗壞的瑪莉蒂本來想掉頭追上對方,但在她左右與上方各有一架ICE飛行隊的友機緊貼著一起飛行,彼此距離不到幾公尺。在這種狀態下要是來個大轉彎,肯定會造成衝撞事故。

  行動被限制住的瑪莉蒂,懷特維奇只好大大嘆了口氣。

  用力踹了好幾下腳邊的飛航紀錄器外殼之後,她泄憤似地說:

  「混蛋,算你們好連,撿回一條命了。」

  這句話的對象不只BURNING ALPHA,還有未能擊斃的所有高官將領們。

  她對著有基地司令官級的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所搭乘的,當作是旗艦的小型航空母艦,忿忿地說:

  「期望我們會在其他戰場上重逢,越快越好。」

  20

  庫溫瑟的行動很單純。

  不是想靠爆炸「殺死」對方。

  他調整火藥量,使其不具殺傷性,但足以給予掌管平衡感的半規管強烈壓迫。

  如果直接引爆的話,安潔拉和庫溫瑟都會雙雙倒下吧。

  不僅如此,訓練有素的安潔拉和弱不禁風的庫溫瑟兩人之中,較早恢復的肯定是安潔拉,而她也會利用這個空檔殺死庫溫瑟。

  因此。

  他戴上了潛水衣的頭罩。頭罩的結構能耐得住一定程度的水壓。當然,無法承受足以將人的頭骨壓得粉碎程度爆炸威力,但若只是震撼半規管等級的「輕微衝擊」,多少能達到減輕效果。

  取下頭罩後,庫溫瑟觀察四周,才發現安潔拉已經來到他背後只差一步的距離,庫溫瑟一臉厭煩地嘟囔:

  「……幸好沒在引爆前特地思考要講什麼帥氣台詞……」

  這時,由「山谷」上方拋了一條繩索下來。

  由上方傳來賀維亞的叫喚:

  「喂,庫溫瑟!快點上來吧!」

  庫溫瑟隨口回應了之後,抓住垂下的繩索。同樣地,他沒辦法自力爬上去,只能靠精力旺盛的隊友們將他拉起。

  就在這時。

  庫溫瑟不經意地望向了幾根柱子。

  底部有著某種剝落的東西。不是被炸彈炸開的,而是類似零件被抽走的感覺。

  他對於這類景象有著似曾相識的感覺。

  懷抱著不好的預感的庫溫瑟慌忙取出攜帶塑終端機。從剛剛在「天之舵輪」內部拍攝的照片中,同樣發現了被抽走的部分。

  庫溫瑟原本以為這是因為「天之舵輪」還沒建造完成就搶先使用的關係。

  但說不定這是……

  「餵。」

  庫溫瑟用垂下的繩索的繩頭綁住安潔拉的雙手後,拍拍她的臉頰。

  有件事必須確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裡的牆壁和天花板為什麼和缺了好幾塊的拼圖一樣,到處都有剝落?這簡直就像在說為了隱藏在『天之舵輪』背後建造某種東西,而秘密搬入零件一樣!」

  「……你不知道嗎?」

  安潔拉微睜開眼,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緊緊地綁住後,皺著眉頭回答:

  「這裡是『島國』的……非法集團自衛PMC陣營為了不受干擾地建造新型OBJECT而準備的巨大工廠。既然現在不在『天之舵輪』里,表示這架OBJECT早已竣工,正式啟用了。」

  下一場戰爭的扳機……

  早在久遠之前已被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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