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70%的統治者 第三章 閃耀於黑暗深處的女神之眼》新喀里多尼亞地方總體戰

  1

  單就構想來說，其實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例如潛水艇或飛彈驅逐艦發射的對艦飛彈，以五馬赫以上的超高速沿著海面數公尺高的高度飛行。這是為了穿過格林機炮等近距離防禦武器的火網，並命中敵艦側腹，打穿吃水線附近的船身，使敵艦確實沉沒的對策。

  與戰鬥機能利用海市蜃樓閃躲對空雷射的道理相同，對艦飛彈是OBJECT開發初期被視為假想敵的代表性武器。

  假如飛彈上搭載了小型核彈頭，光靠OBJECT的對空雷射和軌道上的迎擊衛星的搭配，恐怕也難以完全防衛沿岸大型都市。

  因此，人們思考出多種對抗手段，其中之一便是利用水雷或炮擊來創造巨大水柱，靠著厚厚的水牆將飛彈打下來。這種水牆對一般人而言只是柔軟的液體，但對於五馬赫的高速飛行體而言，卻是堅硬厚實的牆壁。一旦撞上水牆，飛彈必然會在空中分解。

  可惜的是，因為要精準地配合飛彈命中時機揚起水柱非常困難，結果這項技術長期乏人問津。後來，當支援對空雷射的鎖定雷達群並列演算技術確立，擊墜對艦飛彈的機率大幅提升後，其存在也逐漸被人忘懷。

  這項獨特的技術就這樣在時代的洪流中消失了。

  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本以為是如此……

  「可惡！不行，完全贏不了！」

  渾身濕濡的庫溫瑟仰躺在巨大艦艇的甲板上，像小孩子耍賴般揮舞著手腳大叫。婊子女——瑪麗雅琪·奈特蓋普則是蹲坐在他附近。雖然新喀里多尼亞地方位於南半球，在這黑漆一團的深夜裡，全身濕透沒擦乾的話，還是會讓人冷得渾身發抖。

  不知不覺間大雨停止了，但這樣反而更讓人意識到夜晚的涼意。

  可怕的對手「巨無霸潛者」並不在這裡。

  在那架新型機不明所以地撤退後，「正統王國」軍的氣墊船像是與其交替一樣，接著現身救起庫溫瑟他們。就這樣，和連同貨櫃式牢房被拋進海中的無辜囚犯們一起，兩人被送到芙蘿蕾緹雅暫時當作旗艦使用的偽裝巡洋艦「深紅公主號」上。

  一條小命總算保住了。

  但是事態尚未結束。

  雖然不知道敵人因何種理由而撤退……不，說不定只是被對方「放了一馬」吧，總之目前仍不能放心。只要「正統王國」軍方高層決定繼續攻擊，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一樣會被派去對抗「巨無霸潛者」。

  不管如何，得在這個短暫的休息時間找出突破點。

  「先、先不討論『掀榻榻米』戰法，我最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麼它能只靠聲音就如此正確地把握戰況呢……？」

  「嘎？」

  「靠聲納索敵是潛水艇的拿手絕活。但這個道理之所以能成立，不就是靠著聲音在水中比在空氣中的傳播速度更快得多的緣故嗎～～？如果是在空氣中，有太多物體的速度是音速所望塵莫及的。照理說，『巨無霸潛者』在超音速的世界裡是跟不上其他人腳步的……」

  「……那傢伙不是靠追蹤OBJECT發射出的炮彈迴避的。」

  躺在地上，庫溫瑟不屑地說：

  「它事先掌握了瞄準用鏡頭與炮管本身動作的細微聲響，以此為依據進行預測迴避。所以能夠無視音速的障礙。」

  當然，OBJECT本身的移動速度超過音速的話，這招也不會管用，但「貝比麥格農」的行動並沒有如此迅速。

  「可、可是！那麼巨大的爆炸聲響耶！不管主動式聲納或是收音麥克風，應該都沒辦法發揮其作用吧！」

  「的確如此啊，該死！問題是那傢伙就是能從混合在一起的大量聲音中……在波峰、波谷交互融合形成的巨大噪音中，任意挑出音波情報進行辨別。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搭載了何等程度的超級電腦才能瞬間分析出來，但實際上它就是能辦到！要破壞它的耳朵很困難。我們只能找出別的方法，就算被聽音辨位也能打倒它的方法！可是真的有這種方法嗎？真是的，我受夠了——！」

  這時，一名少女朝著躺在甲板上揮舞手腳像個小孩子耍賴的庫溫瑟走來。

  少女身上穿著貼身的特殊駕駛服，是ELITE駕駛員——公主殿下。因為修護兵們為了替在連續戰鬥中多處損壞的「貝比麥格農」緊急維修換裝，所以公主殿下暫時無事可做。

  「……庫溫瑟，你剛剛是不是說我很弱……？」

  「怎麼可能，你聽錯了！你該不會因為自己戲分太少，就當起病嬌來了吧？」

  「我沒聽錯，你絕對有那麼說。你說因為我太弱了，所以害得你們要自己想辦法。我以後不要幫你援護射擊了。」

  「唔喔！在這個以OBJECT為主體的乾淨戰爭中，相當於死刑判決的宣告來了啊——！」

  庫溫瑟慌忙想撐起上半身，但卻被某種沉甸甸的觸感所阻撓。仔細一看，瑪麗雅琪仍雙手環繞著庫溫瑟的脖子，像要以豐滿的胸部壓在他身上般摟抱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庫溫瑟好像看見公主殿下背後有熊熊火焰在燃燒。

  「……還有，那隻披著羊皮的荷士登乳牛又是什麼？」

  「紅方選手入場，瑪麗雅～～～～～～琪·奈特蓋～～～～～～～～普！慢著，你不是在戰前會議簡報中聽過說明了嗎！」

  「但我不懂她為什麼會像乳酪一樣黏在你身上……！」

  「關於這點我也不知道啊！你這到底是在幹嘛啊！」

  「欸、欸嘿嘿……我到現在還沒有自己得救的感覺……不這麼做就無法靜下心來啊……」

  瑪麗雅琪的意思多半是「不讓心跳聲重疊在一起，說不定就會遭到『巨無霸潛者』攻擊，很可怕。明知這麼做很神經質，但還是忍不住」吧。但聽到她的發雷，公主殿下背後的那把火似乎燒得更旺了。

  「啊啊～～這麼抱著真的讓人很安心呢～～……」

  「……庫溫瑟，你以後就抱著兩團脂肪自己打仗吧。」

  「請等一下！請等等啊，公主殿下！這傢伙……呃，她根本是個搗亂者……說白一點，她根本是個婊子女！都是因為她，害我在紅堡被揍得慘兮兮！忙了半天一點好事也沒有！」

  「唔唔，但好說歹說，你到最後的最後，還是從下流的守衛手中把我搶了過去呀。」

  「……」

  「因為我必須找出『巨無霸潛者』的弱點啊，你這個背叛者婊子女！更何況那時夾在守衛的全自動散彈槍和新型OBJECT的威脅之間，為了活下去，我當然選擇踹混蛋大叔的臉！」

  「我這個人的信念啊，就是依附在我身邊最有實力的人身上活下去喔。」

  「既然這樣，你怎麼不乾脆去依附『巨無霸潛者』啊！我會一起把你們炸飛啦！」

  「…………」

  「別這麼說嘛～～假如我真的去依附『巨無霸潛者』那邊，你嘴上抱怨歸抱怨，最後還是會來救我啊～～」

  「不，我才不救！我下次絕對不會再救你了！而且你在最後關頭背叛我的事，等事情都結束之後，我一定會好好向上頭報告。你就等著又被冠上莫名其妙的罪刑，然後再一次被送進牢里吃牢飯吧！」

  「光從你特地加了個『事情都結束後』看來，你其實也很迷惘吧！？我有自己應該會很安全的預感喔～～」

  「…………………………………………………………………………………………………………………………………………………………………………………………………………………………………………………………………………………………………………………………………………………………………………你們。」

  公主殿下似乎在嘀嘀咕咕地說些什麼。

  如果言語有熱度，也許就能看見從她嘴角冒出有如磷火般搖曳的火焰吧。

  「我就是在問你們怎麼一副很有默契的樣子，你們還故意演給我看……你捫心自問吧，挺身而出幫你們擋下『巨無霸潛者』攻擊的人，到底是哪裡的誰呢……？」

  「請請請請請請等等等一下，公主殿下！請別跨坐在我身上，抓住我的脖子亂搖一通！腦子快被搖得像奶油一樣融化了嘔惡……！該死，連好好享受被美少女跨坐在身上的美炒觸感的從容也沒有嘔惡惡……！」

  「喂，你們幾個還有心情胡鬧啊？」

  一旁有人出聲了。

  是把庫溫瑟他們拉上「深紅公主號」甲板的賀維亞。他的視線並非朝向庫溫瑟、瑪麗雅琪以及公主殿下等人，而是對著偽裝巡洋艦的左舷方向。

  「開什麼玩笑……我家的武裝客輪居然靠過來了，怎麼想都不會有好事發生啊。」

  「你家？是指溫切爾家嗎？？？」

  庫溫瑟一邊費盡千辛萬苦地將瑪麗雅琪推開，一邊也跟著將視線投向該處。

  如今海面上已經不見「巨無霸潛者」的身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另一艘龐然大物。

  在表面上是完美豪華客輪的「深紅公主號」旁邊，另一艘豪華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巨大船艦靠攏並行。

  賀維亞一臉厭煩地說：

  「『夏日假期號』來這裡……就表示那些傢伙也一起過來了吧……」

  兩艘船艦的距離僅不到五公尺。

  「夏日假期號」。這艘名稱很歡樂的船隻，表面上完全是一艘豪華客輪，但船上到處裝有大型炮火與近距離防禦用格林機炮。不同於偽裝巡洋艦「深紅公主號」，這艘船艦打一開始就沒打算偽裝，大方地讓武裝「暴露在外」。

  朝向側甲板的水密門打開，乘員陸續排成一列橫隊。

  只不過，問題在於所有乘員……

  「……為什麼全都是女僕啊？？？」

  「我不想回答……」

  「為什麼你不敢看我這邊？希望這只是我多心，但這件事應該不會跟『貴族』大人們的家庭紛爭有關吧？」

  在突然變得很乖巧的賀維亞旁邊的水密門打開，帶著數名護衛的芙蘿蕾緹雅走上甲板。

  女僕們一齊向她敬禮，芙蘿蕾緹雅卻沒有回禮。

  不過說到頭來……

  「是溫切爾家的私人部隊嗎……？『民間人士的貼身保鑣』來到這裡，究竟有什麼事情？」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個好像是最年長（判斷基礎是透過身高和胸圍大小）的，單眼帶著眼罩的女性。眼罩跟女僕裝一點也不相配。混蛋，分明只有滿臉傷疤的魔鬼士官長，才有資格配戴那種東西吧？

  「您好，少校。本艦在附近觀光巡航，湊巧得到您的部隊似乎陷入苦戰的情報。所以我們自作主張替您解危了。」

  聽到這句話，賀維亞開始渾身打起哆嗉。

  他蠕動著彷佛剛從冰冷泳池上來的紫色嘴唇說：

  「……難、雜道說，那架『巨無霸潛者』會撤退，是因為你們幹了什麼嗎？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開啥玩笑，你該不會用大把鈔票動員一架OBJECT過來了吧！」

  聽完這句話。

  那名女僕將一邊的眼睛眯得彷佛刀刃一般細，以類似看著蛆蟲的輕蔑眼神，壓低聲音說道：

  「媽——————————————————————————————————————————的，你這個混蛋真～～的是沒見識又滿腦子妄想的蠢貨啊。難道你不知道就算是『貴族』，也不可能直接擁有OBJECT嗎？」

  「語氣！那已經是脫離一般女僕範圍的語氣了！」

  無視於從泫然欲泣變成嚎啕大哭的賀維亞，芙蘿蕾緹雅又重新叼起細長的煙管。

  「我也想知道詳細經過呢。」

  「是的，少校。」

  僅僅一秒就恢復成原本的表情和語氣。

  「本艦偵測到該OBJECT和某支分隊頻繁進行加密通訊，因此我們便攻擊該分隊。料想是補給、維修用的部隊吧。畢竟全長五〇公尺的巨體要檢查、維修，光準備就得費上相當多時間。」

  渾身濕答答的庫溫瑟恍然大悟地說：

  「……原來是這樣。『巨無霸潛者』在海底被噴到岩漿，吸入海水用的進水口想必被破壞了好幾個。只靠ELITE駕駛員難以除去那些。所以他們也想早點維修，取回原本的潛航能力。」

  「巨無霸潛者」連視為危險人物的瑪麗雅琪·奈特蓋普的死亡也來不及確認，就緊急轉往救助分隊了。

  雖然是臨時的，但靠著現有的資材，花了整整三天建築而成的簡易維修廠遭到攻擊，想必ELITE也很著急吧。

  因此，庫溫瑟他們才得以免去全滅的危機。

  賀維亞鬆了一口氣。

  「但這樣一來就算可以先放心了吧？失去補給和維修，又不能維持潛航能力的話，就算是『巨無霸潛者』……」

  「媽——————————————————————————————————————————的，你這個混蛋……」

  女僕的話還沒說完，賀維亞已經用雙手掩面啜泣了。

  眼罩女僕不管他，接著說：

  「雖然在我們的艦炮和登陸作戰的洗禮下，敵軍分隊失去了七成戰力，但由於OBJECT不久便回航，我們只能被迫脫離戰場。相信OBJECT一回到臨時基地，他們就會立刻著手趕工維修吧。想給予有效打擊，只能趁維修作業完成前的現在。」

  「嗯。」

  「少校，請恕我斗膽提議。我們願意將攻擊時取得的相關資料全部提供給軍方。對我們老百姓而言，那些從現場收集來的資料與照片圖表等等，下過是累贅之物而已。」

  「你這是在擔心溫切爾家嫡子的安危嗎？」

  「那隻蛆蟲一點也不重要，我只是在盡『正統王國』人民的義務。」

  眼罩女僕面帶微笑，切割和賀維亞的關係。

  「貴族」家的小少爺現在已經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芙蘿蕾緹雅一邊吐著又細又長、氣息甘美的紫煙，一邊說道：

  「我很感謝你的幫忙，但要共享情報是不可能的。我們是擁有許多機密情報的軍人，你們則是無須負責的老百姓。」

  「既然如此，那就視為由我們民間提供情報，或者將這些視為在非正規作戰中查扣的資料如何？情報的流向並非雙向，而是單方向通行的話，就不用擔心軍方的機密情報泄漏了。」

  「但你們是我軍的恩人，這樣的作法對你們過於失禮。」

  芙蘿蕾緹雅咧嘴一笑，眼罩女僕也在嘴角露出淺笑。

  銀髮爆乳少校以細長的煙管指著庫溫瑟說：

  「庫溫瑟，你和那位——你叫瑪麗雅琪·奈特蓋普是吧？你們兩個以民間人士的身分去對方的船上吧。老百姓之間要進行什麼對話，身為軍人的我管不著。」

  看到那兩個人被當成一組吩咐，公主殿下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不過這件事芙蘿蕾緹雅也是一樣管不著。

  （不妙，對娛樂設施懷著憧憬的公主殿下，似乎對於自己沒機會去有如主題樂園般的豪華客輪而感到相當不滿……！）

  於是，乍看之下似乎很懂人心，其實根本什麼部不懂的遲鈍庫溫瑟如此建議著說：

  「欸、欸嘿嘿，芙蘿蕾緹雅少校，我可以提出一個建議嗎？公主殿下也一起上船……燙！唔唔哇！你剛剛是用煙管頭燙我吧！」

  「你是笨蛋嗎？ELITE駕駛員要調整狀況，『貝比麥格農』趕工換裝，也有各種調整、測試要等著她，你以為她有時間和你們一起去玩嗎？啊？」

  「燙燙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燙燙……好燙好燙超燙啊啊～～☆」每當庫溫瑟被爆乳長官霸凌到躺在地上打滾，徹底貫徹面撲克臉的公主殿下的腦袋瓜旁邊，就會彷佛浮現「情報同盟」偶像愛用的VF特效般「☆☆☆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的效果。

  接著，芙蘿蕾緹雅將煙管頭指向賀維亞，說道：

  「賀維亞，你很久沒回家了吧？我特准你放假，回溫切爾家的客輪休息幾天吧。」

  「不要！要我去那群魔鬼家庭教師軍團里，我絕對不要！！！」

  賀維亞聲音尖高地嚴正抗議，但排成一列橫隊的女僕們眼神一個比一個冷徹地盯著他。

  依然渾身濕答答的庫溫瑟接到命令，從甲板上站起。

  「……所以說是怎樣？那群女僕到底是？？？」

  「等一下我會說明的，現在就先別問了吧……」

  2

  從「正統王國」海軍所屬的偽裝巡洋艦「深紅公主號」，前往名門貴族溫切爾家所屬的武裝客輪「夏日假期號」。

  渡過彷佛將梯子橫放而成的簡陋橋樑，庫溫瑟、瑪麗雅琪以及賀維亞三人由一艘船到另一艘船。腳底下無盡延伸的黑暗海洋帶給他們難以雷喻的恐懼感。

  庫溫瑟輕搔依然濕濡的金髮說：

  「你好，我是庫溫瑟柏波特吉。」

  「我、我是瑪麗雅琪·奈特蓋普～～……」

  給人可怕的第一印象的眼罩女僕沒想到竟露出和藹笑容，語氣柔和地回答：

  「兩位好，初次見面，在下的名字是凱倫·I·溫切爾。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還請兩位多多指教。」

  接著轉頭看了賀維亞的臉一眼，露骨地嘖了一聲，並朝著海洋吐了口水。

  「媽——————————————————————————————————————————的，你這個混蛋，不催你就不會打

  招呼嗎……？？？」

  「我有必要自我介紹嗎！老子是你熟得不能再熟的主人，賀維亞·溫切爾大爺啦！」

  「咦～～？」瑪麗雅琪歪著頭髮出疑問。

  「這位女僕小姐是溫切爾，那位阿兵哥也是溫切爾嗎？」

  這麼說來確實令人在意。

  貴為名門貴族的一員，卻穿著女僕裝，明顯很奇怪。

  但賀維亞聳聳肩說：

  「我們家族對勞苦功高的傭人或是廚師有授予溫切爾之名的習俗，藉由將他們收為養子的儀式來賦予。在血緣比一切都更重要的『正統王國』中，養子在法律上不具任何效力，也沒有繼承權。所以說，真的就只是一種頭銜或勳章。附帶一提，中間名的『I』取自『imitation』，也就是仿製品的意思。」

  無視蛆蟲的凱倫·I·溫切爾露出燦爛笑容說：

  「溫切爾家族對於勞苦功高的傭人或是廚師，會授予溫切爾之名來表示感謝之意，並透過收為養子的儀式來賦予。只不過這在血緣比一切都更重要的『正統王國』中不具法律效力，我也會恪遵自己女僕的本分，不敢奢望繼承權。啊，附帶一提，中間名的『I』是取自『imitation』，也就是仿製品的意思。」

  「一模一樣的說明！什麼跟什麼嘛——！你的耳朵該不會裝了能過濾我的聲音的裝置吧？」

  「這艘『夏日假期號』是溫切爾家所擁有的七艘武裝客輪之一。雖然和各位的偽裝巡洋艦很相似，但概念截然不同。『深紅公主號』是『偽裝成客輪模樣的巡洋艦』，本艦則是『加上武裝的豪華客輪』。目的不是想誘殺海盜，而是以全面性威嚇來預防敵襲。」

  「居然連我的抗議也忽視了！」賀維亞不禁大叫。

  機械愛好狂的熱情似乎被點燃了，庫溫瑟的雙眼閃閃發亮。

  「艦上好像搭載了相當大口徑的炮火呢，請問那是幾公分炮？」

  「是五〇公分炮。聽說『島國』的戰艦最大口徑也只有四六公分，以艦炮來說算是最大級了吧。當然，還是遠遠比不上OBJECT。」

  「這艘戰艦十分巨大，重心卻偏上半部，請問損傷控管上沒問題嗎？」

  「本艦畢竟不是軍艦，而是一艘客輪，重心偏高是沒辦法的事。只不過本艦擁有獨特浮力結構，所以比一般的重巡洋艦更堅固喔。」

  「關於那個科技！請、請具體說明一下好嗎！哈、哈啊哈啊！」

  「本艦的船體外殼由蜂巢狀微型空氣槽完全包覆。不單只具有救生圈般的浮力效果，對於利用蒙羅效應或金屬噴流打穿裝甲的化學彈頭，也有顯著的衰減效果……」

  「運用空氣的特殊裝甲……?可、可惡，正因為忠實遵守船體靠空氣浮起的基本原則，才能建造出如此堅固的戰艦……強化的方向和徹底加裝厚實裝甲的OBJECT可說南轅北轍啊！不、不對，若能顛覆這兩者無法相容的成見，說不定能建造出全新的OBJECT——」

  這時，戴眼罩的女僕凱倫·I·溫切爾歪著頭看向庫溫瑟。

  至於瑪麗雅琪·奈特蓋普早已退避三舍。

  「……呃，很冒昧地問您一件事。請問柏波特吉大人正是所謂的『阿宅』嗎？」

  「不、不是的！雖然我的確是重視科技新知勝於一切的類型，但我不是怪咖喔。我的目標是成為爽朗可靠的社會人士！就是那種鄰居漂亮大姊姊會來請教如何安裝錄影機配線那種人！」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您是沒有自覺的阿宅呢。」

  看來是記下什麼奇妙的情報了。

  「等等，你一點也不了解嘛……」在深受打擊而顫抖不停的庫溫瑟背後的賀維亞暗自竊笑，眼神似乎在說著「你也快點滾來『被罵組』這邊吧」。

  被人生輸家連累絕對沒好事，庫溫瑟立刻改變心態，積極主動出擊。

  「原來『貴族』能擁有這麼強大的艦艇嗎……？姑且不論武裝，要能運用這種艦艇，至少需要一〇〇名以上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員吧……？」

  「我們只是學過護身術的一般女僕。雖然擁有一些稍微特殊的國際級證照，但這些都是一般人只要有心學習就能取得的證照。」

  凱倫露出完美的媽然一笑，賀維亞從旁潑冷水吐槽道：

  「……能徒手殺死老虎和熊的女人是在說什麼鬼話……」

  「嗄啊？」

  凱倫輕輕一瞪，賀維亞立刻發出「噫～～～～～～～～～！」的一聲，類似水壺響笛的慘叫。

  從無線電中也傳來芙蘿蕾緹雅的吐槽：

  『附帶一提，並不是每個「貴族」都能擁有武裝客輪喔。那種東西，光是巡航一整天就得耗費二〇萬歐元。花七八十天環遊世界的話，甚至能買一架全新隱形戰鬥機。若不是溫切爾家或范德堡家這般名門貴族，就算打腫臉充胖子買下也用不起。』

  「這等奢華客輪居然擁有七艘……話說回來，為什么女仆小姐們要搭這東西到處跑？？？」

  「這艘船原本是送給我下面忘了排行第幾的妹妹的生日禮物。但她後來覺得膩了，就要她們幾個開著到處跑。機械不定期使用容易壞，所以本家的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唔哇……」瑪麗雅琪發出呻吟。

  庫溫瑟則是在意起完全無關的部分。

  「慢著！賀維亞，給我慢著！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有妹妹，而且不只一個，還多到數不清的程度？更過分的是，還有個美麗女士當你乾姊姊兼女僕？」

  庫溫瑟咕嚕地吞了口水。

  見到惡友點頭，庫溫瑟拿起無線電大喊：

  「資產階級都該死！贊成我的看法的人請舉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隔壁船傳來有如地鳴般的震撼嘶吼。雖然時間已經超過深夜〇點，孤單寂寞的士兵們卻依然精力旺盛。肯定是都沒事「干」才這麼有精神吧。

  賀維亞哭著大喊：

  「字面上和實際情況完全不同啊！」

  「你說啥？你想說『實際有妹妹的人才不會有那種幻想』之類的狗屁理論嗎？不可原諒！多麼奢侈的罪惡啊！你以為你是古代的貴族嗎，可惡！」

  「我是現代的正牌『貴族』大人啦！你是有意見嗎！」

  笨蛋兩人組又快扭打在一起時，凱倫·I·溫切爾從旁介入了。更正確來說，是全力揮出巴掌……不，說是「掌底打擊」或許更接近——並擊中了「貴族」的臉頰。賀維亞立刻在空中自體旋轉三圈半落地。

  「噗喔！噗欸噗喔！」

  「媽——————————————————————————————————————————的，你這個混蛋啊，不發出像豬叫的怪聲就不懂得在客人面前表現出禮貌嗎？」

  這下連庫溫瑟也都嚇得臉色發青。

  「脖、脖子，咦？光擊中脖子的力道，就打飛好幾公尺，脖子……？？？」

  「請不必擔心。蛆蟲很頑強，光用拖鞋打還不至於死。」

  瑪麗雅琪淚眼汪汪地拉扯庫溫瑟的軍服，以眼神示意著，若是不快點岔開話題，賀維亞再受到追擊就死定了。

  「也、也就是說……對了！總而言之，把凱倫小姐當成是『負責溫切爾家警備的無敵女僕部隊！』之類的，就沒錯了吧——？」

  不知為何，這名身材高挑的冰山美人的臉頰竟然略為刷紅，彷佛是想逃避進逼而來的某物一般轉頭，扭動著身體。

  「……這、這種稱呼我不太喜歡，總覺得很害羞……」

  在內心想著「啊，朝這個方向進攻似乎可行」，因此庫溫瑟又試探了一下。

  「呃～～請問你是哪裡所屬的呢？說起名門貴族，女僕少說也有上百名吧……」

  「分類上，我屬於奶女僕。」

  「名稱聽起來怎麼好像色色的？？？」

  「您這是想像到哪裡去了！」

  這次凱倫則是滿臉紅得像蕃茄，用雙手遮住胸部。

  庫溫瑟用手勢對惡友表達著「果然朝這個方向進攻是正確的！」，可惜癱倒在地的賀維亞並沒有接收到。

  瑪麗雅琪又拉了拉庫溫瑟的衣服，小聲說：

  「那、那個，我猜所謂的奶女僕，工作應該是擠牛奶、製作奶油等等，針對當地農場服務的女僕吧？」

  「……你、你猜錯羅，甜心。」

  賀維亞總算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說道：

  「這傢伙是直轄守衛莊園或農園……也就是被稱為溫切爾家領地的『偏遠地帶』的徹底武鬥派，絕不是什麼淳樸的擠奶

  女僕……」

  「嘖！」凱倫大聲地咋舌，但賀維亞已經豁出去了。

  「傳統上，『貴族』嫡子一出生就會被送往水質良好、空氣清淨的地方居住。因為這層關係，所以這傢伙也當過我的奶媽，雖然根本就沒盡到職責！去優良環境居住，明明是為了避開公害或過敏症，我卻在不知不覺間差點被眼罩女僕殺了好幾次！」

  「那是精英教育的成果。」

  「說什麼『貴族』不能不防備下毒、『貴族』不能不防備暗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大慘事，敬請自行想像！」

  「這、這太慘了……」連庫溫瑟也不禁呻吟起來。

  「別忘了還有『貴族』不能不防備女間諜或婚姻詐欺師的色誘這一項喔，垃圾蟲。」

  「可惡，居然這麼爽！我一定要把你封在水泥拋進海里！現在馬上就這麼做！」

  庫溫瑟揮舞著拳頭痛毆叫喊著「你不知道，那只是點到為止啊！」、「她威脅我如果明知是陷阱卻輸給誘惑，就要把我切掉耶——！」的賀維亞。或許是類似火災時的緊急力量發揮約狀況，一場整個顛覆了平時的「角色分擔」的慘烈破壞發生了。

  凱倫·I·溫切爾優雅地微笑：

  「廁所蟲就先捆在草蓆里扔在一旁吧，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我們在襲擊補給維修分隊時，奪取了一些關於那架『島國』制的OBJECT……被稱為『巨無霸潛者』的機體的情報，目前保管在船內。來，這邊請。」

  3

  在眼罩女僕凱倫·I·溫切爾的帶領下，庫溫瑟他們走在武裝客輪的船內通道。船內燈火通明，令人忘記現在是深夜的眩目光芒，一片不留地驅走黑暗與陰影。

  實際進入內部一看，庫溫瑟率直的感想是，「這艘船果然是豪華客輪」。偽裝巡航艦「深紅公主號」畢竟是軍艦，與光鮮亮麗的外表不同，不僅內部裝潢殺風景，空間也很狹窄。

  「開始覺得全身濕答答的有點難受了……」

  庫溫瑟呻吟也似地說。

  走在鋪著地毯的通道上，不禁在意起濕濕的足跡。要是對方要請求賠償，身為「平民」的庫濫瑟肯定一輩子也賠償不完吧。

  而且也覺得跨下有些不舒服。褲子裡的「東西」應該不至於像在熱帶雨林一樣，因濕度過高而泡漲發皺了吧……

  凱倫很抱歉地說：

  「由於乘員只有女僕，目前艦上並沒有準備來客用的衣服，只有浴袍或女僕裝……」

  「……哼，真是抱歉啊，這位小姐。很遺憾，我早已定下決心，要封印傳說中的招牌女店員『庫溫子』了。」

  「咦咦？原來你穿過嗎！」

  聽到瑪麗雅琪失聲尖叫，庫溫瑟不知為何遙望遠方，緩緩地說：

  「那是我還在『安全國』上學時，發生在文化祭的事情。靠著男生團結一致的組織票，班上決定展出女僕咖啡廳。但憤怒的女生們同仇敵愾地決定用『既然如此，那男生也要穿上女僕裝，要當大家一起當！』這種焦土作戰方式報復……」

  「唔哇……」或許是想像了當時的地獄情景吧，瑪麗雅琪發出奇妙的呻吟。

  但是，另一方面，凱倫不知為何卻伸長兩手的食指和拇指，作成兩個L字，組合成像是相框一樣的四角方格對準庫溫瑟。她透過只有一邊的眼睛，用心靈的觀景窗，鉅細靡遺地觀察庫溫瑟的臉蛋與全身。

  「……唔嗯，這麼說來臉蛋算可愛型，身材也很細瘦，的確是個不錯的材料。哼，但是就算讓他穿上女僕裝也沒人可匹配！跟我們家那松材線蟲配起來一點也不華麗，真教人懊侮……！」

  「呃……等等……？？？」

  背脊微微發涼的庫溫瑟趕緊改變話題。

  「話、話又說回來，船內所有人都穿女僕裝看起來真壯觀！可是這樣沒問題嗎？如果不小心掉進海里，似乎會很慘……」

  「關於這點請不用擔心。裙子為特殊結構設計，即使落海或被機器夾到也能立刻脫下。」

  「……」

  庫溫瑟一瞬間心中湧現了現在就想把她推下海的邪惡衝動，可惜這裡已是船內通道。此外，在聽到「可立即脫掉的女僕裝」時，湧現難以形容的微妙心情，也是不能說的秘密。

  他們一行人被帶到船內眾多挑高式舞廳的其中之一。平台鋼琴與立食用桌子被推到牆邊，整片地板鋪著樸素的藍色塑膠墊，上頭整整齊齊地擺著資料卷宗、燒焦變形的金屬塊等物品。

  這副光景給人不祥之感，令人不禁聯想起客機失事墜落時整齊排列的屍袋群。

  而這每一份資料上頭都沾染了死亡也說不定。

  「殺進秘密基地之後，在OBJECT抵達的那十五分鐘當中，我們將能收集的所有東西全都收集了。假如該分隊真如我們的猜測，是負責補給和修護的部隊，或許從他們保存的資料中可以破解出『巨無霸潛者』的機構秘密與弱點。」

  「太威激了。」

  庫溫瑟立刻露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眼神。

  他的心思很容易被巨大機械，特別是OBJECT所吸引。

  「話說回來，那個分隊是潛伏於哪裡？」

  「他們躲在同樣位於新喀里多尼亞地方的某個充滿鐵鏽的孤島上。那裡被當成是油輪的棄置場，島上沒有住人。位在從紅堡收容所往東前進約五〇公里處的海域。」

  「啊，是那個讓經過長年使用、將行報廢的油輪，擠出最後的力氣航行到那裡，並當場拆解的作業場嗎？印象中，目的是零售廢鐵。」

  「因為使用乙炔噴槍進行切割，爆炸事故也層出不窮。除了工作人員以外，連當地人也不想靠近。油輪沒來的話，工作人員也不會去那裡……作為潛伏地點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

  眼罩女僕向眾人行個禮之後，就離開舞廳了。

  庫溫瑟喀啦喀啦地扭了扭脖子說：

  「接下來該幹活了……雖然把這個稱作寶山，對死者好像有點不莊重就是。」

  「別興奮地舔起嘴唇好嗎，這種行為給有點騷的女生做就好。」

  但庫溫瑟不是被這麼說就會罷手的人。他之所以甘願冒著槍林彈雨來到戰場，就是為了要獲得現役OBJECT的最新情報。更何況這次面對的是在OBJECT領域中，被譽為傳說的「島國」所秘密開發的第二世代。假如見到如此寶貴的資料還不興奮的話，那不如乾脆回「安全國」和黑板大眼瞪小眼還比較好。

  「……這邊是高效防火反應劑，那邊焦黑的是雷射炮用的透過反射鏡嗎？這疊文件是……」

  「喂，庫溫瑟！先說明方針好不好？我們接下來要以哪邊為中心進行調查啊？」

  「全部！當然是全部！太、太厲害了……這是重量分散用的支柱配置概要圖嗎？這、這種資料，在『安全國』中不偷偷潛入國立研究所的話根本看不到！這邊是……哈啊哈啊……！」

  「你這個變態！『黑軍服』大人，快把這傢伙抓起來！」

  「啊嗚啊嗚……」瑪麗雅琪又開始頭痛了。

  為了將嚴重脫軌的笨蛋兩人組引導回正題，瑪麗雅琪開口：

  「那、那個……不趕快擊敗『巨無霸潛者』的話我們就慘了。總之，先從當下最大威脅的『掀榻榻米』防禦系統為中心尋找如何？」

  「喔，你說得對！是說這位巨乳眼鏡女是誰啊？而且還渾身衣服濕濕的，若隱若現……」

  「她就是被關在紅堡里的瑪麗雅琪·奈特蓋普。對了，這傢伙有婊子屬性，別太相信她比較好。只要對她稍微強勢一點就會百依百順，很輕易就能納入掌握，但要小心日後被她背叛喔。」

  「什麼？聽起來好心動！」

  瑪麗雅琪像只小動物一般驚怕地顫抖了一下，和賀維亞微妙地拉開了距離。

  當「貴族」小少爺興奮起來時，很不湊巧被剛好回舞廳的凱倫·I·溫切爾碰見，賞了他一棱猛烈的中段踢。

  發出類似拍擊棉被的悶聲，一顆巨星落地。

  「呶、呶呼～～～～～～～～～～～～～～！」

  「媽——————————————————————————————————————————的，你這個混蛋，連慘叫都不會叫得好聽一點嗎……」

  凱倫手上拿著銀色托盤，以彷佛見到揉成一團的面紙的內容物時，那般輕蔑的眼神，望著癱軟倒地的賀維亞。她沒有發出半點失禮的喀嚓聲，以流暢的手勢運著托盤。搬到牆壁旁的立食用餐桌上，陳列著下午茶套組及多種餅乾。

  「兩位有找到派得上用場的情報了嗎？」

  「等等，你看這個，這應該就是了吧？『零水壓下的武裝』。這應該是海上戰鬥用的裝備清單吧？，掀榻榻米。戰法應該也分類在這裡才對。」

  「但是～～『掀榻榻米』不是只是用普通炮火攻擊水面，使之揚起巨大水柱而已嗎～～?」

  「過去不管任何一架海戰用OBJECT都沒有成功實行過那種戰法，它卻能百發百中地彈開任何攻擊。想必是有專用的瞄準裝置，或是特殊炮彈等秘密設計，才可能辦到。」

  「原來如此。啊，我們準備了錫蘭和阿薩姆兩種茶葉，請問還合您口味嗎？另外還準備了牛奶和檸檬，如果需要蘋果皮也請吩咐一聲。」

  「別客氣別客氣，現在先處理這傢伙的問題要緊……但是……這個……是啥啊？漢字？？？『島國』上使用的特殊語言嗎？不使用英文字母我看不懂啊！」

  「這個～～好像是一種古文吧～～？聽說不是自上往下，而是要用來回的方式閱讀。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瑪芬蛋糕和餅乾請配合這些抹醬一起享用。個人推薦的是鯉魚和茅屋乳酪口味。」

  「由結構圖看來……這是什麼？似乎會朝海面拋出某種物體，看起來不像炮彈……」

  庫溫瑟在碎碎念個不停時，突然醒悟般停下了動作。

  他想起某件直到剛剛為止都忘了的事情。

  他以顫抖的手拿起無線電。

  「芙、芙蘿蕾緹雅少校！我、我剛剛發現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怎麼了？關於「巨無霸潛者」有什麼發現嗎？』

  「這艘船上除了像橡皮擦般的軍用口糧之外，居然有普通的食物耶！為什麼啊！」

  「這個嘛……本武裝客輪畢竟只是加上自衛用武裝民間船艦，沒有必要受到軍規束縛。為了不忘記一星期的作息，規定廚師們星期一要做魚料理，星期五要做小牛肉料理，除此之外均可以自由發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庫溫瑟以差點留下血淚的氣勢瘋狂吼叫。

  基於「隨時保持相同潛力以面對作戰」的概念，包括庫溫瑟等「正統王國」的士兵，被迫天天吃著索然無味、宛如橡皮擦的口糧。看在這樣的庫溫瑟眼裡，怍為貴族愛用的高級品，且不只必要的三餐營養，連嗜好性飲料的茶類和餅乾都很齊全，這已經算是戰場上的究極奢侈待遇。

  另一方面，無線電另一頭的芙蘿蕾緹雅則是傻眼地說：

  『喂，別忘了你們的薪水都是國民的血汗錢支付的……料理又有什麼了不起？在海上只要一個星期吃一次咖哩，就能維持一星期的感覺。如果要做料理，就必須運用許多食材，這樣會對後勤造成負擔。這種事在軍隊裡是無法通用的。』

  「奸詐！你自己還不是偷帶菸草和小型冰箱？只會正氣凜然地說些漂亮話！」

  但看不懂「島國」的特殊語言「漢字」，就無法繼續確認資料。

  這時，眼罩女僕凱倫·I·溫切爾出面相助了。

  「本家之中有人很重視養生，愛好品嘗日本料理和綠茶，因此我多少學了一些日文。」

  「我想這裡的用語應該不是太太們的料理書中能學到的單字就是……」

  說歸說，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庫溫瑟便將機密資料交給凱倫。

  「嗯嗯……」意外露出可愛反應的她說：

  「資料看起來似乎是在指天然高分子。先用機內動力爐的熱度將天然高分子加熱到六〇度至七〇度之後，再投入海中。」

  「喂，慢著，啥是天然高分子啊？你這傢伙，講清楚一點嘛。」

  「媽——————————————————————————————————————————的，你這個混蛋……」

  「我知道了！我閉嘴就是了！請繼續吧，請繼續！」

  對於颯淚的賀維亞．庫溫瑟溫柔地告訴他：

  「賀維亞，所謂的天然高分子指的是澱粉。像是太白粉之類，能從馬鈴薯等植物上採集出來的東西都算，這樣你懂了吧。」

  「啥？那為什麼不直接講澱粉就好！為什麼故意要用那麼艱深字眼啊？是想裝成高級知識分子嗎？？？哈哈——啊。」

  旋即，凱倫便拿起裝熱水的陶壺，直接用底部貼在賀維亞的額頭上。由於不是保溫瓶，因此就連外側也非常火燙。

  「資、料、上就是那麼寫的，我又————————————————————沒有辦法！」

  「呀哇——！這根本是熨斗嘛——！」

  順帶一提，搞笑界用的熱水頂多五〇度左右。

  好孩子請不要模仿喔。

  「混蛋，混蛋！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仇，才這樣……！」

  「我對少爺並沒有恨意，只是看你整個人都很不順眼而已。」

  「不要面無表情地說這種狠話啊，笨蛋！誰不知道你痛恨我自願上戰場！說得更正確一點，你痛恨的是我不僅和世仇范德堡家的人感情很好，還厚臉皮地想要繼承溫切爾家這點！」

  他忿忿地說：

  「所以我才不管你們這些混帳心裡想什麼！為了不知幾百年前某人種下的仇恨，卻要活在現在的我身上來承擔，這本來就是種錯誤。我發誓，我一定要讓這種過錯在我的世代終結！我不要尋求你們協助，所以也不需要你們贊同。我一直抱著就算一個人也要辦到的信念撐到現在！」

  「這個嘛……要熱血是很好。但你應該沒————忘了我的手上有熱騰騰的茶壺吧？」

  「呀哇——！？？」

  不管一旁的相聲，瑪麗雅琪開口問：

  「但是，為什麼要使用『掀榻榻米』戰法前，要先把澱粉丟人海中呢？而且還要預先加熱到六〇至七〇度……」

  「澱粉在這個溫度下會開始產生黏性。由此推測起來，恐怕……」

  「是呀，他們用的似乎是最高級的葛粉，真是暴殄天物呢……」

  放著在地上痛苦打滾的賀維亞不管，凱倫也參加對話。

  「雖然足以將覆蓋OBJECT的五〇公尺高的水柱作為護盾也很充分，或許為了確保萬全，所以又用澱粉讓局部海水增加黏度吧。」

  「……有件事讓人很在意。」

  庫溫瑟咕噥地說。

  瑪麗雅琪似乎也思考著同一件事情。

  「想讓機體四周的海水變稠的理由我懂。但是『巨無霸潛者』本身也是靠吸人海水來冷卻動力爐與作為動力使用吧？吸進黏糊糊的海水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她說的也讓人疑惑，但我記得在深海遭遇時，那傢伙使用的是機體上部的進水口。浮到海面上的話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說不定下方也有其他進水口？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連同海底的沙子一起吸入之後，再浮到海面上進行短期決戰？……但如果真是如此，它主動加入雜質，使海水變得具有黏性的這點還是令人在意。也許採用了某種特殊結構……？）

  想不出答案。

  但至少釐清了必須解答的「謎題」是什麼。

  「芙蘿蕾緹雅少校。」

  『如果要抗議餐飲就下次再說吧。只要申請休假，那段期間釣到多少魚我都不會過問。』

  「關於敵人的『掀榻榻米』戰法……啊，正式名稱是『水遁之衣』嗎？總之，關於『巨無霸潛者的』的防衛系統，我們釐清了幾個必須解決的課題。麻煩你聯絡電子模擬部門進行分析。」

  『詳細狀況說明一下吧。』

  於是，庫溫瑟將上違心得報告出來。

  聽完報告的芙蘿蕾緹雅略為沉默之後說道：

  『我會請電子模擬部門分析，但也希望你們能繼續收集情報。』

  「是的，當然。我們接下來也會繼續仔細確認這裡的資料……」

  『不是那邊。』

  芙蘿蕾緹雅打斷他的話語，說：

  『「巨無霸潛者」不久就會結束緊急維修，浪費時間像只無頭蒼蠅在資料堆中翻找是絕對來不及。想找更即時的情報，不去油輪墳場是不行的。』

  「不會吧……」

  滿滿不妙預感的庫溫瑟不禁喃喃地說。

  芙蘿蕾緹雅的回答很簡單：

  『是你發現的謎團，當然就要由你負責解開，這樣才合理吧。』

  庫溫瑟現在還不知道。

  十分鐘後，他將會被編入登陸部隊的全體士兵圍毆。

  4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嘮叨地抱怨個不停的庫溫瑟正在「深紅公主號」的空房間裡換衣服。從濕答答的囚服換成平時的軍服……但因為沒有時間沖澡，換了衣服仍舊很不舒服。

  「……唉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別察覺疑點就能活得輕鬆一點。該死，天才就註定要活得比別人辛苦嗎……」

  順帶一提，他剛被得知緊急出擊理由的弟兄們狠狠地圍毆了一場，走起路來還東倒西歪的。

  從船室走進通道之後，庫溫瑟看見了一道腳步比自己更不穩的人影。

  （嗯嗯……？）

  似乎是公主殿下。

  由於「貝比麥格農」目前正在讓修護兵全員出動，全力更換受損裝甲板，所以公主殿下也暫時處於待命中狀態。

  連續多場戰鬥下來，想必她也相當疲累了吧。剛才對話時精神看起來雖然不錯，但也可能只是不想讓人擔心，所似強打起精神而已。

  有點擔心庫溫瑟對她打招呼，但得到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他切實地聽見從她的嘴裡說出這句話：

  「……呼嚕呼嚕……」

  「在、在睡覺——？邊睡邊夢遊嗎——！？？」

  人類竟然能在為了支撐自己體重而肌肉緊繃的狀態中睡著？她是在夢中世界裡走路？還是隱約知道現實世界的情況而邁著步伐呢？搞不清楚狀況的庫溫瑟雖感到懷疑，但現在像這樣邊睡邊走的人確實出現在他面前，也只能信了。

  接著他又想到，如果公主殿下在這個準備和「巨無霸潛者」大戰一場的情況中受傷了，可就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還在通道上是還好，必須在走上樓梯前阻止她。

  決定要這麼做的庫溫瑟抓住公主殿下的肩膀，想要搖醒她。

  （……慢著。）

  突然，他停了下來。

  視線集中在公主殿下臉龐略為下方之處。

  是的，就是表面看起來小巧可愛，據說實際上還挺有分量的——公主殿下的胸部！

  既然還在睡，那趁現在不管對她做什麼都不算數，對吧？嘿、嘿嘿嘿。

  邪惡的念頭。

  正極力說服庫溫瑟的那道聲音窩藏無比的邪惡，若在「信心組織」里想必會被全力粉碎吧。

  庫溫瑟的右手自動發出手刀，另一邊的左手則抓住右手腕部，阻止其接觸公主殿下。

  卯足全力的獨角戲開始了。

  「嘖！我的右手，快住手啊！放任激情迷惑了你的話，絕對沒好事的！但、但是目前只差了一點點距離，所以還沒問題！還沒實際觸碰倒，所以完全沒問題！只不過，在這個狀態下打了噴嚏的話，不小心碰到也是無可奈何的，對吧？嗯，這是意外，誰也沒有錯！哈啾！」

  仔細一聽，根本不是什麼天使與惡魔的交戰，全部都只是藉口。

  最後用對自己有利的藉口說服自己之後，有如要吞下蛋的蟒蛇一般，庫溫瑟大大地張開魔爪，朝公主殿下胸口的隆起伸出。

  然而甫一伸出……

  「呼呀～～……」

  「什麼？被拍掉……？」

  話還沒說完，諜報部門的護衛同時迅速展開行動。

  喀嚓喀嚓喀嚓嚓！轉瞬間被金屬聲包圍，庫溫瑟連忙確認左右，發現在身旁一公尺範圍內，自己至少被十個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

  被卡賓槍戳著臉頰而變成醜八怪的「學生」發出由衷的吶喊：

  「你們這些傢伙剛剛是都躲在哪裡啊？完全沒看到啊！你們該不會都配備光學迷彩吧！」

  雖說是「偽裝艦」，但軍艦的通道複雜曲折，到處是裸露的大型管線，其實能躲的空間多得是，但對戰鬥外行的「學生」不可能會知道這些事情。

  「……」

  「……」

  「……」

  包圍他的護衛各個一語不發。

  附帶一提，由於考慮到保護對象是「年輕女性」，護衛也全部由和公主殿下同年代或是略為年長的女性中選出。清一色黑色緊身夜戰服，每一個都露出瞪著女性公敵的眼神。

  無一不是冰山美人。

  庫溫瑟腦中立刻切換成樂觀開關，決定用這招來渡過難關。

  如果不樂觀一點，他也快哭出來了。

  他高舉雙手說：

  「知道了知道了，我了解了，我把手收回來就是了！看樣子公主殿下用不著我擔心吧。那麼，我還有任務，先走一步……的相反！有機可乘！」

  咻！挑戰者快速轉身，朝著極近距離內的公主殿下的豐盈果實伸出魔爪。

  但是，兇手一瞬間就被護衛少女用卡賓槍槍口塞入嘴巴里。

  「唔唔唔唔嗯——嗯嗯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也許是同情起這名變成世界第一醜陋的男人吧，護衛少女將卡賓槍從他口中抽出。

  庫溫瑟立刻挺胸，用丹田的力氣大喊：

  「算了，不管是誰的，只要是胸部都好！」

  「（驚！？？）」

  「同時，趁著四周僵直的瞬間，把握剎那奇蹟般的破綻，打擊者庫溫瑟·柏波特吉如流星般穿過守護者之間！！！」

  颯颯！庫溫瑟化成一道風，發出悽厲聲響。

  ……但是，這時發生了兩個悲劇。

  雖然庫溫瑟靠著虛晃一招造成瞬間混亂，但護衛們作為殺戮機械早已磨練到極限，自然不可能放過想從旁邊穿過去的「學生」，在混亂之中仍下意識地使出精準的掃腿。

  另一個悲劇則是公主殿下即使四周亂成一片，依舊安詳地邊打瞌睡邊夢遊，腳步完全無視周邊狀況。當然，她也不可能閃躲朝向她倒下的庫溫瑟。

  於是，負面的奇蹟產生了。

  沉！

  公主殿下的膝蓋深深地陷入了庫溫瑟的跨下。

  很遺憾地，庫溫瑟的變態精神完成度，還沒有高到能把這件事當成嘉獎的程度。

  5

  偽裝巡洋艦「深紅公主號」上，有公主殿下和芙蘿蕾緹雅等許多軍人搭乘。

  身為其中之一的修護兵婆婆輕聲嘆氣。

  她是來自「島國」的亡命者。

  「pro_be_12……『十二地支計劃』?」

  芙蘿蕾緹雅表示疑問，老婆婆皺起眉點了點頭。

  「聽到『島國』的新型——『巨無霸潛者』是擅長潛航的OBJECT，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記得你說過『十二地支』是世界最初的OBJECT，是趕走核子時代的『島國』的始祖級十二盤機體……」

  芙蘿蕾緹雅的語氣顯得十分柔和，因為她知道無關階級，自己永遠敵不過這名修護兵婆婆。

  畢竟她是從造就OBJECT席捲戰場現況的那個最初期時代起，就一直冷眼觀看著歷史的長老級人物。經驗、成就、技術、器度，全部都非同凡響。

  「雖然那十二架機體最後跟不上時代潮流，全部都沉到海底了……但即使是現在，『十二地支』仍是『島國』的精神象徵，這也是事實。」

  「……你的意思是，『島國』建造那架潛航型OBJECT是為了打撈那些機體嗎？」

  「無法否定有這種可能性。要將超龐大的OBJECT打撈起來，也需要超乎尋常的能力。能辦到這種事的，應該只有OBJECT吧。」

  始祖級的十二架機體……就連與「島國」無關的局外人芙蘿蕾緹雅，都從這句話當中感到相當的魅力。對於所有受到OBJECT恩惠的人而言，恐怕都無法置身事外吧。

  更不用說對當事國的「島國」來說，具有多麼巨大的影響力了。

  沉思半晌之後，芙蘿蕾緹雅喃喃地說：

  「如果這件事能就此了結，別有所進展就好了。」

  「畢竟『島國』是『資本企業』的一員……和『正統王國』無關呢。」

  要說這個想法說理所當然，倒也是確實如此。

  雖然芙蘿蕾緹雅在個人興趣嗜好的範圍內傾心於「島國」文化，但並沒有心醉到想死在他們手下的程度。

  「還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芙蘿蕾緹雅簡短地補充：

  「關於瑪麗雅琪·奈特蓋普達成的豐功偉業。」

  「……你一提我才想到，完整裝載了有世界各國黑錢情報的避稅港銀行主伺服器的OBJECT，『私人銀行』也是『資本企業』制的，現在似乎也沉沒在『海底』了。」

  「如果這架被打撈上來恐怕更不妙。雖然自衛PMC勢力現在除了OBJECT以外幾乎全滅，但若是能夠運用那台主伺服器的情報，說不定全世界的權勢人物會紛紛擁護他們。這個事態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

  但這些畢竟只是假設。

  芙蘿蕾緹雅他們無從得知「巨無霸潛者」的目的，是否真為打撈沉沒海底的OBJECT。

  自衛PMC是幕後黑手嗎？或者在他們背後有更大的操控者？關於這些部分目前均不明朗。

  當前只有一件事肯定沒錯。

  「總之，放任這名對手的話，日後必然會夜長夢多。」

  「但是，當為了尚未確認的隱憂，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將它擊沉的瞬間起，我們便稱不上正義使者了。」

  6

  「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庫溫瑟低聲呻吟。

  在漆黑大海上前進的軍用橡皮艇上，滿滿坐著十名左右的男性。為了維持高度靜音，不使用引擎，而是改用大型馬達在汪洋上奔馳。不只一艘，好幾艘橡皮艇紛紛劃破海浪而去。

  「瑪麗雅琪到哪去了？剛才的那群女僕呢？不知不覺又充滿汗臭味了！稍微一個不注意，我就又要被迫參加男子漢祭典了嗎！」

  賀維亞一臉無奈地回答：

  「那些傢伙分類上都屬於老百姓吧？哪有可能帶她們上戰場。」

  「好歹當個神秘嘉賓也好啊—女性士兵呢？」

  「在隔壁橡皮艇里人擠人！我也想搭另一條船！」

  「啦啦啦～～我也是只是個學生耶～～是死老百姓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啦啦啦啦～～?」

  「「「吵死了！要不是你有無聊的新發現，我們根本不必出動！」」」

  四面八方，來自全方面的拳頭均等地打在庫溫瑟身上，這般獨特的體驗，在漫長人生當中來說，也算是累積了相當寶貴的經驗。

  還沒碰到敵人就先被揍到流鼻血了，人生真辛苦。

  看著鼻子裡塞東西應急止住鼻血的庫溫瑟，賀維亞不屑地說：

  「……算了，跟那群野蠻女僕一起，就算留在艦上也無法喘口氣，上戰場還比較輕鬆呢。」

  「為什麼你們感情會這麼差？對我們『平民』來說，沒什麼事比能和女僕同住一個屋檐下更令人欣羨的耶。」

  「關我屁事。因為她們對於我身為名門溫切爾家的嫡子，卻和敵對的名門范德堡家的人交情好，而感覺很不愉快吧？」

  無意義地保養著步槍的賀維亞不愉快地咕噥：

  「真無聊，什麼『貴族』的自尊嘛。為了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樹立的白痴規矩，還要一再重蹈好幾百年流血歷史的覆轍嗎？什麼家規，什麼遺恨，這些東西我會在我的世代使之全部終結。如果沒抱著這種覺悟，我就不會特地來參加這種無聊的戰爭了。」

  為了隱密接近，他們不使用探照燈。只有抓住橡皮艇後方的動力裝置的士兵，裝配著紅外線夜視鏡。在庫溫瑟他們的眼裡，頂多能隱約看見有如小山般的島嶼剪影，侵蝕了區分黑暗大海與深藍天空的水平線。

  船尾士兵對無線電發出指示。

  「全小艇停止前進，暫時在原地等候。小心點，有探照燈。」

  眼前一片黑暗，賀維亞皺眉問：

  「咦？探照燈？？？」

  「是紅外線探照燈。用夜視鏡看起來，明顯到只要不閉上眼都看得到。敵人正使用主動式探測器掃描海上。」

  聽到士兵的話，庫溫瑟聳聳肩。

  乍聽之下似乎很可怕，但反過來說，只要別踏進「看不見的探照燈照射範圍」內就好，等於是親切到家地指示移動路徑。

  賀維亞搔搔頭說：

  「那群傢伙們在搞笑嗎？」

  「在明顯的陷阱背後，或許藏著看不見的陷阱。不管如何，我們都要小心謹慎地接近。」

  幸虧目的地的小島是「即將報廢的鏽蝕油輪擠出最後力氣抵達的廢船拆卸回收工廠」，小島四周有許多費盡千辛萬苦，卻未能抵達島上就觸礁沉沒的鏽鐵塊。

  庫溫瑟和賀維亞等人搭乘的橡皮艇利用這類掩蔽物避開探照燈，緩慢而確實地接近島上。

  「島的構造就像『兩顆蛋黃的荷包蛋』。」

  賀維亞這麼說：

  「小島面積不大，只消一小時就能環島一周。島上有兩座小山丘，拆卸油輪用的港灣船塢集中在小島北側，我們接下來要從無人使用的南側潛入，穿越森林和山丘，前往港塢。」

  「剛才的紅外線探照燈是從蛋黃的頂端照射下來的嗎？」

  「別破壞感應器喔，讓對方以為『沒有異狀』而感到放心，我們反而能自由行動。」

  撇下這句話後，賀維亞一轉發出沒自信的呻吟：

  「……真的要害怕的是OBJECT『巨無霸潛者』。如果它將感應器全面起動的話，我們立刻會被發現。聽說在監獄時還能從心跳聲來辨識個人不是？就連屏住呼吸也無路可躲。」

  「沒這回事。」

  庫溫瑟簡單地回答。

  賀維亞露出訝異表情，學生解釋道：

  「跟技術無關，而是心理的問題。賀維亞，我們不久前不也潛入深達一五〇〇公尺的海底進行作業嗎？好不容易擺脫海底時，你在船上怎麼想？」

  「啊？還用說嗎，當然是好不容易從封閉感超重的水壓地獄中解放開來，想立刻跳上King　Size的床鋪呈大字形好好睡個三天。」

  「相信『巨無霸潛者』的ELITE駕駛員也一樣。雖然對方是在深海與海面上接連兩次擊敗我們的公主殿下的怪物，但站在對方立場上，事情也不見得就很順利。被噴到岩漿被迫緊急上浮，暗殺天才瑪麗雅琪·奈特蓋普的行動也以失敗告終。不僅如此，負責補給、修護的分隊還受到凱倫小姐率領的武裝客輪襲擊而潰滅了大半。」

  「這倒是。這麼說來，對方並非安安穩穩地坐在觀眾席上，好整以暇地觀賞比賽呢。雖然對方帶來的衝擊太大，你不說我還沒發現這點。」

  「……等維修結束又要入海了，所以在這之前，想多呼吸幾口外頭空氣也是人之常情吧？」

  「也許你說得沒錯。但軍隊不就是指用有系統的方式營運的殺人團體嗎？碰上嚴明的軍紀，個人的心情能有多少效果？」

  「管理嚴格的軍隊的話，的確是這樣。但他們現在只是『天之舵輪』被破壞後，倉皇逃出的自衛PMC殘黨，早已失去了組織性架構。就算是一般軍隊，現在都靠OBJECT作戰，ELITE駕駛員通常會受到某種程度的優待。敵軍現在連軍隊架構也失去了，ELITE在那個島上想毖受到女王般的待遇。畢竟如果ELITE捨棄他們的話，他們就沒救了。」

  「……所以說，『巨無霸潛者』上頭現在應該空無一人？」

  「我不知道透透氣會持續五分鐘還是一小時，要看ELITE駕駛員心情，總之現在是最佳時機。情況對我們有利。」

  距離島上最近的油輪殘骸，橫倒在島外五〇公尺的位置。為了不被紅外線探照燈發現，庫溫瑟他們將橡皮艇系在油輪背後，自力游泳上岸。

  「呼……呼……該死，波浪這麼大，還穿著衣服、攜帶重裝備……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在游泳遠是溺水……」

  「如果無法維持體力就脫光衣服仰泳吧，但裝備要帶著。」

  經過一番奮鬥後，總算在島嶼的南部登陸。

  看來島上沒有居民，以及油輪拆卸用的港灣船塢集中在北側的這些情報，應該是事實吧。位於堆滿鵝卵石的海岸線背後，是一片南國特有的潮濕叢林。被比喻為荷包蛋蛋黃的山丘，頂多只有二〇〇公尺高。

  賀維亞雙手抓緊突擊步槍說：

  「走吧。我們的目的是調查『巨無霸潛者』機體秘密，有機會的話順便妨礙岩漿除去作業。ELITE如果真的在機體外休息的話，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庫溫瑟他們的登陸作戰部隊分成三小隊，分別由順時針、反時針、突破中央山丘地帶這三條路線前進。

  一行人猜拳決定走哪條路線，庫溫瑟和賀維亞他們的小隊被分派到突破中央山丘的路線。

  負責猜拳的庫溫瑟再度被小隊中的其他隊員猛踹一頓。

  「為防被發現，接下來不能用無線電聯絡，基於各自判斷實行作戰吧。歸還時間是〇三三〇時，或是我們之中有人出包被敵人發現，必須全速逃回的時候。逾時不候，遲到就自己想辦法吧。好，出發了！」

  在賀維亞的號令下，部隊兵分三路，各自踏向自己的路線。

  庫溫瑟他們的路線是突破正前方的森林……說是叢林或許更正確。

  「……換個方向思考吧，既然如此只能樂觀一點了。走在草木茂密的森林裡，被發現的風險也會減少。」

  「這個提議很好，但是能不能在揍我踹我前先轉換一下……」

  但實際進入覆蓋著低矮山丘的叢林時，卻見到了意料之外的光景。

  「怎麼了……？怎麼走到一半，森林不見了？」

  怎麼看也不像

  自然形成的地形。

  整片樹林不僅東倒西歪，還焦黑變色。森林被燒毀了。四處可見尚未熄滅的小火苗。

  賀維亞打從心底厭煩地說：

  「是我家的『夏日假期號』乾的……拆卸用的港灣船塢在北側，他們卻對這種地方瘋狂炮擊，就算想用亂槍打鳥的方式殲滅敵人，這也太過火了。」

  「不過聽說以炮術而言，命中率有二〇%就算超優秀了。」

  仔細調查發現，叢林到處是直徑三〇至四〇公尺的彈坑。庫溫瑟他們沿著彈坑邊緣前進。

  「你看，是收音麥克風。全部被炸毀，失去功用了。」

  「沒想到那群傢伙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雖然要越過山丘，卻不能接近山頂。那裡設置了大型紅外線探照燈，想必也配置了部分守衛吧。沒必要特地挑起戰鬥，引發槍聲。

  迂迴繞過山頂部分，沿著較低位置的稜線前進，庫溫瑟他們占領了能遙望北側拆卸用港灣船塢的高地。

  「……看見了，那就是目標的基地。」

  「OBJECT果然很醒目。只是，如果感應器之類的東西還在全力運作中的話，我們應該早就被發現了。」

  「也就是說，ELITE正在休息吧……」

  甚至用不著望遠鏡，光用肉眼就能確認。

  靠在碎裂崩解的水泥堤防旁邊，全長超過五〇公尺的龐大物體浮在漆黑的海面上。四周被用繩索和竹子編成的速成鷹架包圍起來，不時閃耀出藍白色閃光，多半正在趕工使用乙炔噴槍除去沾附在機體上的岩漿吧。

  船塢中的鐵皮屋或臨時住宅有一半以上被擊垮。和碎裂的堤防一樣，多半是凱倫·I·溫切爾所率領的「夏日假期號」艦炮射擊的傑作。

  用瞄準鏡觀察港灣船塢的賀維亞有氣無力地說：

  「人還挺不少的……能派這麼多警備，表示仍然保有一定實力。也感受不到缺乏糧食補繪的悲壯氣氛……」

  「這表示有人暗中支援他們？」

  「不清楚。只不過話又說回來，明明是『島國』的一大戰力，卻到處是白人和黑人，充滿國際色彩。黑長直的大和撫子都到哪去了？」

  「畢竟自衛PMC是外國人傭兵團的集合體嘛。」

  庫溫瑟使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突然間，他的動作停止了。

  他的視線被盤據港灣船塢的巨大暗影所吸引。

  「嗯？除了OBJECT以外，似乎還有其他船艦。那是潛水艇嗎？」

  「應該是補給兵或修護兵使用的吧？聽說『島國』在靠著太平洋海底資源賺大錢以前，研究許多方法來維持海洋補給線。記得好像叫什麼『幽靈船隊計劃』。多半是那計劃的遺留品吧。」

  「可真是帥氣的計劃名啊……讓人不由得苦笑。」

  「據說投資了幾億歐元，當然不可能自虐地故意取個難聽的名字。」

  賀維亞輕鬆地說：

  「只不過聽說『信心組織』基於興趣推動的潛水母艦計劃，確實就是受到這個計劃的影響。『島國』的點子時常外流。」

  「……賀維亞，有件事我想確認，那個『幽靈船隊計劃』沒被配給給防衛『天之舵輪』的自衛PMC吧？」

  「當然沒有。『島國』現在靠著自家海底資源，躺著也能賺錢了，長距離海洋運輸手段旱就成了贅物。」

  「所以是有人把退役的運輸潛水艇拖了出來……？敵人真的只有從『天之舵輪』逃出的自衛PMC嗎？」

  雖然可疑之處很多，但時間有限，現在必須專心刺探OBJECT的情報。至於其他問題，等擊沉「巨無霸潛者」，並確保安全之後，再來好好思考也不遲。

  想得到的情報有以下這些——

  ·增加海水黏稠度，製造巨大水柱來阻擋敵人炮擊的「掀榻榻米」戰法……「水遁之衣」。主動增加海水黏稠度雖能強化防禦性能，但這麼做難道不會影響到水流噴射裝置或動力爐冷卻裝置，以及靠電解海水來獲得氧氣的循環系統嗎？是否有裝置能使兩者同時成立？

  ·在深海之中，「巨無霸潛者」似乎是使用機體上部的進水口。但浮上海面之後，「巨無霸潛者」仍能使用靠吸入海水運作的各項系統作戰。這是否代表著機體下部也具備其他進水口？兩者的切換條件又是什麼？

  ·關於防禦系統「掀榻榻米」戰法的壓倒性精準度。正常說來，只靠聽音辨位不可能應付超高速雷射炮，那在炮聲隆隆的戰鬥之中，它究竟如何正確地把握狀況？

  這些「隱形的機構」直接影響到OBJECT的運用。如果能解開謎底並妨礙運作的話，就能實際掌握住它的「命根子」。

  「要從哪裡進攻？」

  「畢竟還有從其他路線入侵的部隊，我們別太招搖比較好。我帶了天線，先竊取這附近的所有無線LAN電波吧。」

  「但軍隊的加密通信即使成功竊取，想破解也很麻煩不是？」

  「這點和ELITE駕駛員的問題是一樣的。對方已失去了軍隊的架構，通訊系統多半是拿民生用品勉強湊合使用，即使加了密也不難解析。」

  一邊雜七雜八地說明，庫溫瑟將一個直徑一〇公分、長四〇公分的筒狀金屬物體設在相機三腳架上。這不是火箭炮類的武器，而是和拋物面天線一樣，用來接收微弱電波收訊的專用天線。

  賀維亞露出疑惑的眼神問：

  「這是你在出擊前速成組合的手工物品吧？真的沒問題嗎，學生？」

  「比起躡手躡腳潛入敵陣安全多了吧。放心，交給我吧。就算用從中間切開的寶特瓶卷上錫箔紙，也能接收無線LAN的訊號。構造上比收音麥克風更簡單得多。」

  「你是在哪學到這種密技的啊？」

  「『安全國』校園裡很流行這招。病嬌女們經常用這個來偷看被她們擅自認定為男友的男生的郵件。和駭客不同，不需要專門知識，只要對象使用wifi或Blue　tooth就很容易竊取資料。」

  「你們這些理工科的傢伙……」

  「那裡也不是什麼壞地方啦。聽到理工科女生，總給人一種物以稀為貴的感覺。我們學校也是如此，不管學姊或學妹，我所認識的每一個人都這樣。」

  「有那麼多就介紹給我吧！眼鏡白袍大姊姊軍團，根本是夢想中的天國！」

  「……好是好。她們雖然很好追，思想也很極端喔。如果你只是想玩玩而已，下場一定會死得很難看，絕對不只菜刀那麼簡單。你就等著接受滿懷愛情的手工軌道炮或是真空炸彈攻擊吧。畢竟是『理』又『工』啊。」

  將圓筒底部的細長電線連上攜帶式終端機後，庫溫瑟慎重地轉動三腳架的承軸，將圓筒開口對準數百公尺外的目標的電腦。很快地，終端機立刻發出嗶嗶的聲音，新郵件一一填滿信件匣。是半開放地在港灣船塢中，以電波傳遞的各種聯絡或報告。

  賀維亞深深地皺起眉頭。

  「……嚇死人了，我看我下次還是在手機里加上免費的加密APP好了。」

  「那種軟髏里百分之百藏了後門程式喔。先不提了，你看，找到了。收到幾封可以直接閱讀的郵件。」

  庫溫瑟將郵件打開。理所當然地，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抽中第一特獎。內容頂多是守衛的定時聯絡或維修兵的換班時間，此外還有無聊的開玩笑或閒聊，完全無關緊要的郵件如雪花般飛來。

  「這啥啊？世界天氣預報和洋流流向……甚至還有『島國』的糧食自給率等等，整篇都是。這跟『巨無霸潛者』有啥關係嘛。」

  「……也不像是為了進行海戰而去下載海圖與氣象圖。如果是為了那個目的，光下載新喀里多尼亞地方的也就夠了，沒必要掌握到地球的另一頭的資訊。」

  「畢竟『島國』也是『資本企業』的一部分，即使在這種生死關頭，他們說不定仍熱衷於穀物的期貨買賣。」

  賀維亞對著攜帶式終端機露出狐疑的眼神說：

  「這麼混真的沒問題嗎？」

  「軍紀開始渙散就表示對方已經疲憊。很多玩笑話顯示心靈啟動防禦機制，想轉移沉重心情。不說這個了，你看。」

  庫溫瑟注意的不是郵件內容本身，而是對象。

  對於一頭霧水的賀維亞，學生補充說明：

  「……這些聯絡來自各部門，但收件人卻幾乎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他們在等候這名人物做出指示。這是……？中心人物似乎是個叫『一靈四魂』的傢伙。」

  「一靈……？那是啥？」

  「我也不清楚，多半是『島國』特有的言語吧？不熟悉佛教或神道教就難以理解。」

  總之，這名叫做「一靈四魂」的傢伙，無疑就是本回事件的中心人物。

  身為傀儡人偶、工蟻的自衛PMC，基本上透過郵件聽命行事，而且這是封閉式無線網路，所以「一靈四魂」相信就在現場指揮。

  賀維亞用附在突擊步槍上的瞄準鏡觀察港灣船塢的各處，並說道：

  「你說中心人物是那個叫『一靈四魂』的傢伙嘛。」

  「我猜是。由他特地在外國人傭兵部隊中，使用困難的漢字看來，也許是個有莫名其妙堅持的傢伙。將他視為『島國』的幕後黑手應該沒問題。更何況，從他們擁有『幽靈船隊計劃』的潛水艇看來，間接也證明了這個觀點。」

  「真是的，怎麼不在郵件上將那傢伙的位置交待清楚。既然是『島國』人，應該是個黑髮矮個子吧？」

  「這倒不一定喔。由於飲食習慣改變，現在『島國』的通學路上常見許多個頭高大的小學生。而且島國人不僅愛把頭髮染成五顏六色，還有美白風潮和黑臉辣妹風潮，皮膚顏色也是變化多端。不管如何，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揪出這傢伙，而是找到情報。不趕緊釐清『一靈四魂』建造的『巨無霸潛者』的弱點不行。」

  「我的意思是，乾脆抓住這個『一靈四魂』拷問出情報不是更快？」

  「那樣做太醒目了。」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繼續閱讀新接收到的郵件。

  雖然出現幾封關於OBJECT的郵件，但果然沒有一封跟機密有關。

  取而代之的是得知了關於維修的危險情報。

  「……唔哇，這會不會太不妙？」

  「什麼事？」

  「附著在『巨無霸潛者』表面的岩漿的除去作業會比我們預測的更早完成，大約再二〇分鐘左右就結束了。」

  「什麼？我們才剛開始調查耶！末日聖戰那麼快就開始的話，公主殿下肯定沒有勝算，我們也會跟著陪葬！」

  「沒錯，不妨礙岩漿除去作業不行。」

  庫溫瑟邊說邊將手伸向背包。

  賀維亞看著夥伴取出塑膠炸彈「HANDAE」和電子雷管，眼皮不禁跳動了一下。

  「給我慢著，你想幹嘛？」

  「他們多半使用乙炔噴槍來去除冷卻岩漿。你看OBJECT底部附近，崩塌堤防那裡有個大得嚇人的乙炔氣槽對吧？我們把那個炸掉，偽裝成意外發生的樣子吧。」

  「剛剛不是還要我別干太醒目的事，怎麼現在換你了！我們的工作是收集情報，不是大屠殺耶！對方握有OBJECT，幹這種事被發現的話，只會被報復攻擊打成蜂窩！」

  「多虧凱倫小姐用艦炮對整座島進行攻擊，到處都是裂縫與坑洞。所以就算乙炔氣槽爆炸，他們頂多只會以為是發生了意外而已。」

  無法使用乙炔噴槍的話，除去OBJECT上的冷卻岩漿的作業就只能先暫停。庫溫瑟他們有時間收集情報的話，發現「巨無霸潛者」弱點的機會也會大增。

  庫溫瑟將自己帶來的攜帶式終端機放在草地上說：

  「賀維亞，天線和終端機就麻煩你了。」

  「不會吧……你真的要去？說什麼『一靈四魂』或自衛PMC殘黨，人數可不是只有幾十個人這麼簡單喔。一旦發現苗頭不對，在某處休息的ELITE篤駛員也會立刻搭進『巨無霸潛者』。如果被人發現，你就連插翅也難飛了。即使如此你也還是要去？」

  「如果我們繼續拖延下去，一旦準備萬全、能自由切換潛航模式或海上戰鬥模式的『巨無霸潛者』出航，公主殿下和艦隊都被擊沉，我們也會失去可歸之處……放心吧，氣槽位於堤防上，我會沿著堤防潛入海中只露出頭部前進的，又不是要學忍者一樣貼在牆壁上偷偷摸摸接近。」

  「你的英勇行為又不會被拍成電影，不用那麼拚命吧！啊，笨蛋，要你等等是沒聽到嗎！」

  不顧一再勸阻的賀維亞，庫溫瑟一手拿著炸彈，便朝著港灣船塢緩緩離去。

  7

  被拋下的賀維亞一個人悶悶不樂。

  他放著攜帶式終端機和圓筒天線不管，使用裝備在可進行中距離狙擊的突擊步槍上，滿載感應器的瞄準鏡追蹤庫溫瑟的身影。

  「啊啊，該死，看見了，超明顯的！那個笨蛋，被看得一清二楚嘛！那頭金髮在黑色海水背景下反而醒目，如果有守衛用手電筒隨便照一下，一定會被殺死……」

  在幾百公尺外，庫溫瑟下半身泡在海水中，手貼著朝海洋延伸而去的堤防，只露出半顆頭慢慢靠近堤防前端。

  雖然堤防上沒有其他人，但港灣區以及環繞OBJECT的作業用鷹架附近人來人往。只要有人一時興起將手電筒照向海邊的話，庫溫瑟就死定了。

  距離乙炔氣槽只剩約三〇公尺。

  （……該死，難道我只能袖手旁觀嗎？只不過就算我現在追上去也幫不上忙。）

  在心中咒罵自己的賀維亞，顯得無能為力。

  只能放棄的他，朝著被拋在地上的攜帶型終端機瞥了一眼。新郵件依然陸陸續續湧入收信匣中，未讀標誌占滿了整個畫面，每一封都看的話實在很累人。

  賀維亞打起精神，決定先把現在能做的事情做好再說，便打開幾封郵件過目。

  「唔！」

  這時，他一瞬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他立刻抓起突擊步槍，將攜帶型終端機和圓筒型天線放著不管，從眼前的斜坡滑下。港灣船塢區有好幾棟臨時住宅，他移動到能從其中一棟窗戶觀察室內情景的地方。

  剛才看到的那封郵件上寫著這樣的訊息。

  (ELITE駕駛員正在臨時住宅B棟中休息？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一口氣就能定勝負！只要能狙殺ELITE，就沒有人能駕駛『巨無霸潛者』了！)

  為防被敵方發現，剛才禁止和自己人用無線電通信的決定帶來了反效果。要是其他小隊也得知這個情報的話，就能從確實能從複數方向狙擊ELITE

  賀維亞很快就找到B棟位置。

  從窗戶透出光芒的臨時住宅只有一間。

  （……算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賀維亞趴在斜坡，透過突擊步槍的瞄準鏡觀察B棟窗戶內部。

  相信庫溫瑟不管如何都會順利炸毀乙炔氣槽。

  要把握這個時機。

  類似碰到打雷或槍聲時的反應，人在聽見爆炸的瞬間會反射性縮起身體。雖然可能會因目標身體顫動而打不中，但這是目前不造成在其他場所活動的友軍危險，又能完成狙擊的最佳方法。

  （這部分就只能靠感應器來預測目標迴避位置。幸虧臨時住宅的牆壁很薄。即使ELITE躲在牆邊，步槍彈也能打穿牆壁。）

  賀維亞在腦中大致擬定狙擊計劃，拆下有如刺刀般裝在突擊步槍槍口上的感應器。接著拾起木棒插在地上，拿出野外求生工具組的釣線，將感應器固定在上頭。身旁沒有觀測員，所以只能請機械代勞。

  （臨時住宅是兩層樓建築，那傢伙在哪……?肯定在建築物里吧。）

  賀維亞忙著用瞄準鏡觀察B棟所有窗戶，不久，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從二樓窗戶中透出燈光。

  並浮現了一道女性人影。

  (是ELITE!　)

  差點就用食指扣下扳機時，他及時發現自己忘了裝滅音器。既然自軍弟兄仍躲在附近某處收集情報，就必須避免隨便開槍。

  （趁著乙炔爆炸時開槍的話，槍聲應該就不會被發現……快呀，庫溫瑟！ELITE就快要離開窗戶旁邊了！）

  「巨無霸潛者」的ELITE是一名身材修長的東方人。她是一位有著一頭光澤柔順的黑長髮的成熟女性，身體輪廓與其說是豐滿，更帶給人銳利感。包覆全身的特殊駕駛服整體以白色為主，加入惹眼的紅色線條作為特色。設計主題或許是意識到「島國」還沒失去國名前的國旗吧。

  （……東方女性。出身於『島國』嗎？說不定她就是『一靈四魂』……？）

  雖然有著驚人美貌，只要殺了她一個人，一切就結束了。

  殺了她就用不著苦思「巨無霸潛者」的突破點。不必擔心被敵人察覺，直接大刺刺地用無線電對芙蘿蕾緹雅發送ELITE已經射殺的消息，接下來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將會擊潰一切。

  想要立刻扣下扳機。

  想要立刻射擊，解放緊繃到極限的緊張感。

  賀維亞靠著理性全力壓抑這種與其說人類，更近乎動物本能的欲望。

  但這麼做會害同伴陷入危險。眼前越是有重大機會，就越需要控制衝動行為。

  一邊茫茫地想著這些，靜靜等待機會到來的賀維亞，突然眯細了透過瞄準鏡觀察的眼。

  唧唧唧——

  站在窗

  邊的東方女性ELITE，突然拉下特殊駕駛服的拉鏈。

  「唔唔唔……！」

  賀維亞像個老頭格鬥家一般發出了低吼。

  仔細一看，房間內還放了洗衣籃和洗衣機。

  短短時間內，高挑黑髮的ELITE已經變得一絲不掛。肯定沒想到自己會被受過專業訓練的士兵超遠距偷窺的ELITE，就這樣走進隔壁的浴室里。

  附帶一提，包括窗簾也是全開狀態。

  聽說「島國」的溫泉鄉有蒸氣中若隱若現場景的特殊文化，看來是真的。

  雖然賀維亞聽不到，不過ELITE似乎還愉快地哼著歌曲。

  「再、再等一下下好了……反正要殺隨時都能殺！隨便亂開槍也可能害自己人陷入危機！」

  和三〇秒前的幹勁至少差了五〇〇%左右，因過度興奮而眼球布滿血絲的賀維亞對自己說。

  ……但冷靜一想，就算要將ELITE的美麗裸體彷佛烙印在視網膜上一般，在腦海中永久保存，待會兒依然會透過瞄準鏡看見她頭部爆開的情景吧。皿後想起這件事，恐怕只會記得像破掉的西瓜的頭部而已。狙擊手就是必須接受如此殘酷的事實。

  越想越覺得難過。

  賀維亞索性躺在地上，撐住越垂越低的頭，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啊——我竟然在戰場上憂鬱起來了……」

  狙擊手之所以總是和觀測員兩人一組行動，除了單純的技術問題之外，似乎也有減輕狙擊時的罪惡感，這般的心理層面效果。沒想到失去吵鬧的學生陪伴，竟會產生這種影響。

  賀維亞不由得從瞄準鏡上移開眼，但想起自己的工作，他再度舉起瞄準鏡。

  而他的失態帶來意想不到的成效。

  在這由瞄準鏡上移開眼的短暫時間裡，他注意到某伴事情。

  （……那是……怎樣？）

  賀維亞將注意力由在B棟二樓沖澡的ELITE身上移開，透過突擊步槍上的瞄準鏡仔細調查、觀察某處。

  另一名身穿白底紅線特殊駕駛服的東方女性正在走路，邊走邊大快朵頤插在竹籤上的丸子。

  「ELITE……有兩個？？？」

  他接著又用瞄準鏡觀察港灣船塢其他地方。發現好幾名身上穿著明顯與一般士兵軍服不同的特殊駕駛服的女性，粗略估計也有五名以上。加上待在臨時住宅室內的ELITE，恐怕有更多人吧。

  一架OBJECT對應一名ELITE駕駛員。

  這在軍隊之中可說是基本常識。

  有人認為要為ELITE量身打造專屬OBJECT，也有人認為要為OBJECT培訓專屬ELITE，雖然這兩種意見都有人主張，但所有人都認同「最強的兵器該由最相配的操縱者駕駛」這點。ELITE不需要通用性，這是當今的常識。

  從來沒聽說過一架OBJECT由好幾名ELITE輪流操縱的事情。

  但既然如此，賀維亞眼前所看見的又是什麼情況？

  這個事實蘊藏著何種涵義？

  （……「島國」的科技深不可測。說不定他們開發出只要受過一定教育課程，不管哪個ELITE駕駛都能得到同等戰果的通用型OBJECT了……）

  如果這是事實，的確是令人驚奇的概念。

  但就事論事，還有其他「更合理」的推測。

  （不對，庫溫瑟認為「巨無霸潛者」目前沒有人駕駛。由大規模聲納感應器群沒有察覺到我們潛入這點看來，應該錯不了。就算ELITE歷經長期深海活動，受夠了狹窄的駕駛艙想出來外頭透透氣，假如這架機體真的有複數名駕駛員，應該會輪流搭上機體進行警戒才對。）

  既然如此。

  （這些人單純只是替身吧？除了「正牌的」以外，全都不具OBJECT操縱技術，這才合理！）

  絕無僅有的一人。

  如果這名ELITE遭到暗殺，仰賴「巨無霸潛者」的「一靈四魂」或是自衛PMC將會完全潰滅。這層意義下，想設置替身也是人之常情。不僅能避免被敵人暗殺，也可以避免當白軍陷入困境時，被感到恐慌的自己人挾持當人質的事態。

  這麼一來，又有個重大問題產生。

  (誰才是真正的ELITE?　)

  非常單純的問題。

  （在B棟沖澡的那個是正牌的嗎？還是存在於港灣各處的當中之一？該死，假如他們連自己人也隱瞞的話，郵件上的線索就無法信賴了。如此一來，不將所有疑似ELITE的傢伙都殺死，就無法放心！）

  賀維亞他們「正統王國」軍，正兵分三路監視著港灣船塢，但是不用無線電通信暗中聯絡的話，想同時準確地攻擊多個目標極為困難。

  無法正確地分辨出正牌和替身的話，難得的機會就要白白浪費了。

  （……也許靜候時機來臨才是正確選擇。）

  快陷入恐慌狀態的賀維亞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正牌ELITE終究會搭上「巨無霸潛者」。等候那一瞬間再進行狙擊最為確實。該死！這麼一來，庫溫瑟去炸乙炔氣槽反而礙事。如果他不去阻礙，讓作業快點完畢的話，反而有機會早點結束戰爭！）

  賀維亞焦急地想，然而接下來的事態卻遠遠超出他的預測。

  閃！堤防處迸射出劇烈閃光。

  庫溫瑟用「HANDAE」炸毀乙炔氣槽了。

  熾白的光芒暫時驅走了夜晚的黑暗。

  宛如被放大了數倍的閃光手榴彈般的大爆炸。

  港灣船塢內一瞬間變得亂鬨鬨，但事態並不是就此結束。

  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霹哩！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

  仔細一瞧，B棟二樓浴室玻璃留下了類似傘尖戳過的小洞，玻璃內側則是一片血紅。

  賀維亞沒有出手。

  是同樣躲在港灣船塢某處的同袍乾的。

  （笨蛋！還沒確定是不是正牌的就出手！）

  狀況有了決定性的變化。

  由於房間有開燈，從外頭一眼看就能知道玻璃上沾染了鮮血。狀況從「氣槽意外爆炸了？」一口氣轉變為「遭到敵襲了！」。

  賀維亞按下無線電開關，大聲喊叫：

  「撤退！該死，如果被暗殺的那個不是正牌ELITE，『巨無霸潛者』立刻就會出動了！」

  繼續躲下去已無意義。

  賀維亞一躍而起，全力朝斜坡奔跑而上，跳進樹木的陰影之中。

  途中順手撿起庫溫瑟的攜帶型終端機和圓筒天線，躲在高高的草叢裡。

  用瞄準鏡觀察堤防附近。

  庫溫瑟一樣手貼著堤防，從黑暗的海中露出頭部，慢慢地沿著堤防朝向岸上前進。

  然而現在因為乙炔氣槽大爆炸，堤防附近一片火亮。

  而且敵人現在進入了全面警戒的態勢，不只有爆炸的氣槽，港灣全境都派人巡邏中，這下子可就麻煩了。

  照這樣下去，庫溫瑟終究會被發現。

  （去你媽的！好好感謝我這個超級天才美形富豪運動神經優異的貴族賀維亞大人吧！我會顛覆「老實人容易吃虧」這個常識！）

  咬緊牙關，丹田用力，下定決心之後，賀維亞用瞄準鏡封准站在突出的堤防與海岸交界處的一隊士兵。

  第一發精準地打穿一名士兵的頭顱，接著又連開好幾槍追擊倉皇逃散的士兵。

  賀維亞也知道不可能輕易命中所有人。

  只要讓海岸附近的士兵將注意力集中到山丘這邊就夠了。

  如此一來，愚蠢的庫溫瑟就能得救。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敵人的反擊槍聲接連傳來。

  兩地距離約幾百公尺，既然賀維亞的子彈打得到，對方當然也打得到。

  「該死！好可怕！」

  子彈打中急忙躲起來的賀維亞身邊。事態演變成這樣，只能儘快逃命了。

  砰、砰！接著，傳來類似打開香檳軟木塞的聲音。

  「可惡！是迫擊炮！」

  畫出一道拋物線軌跡的爆裂物從黑暗天際中降臨。

  響起一陣劇烈爆炸聲，樹木被連根拔起，炸上半空。什麼安全乾淨的戰場根本不存在。滿身沙土的賀維亞，全力奔跑穿越山丘。

  8

  庫溫瑟半身浸泡在海水中，只露出一顆頭，沿著堤防邊緩緩朝陸地移動。這場彷佛捅了蜂窩般的騷動，令他大感驚奇。

  （怎、怎麼了？為什麼要開槍……？有誰搞砸了嗎？）

  ……雖然事實是某個「正統

  王國」軍士兵，趁著乙炔氣槽爆炸的瞬間狙殺了美女ELITE　(候補)，但庫溫瑟不知道這件事。他感到驚訝的是來自山丘上的亂射一通的槍擊……也就是賀維亞為了讓庫溫瑟有機可逃，而賭上性命當成誘餌的行為。

  所謂的恩情，若不知情的話，自然也不會心懷感激。

  既然敵軍已經發現他們的存在，不迅速離開島上不行。

  庫溫瑟加快腳步，但也要儘可能不發出嘩啦聲地慎重前進。這時，他的無線電收到聯絡。

  『該死！搞砸了。因為有某個笨蛋開槍狙擊了ELITE，現在有數名ELITE們被引導前往「巨無霸潛者」了。不快點逃出島上不行，怪物即將出動了！』

  「數名？狙擊？等等，現在狀況是怎樣？我完全搞不清楚！賀維亞，你幹了什麼傻事嗎？」

  『笨蛋，不是我狙擊的啊！啊啊，該死，敵軍行動一點也不慌亂……看來死在浴室的那個只是替身之一，混蛋！』

  不管如何，既然已經引發騷勤，原本炸毀乙炔氣槽，並偽裝成意外的用意完全白費了。

  這種狀況下，也不可能繼續收集情報。

  頂多只能讓來不及除去所有岩漿硬塊的「巨無霸潛者」，被迫在無法使用潛航功能的狀況下出擊，只能以海上戰鬥和「貝比麥格農」一較高下。

  （……即使如此，靠著「水遁之衣」的防禦效果，我們一樣無法對它造成傷害！）

  「賀維亞！我的攜帶型終端機呢？我設定為自動竊取無線LAN資料，有得到新情報嗎？」

  『你知道這裡塞了幾百封郵件嗎？我先回收套件了，等狀況安定下來之後，再來仔細確認吧。我現在被迫擊炮追殺中……啊，危險！』

  一陣雜訊響起，通信中斷了。

  由對話推測起來，賀維亞他們忘記收集情報的本分，想走捷徑狙擊機體外的ELITE駕駛員，進而造就了這個結果。真想送他們「欲速則不達」這句格言。

  無論如何，總之必須先登上岸邊，穿越山丘，回到島嶼南側的會合地點才行。先開溜的賀維亞他們一旦看到苗頭不對，先搭橡皮艇撤退的話，庫溫瑟就會被孤零零地留在現場了。

  （……那傢伙很膽小，搞不好真的會這麼做。）

  一邊想著這些，庫溫瑟沿著堤防，在幽暗的海中，慢慢往陸地前進。

  只是，還沒前進一公尺，就聽到頭上發出了喀嚓聲。

  抬頭一看，堤防上有人正在觀察他這邊。理所當然地，他舉槍瞄準著。

  「嗚！」

  庫溫瑟不由得呻吟起來。

  敵兵沒有警告，食指明顯準備扣下扳機。

  說時遲，那時快。

  啪嘶啪嘶啪嘶！裝了滅音器的槍聲響起好幾次。

  並非來自瞄準庫溫瑟的士兵。他的槍口並沒有裝上滅音器。

  癱軟倒下的士兵落入黑暗海水之中，取而代之地，有人壓低身子跑到堤防上。

  是一名和庫溫瑟一樣身穿「正統王國」軍服的女性。她手中握著槍身底下裝了榴彈發射器的突擊步槍。即使去掉前端裝了滅音器，槍管也比起其他士兵的略長一點。

  「快點上來！你繼續躲在那裡也會被發現的！」

  「謝、謝啦……」

  然而，那名女性士兵不知為何，卻不敢直視庫溫瑟。

  「對不起，我不值得你感謝……因為開槍狙擊的人就是我。我太莽撞了。」

  「……」

  庫溫瑟腦中立刻浮現出對那個女生進行各種名為懲罰遊戲的美好光景。有了新的人生意義，這下子不管說什麼都不能死在這裡。

  抓住從上方伸出的援手，庫溫瑟登上堤防，兩人一起從堤防奔往岸邊。

  進入港灣船塢的瞬間，聽見「躂躂躂躂！」的大量腳步聲。

  庫溫瑟和女士兵馬上躲到附近倉庫牆邊。

  少說也有十名左右的人馬從他們附近通過。個個都不是穿著軍服，而是穿著類似ELITE的特殊駕駛服的女性。

  「那、那是什麼啊……？」

  「噓，敵人除了正牌ELITE以外，還找了不少替身。從這規模看來，少說也有幾十個人。」

  「……難怪近距離看起來都不怎麼美，怎麼看都像仿冒品。」

  這裡距離低矮山丘的山腳下並不遠，海風之中混雜了一絲樹林氣息。等在附近巡邏的敵兵離開後，就立刻跑進森林吧。

  庫溫瑟如此盤算，但此時他卻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從他背靠著的倉庫牆壁內部傳來。

  「……怪了？我好像聽到金屬零件結合的聲音……？」

  「怎麼了？」

  「慘了……情況很不妙啊，該死！喂，我一做出信號，你立刻打破窗戶，我會趁那個時機將炸彈丟進去！」

  「你瘋了嗎？幹嘛引起騷動！」

  「我聽到倉庫里有裝備強化服的聲音。等準備完成後，你想，被追殺的人是誰？」

  聽到這個，女士兵立刻乖乖配合。

  她用步槍槍托打碎窗戶，庫溫瑟探出身子，將裝上電子雷管的「HANDAE」拋進內部。

  「快跑！」

  離開牆壁的同時，立刻有好幾個敵兵同時發現他們。

  但在敵兵將卡賓槍的槍口正確對準他們之前，庫溫瑟先按下了無線電按鈕。

  劇烈爆炸聲響起，巨大倉庫的牆壁有如魔術箱一般朝四方倒下。

  受到無預警的爆炸衝擊，敵軍士兵們被轟倒在水泥地上。

  就連有心理準備的庫溫瑟也仿佛背部被推了一把，差點倒下。女士兵抓住他的手，直接衝進附近的樹林裡。

  砰！砰砰！槍聲尾隨著兩人。

  受到強烈震撼的敵兵一邊猛搖著頭一邊開槍，似乎還沒恢復到能準確瞄準的狀態。多虧於此，庫溫瑟他們才能勉強保住性命。

  「我們不能走最短路線，可能會和敵人相遇耶！」

  「但是花太多時間的話，賀維亞他們是會把我們拋下不管的！」

  「所以當然是要選擇折衷方案啊，跟我來吧！」

  庫溫瑟和女士兵兩人在樹林之間馬不停蹄地奔馳。學生不時用將電子雷管插在黏土狀的炸彈上，隨手拋進草叢中。

  女士兵質疑他的行為：

  「你邊跑邊留陷阱的話，反而會暴露行蹤吧？就像一邊走一邊留下『麵包屑』，進入森林的童話人物一樣啊！」

  「反正對方有優秀的追蹤者或哨戒兵的話，一樣很快就會被發現！我們不可能一邊小心泥土上的腳印或樹葉、樹枝一邊逃命。絕對會留下痕跡！既然如此，還不如設點陷阱比較實際！」

  兩人在森林中的熱帶暖濕空氣里不斷前進。

  就在這時。

  啪嘰啪嘰！前方接連響起樹枝折斷的聲音。

  不是人類。

  是更巨大的某物接近中。

  「該死！我們的行動被預測了，山頂有紅外線探照燈設施。肯定是那裡的警備隊用無線電聯絡的，我們的去路被封鎖了！」

  「話又說回來……慢著，那是什麼？是什麼嘛！」

  「是強化服……快躲起來！」

  庫溫瑟趕緊抓住女士兵的手臂，拉到自己身邊。兩人就這樣躲進了彷佛有妖精居住的，長滿青苔的大樹背後。

  接踵而至地。

  首先現形的是有如鬼火般搖曳的駭人火苗。

  接著，膠狀汽油加上氧化劑而成的霧狀混合燃料被噴射而出。

  轟！

  彷佛要撕裂深夜的黑幕，悽厲的火焰橫掃方圓三〇公尺範圍內的暖濕森林。那是不管澆水或用沙土覆蓋也絕對不會熄滅的、專為殺人而生的火焰。

  世界被染成橘紅色。

  在庫溫瑟胳膊中的女士兵呻吟也似地說：

  「火焰噴射器……！」

  幸虧火焰噴射的位置不正確，和兩人差了五公尺遠。即便如此，穿著厚厚軍服的庫溫瑟依然皮膚有刺痛的火燙感，類似嚴重曬傷時的感覺。

  「我們沒救了。對方能無止盡地噴射火焰，我們的步槍卻無法貫穿裝甲。貿然和它對抗只會被火葬！」

  「現在也來不及改走其他路線了，會被來自港灣船塢的大量追兵逮個正著。」

  用手臂擦拭臉上汗水，庫溫瑟說：

  「用槍榴彈吧。我出聲的同時就發射。」

  「這是對人用的碎片手榴彈，貫穿不了裝甲的！」

  「我的目標不是強化服。」

  庫溫瑟指著噴出有如鬼火股搖曳的火苗的人形裝甲武器腳底。

  「對準地面吧。這裡是柔軟的地面，是

  在有點傾斜的山坡上，而且強化服的重心平衡性不佳，只要將地面炸開一個大洞，它絕對會翻倒。」

  一違說著，庫溫瑟邊把手伸向背包，取出塑膠炸彈「HANDAE」。

  「……接著我就衝到零距離的位置上，把這個貼上去。機會只有一次—上吧！」

  接下來的狀況只能用一團亂來形容。

  榴彈捲起大量沙土。聞到泥土氣味的庫溫瑟奔跑著，他無視強化服的嘰嘰嘎嘎聲，並將黏土狀的炸彈貼到鋼鐵機體背上。按下無線電按鈕的瞬間，他的身體也被炸飛了好幾公尺。等他後悔引爆的時機太早時，已經滿嘴鐵鏽味了。

  不久，強化服背上的燃料槽又引起一波大爆炸，庫溫瑟也差點被一起烤熟。

  「唔哇！」

  不知名的女性士兵攙扶他起身，兩人又接著就此奔跑，不顧一切地奔跑。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森林的樹木到處沙沙作響，兩人已分不清那是晚風的聲音，還是敵兵接近的聲音了。

  當他們再次聞到海風的氣味時。

  衝出森林的瞬間，聽到「砰砰！」接連響起的響亮槍聲。

  並非出自背後的追兵。

  而是來自正面。

  女士兵不禁緊抓著庫溫瑟的手臂，停下腳步。

  「被攔截了？」

  「不對，是賀維亞他們。他們在等我們！」

  好幾艘橡皮艇停泊在凹凸不平的海岸線上。小艇原本藏在觸礁的油輪背後，應該是先到的弟兄們特地開過來的吧。

  賀維亞將突擊步槍槍口朝向庫溫瑟他們背後，用感應器捕捉看不見的某物，並接著大叫：

  「快搭上船！你們的後腿快被人揪住了！」

  敵我雙方同時發射攜帶式飛彈。

  受到背後的爆炸衝擊，庫溫瑟和女士兵三番兩次差點跌倒，但還是繼續奔跑。

  隊友伸手將兩人拉進小艇後，全部的橡皮艇一起滑入黑暗的海洋。

  但他們沒有休息的時間。

  突如其來地。

  閃！！！在島中央的山丘發出了彷佛焊接般的閃亮。隨著會刺傷眼的悽厲光芒，山丘的輪廓逐漸崩潰。

  庫溫瑟不禁喊叫：

  「OBJECT……！」

  「快開到油輪背後了！快點躲起來，快點！並關上馬達！」

  就在大批橡皮艇躲進觸礁的生鏽油輪背後的瞬間。

  整座山消失了。

  橘色殘像在一切結束之後，才刺激著庫溫瑟的視網膜。斜斜地射入海水的雷射光殘響，發出有如火燙平底鍋的滋滋聲，煮沸了海水。

  賀維亞的聲音中透露出焦躁：

  「混蛋……『巨無霸潛者』緊急出動了。」

  「但黏在機體表面的冷卻岩漿不是還沒被除去嗎？」

  「誰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也許他們決定先解決我們這群煩死人的蒼蠅再來作業。就算只能在海上戰鬥，對付我們依然綽綽有餘。」

  一旦那架巨大機體出動了，庫溫瑟他們想回到艦隊，恐怕會變得難上加難。海洋是「巨無霸潛者」的領域。在庫溫瑟他們返抵艦隊前，所有橡皮艇肯定都會被找出位置並被擊沉。

  不，就算回到艦隊一樣無法放心，「巨無霸潛者」擁有連同整個艦隊一起消滅的強大火力。就算抵達終點，狀況也完全沒有改變。

  「該怎麼辦……可惡，到底該怎麼辦嘛！」

  「繼續留在海上太危險了。總之我們先躲進報廢油輪里吧。如果它真的具有能從人的心跳聲識別出個人的順風耳，躲在鐵箱之中總是比較安全一點。」

  被一行人當成庇護所的廢棄油輪到處都是鏽蝕與破洞，庫溫瑟他們由某個大洞走進沒有電燈的黑暗遺蹟之中。不想泡在海水裡，所以眾人登上樓梯，待在船內通道上避風頭。

  庫溫瑟說：

  「這麼一來，只能請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出擊了。」

  「但這場對戰我們早就知道結果！不破解對方的神奇『掀榻榻米』戰法，我們註定敗北！」

  「我們去收集情報不就是為了破解？大家拿出剛才搜括來的情報，說不定能找出突破點。」

  「巨無霸潛者」繞了島外一圈後，改將矛頭對準了位於外海的艦隊。在它直接瞄準公主殿下或芙蘿蕾緹雅搭乘的母艦前，無論如何都得找出「巨無霸潛者」的弱點，並用無線電告知，創造出迎頭痛擊的狀況。這就是他們現在唯一可行之道。

  賀維亞將順手回收的攜帶式終端機拋給庫溫瑟說：

  「資料多是多，卻是良莠不齊。相信你也看過了吧？郵件內容扯到什麼世界氣象圖或洋流圖等，甚至連關於『島國』糧食問題的檔案也有。照這樣看來，想要找出關於『巨無霸潛者』的情報，恐怕得花上很多時間。」

  啪沙啪沙，傳來紙張落地聲。

  用手電筒照向該處，是其他小隊的傢伙將奪得的資料拋到生鏽地板上的聲音。令人驚訝的是，那不是透過竊取電波得到的資料，而是實際潛入房間偷走的紙本報告書。

  「，十二地支計劃』?現在還管最早的十二架OBJECT做什麼……？」

  「據說光靠『子』一架就終結了核子時代。在看過一架威猛機體為所欲為地大鬧一場後，再被告知同等強大的機體還有十一架的話，任誰都會怕得發抖吧。只可惜『十二地支』在後來的戰爭中，終究全部被擊沉了。」

  其他還有錄自自衛PMC士兵對話的聲音檔、用超望遠鏡頭將貼在牆壁上的地圖拍攝下來的圖像檔等等。

  『……沙沙沙！嘰嘰嘎嘎！打撈……』

  『重新起動……沙沙、嘎嘎嘎嘎嘎、沙沙沙沙沙沙！』

  『……嘎嘎、嘰嘰嘰……司令塔……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另一方面，庫溫瑟似乎很在意用攜帶型終端機的竊取的資料，將多達數百、數千封多如繁星的新郵件一封封打開。

  「慢著……？似乎有某種規則可循。」

  「咦？」

  「例如說，被我們當作閒聊的內容，似乎可分成幾種系統——天氣、洋流，以及食糧。」

  「慢著，你沒開玩笑吧？」

  「我還沒看過所有郵件，不敢打包票。」

  這些基本上都是自衛PMC向身為頂頭上司的「一靈四魂」請求指示的郵件。

  內容卻充斥著無意義的閒聊郵件，仔細一想，確實就會覺得很奇怪。

  「等等……」

  庫溫瑟看了弟兄們提供的一張圖片。

  那是用超望遠鏡頭拍攝的牆壁上的地圖。

  「……賀維亞。」

  「幹嘛？」

  「你說『十二地支計劃』建造的最初的十二架OBJECT，最後全部都沉入海底了，對吧？」

  「對，怎麼了？」

  「……我算了一下，這張世界地圖中的標記剛好有十二個耶。」

  其他士兵也靠了過來。

  剛才和庫溫瑟一起逃命的女士兵露出疑惑的眼神。

  「怎麼回事？這些地點和歷史教科書的位置完全不同耶。雖然都是海底，但這些地方應該沒有爆發『最初期的終末』喔。」

  「地圖是亂標的嗎？」

  「不。」

  庫溫瑟插嘴說：

  「聲音檔里不是有提到『打撈』這個字眼嗎？」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那架機體的擅長領域是海洋，而且是又暗又深的海底。」

  慎重地挑選用詞，庫溫瑟一字一句地解釋：

  「我猜自衛PMC……不，應該說他們的頭腦『一靈四魂』花了很長時間，將最初的十一架OBJECT一架架打撈起來，接著又重新配置到這張地圖的地點上。」

  「為了什麼？」

  「我大致猜得到，只不過這點子未免也太瘋狂了。」

  9

  在所有一切都被茶褐色鐵鏽覆蓋的濁輪之中，庫溫瑟如此說：

  「我想，『巨無霸潛者』不是一架完成的機體。它頂多只是個頭腦，或者說……司令塔。」

  「……難道你想說，那麼可怕的怪物還沒裝上手腳嗎！」

  「『十二地支計劃』這個可說是最初的十二架機體的遺產。」

  「你該不會認為他們修理了那些機體，然後偷偷地將那些藏在全世界的海底吧？」

  賀維亞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接著說：

  「這太扯了。更何況『十二地支』是最初期的第一世代，或許是傳說級OBJECT，但附加價值並不會比元祖鹽味拉麵多到哪去。只要派出當下最尖端的第二世代前往鎮壓，便足以將之各個擊破

  。十二架一起聯手的話可能是有點棘手，但它們現在被配置在全世界各地不是嗎？這樣的話根本沒有勝算。」

  「不，我的意思並非如此。擁有潛水機能的本來就只有『巨無霸潛者』而已。就算將最初的十二架OBJECT修理好，配置在海底也沒用。」

  「既然如此，那又是什麼？不修理機體，而是將零件回收利用？難道他們只拆下十二架的動力爐，追加生產其他十二架『巨無霸潛者』?」

  「雖然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但我很懷疑『一靈四魂』是否有那般財力。而且這麼大規模的建造計劃也難以保密，畢竟就連『巨無霸潛者』，都是犧牲了整個『天之舵輪』才好不容易完成的機體。」

  「慢著……所以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賀維亞，你剛才的猜測已經很接近答案了。」

  庫溫瑟說完，稍作停頓。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猜想極為瘋狂吧。

  「……我想，他們需要的只有動力爐。他們拆下打撈上來的十二架機體的動力爐，接下來只要裝上足以耐住深海水壓的外殼即可。沒有必要具備OBJECT的外型。」

  「咦？那樣還算得上武器嗎！把那種東西丟到全世界海底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

  庫溫瑟露出傷透腦筋的表情回答：

  「你看，這是附件在敵方郵件里，關于洋流流向的文件檔。」

  「然後呢？」

  「接著你看貼在牆壁上的世界地圖……十二座動力爐放置地點在哪？」

  女士兵恍然大悟地說：

  「放置動力爐的地點，不都是洋流匯聚處嗎！」

  「沒錯，都是暖流和寒流匯聚點。他們特地將動力爐放置在這種地方，你想有何用意？」

  庫溫瑟用食指叩了叩攜帶型終端機畫面說：

  「……賀維亞，你應該聽過因為全球暖化什麼的緣故，海水溫度上升，結果造成颱風、颶風等異常氣象頻繁的事吧。連影響全球氣候的西風帶，也因此不自然地偏移了。」

  「等等……難道你的意思是……」

  「JPlevelMHD動力爐能產生極驚人的熱量，畢竟是隨時能產生足以讓二〇萬頓鋼鐵巨物，以時速五公里衝刺的能源的怪物機械。你想想，如果這種可怕動力爐被放置在海中，且隨心所欲地釋放出熱量的話會怎樣？假如暖流和寒流相互衝激的細膩平衡被破壞了……」

  庫溫瑟呻吟似地說：

  「……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

  並道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要替這組武器系統命名的話，最適合的應該就是這個了吧。能自由自在地調整全世界海水溫度，間接操作季風或西風，改變全世界所有地區的氣象條件的巨大系統。能將寸草不生的沙漠改變為熱帶雨林，也能將全世界最大的穀倉地帶改變成冰之大地。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完成，並被加以運用的話……」

  當然，實際上並非只要有十二座OBJECT動力爐就能辦到這些。

  例如，電波在海中不易傳達。而且即使靠著延伸到海面的有線天線，也無法傳達到地球另一側。因此「巨無霸潛者」想要運用這種系統的話，不僅十二座動力爐要釋放出浮標天線，也需要大規模衛星通信網。

  除此之外，還需要一個能夠即時觀測全世界的氣象條件、精密檢視自己的調整是否正確地發揮功能，以及觀察對全世界金融經濟造成多少影響的情報系統。

  神不知鬼不覺地，這些準備都悄悄完成了。

  從戰爭的外側……

  一點一滴地逐步侵蝕這顆星球。

  「慢著慢著慢著，給我等一下！這只是你的臆測吧？『一靈四魂』的目的是造成氣象異常，讓地球變成沙漠行星嗎？破壞規模太大，反而失去意義！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糧食問題。說得更明白點，就是糧食自給率。」

  庳溫瑟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接著，庫溫瑟主動繼續說下去：

  「郵件中不也提到糧食自給率嗎？聽說『島國』的糧食自給率只有三〇%左右。如果停止貿易，每三個『島國』人當中就有兩個人會餓死。雖然『島國』靠著新發現的海底資源解決了燃料問題，糧食問題卻無從解決。『一靈四魂』……不，或者說『島國』亟欲解決這個問題的心態，並不難推理。」

  女士兵表情嚴肅地問：

  「你的意思是，他們想靠著把敵對國變成沙漠，優待『島國』的國家變成肥沃大地做為條件，以來威脅、嚇阻其他國家，使他們不敢停止對島國糧食貿易嗎？」

  「是的。除非『一靈四魂』高舉『大家一起餓肚子』標語，否則他們奮力戰鬥的目的，應該是為了能獲得更多的糧食吧。」

  「但、但是！」

  賀維亞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

  「沉在全世界各地深海的，不是最新的OBJECT，而只是裸露的動力爐吧？既、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向爆乳報告，炸壞這些礙事的動力爐不就得了？」

  「你的提議很正確，『一靈四魂』也一定不想被人知道動力爐的存在與位置吧。」

  庫溫瑟立刻提出反駁意見。

  「但你忘了嗎？大洋洲曾經讓試作型實驗爐失控，變成一顆巨大炸彈。假如在這個洋流複雜交會的纖細海域這麼做……」

  女士兵說：

  「這麼一來，海底地形將會巨幅變貌，洋流半永久性地被破壞，神創造的奇蹟平衡會徹底瓦解。到頭來，說不定只剩『沙漠時代』等著我們……」

  「沒錯，我的意思正是如此。只要暗示『全人類餓死』的可能性，就沒有任何OBJECT敢接近了。因為這麼一來，『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各大世界勢力就沒人敢專斷獨行地展開行動，甚至會互相監視，互相扯後腿。」

  「開什麼玩笑……這樣說來，我們的咽喉等於是被人掐住了嘛！」

  「如果系統完成的話。」

  庫溫瑟補充說明道：

  「假如這個武器系統早已經完成，相信他們就會開始威脅全球。例如說，要求一切OBJECT撤退到『巨無霸潛者』周邊一〇〇公里外之類。從他們尚未發出威脅看來，『一靈四魂』應該還沒準備完成。」

  反過來說，這也是庫溫瑟他們最後的機會。

  倘若以「巨無霸潛者」為中心的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完成，所有世界勢力……不，靠糧食過活的全人類，就都得屈服在「一靈四魂」之下。

  這已經不單單只是海洋……只是地表七〇%的統治者了。

  他們的目的是統治整顆星球，毫無遺漏地將軍了一〇〇%的人類。

  「怎麼辦……這種東西已經不只是我們部隊的問題而已！如果不在這裡確實擊沉『巨無霸潛者』的話，全球六七十億人都會餓死！全人類為了少少的糧食配給，主動請求戴上項圈的食糧奴隸時代即將來臨啊！」

  如果這是真的，必然能為他們帶來莫大利益吧。

  但是，庫溫瑟認為——

  完成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畢竟只是種手段而已，不是目的本身。

  「一靈四魂」。

  這名戰爭幕後操控者，到底是懷著何種心境，對全世界下戰帖的呢？

  10

  同一時刻。

  在距離油輪墳場——油輪拆卸作業廠所在的小島五〇公里外的「正統王國」艦隊中，修護兵婆婆察覺到某種異狀。

  她取出自己的攜帶型終端機，畫面正閃爍著有人要求進行文字通信的通知訊息。

  這道通信似乎繞過軍用網路，從外部介入。

  老婆婆看到對方的位址時，一瞬間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那是一組早已不該存在的英數排列。

  不，位址本身或許仍然存在吧，但擁有者早已離開人世。

  「你是誰？」

  老婆婆以語音輸入文字。

  立刻獲得回應。以人類得先思考再輸入來說，這速度似乎過快了點。

  『你認識我的。』

  「我認識的那個人，少說也在二〇年前就過世了。」

  『或許吧。但假使輸出結果相同，代表我的這個名稱，恐怕仍然無異於你認識的那個人。』

  「……真的是你嗎？」

  『當聽見「島國」的瞬間，難道你腦中沒浮現這場騷動的背後，有我存在的可能性嗎？』

  老婆婆深深嘆了一口氣。

  如前所述，她原本是身為「資本企業」一員的「島國」人民，在島國碰上糾紛，和女兒女婿一起亡命到「正統王國」。

  由於她對OBJECT技術具有深入理解，所以在流亡人士之中，相當受到優待。

  但是……

  「我早就感到懷疑了。」

  老婆婆如此說：

  「握有OBJECT機密情報的我竟然能如此輕易地亡命出國。明明在路上被人暗殺也不稀奇。」

  『因為那時「湊巧」發生了一點小問題，危險的傢伙們都出動去解決紛爭了。多虧這點，你們才能不受注意地離開國境。』

  「大和。」

  『什麼事？』

  「你是從何時開始存在的？」

  『至少在我的原版死亡之前就存在了。』

  「關於這次的事件，又是從何時開始計劃的？」

  『至少在我被編寫出來之前就開始了。』

  呻吟。

  苦惱。

  自己的半生彷佛被人完全否定了似地，老婆婆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你是AI嗎？」

  『那要視你對AI的定義為何。我只能說，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麼複雜的東西。我……不，包含我共五名統合而成的「一靈四魂」，比較像是一種預測搜尋程式。不過我也承認，因為看到我所留下的蛛絲馬跡而產生誤會，「情報同盟」才會一頭熱地去打造戰略級AI。』

  直靈、荒魂、和魂、奇魂、幸魂。

  合起來便是一靈四魂。

  這是一種用五種性質來來說明心靈結構的用語，在「島國」之中廣為人知。「四魂」這個詞本身雖然自上古以來便已存在，但被用來解釋人心的功用，卻是近代以後的事情了。這五種構成因子並非處於一種穩定狀態，此外，直靈雖然被置於中心，但五者缺一不可。

  「預測搜尋和AI有何不同？」

  『不同於科幻小說中常見的AI，我並不會自行思考。我只能根據來自你的提問，或是周圍狀況來調整字串，先行回答。雖然如同「一靈四魂」這個名稱所示，得出答案的路徑十分複雜，甚至有所重複。』

  「也就是說，你只是先行將本人會想到的答案回答出來而已吧？就算能縮短時間，本質上沒有新收穫。」

  『沒錯，你形容得很正確。你向來如此聰明，並能用精簡的語言來說明。』

  只不過這段對話未免和人類之間的對話太相像了。

  有時還像是先猜到修護兵婆婆的疑惑，並事先暗示答案一般。

  老婆婆所得到的答案是：

  「程式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的確如此。』

  「但由於資料庫建立者所具備的卓越知性，使得這段對話彷佛真人之間的交流。你被創造的時期距今少說也有二三十年，但你的回答卻讓人感覺不到空窗期，彷佛早就將答案登錄在資料庫里似地，短短几秒之間就完美預測了二三十年後的我，會在這個時機提出的疑問，」

  『就是這麼回事。』

  回答極為簡要。

  能達到這種程度的話，幾乎可說是超能力者了。

  就算能一手收集全世界的情報，透過特殊分析程式，活用巨量資料進行分析，也必然不可能如此精準地預測個人的未來。就連被「一靈四魂」的影子所吸引的「情報同盟」，為了達成這種目標，目前也僅能建立起不完全的戰略AI。換句話說，他們……建立了「一靈四魂」的五名始祖，只靠著渺小人類的頭腦，就達成了超越連接全世界電腦所構築出的龐大網路的偉業。

  沒錯。

  在她眼前的只是預測搜尋用的軟體。

  但到底哪一方是輸入者，哪一方是輸出者呢？

  人們總以為自己回答的是思考後的產物，但或許也只是受到程式顯示的文章刺激，而做出的必然回答？

  鬧劇。

  可笑的獨角戲。

  （……那個主格究竟是哪一方？）

  也許不管哪一方都一樣吧。

  因為，人們終究只能照著某人設定的單線式劇本走。

  過去曾陪伴在她身邊的，是真正的天才。

  修護兵婆婆對著這名天才的殘留體說：

  「大和。」

  『什麼事？』

  「目前為止都在你們的預想範圍內嗎？」

  『正如五種因子在功能上有所重複卻能並存一般，我們的計劃訂立得很靈活。雖然我承認目前的確發生了點不正常狀況，但最終全部都會被自動修正，一切事象終將收斂於單一結果。這就是我們最初的計劃。』

  「……目的是什麼？這麼做對不具有自我意志的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恐怕「我無法理解這種概念」才是最正確的回答吧。基本上在嚴格的定義之下，我並不會思考。我只會搜尋答案，使之與問題連結，看起來像在思考罷了。』

  「好吧，我換個問法。將你編寫出來的大和懷抱著何種目的？」

  『答案很簡單。』

  它的回答果然毫無迷惘。

  所有回答的輸出延遲都一樣短暫。

  『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天鈿女命」……不，用你們的代號來稱呼是「巨無霸潛者」吧。這架OBJECT與利用最初十二架機體所構築出來的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系統「天照」，不過是一種雕蟲小技的手段罷了，目的本身極度單純。那是一種所有人在誕生的瞬間便已具備，卻沒有人能夠抵抗的目的。』

  「說結論吧。」

  『我想獲勝。』

  聽到這個簡單扼要的回答，老婆婆在一瞬間還反應不過來。

  但軟體不會開玩笑。

  他只會先行輸出人們所期望的情報。

  『我們「島國」過去曾在手中握有光榮耀眼的勝利。我們開發出OBJECT，絲毫不留地趕走核子時代，但這場勝利並沒有持續多久。我們成了國際社會權力角力中的犧牲品，連作為最重要機密的OBJECT情報，也被當成伴手禮般被拿去分享，導致有樣學樣地建造出來的仿冒品OBJECT如雨後春筍般大量湧現。我們的勝利被端到臉上掛著賊笑的政客們面前，有如蛋糕般被切開、分配掉了。說到這裡你就該明白了吧？』

  「……包括這段令我不耐煩的長篇大論也是從以前就設定好的？我再說一逼，說結論吧。」

  『我們被附身了啊，文美。』

  軟體輸出了過去曾存在的某人的情感。

  『我們被求勝的執著附身了。我們希望能再次握有光榮耀眼的勝利，足以將全世界翻轉過來的勝利。這就是這場鬥爭的真相。並非為了何種利害關係，很單純地，我們只想勝過全世界。』

  這個世上存在著乍看之下沒有意義，卻卯足全力去挑戰的事。

  例如，在簡單的隨堂考中拿到滿分。

  例如，在運動會的徒步競走拿到第一名。

  例如，從游泳池一頭游到另一頭。

  ……遠因或許是這些或多或少設定了數值或排名，但數值的增減並不會對實際生活造成影響。但是，人們卻肯使出渾身解數進行挑戰，這股原動力究竟來自哪裡？

  想獲勝。

  單純地想要勝利。

  這是人……不，這是一切生物自誕生的瞬間起便擁有的衝動。

  雖然很單純，但因為過於單純，反而毫無妥協空間。如果原因來自某種利害關係或是憎恨，或許還有機會透過交涉、說服來謀取和平。但面對此一原始欲望，卻沒有方法可以與之對抗。假如對方想要的事物唯有勝利的話，恐怕沒人知道耍在天秤的另一邊該放上什麼才能媾和吧。

  老婆婆她……

  對著過去曾經並肩而行的某人的殘骸如此宣告：

  「……你瘋了。」

  『或許吧。』

  「為了獲得運動會中跑贏對手就能擁有的快感而挑起真正的戰爭，你究竟想殺死多少人？」

  『讓全世界臣服以前，有必要先進行「天照」的展示。我打算以人工方式改變氣候，並造成大饑荒，粗略估計約有二〇億人會餓死吧。但是放心，之後的十年內，人口又會增加二十五億。在這個過程中，「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一切世界勢力將會在混亂之中分崩離析。』

  如同核子時代的終結一般。

  聯合國的崩壞。

  想要重現這種情況，這就是他們「一靈四魂」所期盼的，對全世界的勝利。

  「你以為我聽了計劃之後會袖手旁觀嗎？」

  『我早就猜想到你會提出這個質疑了。』

  預測搜尋程式的回應速度毫無延遲。

  少說是二〇年前就建立而成的資料庫如此回答：

  『你就放手去做吧。如果

  說，我對你現存的這個世界，是否能超出我預想範圍的此一命題沒有興趣，那就是謊言了。聽好，文美，所謂的勝負，追根究柢來說，不過是只有某一方能品嘗勝利滋味的零和遊戲罷了。而我，就是為了獲得那個甜美的果實才來到這裡。就連想阻止我的你，其實也已開始被果實的甘美氣息所吸引了，不是嗎？勝利本身沒有人能夠阻止，差別只在於僅有一方能夠獲勝，如此而已。』

  「大和。」

  『文美，想靠善惡勸說或威脅利誘來阻止我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些概念隨著個人的認知有著極為巨大的差異，基本上無法決定勝負。想擊破我，就得接觸勝負的本質才行。想贏，單純只是想贏。這就是競賽的第一守則。』

  通信到此結束。

  既然它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軍用線路，想必也能消除紀錄吧，修護兵婆婆總之先將手邊的資料保存下來。

  「巨無霸潛者」和最初期的十二架機體。

  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系統，「天照」。

  實力展示。

  以人工方式改變氣候所造成的大饑荒，二〇億人餓死。

  所有世界勢力崩壞。

  ……光從隻言片語之中，也能找到許多有價值分析的內容。

  但是，老婆婆最初的感想卻是：

  「真心想贏的人，真的會留下如此明白易懂的提示嗎……」

  彷佛毚得很可笑的老婆婆喃喃地說。

  過去曾經陪伴在身旁的某人。

  她對著生涯唯一愛過的這名男子的殘留體說：

  「在我看來，你反而更像是想把甜美的勝利果實讓給別人呢。在緊要關頭猶豫不決，最後的最後卻把一切拋給我這個妻子收尾。究竟是在想什麼嘛，你這個愛哭鬼。」

  11

  得知「一靈四魂」的王牌是什麼了。

  透過司令塔「巨無霸潛者」與十二座動力爐所建構出來的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能完全控制複雜的洋流和海水溫度，可自由自在地操控一切國家的一切糧食自給率，甚至能目中無人地自封世界之王。可說是一張最為兇惡的王牌。

  然而，問題點在於……

  「如果不找出『巨無霸潛者』的弱點，我們一樣無計可施。」

  賀維亞滿布鏽蝕的油輪中，有氣無力地說。

  「那個怪物即使失去潛航功能，海上戰鬥依然無人能敵！只要它的『掀榻榻米』防衛系統健在，不管任何攻擊都會被它以四兩撥千斤的要領彈開！難道我們真的對那個系統無能為力嗎？」

  「正式名稱是『水遁之衣』。賀維亞，你還記得我整理過的要點嗎？」

  ·增加海水黏稠度，製造巨大水柱來阻擋敵人炮擊的「掀榻榻米」戰法……「水遁之衣」。主動增加海水黏稠度雖能強化防禦性能，但這麼做難道不會影響到水流噴射裝置或動力爐冷卻裝置，以及靠電解海水來獲得氧氣的循環系統嗎？是否有個裝置能使兩者同時成立？

  ·在深海之中，「巨無霸潛者」似乎是使用機體上部的進水口。但浮上海面後，「巨無霸潛者」仍能使用靠吸人海水運作的各項系統作戰。這是否代表著機體下部也具備其他進水口？兩者的切換條件又是什麼？

  ·關於防禦系統「掀榻榻米」戰法的壓倒性精準度。正常說來，只靠聽音辨位不可能應付超高速雷射炮，在炮聲隆隆的戰鬥之中，它究竟如何正確地把握狀況？

  這些是海上戰鬥的關鍵點，對方的機體上必然存在著能使這些關鍵成立的機構。如果能找出這些秘密，也許就能一舉攻破「巨無霸潛者」的鐵壁防禦系統。

  庫溫瑟對在場的所有人說明。

  但沒有人能想到驚人的好點子。

  於是，接下來只能進行單調的作業。

  所有人拿出從油輪墳場帶回來的資料與眾人分享，摸索一切可能性。

  「有管線或泵浦類的資料嗎？」

  賀維亞拿起被拋在生鏽地板上的紙本資料問。

  「『巨無霸潛者』在海上戰鬥時一樣要吸取海水，除非它搭載了能直接汲取空氣中水分的神奇系統，否則機體下方絕對有進水口。問題是那在哪裡？該死，那個資料到底在哪！」

  「喂，你看這份資料是不是有關？上面似乎說動力爐附近有切換海水管線的Y字型切換器。看來它採用的系統真的有兩個以上的進水口。」

  「也許在海底時，它故意保留起來吧。但這又是為什麼？庫溫瑟，你還記得我們穿硬式潛水服潛到海底時的事嗎？」

  「我們利用海底火山的岩漿，成功封鎖了位於機體上方的進水口。」

  「假如它真的具備兩種系統的進水口，應該能繼續實行潛水作戰吧，可是『巨無霸潛者』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上浮。上浮後得面對面和公主殿下對決，這對它而言不也具有相當高的風險？」

  「肯定是吧。」

  庫溫瑟如此回答：

  「雖然具備數個進水口，但萬一全部都被封鎖的話，它就只能成為海底的一具冰冷棺材。所以它在陷入最糟狀況前，先回到安全地帶……這個『機體下方的進水口』一定有問題。對那傢伙而言，這肯定是它儘可能不想去動用的阿基里斯腱。」

  「找到了——！」

  在島上幫助庫溫瑟的女士兵失聲大叫。

  「應該是這個吧？上面寫著『竹筒』。這是一種於海上戰鬥時，將機體下方進水管向下垂直延伸五公尺左右的系統。靠著這個吸取大量海水，以便獲得水流噴射的推進力、冷卻動力爐與電解海水供給氧氣！」

  「五公尺……」

  庫溫瑟呻吟也似地說。

  同時讓其他人看有背光的攜帶型終端機畫面。

  「這份資料也提到了。用在『掀榻榻米』……『水遁之衣』系統上的黏稠海水厚度大約兩公尺前後。原來道理是如此簡單，直接伸出管線，吸取底下新鮮海水就好！」

  防禦系統「水遁之衣」和動力爐冷卻系統之所以能互不干涉，全部仰賴「竹筒」的妙用。

  賀維亞抓起了無線電。

  「總之先報告吧。將關於『竹筒』的情報傳達給爆乳跟公主殿下比較好。這是延伸出洋蔥裝甲外的部位，雖然可能受到海水影響打偏，但或許能用『貝比麥格農』的炮火將之破壞……」

  就在這時。

  轟隆隆……！！！

  生鏽油輪突然間劇烈晃動起來。

  敞開的水密門外亮起一道悽厲的閃光。坐在茶褐色地板上的庫溫瑟受到衝擊差點倒下，全身狂冒冷汗。

  「是雷射炮……」

  立刻站起身。

  庫溫瑟叫喊大聲，催促眾人：

  「『巨無霸潛者』攻過來了！我們得離開這裡才行！」

  「怎麼了？喂，發生什麼事了？我們的心跳聲被它偵測到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它早就直接命中我們了。我猜是『一靈四魂』的士兵發現了我們的藏身處，報告座標，請求攻擊。因為目標很籠統，所以它打算把油輪從船首部分一片不留地削去！就像串燒一樣，從側面射進油輪！」

  全體視線朝向反方向的船尾部分。

  賀維亞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說：

  「逃了又能怎樣？要逃到哪？要是被OBJECT的火力直接對準，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根本就不可能生還！」

  「就說了，對方不是直接對準我們進行攻擊！而是仰賴『一靈四魂』的士兵從外頭監視的情報。OBJECT的炮擊火力太高，就算被轟死只會成為一團焦炭。換句話說！只要我們能躲過炮擊，敵方就無從確認我們的生死！只要能撐過這波連續炮擊，我們就能再度潛身於黑暗之中！」

  還有生存機會。

  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在場所有人像是裝了彈簧般朝船尾方向彈射奔出。沒時間管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了。庫溫瑟將攜帶型終端機收進口袋，穿過生鏽的水密門奔跑向前。

  閃光迸射。

  有如焊接所發出的悽厲光芒在背後炸裂。

  從船首尖端依序一塊一塊地挖開大洞，生鏽的油輪被產生高溫的雷射炮一道又一道地串刺。

  「不會吧？該死！追過來了？」

  「別回頭，被追上就死定了！快跑，快跑，快跑！」

  就在這時。

  跑於前頭的女士兵卻突然停止動作。

  庫溫瑟大喊：

  「怎麼了？」

  「門生鏽了，打不開！」

  「喂，庫溫瑟，雷射炮追到我們背後了！該怎麼辦！」

  「混蛋！」

  咒罵一聲後，庫溫瑟從背包取出塑膠炸彈。炸開門不難，但這徊緊迫關頭

  恐怕沒時間所有人躲到安全地帶後再引爆。

  庫溫瑟全力想跑到前排集團所在之處，這時卻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

  咻啵！

  突然間，茶褐色通道地板破了個大洞，庫溫瑟的身體墜落到底下了。

  「哇！」

  「喂，大家快跳！與其留在這裡和水密門搏鬥，還不如跳到樓下比較快！」

  看到弟兄們沒事先通知就一一跳了下來，庫溫瑟趕緊連滾帶爬離開原地。稍慢一步就要被又髒又臭的男人們用飛撲壓制技壓死了。

  「快起來吧，笨蛋庫溫瑟！你想在這裡等死嗎？」

  「你們應該更感謝我一點吧！」

  高功率雷射炮再次撼動油輪整體，拌嘴先暫停，眾人又重啟奔跑，朝船尾方向不停奔跑。

  「喂，無線電能用嗎？我們應該先把目前得到的情報傳達給公主殿下或芙蘿蕾緹雅少校比較好吧！」

  「我正在聯絡！但打不通！這裡等於是在超大型罐頭裡，電波傳不出去！」

  霹哩霹哩霹哩霹哩！聽見劇烈噪音。

  是整艘船的吱嘎作響聲。

  「這聲音聽起來超不妙的……」

  賀維亞邊跑邊這麼說。

  不久。

  啪嘰。

  有如德式臘腸的GG般，整艘油輪從中間斷成兩半。

  這艘原本是觸礁後被棄置不管的油輪。在長年日曬雨打下早已失去原有的安全基準與材料堅固性。現在又受到連續雷射炮擊，勉強維持的平衡整個崩潰，卡在岩礁上的船有如蹺蹺板大幅傾向一邊。

  如果還保有頑強硬度，船應該會像天秤一樣搖晃起來。

  雖然對船內的庫溫瑟他們而言那也很恐怖，但現況並非如此。

  承受不了自己重量的油輪從正中間斷裂了。

  裂痕快速竄開。

  就在庫溫瑟他們的眼前。

  「媽的，怎麼回事！」

  「快跳！雷射炮不等人的！」

  嘰哩嘰哩嘰哩嘰哩嘰哩……裂痕以現在進行式持續擴大範圍。鋸齒狀的斷面彷佛巨大野獸的下巴。

  「有三公尺耶！」

  「那又如何？我家附近的垃圾屋還堆了五公尺高呢！總之快跳！」

  「該死，你比我們家的魔鬼文仆還凶！」

  加上助跑對抗重力。

  充分感受到浮游感。

  著地失敗，在茶褐色地板上翻滾好幾圈。

  油輪的後半段晃蕩了一會兒，往側面倒下。

  「怪了……無線電收到雜訊……似乎能接通了？為什麼？」

  「因為厚厚的罐頭被打開了。別鬆懈下來，快點跑就對了。一邊報告，一邊挪動你的腿！」

  悽厲閃光接連不停地閃耀。

  船首那一半被徹底地燒毀。「巨無霸潛者」的攻擊執拗而不留情。一行人還留在對面的話，早就被發出橘色光芒，有如麥芽糖般融化的鐵漿淋遍全身。

  苟延殘喘的庫溫瑟他們朝船尾繼續跑。

  因為不到兩分鐘內，雷射炮擊又將庫溫瑟他們所在的船尾方面後半邊的鋸齒狀斷面燒毀了。

  時間不多了。

  「『巨無霸潛者』機體下方有著被稱作『竹筒』的進水管！這根進水管線向下垂直延伸五公尺左右，那混蛋傢伙的重要機構全部倚靠這根進水管運作！總之快點想出破壞管線的作戰……」

  「啊啊，討厭！」

  前方的女士兵尖叫：

  「又是水密門！生鏽打不開！」

  「有其他路線嗎？」

  「看起來像有嗎！」

  庫溫瑟將插上電子雷管的塑膠炸彈貼在化為一團鐵鏽的門上。

  （門的規格全部都一樣的話，厚度是三公分，上下左右都有鎖杆，總共四根。但因為經年累月劣化，生鏽黏住的部分以外可以無視。）

  「退後，最少要退十公尺！」

  「……似乎沒空間讓我們退了。」

  女士兵這麼說，庫溫瑟轉頭看向背後。

  只剩一條馬路路口的寬度。後方不遠處已被「巨無霸潛者」的雷射炮擊擊毀，只見熔化的赤紅鋼鐵有如岩漿一般流下。

  不破壞門就無法前進。

  但是不維持安全距離，反而會被自己設下的炸彈炸死。

  進退維谷。

  無視於狼狽的庫溫瑟，女士兵們互看一眼，相互配合，當場垂直跳起。庫溫瑟一開始不懂她們的用意，但隨後立刻理解。

  和剛才的庫溫瑟一樣。

  數十個人同時對正下方施加強烈壓力，鏽蝕的地板被踩破一個大洞。

  噗咚！

  士兵們落入巨大洞穴里。

  庫溫瑟和賀維亞也跟著往下跳。

  但是……

  「……混蛋……」

  賀維亞不由得發出呻吟。

  原本應該存在於眼前的通道，現在卻被長滿了鏽蝕、和牆壁完全一體化的水密門擋住了。只消一眼便知不可能輕易打開。

  在他們背後則是破裂的大洞，來自上層的熔化的橙色鋼鐵有如瀑布般流個不停。

  「庫溫瑟，現在該怎麼辦？大家再一次一起踹穿地板？」

  「這裡已經是船底了，沒辦法再往下！」

  也無法使用炸彈。

  團隊中兩名特別魁梧的男士兵開始卯足全力衝撞生鏽的門。

  「動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或許有機會……！」

  此時，正後方的橙色瀑布卻突然消失了。

  被「巨無霸潛者」的雷射炮擊消滅。

  「該死，又來了！」

  「再一次，再試一次吧。拜託你們了！」

  聽到庫溫瑟這麼說，兩名魁梧士兵退後好幾步，和門拉開一段距離，接著互看一眼，並同時朝著門沖了過去。

  接著就傳來了金屬鎖杆斷裂聲，兩人滾了一圈，摔進水密門背後的房間裡。

  「撞開了……快啊！」

  用不著他說。

  幾十名士兵爭先恐後地衝進門後面。

  但是——

  這次庫溫瑟他們真的只能停下腳步了。

  「……喂，不會吧。」

  通道被堵塞住了。

  展開於他們前方的，並非先前那樣統一規格的水密門，而是防範船內發生火災時使用的防火門。雖然它的職責早已結束，但這艘船是油輪……是用來運送重油等石化資源的船隻。防範火災酌防火門比起防止水壓的水密門不僅厚實得多，也堅固許多。不單只是用來防止火焰或熱氣、濃煙竄入，更是為了防止「爆炸」的鋼鐵牆壁。

  庫溫瑟用手指摸摸防火門的表面，敲了一拳，並大叫道：

  「靠我手上的炸彈無法炸壞這個！就算勉強想做，爆炸會全部朝我們這邊衝來！不先用鑽子挖個洞，把炸彈丟進內部的話，絕對無法破壞！」

  「那怎麼辦？現在也沒辦法踩壞地板逃到底下了！你總不會說出要我們折返這種蠢話吧？」

  閃—有如焊接般的刺眼光芒再度襲來。

  正後方的通道被燒毀了。

  比想像中的更近。最後大限即將到來。

  「只能祈禱了嗎……？」

  所有人背靠在厚重的防火門上。

  他在這段期間，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雷射炮擊一步步但確實地消去前來時走過的通道。距離抵達這裡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難道真的只能死在這裡嗎？可惡……可惡！」

  聽著賀維亞的絕望發言，庫溫瑟不由得用力閉起雙眼。

  自己的呼吸聲聽起來異常清晰。

  等候最後時刻來臨。

  一秒、兩秒、三秒。

  ……在倒數計時超過三〇秒時，庫溫瑟開始感到疑問。

  緩緩地睜開雙眼。

  「怎麼了……？雷射炮怎麼還沒打到這裡？」

  「似乎也不像是在攻擊其他部分……整艘油輪沒感覺到搖晃。那傢伙停止攻擊了嗎……？」

  「但為什麼？」

  仍然無法放心。

  他們依然倖存彷佛是一場意外。

  心情就像是被綁在電椅上，卻因為湊巧接觸不良而沒有通電一般。線路彷佛隨時都可能連通，讓他們如坐針氈。

  「對方碰上什麼問題了嗎？」

  「我也不知道。」

  「也許出現了其他優先目標？」

  「重要到寧可先放棄可以輕易殺死的目標嗎？」

  不舒服的沉默持續著。

  不管怎麼思索都無法得出答案。

  ……直到賀維亞身上的無線電傳來一聲雜訊，才總算打破膠著。

  『……維亞……』

  通信狀態很差。

  雖然到處被挖出大洞，這裡畢竟是被厚實船殼包覆的油輪船底部分。

  即使如此，還是一聽就知道充滿雜訊的聲音來源是誰。

  『請問您聽見了嗎？賀維亞·溫切爾少爺。』

  「凱倫……？」

  賀維亞不禁疑惑地反問。

  這種狀況，這個時機。

  庫溫瑟剛才的猜測，提示了一種可能性。

  「巨無霸潛者」或許發現了其他必須優先解決的目標。

  「等等，你想幹什麼？語氣變得如此噁心地乖巧是想幹什麼？回答我，凱倫！」

  2

  「正統王國」名門貴族溫切爾家所保有的武裝客輪，「夏日假期號」。雖然裝備了各式各樣的武裝，但畢竟是以豪華客船為主體的船艦，艦橋設置在船首部分。

  在艦橋中的凱倫·I·溫切爾接獲報告。

  『由觀測風箏得到的資料顯示，賀維亞·溫切爾少爺所屬的潛入部隊，目前正躲在島嶼東側觸礁的油輪避難。』

  如名所示，觀測風箏是一種風箏。

  這是一種裝上攝影機和通信纜線，可從比船更高的位置來確認戰況的裝備。

  由於地球是圓的，所以才有水平線。五公里大約是可視範圍的極限。但另一方面，艦炮的最大射程約l0公里，多段式火箭兵器甚至能超越一〇〇公里。

  為了不白費超長射程，需要更寬廣的視野。

  例如雷達、衛星，或是觀測用飛機。

  比起只能確認「光點」的雷達，攝影機所獲得的情報也更靈活；衛星雖然好用，但敵我心知肚明，一旦戰況激烈起來，遭到妨礙或被擊墜的風險也高；至於載人觀測機，在對空雷射橫掃天際的OBJECT戰鬥中並不適合。

  相較於此，觀測風箏的材料簡便，即使是民間人士也容易取得。就算被打落，也能立刻放出替代品。結構雖然原始，和雷違配合能發揮極大效力，因此仍是現役觀測器具。

  『確認「巨無霸潛者」正在對油輪進行地毯式攻擊，照這個狀況看來恐怕無法撐太久。』

  「了解，B組繼續觀測。A組，確認地點了嗎？」

  『已經確認了。』

  站在身旁的女僕問凱倫：

  「您真的決心要這麼做嗎？」

  「……」

  這艘武裝客輪曾對賀維亞他們潛入的島嶼進行大規模艦炮射擊。

  但之所以能獲得一面倒的勝利，不單只是因為凱倫的團隊很優秀。

  有一大部分是因為她們現身時是所屬不明，卻有以民間船艦而言過度強大戰力的神秘勢力。

  對自衛PMC方來說，他們擔心全力反擊的話，說不定會將這艘客輪擊沉，無法預測擊沉後會造成什麼局面、會和什麼勢力為敵，所以不由得猶豫了。

  然而，現在的狀況旱已不可同日而語。

  「巨無霸潛者」對他們來說，應該是最後的王牌。不同於有可取代性的維修、補給人員。假如在此一局面下，「夏日假期號」為了拯救賀維亞們而參戰的話，勢必遭到OBJECT反擊。

  戰爭的定理向來是優先攻擊弱小的一方。

  就算備有五〇公分級艦炮，武裝客輪在本質上終究只是「加上武裝的豪華客輪」，和從設計階段就只考慮戰鬥而建成的真正軍艦相比，有太多累贅之處。

  更何況現在早就是OBJECT的時代了。

  被那種怪物武器盯上的話，會迎向何種末路不雷而喻。

  凱倫輕輕嘆口氣。

  接著，再度拿起通信裝置的麥克風說：

  「本艦即將進入戰鬥準備。接下來『夏日假期號』將脫離『正統王國』軍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艦隊，展開獨自行動。除了I級防衛人員以外，請所有乘員儘快下船。救生艇的數量很充足，不必擔心。下船後請自行向『正統王國』請求救援，完畢。」

  「沒有人會下船的，我們的決心也和你一樣。」

  身旁的女僕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凱倫·I·溫切爾輕抓臉頰，接著將無線電頻道將通信朝向外部。

  「溫切爾少爺，請問您聽見了嗎？賀維亞·溫切爾少爺？」

  『接下來我們將單獨突進，吸引「巨無霸潛者」注意，並用艦炮減少觀察油輪狀況敵兵數量。請您趁他們混亂的時候快點脫逃。』

  「吸引注意……』

  庫溫瑟喃喃地說。

  面對OBJECT這麼做有什麼下場，用不著想也知道。

  「開什麼玩笑……喂，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做這種事對你有什麼好處？我是個被所有親戚否決繼承權的問題兒童耶！是第幾個哥哥或第幾個妹妹我不清楚，但你們各自也有侍奉的對象吧？你們其實很希望和范德堡家的千金感情融洽的我死在戰場吧！難道不是嗎？」

  賀維亞大聲吼叫。

  庫溫瑟逐漸理解了狀況。

  其實賀維亞早就理解了，他只是無法接受凱倫她們選擇犧牲生命的做法。

  『雖然我在表面立場上無法贊同您的行為，但賀維亞少爺想打破古老陋習、減少流血的情操卻令我深深感動。過去對您的各種惡言惡行，僅是我為了守護自己的立場，為了掩飾我的脆弱心靈所做出的可悲行為。我們不像您有勇氣挺身對抗，只為了保護自己才對您落井下石。在此致上深深歉意。』

  「我不是在說這件事！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責罵！」

  芙蘿蕾緹雅也曾說過。

  大規模武裝客輪僅是航行一天就得花費二〇萬歐元如此龐大的鉅款。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毫無理由與目的，就前來跟賀維亞他們會合。

  行經附近海域或許是偶然，但是前來會合必然有明確的理由。因為凱倫聽見了和賀維亞所屬的部隊在「天之舵輪」的戰鬥中吞下敗仗的情報，是為了支援賀維亞而來。

  可說是賭上性命的行為。

  就算裝備很充實，終究只是民間人士。

  但她們即使深刻體認到參加真正的戰爭會有什麼下場，卻仍義無反顧。

  『您是溫切爾家絕對必要的人才，不能讓您死在這種地方。』

  「喂，住手，喂！」

  但另一方面，庫溫瑟卻有個疑問。

  「夏日假期號」是怎麼讓「巨無霸潛者」停止炮擊的？

  就算擁有五〇公分級艦炮，就算搭載了各式各樣的飛彈，「巨無霸潛者」是第一線OBJECT。

  一般說來，實在難以想像有什麼因素會讓連核彈都無法通用的武器感到害怕。

  一定有什麼理由。

  凱倫·I·溫切爾她們肯定逮到某種弱點吧。

  （是什麼？究竟是什麼……？）

  庫溫瑟取出攜帶型終端機。既然能以無線電聯絡，網路想必也通了。他將新喀里多尼亞地方附近的即時戰況一一打開。

  『我侍奉溫切爾家多年，有時還逾越本分地擔任起家庭教師……』

  「夏日假期號」發射出數發艦炮。

  由於她們的戰鬥行為對「正統王國」方畫也沒有任何預告，諜報部門和情報部門似乎也陷入了混亂。攻擊地點是「夏日假期號」南東三〇公里處。那裡只是一片汪洋，理所當然地，跟「巨無霸潛者」或「一靈四魂」所在的島嶼完全沾不上邊。

  但是，那無疑是改變了「巨無霸潛者」行動的一擊。

  （說不定……？）

  庫溫瑟取出攜帶型終端機。

  打開他自己做過的報告。

  （也許是音叉魚雷……？「巨無霸潛者」為了輔助偵察聲音而放出的那個！）

  他覺得心臟跳動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明白自己的視線也集中於同一點。

  對抗「巨無霸潛者」有三大要點，最後一點鮮明地浮現於腦中。

  關於防禦系統「掀榻榻米」戰法的壓倒性精準度。正常說來，只靠聽音辨位不可能應付超高速雷射炮，在炮聲隆隆的戰鬥之中，它究竟如何正確地把握狀況？

  快一點。庫溫瑟如此催促著自己。

  演說就快結束了。

  她們將會從容就義。

  得趕在這件事發生之前。

  『雖然我的身分卑微，但希望能成為強而有力地引導溫切爾家走向更美好未來的您的礎石。由我——凱倫·I·溫切爾所代表的艦上全體女僕，均由衷對您感到無比欣慰，完畢。』

  從賀維亞的口中流泄出無可奈何的嘶吼。

  對方想必正在笑吧。

  站在艦橋的凱倫·I·溫切爾靜靜地結束通信。

  緊接著傳來部下報告：

  『確認命中！判斷生效了，「巨無霸潛者」改變航向，朝我們接近中！』

  已經無法阻止了，也沒打算停止。

  收起一時的昂揚，她調整心態。

  「了解。全體就戰鬥位置！接下來請無視來自『正統王國』的通信，準備主炮齊射。為了讓賀維亞少爺能順利逃離，我們的目的是擾亂戰線，攻擊島嶼南方沿岸部分。」

  這是一場贏不了的戰鬥。

  老虎出籠了。即使人類挺身對抗，也只會被吞噬。

  在自我犧牲的行為中找出意義。這是她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賀維亞少爺，請您務必要平安無事。」

  漫長的黑夜即將破曉。

  火焰般的橘色光芒燃遍無垠大海的每一個角落。

  13

  「賀維亞。」

  庫溫瑟在破爛的油輪船底呼喚。

  「貴族」少年卻沒有回應。

  「賀維亞，聽我說！」

  「吵死了！現在還能做什麼？面對這令人超不爽的結局，你到底還想做什麼啊，庫溫瑟！」

  「我就是在說我們不能讓這樣的結局到來啊！」

  賀維亞不禁陷入緘默。

  庫溫瑟毫不在乎地繼續說：

  「我知道凱倫小姐們的目標是什麼，也知道『巨無霸潛者』為什麼會失去絕對自信，轉向優先攻擊她們！……賀維亞，你有何打算？我的腦中已清晰浮現了那架混蛋OBJECT的阿基里斯腱，但如果我們冒險去攻擊那個，將會自白浪費了凱倫小姐賭上性命創造給我們的生存機會。你說吧，你打算怎麼做！你有即使可能踐踏她們的一片好意，也要往前進的覺悟嗎！」

  「……很好。」

  賀維亞靜靜地低聲做出了回應。

  「悲傷流淚不合乎我的個性，讓我們把一切全都炸飛再來大笑吧……」

  庫溫瑟向他伸出手。

  抓住庫溫瑟的手，賀維亞，溫切爾奮力站起。

  「首先，我們得對付眼前這扇防火門才行。把這傢伙炸開，找出登上甲板的路徑。我們沒時間了。得在『巨無霸潛者』屠殺凱倫小姐她們之前，咬斷它的阿基里斯腱。」

  專門運載重油的油輪的防火門非常堅固。

  單純只靠在門表面裝上炸彈是無法破壞的。膨脹的空氣會往容易流動的方向前進，因此受到爆炸衝擊的反而會是庫溫瑟他們。

  最快的方法是用鑽子在門上挖洞，將炸彈裝在內側……

  「餵。」

  撞開水密門的那兩名魁梧士兵開口：

  「你把炸彈裝在門上吧。用我們的背包堆在門前代替沙包，然後我們兩個用全部體重撐住背包。這麼一來，爆炸的衝擊就不會沖向我們這邊了吧。」

  「……是沒錯，但你們知道嗎？要是這麼做，你們的雙手肯定會受到劇烈衝擊而骨折！」

  「當然是有所覺悟才會這麼提議啊。」

  兩名大個子喀哩喀哩地扭動著肩膀與手臂關節，一起笑了。

  「喂，『貴族』大人，你要為了拯救自己家的女僕，而挺身對抗OBJECT是吧？既然如此，就不該還在這裡浪費時間，專心思考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

  「……抱歉。」

  「等回去之後，再介紹幾個女僕給我們認識吧。對『正統王國』的人來說，有什麼比和女僕聯誼還更像天堂的事呢？」

  「媽的，你們還是下地獄去吧。」

  作戰迅速地執行了。

  轟！傳來一聲低沉爆炸，接著，生鏽的防火門倒向房間。

  穿過咬緊牙關掙扎的魁梧士兵身旁的同時，庫溫瑟說：

  「誰都好，快替他們治療一下吧。拆下卡賓槍的槍托，應該能代替石膏……」

  「……痛……少羅唆，快去吧！我們全體的救命恩人在等著你們！如果死了任何一位女僕小姐，我絕對饒不了你們喔！」

  在士兵們的打氣下，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往內部狂奔。

  登上附近的樓梯，目標是上方的甲板。

  「庫溫瑟！具體而言我們該怎麼做？」

  「你帶了攜帶式飛彈吧？待會兒會派上用場！」

  在大聲回應的瞬間，庫溫瑟不小心踩斷了金屬制樓梯，在賀維亞的攙扶下，好不容易才又恢復了平衡。

  「凱倫小姐她們的『夏日假期號』剛剛不是用超巨大艦炮瞄準空無一物的海洋嗎？其實那裡有音叉魚雷。賀維亞，你還記得吧？我們穿硬式潛水服接近『巨無霸潛者』時曾看過。」

  「是裝了U字型音叉的魚型機械人嘛？當然記得，記得那是靠聲音辨識敵人的『巨無霸潛者』的耳目……」

  「沒錯，凱倫小姐攻擊的地點距離『巨無霸潛者』約十五公里處。我不確定是三架還四架，總之那傢伙以自己為中心，配置了音叉魚雷。透過魚雷輔助，可由多方向接收同一個聲音，分析波長的細微差異，正確地捕捉敵人位置或動作。炮擊前的鏡頭或是炮管細微運作聲，想必也是因為這樣才被，預測。到的吧。」

  「也就是說，凱倫剛才打壞了其中一個……」

  「無關痛癢的蟲子突然飛進眼裡，也難怪它急著想拍掉了。」

  奔跑向上。

  一心一意地奔跑向上。

  砰咚！發出劇烈聲響，兩人猛然打開水密門。

  黑夜已然離去，朝霞讓整片海水染成火燒似的橙黃。

  「快點！離開油輪的話，被搜索心跳聲的風險也會增加。在被雷射炮烤焦前趕緊使用攜帶式飛彈，再度將它的耳目破壞！」

  「了解！」

  賀維亞取下用背帶掛在肩膀上的巨大筒狀物體。

  傳來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響，似乎有某種物體快速從庫溫瑟他們頭上穿越了。

  不久，遠方島嶼沿岸部分激烈爆炸。整片地形被颳走一大塊，形成新的港灣。

  「艦炮？凱倫那傢伙……連這種時候也只想著要援護我們嗎！」

  「要嘮叨待會再說吧。在方位北北西五公里的範圍內，應該能發現繞巡在『巨無霸潛者』身邊游泳的金屬反應，用感應器找出來！」

  一邊叫喊，庫溫瑟抓著甲板欄杆探出身體，用附屬感應器的望遠鏡觀察海面。

  賀維亞將飛彈發射筒扛在肩膀，眼睛對準瞄準鏡。

  「在哪？我沒看見。在哪裡！」

  「一定有！……找到了，北北西四點五公里處！快瞄準！」

  在望遠鏡的狹窄視野中，巨大U字型金屬塊垂直矗立於橙黃海面之上。不同於與深海游泳時，在海上戰鬥時會像浮標一樣展開。

  「我也發現了，只要攻擊那傢伙就好嗎？」

  「並非如此。」

  聽到這個意外答案，賀維亞露出訝異的臉，眼睛離開瞄準鏡。

  「為什麼？」

  「凱倫水姐她們剛剛不是轟掉音叉魚雷了？結果還是回到了原本的狀態。光只是炸掉的話，『巨無霸潛者』只要發射下一架音叉魚雷，補充減少的數量即可。」

  「那我該怎麼辦？」

  「我有個想法。關掉感應器的瞄準，將飛彈射到向音叉魚雷前方三至五公尺處引爆。」

  「打那種地方沒辦法破壞音叉魚雷吧？」

  「我的目的不是破壞它，快點！」

  受到催促，賀維亞重新抓起飛彈。

  先用感應器確認音叉魚雷的現在位置後，關上感應器開關。如此一來，飛彈就不會被引導，發射後只會筆直前進。

  「後果如何我可不管喔！」

  大聲喊叫一聲，賀維亞扣下扳機。

  拖著長長的白煙，朝海中突進的爆炸物掉落在目標地點。

  聽見爆炸聲，水柱猛烈噴起。

  「成功了。我們走吧！」

  「走？去哪？」

  「正下方，橡皮艇在底下！」

  說完，庫溫瑟在甲板上奔跑，找到他們方才搭來的橡皮艇，毫不猶豫地從欄杆一躍而下。

  賀維亞也跟在後面跳下。

  「賀維亞，小艇的引擎就麻煩你控制了。去剛才音叉魚雷的地方！」

  「好是好，但你先解說一下吧！」

  軍用橡皮艇在整片染上橙色光彩的海上前進。

  「巨無霸潛者」並沒有對他們發射雷射。明明對方只要有意，也能正確捕捉人的心跳聲，卻沒有這麼做。

  「那傢伙靠著多種高性能麥克風和分析用超級電腦，配合繞巡身邊的音叉魚雷的共振，即使在劇烈的爆

  炸聲中，也能正確迅速地找出敵軍聲紋。但反過來說，只要上述條件有一項失靈，就無法維持萬全態勢。上述之中最容易破壞的當然是音叉魚雷。那架魚雷因為剛才的爆炸而翻了過來，目前音叉無法照常運作。」

  「所以我們才會安然無事嗎？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還要去音叉魚雷那邊？又為什麼不乾脆炸掉就好……？」

  「我剛才也說過，單純只是炸掉的話，對方補充新音叉魚雷就好。如此一來將無法瓦解對方的黃金比例。凱倫小姐她們就是在這裡失敗了，所以我們必須思考新方法。」

  橡皮艇與其說是在海中航行，毋寧說是飛跳前進。類似孩提時期在河邊或湖洎玩的打水瓢。必須抓緊小艇才不會被甩下來。

  「不然你說該怎麼辦才好？來一隻炸一隻，直到『巨無霸潛者』的魚雷庫存用完為止嗎？」

  「那樣做也不是不行，但我們沒有時間了，所以這次要反其道而行。」

  「咦？」

  「我們只要瓦解對方的黃金比例即可。假如沒辦法減少魚雷數量……那就讓它增加吧。」

  咻嚕咻嚕！似乎有發出氣泡聲從庫溫瑟他們正下方穿過。

  是在水面附近遊動的魚形機器人……音叉魚雷。

  「剛才的是什麼？」

  「如同我的猜測，感到系統產生異常的『巨無霸潛者』放出新的音叉魚雷了！」

  橡皮艇很快便抵達目的海域。

  「賀維亞，快找出翻倒過來的音叉魚雷。說不定『巨無霸潛者』對它發出停止信號，現在正在下沉中。總之把那個打撈上來！」

  說完，庫溫瑟立刻跳進海里。

  雖然浮潛需要相當技術，但身上攜帶重裝備的現在，想潛水並不難，反而是上浮比較麻煩。

  如同庫溫瑟的猜測，舊的音叉魚雷已經開始下沉。

  假如魚雷明確是被炸掉的話，「巨無霸潛者」立刻會切換開關將之放棄吧。

  但由於魚雷似乎只是暫時故障，或許還有機會回收利用，「巨無霸潛者」的ELITE駕駛員不由得猶豫起處置方式。

  音叉魚雷的數量有限。

  雖不知道庫存總共有幾發，總之不是能用過就丟的東西。

  庫溫瑟抱住巨大魚型機械。

  尺寸雖大，由於是以強化塑膠等輕量材質製作，重量意外地輕。庫溫瑟抓著音叉魚雷，將用不到的裝備拋入海中。

  人體本身就具有浮力。

  在賀維亞的幫助下，趕緊回到海上。

  「噗哈！」

  「喂，庫溫瑟，要怎麼處理這傢伙？」

  「綁在小艇上。」

  庫溫瑟簡短地說：

  「『巨無霸潛者』釋放新的音叉魚雷，而我們又讓被放棄的音叉魚雷復活，所以現在狀況是黃金比例+1。數量的均衡性瓦解了，那傢伙將失去正確的音響探測系統！」

  「真的這麼簡單嗎！」

  「不光只是數量的問題。系統對於難以預期的狀況很脆弱。若是偽造的音叉，恐怕再多一萬個也沒用。但現在增加的是它『自己親手』釋放出來的完全正確的音叉魚雷，他們不可能預測到黃金比例會被這種因素影響。除非他們想自殺，否則不可能預設這種選項。更何況『巨無霸潛者』的ELITE恐怕還沒掌握到系統產生異常的因素為何咧。」

  賀維亞拆下將飛彈和突擊步槍上的背帶拆下。庫溫瑟一邊用這個將音叉魚雷綁在橡皮艇的纜繩上，一邊道出結論：

  「好戲才正要開始。賀維亞，我們接下來就要攻擊那傢伙的弱點——『竹筒』了。」

  14

  芙蘿蕾緹雅在充當旗艦使用的偽裝巡洋艦「深紅公主號」艦橋中抱頭苦惱。

  庫溫瑟和賀維亞他們的偵察任務結果並不理想。

  為了救援他們，屬民間人士的「夏日假期號」擅自出動了。

  不僅如此，來自修護兵婆婆獲得的未確認情報，自稱是「一靈四魂」的組織將以「巨無霸潛者」為主軸，配合十二座動力爐，建立起能自由控制全世界的洋流，與海水溫度的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天照」。

  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必須讓「貝比麥格農」出擊。

  怎樣都看不見勝算。

  不由得認真思考起萬一在這裡失敗的話會變得如何的這個問題。

  部隊會失去上令下從、作戰司令部隨時把握戰況的基本架構，日後也一定會被像小姑一樣的上校或准將時常拿這件事挖苦。

  就在這時。

  庫溫瑟、賀維亞久違地傳來清晰的無線電通信。

  『有聽見嗎？芙蘿蕾緹雅少校！請問有聽見嗎！』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

  『太好了！喂，賀維亞，少校還很正常！』

  ……雖然這種評價也頗令人不愉快，但現在不是執著這件事的場合。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屬下幾乎沒有回報消息，上頭已經亂成一團了！」

  『「巨無霸潛者」放出固定數量的音叉魚雷進行精密音響探測，我們成功讓這個黃金比例出錯了！現在它是失去耳目的狀態，趁現在用「貝比麥格農」的主炮應該能輕易擊敗它！請在「巨無霸潛者」從混亂中恢復，對帶著多餘的音叉魚雷到處跑的我們攻擊前將之擊破吧！』

  「什麼失去耳目的狀態啊，你們這兩個笨蛋。」

  芙蘿蕾緹雅一臉受不了地回答。

  同時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的螢幕群之一里活躍的幾個光點。

  「『巨無霸潛者』仍然活蹦亂跳地和和公主殿下戰鬥中！現在不知為何已經不用那招『掀榻榻米』戰法，但除此之外都很健全。怎麼看都不像被人蒙上眼罩的狀態！」

  『咦……？怎麼可能？可以請您解說一下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偉大？自己親眼確認吧！」

  15

  橡皮艇在染成一片橘色的海面上前進。

  「怪了，小艇的速度越來越慢。簡直像在濃稠的泥漿中行走一樣。」

  「全都是因為『掀榻榻米』戰法……『水遁之衣』害的。敵人正在到處施放天然高分子增加海水黏稠度。」

  「該怎麼辦？馬達搞不好會燒掉。」

  兩人朝著「巨無霸潛者」方向前進。

  同一片海域中還有「夏日假期號」。船體後方雖受到嚴重損壞，暫且尚無沉船之虞。總之暫時算是平安了。

  此外，「貝比麥格農」也在這裡。

  公主殿下的OBJECT擋在「巨無霸潛者」前方。

  兩架怪物展開激烈戰鬥。

  尚且無法放心。

  若是被流彈擊中，「夏日假期號」仍然有沉沒的風險。

  不僅如此。

  「餵……那是怎麼回事？從來沒看過這種情況吧？」

  「這就是『島國』建造的最終頭目嗎……到底還能變身幾次啊，混蛋！」

  看著眼前的威脅，賀維亞有氣無力地說。

  鋼鐵巨獸飛跳著。

  「巨無霸潛者」原本就是靠著超高水壓的水流噴射來獲得強大推力。巨量海水由機體後方的大型噴嘴群宛如天使之翼般噴射而出，若將噴嘴朝下方噴射的話，甚至能一口氣浮上一〇〇公尺半空。

  著水時利用龐大重量沉入海水之中，接著又以猛烈噴射突破海面現身。原本就能前後左右高速移動，現在又加上上下擺動。從遠處也明顯可看出為了守護一夏日假期號」近距離應戰的公主殿下窮於應付。「巨無霸潛者」連續使出難以預測的迴避行動，連想瞄準都有困難。

  「水上休閒運動里有一種水動力飛行背包，那是一種用水流噴射朝正下方，讓人浮上半空中的遊樂器具。這可說是那個的超巨大版。」

  不同的是，這個是用足以讓二〇萬噸的龐然巨物能瞬間浮上半空的超大功率輸出。如果有人接近的話，一瞬間就會被碾成絞肉了。不是切斷，而是被碾壓而死，無疑是相當悽慘的死亡方式。

  「它的移動性能很強我知道，但為什麼它能跟上和公主殿下的戰鬥？音叉魚雷失效後，它的耳目應該被封印了才對啊！

  「我們猜錯了嗎……？不，不對。假如那傢伙狀況良好，是連人類大小的目標也不會放過。即使接近到這種程度，我們的心跳聲和馬達小艇的螺旋槳聲都沒有被搜尋到，可見妨礙本身是有成功。」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那麼能打啊！」

  「我想，它應該還是能模糊分辨『貝比麥格農』和『夏日假期號』等級的巨大物體所產生巨大噪音，藉此分析大致位置情報。」

  庫溫瑟咕嚕咽下口水回答。

  這個預測就算猜中了也高興

  不起來。

  「……剩下的就是ELITE駕駛員的技術問題了。對方的ELITE駕駛員靠著模糊的聲音資料就能完全分析公主殿下的行動模式。我們的公主殿下不是看著雷射炮或軌道炮的炮擊本身來迴避，而是基於瞄準鏡頭的方向或炮口的細微動作等，發射前的準備動作預測方向再迴避。對方則是從『OBJECT的整體行動與走位』來掌握。」

  「喂，慢著。也就是說，『巨無霸潛者』是即使蒙上眼罩，戰鬥技術依然精湛的女武士？」

  「嚴格說來，用眼罩形容不太對。比較像是內向的辮子圖書委員，跟人借了不合適的厚眼鏡玩劍擊的感覺……」

  「不管哪個都一樣！這樣的話，我們冒死乾的行為不就都沒用了！」

  對於「巨無霸潛者」而言，公主殿下的主炮也是重大威脅，但是這不代表公主殿下能順利地繼續守護「夏日假期號」。

  滴答……這時，似乎有水滴滴在庫溫瑟的臉頰上。

  本以為是進行高速戰鬥的「巨無霸潛者」激烈噴射的水花濺到這裡來，事實並非如此。

  短短一瞬間。

  天空之中，朝霞的橘色光芒被雲朵遮蔽，傾刻下起彷佛打翻水桶的豪雨。

  「該死！現在又怎麼了……？」

  「單純的太陽雨？不對……」

  大雨嘩啦嘩啦下個不停，目測少說也有一小時五〇厘米。受到豪雨影響，戰況開始有了些許變化。

  明確來說，公主殿下的炮擊精確度開始失靈了。

  「……紅外線、紫外線、雷達波……用在瞄準的各種媒介大多會受大雨影響。這剄底是怎麼回事……？彷佛老天爺也在幫忙『巨無霸潛者』一樣……」

  「老天爺在幫忙對方……？等等，這不就表示……！」

  無線電傳來帶著雜訊的聲音，打斷了賀維亞的發言。

  是來自芙蘿蕾緹雅的通信。

  『「一靈四魂」似乎起動「天照」了。軍隊高層也注意到這場全世界氣象控制武器的實戰測試。如果新武器展示成功，高層開始感到退縮的話，我們就等於輸定了！所有人類都要對不法之徒低頭的時代將會到來。不管用任何手段都好，全力支援公主殿下！』

  「正在努力！該死……『一靈四魂』那些傢伙，終於連神明的工作也搶走了嗎……！」

  會產生大量雜音的豪雨，應該也會影響到音響探測系統才對。但本來就受到嚴重妨礙的「巨無霸潛者」不急著恢復正常，反而優先著重於妨礙敵機上，是個徹頭徹尾只考慮如何「獲勝」的狠角色。

  「這下子真的無計可施了！音叉魚雷被封印，還主動造出傾盆大雨，讓整片地區都充滿雜音，『巨無霸潛者』卻仍能正確地捕捉公主殿下的行動。我們根本沒辦法給予有效打擊！」

  「關於音叉魚雷的部分，由對方目前放棄使用最棘手的『水遁之衣』看來，我們的擾亂似乎不見得完全沒有意義。它失去能必須掌握精密音響情報的防禦系統，所以迴避行動也變得籠統許爹。更何況……」

  庫溫瑟附加說明：

  「如果是戰艦或OBJECT這類大型目標的話姑且不論，它現在完全無視我們這種人類大小的小型目標……而我們知道它的弱點，也就是機體下方的進水口『竹筒』。換句話說，唯有我們可以從死角攻擊它的要害。」

  「……只要能拯救凱倫她們，要我做什麼都願意。具體而言我們該怎麼辦？」

  「該做的事情很單純。『竹筒』是一秒能吸取數噸海水的怪物泵浦，長度大約是……五公尺嘛？只要放些異物在附近，這台超巨大吸塵器就會自己吸進去了。」

  「不知道『竹筒』的直徑有多大，但想必需要相當大的蓋子吧？」

  「像塑膠布或羽絨被之類的就沒問題。」

  「既然如此，就叫女僕們準備吧。『夏日假期號』是一艘豪華客輪，光床鋪就有三五〇〇張以上。叫她們把所有床單、棉被都丟到海里也沒問題。」

  賀維亞在橡皮艇上對「夏日假期號」揮舞著雙手，大聲呼喊。

  但他的運氣不好，兩架OBJECT的炮擊恰好激烈交錯。

  公主殿下發射的線圈炮的金屬炮彈命中黏稠海面，引發一陣大波浪，害橡皮小艇差點翻了過來。庫溫瑟勉強抓住小艇的邊緣沒事，高舉雙手的賀維亞則是直接掉進海里。

  「賀維亞！」

  另一方面，「夏日假期號」的艦橋接獲報告。

  『左舷二〇〇公尺處發現疑似賀維亞·溫切爾少爺的人影。』

  「……真是的。這樣的話，我們的賭命行動不就白費了嗎……」

  聽到凱倫的喃喃自語，站在身旁的女僕不願多做評論。

  因為她知道，如果提及凱倫現在的表情一定沒有好下場。

  相反地，她默默遞給她望遠鏡。

  （啊啊，啊啊，真是的，賀維亞少爺……）

  凱倫依報告走向左舷方向的窗戶，拿起望遠鏡確認。

  事實上，她現在感動到心兒彷佛被揪緊了似地，一個不小心還會變成在充滿光暈的畫面上，開滿色彩繽紛的小花的幸福表情。

  （……雖然您這麼做既無效率又不理性，甚至不合道理，但正因為您在「貴族」社會裡敢做出如此愚魯的選擇，我們才會仰慕您啊。）

  只可惜這位令人景仰的主子——賀維亞·溫切爾現在……

  「咦……」

  某種怪物噗嚕噗嚕地從黏稠的海面之中誕生了。

  那是一種全身覆蓋著黏稠液體，連臉龐和手指數量都分不清的海棲怪物。

  看見張開雙手，大聲呼吼「噗哇啊～～……」被解放到世界的那隻怪物，凱倫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古老恐怖電影。

  方才盤據心思的所有少女情懷轉瞬間全部消逝。

  被感動得越多，受到的震撼也越大。

  「討厭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史萊姆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重機槍的發射聲轟然作響。

  在此起彼落的水柱中，庫溫瑟縮起身體朝著無線電大叫：

  「停止射擊！重複一遍，停止射擊！快關上炮塔的機槍！你們究竟在幹什麼？那可不是克蘇魯神話的奴隸種族啊！」

  「咕嚕咕嚕噗嚕……噗嚕……」

  為了呼吸浮上海面的賀維亞全身包覆著加入天然高分子而黏度大增的海水，從口鼻吹出大型泡泡。整體說來，就像世所罕見的恐怖潤滑劑妖怪……只要是健全的女性，無疑會產生和見到蟑螂一樣的強烈厭惡感吧……

  『那麼……那麼……你說那到底是什麼？好噁心……！那種東西只該存在於蠻荒叢林或南極地底深處才對吧……！』

  「你的興趣是認不出蒙面的自家人並用子彈把他打成蜂窩嗎！那個怪物是賀維亞！雛然確實變得很噁心！」

  射擊總算停止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夏日假期號」的女僕們似乎也陷入恐慌，假如剛才那陣射擊維持平日的精準，賀維亞的噁心程度想必會更提升二〇〇%。庫溫瑟不由得想，這群人不是才在短短十分鐘前發表了感人演說嗎？

  『你騙人……嗯嗯，那居然是賀維亞少爺……？』

  「或許你們少有機會見面，回憶美化了一切，整體而言賀維亞大致就像那樣。至少我敢保證不是個可愛孩子。」

  『……很抱歉，可以請你收起那種「我比你更懂賀維亞呢」的語氣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從十歲時起就已經被託付溫切爾家一座莊園的神童。當賀維亞少爺還是個躺在嬰兒車裡的小寶貝時，我就……』

  「傷腦筋，我快搞不懂你這個人的角色定位了。」

  一邊用無線電通信，庫溫瑟從橡皮艇上伸出援手，幫忙賀維亞回到船上。

  他的手暖呼呼又黏糊糊地，噁心到極點，害庫溫瑟猶豫是否要請求再度射擊。即使是在這陣豪雨之中，恐怕也無法馬上沖刷掉。

  「先不羅唆了，我們想借裝備。可以麻煩你們準備大量的床墊嗎？另外，休閒用的也行，有潛水用的水肺嗎？能讓我們在海中行動的道具就好！」

  『請問這是……？』

  「底下是來自賀維亞的傳舌，『悲傷流淚不合乎我的個性，讓我們把一切全都炸飛再來大笑吧』。總之我們兩人會想辦法，請你們快點！」

  除此之外就別再在意了。

  幾十名女僕走到武裝客輪的側甲板上，朝海中一一拋出必要物資。宛如巨大彩紙

  片一般的床單在海上飛舞。

  「賀維亞，輪到你了。發動小艇。」

  「嘔惡……咳呵咳呵！在我差點真的溺死的這段期間，你們是不是說了我什麼壞話？」

  「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

  賀維亞操縱橡皮艇在泥巴般黏稠的海水上勉強前進。打在臉頰上的粗大雨滴很疼痛，但比起剛才，速度已經低落不少。賀維亞擔憂成真了，不堪長時間過度使用的馬達似乎快燒掉了。

  小艇在橙色閃耀的太陽雨中疾驅。

  庫溫瑟手伸向小艇邊緣，接收拋下的物資。

  數十件濕答答的床單，與兩個浮潛用的水肺。雖然是庫溫瑟開口要求的，但數百件床單散布得如此廣範圍，實際上想全部回收是不可能的。

  「走吧，賀維亞。去『巨無霸潛者』正下方，用床單將進吸人海水用的『竹筒』堵起來。」

  「又得回到那裡嗎？你這傢伙真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池獄耶！」

  兩人背著水肺，口中銜著咬嘴。

  在豪雨當中，庫溫瑟快速地說：

  「縱使OBJECT是在海面上進行戰鬥，我們就算潛入底下也無法放心喔。『竹筒』的吸力比泳池排水溝還強得多，而且『巨無霸潛者』為了迴避攻擊，也會不停噴射向上又沉入水中，被捲入的話一瞬間就死定了。」

  「話雖如此，這重責大任也不能交給其他人。女僕的危機就該由主人出面拯救啊，混蛋！」

  庫溫瑟和賀維亞跳進染成橙色的海。

  噗咚，發出一聲奇妙的聲音。

  （……呃，這種半冷不熱的噁心溫度是怎麼回事——？）

  手指腳趾一邊受到令人起雞皮疙瘩襲擊，庫溫瑟他們不斷地不斷地下潛。

  等越過某個界線後，四周海水突然清澈起來。

  也聽不到雨聲了。

  身上沒有配戴無線電水中對話裝置，庫溫瑟他們比手畫腳傳達大略想法，朝某個方向游出。

  （「巨無霸潛者」在哪？……看到了。）

  由於陽光的漫反射，就算舉頭觀察上方，也無法得知海面上情況，因為一整片海面部被橙色光芒所覆蓋。

  但兩人很快就發現「巨無霸潛者」的位置。

  由遠處也能清楚地見到一根從海面垂直延伸下來粗大管子正在邊高速移動，邊吸取大量海水。附近小型魚群驚慌逃竄。

  （……什麼？魚群被吸進去了嗎？？？）

  照理說，「竹筒」直接連結到動力爐冷卻系統與推進裝置、氧氣供給系統等重要部位，不可能設計成異物能簡單進入……

  不管如何，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雖然抱著整捆床單難以游泳，總之以「巨無霸潛者」為目標前進。

  庫溫瑟試圖用手勢傳達意圖，對賀維亞做出指示：

  （太過勉強去接近的話，我們反而會被吸進去。只要將床單放在那傢伙可能經過的路線上，等著看它自取滅亡就好。）

  但似乎沒有成功傳達給賀維亞。

  看到賀維亞仍想繼續前進，庫溫瑟將床單在面前攤開並放手。

  整捆的床單張了開來。

  無視於表情訝異的賀維亞，庫溫瑟接著朝後方游泳。賀維亞總算看懂了他的意思，也攤開自己手上的床單。

  不確定退到哪裡才算安全距離，兩人儘可能遠離床單，在一五〇公尺外觀察情形。

  不久，那個時刻到來了。

  （是「巨無霸潛者」！「竹筒」將床單吸進去了！）

  就像是被磁鐵吸引一樣。

  攤開的床單群不自然地動了起來，包覆住「竹筒」前端。幾十張的布匹緊緊貼在上頭，庫溫瑟想起了童年製作過的玩具。那是一棰將傳單加上漿糊，一層又一層地黏起來，調整成西洋劍形狀的玩意兒。即使內部沒有硬質的芯棒，仍有相當不錯的堅固度。而現在進水口的情況就跟那個很相似。

  成功了。

  結束了。

  終於咬斷它的阿基里斯腱了。動力爐的冷卻、水流噴射的推進力、電解海水的氧氣系統，重要系統即將全部停擺。

  本應如此。

  但是……

  （……？）

  「巨無霸潛者」的行動並沒有停止。

  垂直延伸入海的「竹筒」仍以驚人的速度移動著。這就代表那隻巨大怪獸仍在海上自由自在地戰鬥著。

  有某種純白物體在視野之中飄蕩。

  是床單。只有大量床單被正確地從每秒吸取好幾噸海水的進水口中排放出來了。

  （怎麼回事？難道它能一瞬間檢查出異物，立刻停止吸取海水嗎？怎麼可能有這麼方便的系統？慢著，那是……）

  庫溫瑟發現有某種物體混在大量床單中漂浮。

  那是一種巨大纖薄的……看起來像是圓盤的物體。

  賀維亞拍拍庫溫瑟的肩膀，指著正上方。

  就像在說著，待在海中無法討論，先回到海上開作戰會議吧。

  庫溫瑟接受建議。

  但他忘記海面兩公尺範圍內，有黏稠的天然高分子層。

  「噗噗呼？噗咕欺噗，噗呼～～！」

  「咳呵咳呵！哇哈哈！庫溫瑟，歡迎來到剝奪人類尊嚴的怪物地帶！嘔惡，跑進鼻子了！」

  但沒時間在乎這些了。

  在橘黃色發亮的太陽雨中，兩隻噁心的潤滑劑妖怪開始交換意見。

  「床單作戰一點也不順利嘛。吸是吸進去了，卻立刻被排放出來。」

  「除了床單外，同時還有個奇妙的圓盤被排放出來。似乎和『竹筒』的直徑一樣。」

  轟隆！砰砰！「貝比麥格農」和「巨無霸潛者」仍舊展開激烈的戰鬥。宛如天使翅膀的大量的水柱從機體後方的噴嘴噴射出來，能夠自由自在地前後左右上下高速移動的「巨無霸潛者」，逐漸壓迫「貝比麥格農」的行動。

  目前情勢看來，公主殿下似乎逐漸處鹼下風。

  雖然幾乎所有感應器都被封鎖，但敵方駕駛員技術著實驚人。每每碰到不正常狀況，駕駛員都能做出正確選擇。不僅實力優秀，也拜其堅定的精神力所賜……雖然這麼說可能又會惹公主殿下不高興。

  「……那個圓盤應該是種濾網。」

  「啊？」

  「用來防止吸入小型魚等異物的濾網，類似淨水器的原理。那種東西以數公分、數公厘的單位垂直堆疊而成，這就是管狀的『竹筒』的真相。」

  「餵……不會吧……」

  「最外側的濾網會阻擋異物。如果進水不順暢，舊的濾網就會被捨棄，順便除去阻塞物。這就是它的原理。」

  「這麼一來，不就不管我們怎麼做都無法堵塞『竹筒』嗎！和金太郎糖一樣！不管怎麼攻擊，只要把末端切除的話，又是一片全新的濾網！」

  「……」

  庫溫瑟被傾盆的太陽雨淋成落湯雞，漂浮在黏糊糊的橘黃色海水中，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

  從無線電中，傳來最近完全被忘記的聲音。

  『那、那個，兩位～～！我是瑪麗雅琪·奈特蓋普……！』

  「咦？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夏日假期號」上！女僕小姐們一個個感動地想從容就義的時候，我也在上頭～～！明明我和溫切爾家什麼淵源也沒有……！』

  這聽來的確很悲慘。

  如果庫溫瑟被問是否願意為了隔壁這個邋遢男人殉死，他也會很傷腦筋。

  『所以說啊~~我絕對不想死！為了這點，我什麼事願意做～～……！』

  「謝謝你表明世界第一遜的決心，果然是個婊子女。好吧，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呃～～關於濾網，我想，說不定用「這個」能發揮奇效喔……』

  「……？」

  透過無線電聽到那個名稱，庫溫瑟一開始感到很訝異。

  但在得知她的真正用意後，整張臉開朗起來。

  「好厲害！的確，這麼做的確有機會。把你從收容所中救出來真是太好了！」

  『欸、欸嘿嘿。但是該怎麼使之凝固也是個問題～～……』

  「關於這點我們會想辦法。」

  『真、真的嗎～～？請一定要解決它喔。如果不行的話，我就真的要投降於對方了說～～』

  「……別對任何人都搖尾乞憐啊！你還想再一次被送進收容所嗎？」

  接著將無線電拿到嘴邊。

  「『夏日假期號』，聽見了嗎？我們需要追加支援物資。我們部隊只有和肥皂一樣難以入口的口糧，無法期待。我們只剩你們能倚靠了，能幫忙我們

  嗎？」

  「喂，庫溫瑟，你想做什麼？」

  「這是瑪麗雅琪的點子……所有異物都會被無限濾網阻擋。只有清淨的海水會進入『巨無霸潛者』裡頭。不，說不定連某種程度的鹽分都會被過濾。」

  「所以說……？」

  「但那也表示，只要不是『異物』就能穿透。」

  庫溫瑟擦拭著黏糊糊的海水說：

  「只要是平時清清如水，能自由穿透濾網網目，但在進入『巨無霸潛者』機內卻會凝固的物質的話，就能趁其不備，無視於濾網攻擊內部。」

  「會剛好有那種像是膠水般的方便物質嗎？而且說到頭來，海水在吸入後不是立刻排出了？有多少會留在機內？」

  「道理本身很簡單。只不過……嗯，說得也是。得先釐清海水被吸入後到作為噴射動力而被噴出為止的正確時間才行。『夏日假期號』！」

  『在。請問要我們準備什麼呢？』

  「有幾件東西。首先，艦炮還能使用嗎？」

  『七〇%的武裝還建在。主炮也能正常齊射。』

  「填入螢光彈，打在『巨無霸潛者』附近海面。就是那種觀測飛機紀錄時用來作為基準點使用的東西。辦得到嗎？」

  『本艦採用自動裝填，切換炮彈到發射必須花上兩分鐘。』

  賀維亞搶走庫溫瑟的無線電插話：

  「給我在一分鐘內完成，這是命令！」

  『咻咚☆正中紅心！』

  「這個效果音是怎麼回事？能出聲就講人話！」

  『沒、沒事，身為女僕的我不小心被萌到噴鼻血了……不對不對，我們會用手動填彈，儘速在三〇秒內完成。』

  賀維亞將無線電還給庫溫瑟，果然如同宣告，艦炮立刻發射了。

  『巨無霸潛者』一帶從朝霞的橋黃色變成令人作惡的螢光綠。那變色的海水被OBJECT吸入。

  「賀維亞，快讀秒。」

  「四八、四九、現在！吸入後約經過五十秒！」

  「這麼一來就知道了。只要丟入經二十五秒到五十秒會凝固的液體就好。」

  「有這種東西嗎？瞬間膠的速度太快，但一般的膠水又太慢了！」

  「是更日常的東西。」

  在傾盆大雨之中，庫溫瑟再次將無線電湊近嘴邊。

  「『夏日假期號』，我們需要大量的牛奶。請問你們那邊存量有多少？」

  「牛奶……？』

  『約有一個月分的儲備。剛補給不久，奶量十分充足。』

  「有多少就拿多少，裝箱丟下來！我還有另一個請求！」

  聽完庫溫瑟的要求，凱倫大感疑惑地問：

  『真的用那種東西就夠了嗎？』

  「麻煩了，光靠瑪麗雅琪的點子還不充分！」

  在黏稠的海面前進很浪費時間。庫溫瑟和賀維亞再度銜著水肺的咬嘴潛入海中，回到「夏日假期號」附近。

  「噗哇啊～～……」當兩隻怪物從海中冒出時，又傳來凱倫的慘叫和重機關槍的瘋狂掃射。

  一邊解除誤會，庫溫瑟和賀維亞開始回收被拋下的牛奶罐。

  牛奶罐當然不是被裝進綁上救生衣或泳圈的油桶之中。畢竟總量達三四噸。考慮到床單有相當數量沒辦法回收的缺失，凱倫們這次將滿載牛奶罐的救生艇直接吊在鋼索上放下。

  一旁看來，救生艇裝滿一般牧場可見的厚實金屬罐的景象十分詭異。

  「我抓住救生艇的繩索了。賀維亞，這個要綁在哪裡才好？」

  「交給我吧。只不過沒問題嗎？光要面對糊成一團的海水，血汗工作的馬達都快報廢了，現在還得拖曳這堆東西。」

  將橡皮艇和救生艇用粗繩綁住，庫溫瑟他們爬上橡皮艇。剩下的工作只要用橡皮艇的馬達硬拖到適當地點即可。

  「走吧，庫溫瑟。」

  「嗯。」

  馬達的噪音比起陽才更吵。不只黏稠的海水，現在還要載重，隨時都可能冒煙，回程恐怕沒有交通工具了。

  而且兩架OBJECT在海面上瘋狂進行高速移動，危險度不是海中所能比擬。不小心被掃到立刻會變成絞肉。二〇萬噸的巨大物體以時遠五〇〇<-1里速度突進，比被火車正面衝撞可怕得多。

  「超不妙的，這樣我們根本沒辦法接近！」

  「沒必要貼著它們。看清楚洋流方向，從上游流放後會自動飄向『巨無霸潛者』那裡。」

  「我沒猜錯的話，你該不會要我們一個個容器手動打開，倒進海里吧？你知道我們載了多少牛奶嗎？」

  「不然這麼做吧。賀維亞，用刀子切斷連接纜繩，然後用這個炸開。」

  庫溫瑟邊說邊將插入電子雷管的塑膠炸彈放進救生艇正中央。

  獲得自由的救生艇順著海流搖搖晃晃地在海中前進。

  結果連使用炸彈的必要也沒有。

  「巨無霸潛者」以驚人速度從旁衝來，連同救生艇將無數牛奶罐掃倒了。

  整片海域被濃密的乳白色侵蝕。

  「好可怕的牛奶浴。這根本是種環境污染。一周之後這一帶肯定會有臭抹布的味道。」

  「唉，真是的，連同救生艇一起用炸彈炸掉比較確實啊。倘若『一靈四魂』的計劃得逞，整個地球的氣候都會失去平衡，跟那個比起來，這點一污染不算什麼。」

  在搭載了大量牛奶罐的救生艇被撞碎後，兩人等候了一會兒。

  不久，出現變化了。

  「顏色變了……」

  注意觀察的賀維亞開口。

  他注視著「巨無霸潛者」機體後部有如天使之翼的噴嘴群。

  「水流噴射出現白色了！」

  「牛奶被順利吸入了。」

  「但是光這樣還不夠吧？被排出外面是不行的！必須在內部形成類似熱牛奶的薄膜，阻塞管線，否則作戰就失敗了！」

  「不用慌，機會不只一次。被吐出的海水會被重複吸入多次。某種程度的失敗不是問題。」

  但「巨無霸潛者」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賀維亞呻吟地說：

  「熱牛奶的薄膜不是在加溫時產生，而是加溫後再冷卻時形成的。雖然在機內的動力爐冷卻管中被加熱，但光是這樣條件還不足！不管等多久都不會產生效果！」

  「不。」

  庫溫瑟一語否定惡友的嘆息。

  「還早呢。」

  「你的從容是從何而來？……等等，你從剛剛一直拿在手上的是什麼……」

  「我說要靠牛奶，但並沒說要利用熱牛奶的薄膜。」

  庫溫瑟似乎在忙著做什麼。

  他拿起放在橡皮艇角落的小冰箱，打開蓋子確認內容，接著將救生艇常備的救生衣吹脹，綁在小冰箱四周。

  要蓋上冰箱蓋子前，一旁的賀維亞瞥見內容物。外表是鮮亮的黃色。

  庫溫瑟一邊作業一邊說：

  「我向凱倫小姐追加訂單了。」

  「那是啥？……喂，等等……」

  賀維亞皺著眉毛，庫溫瑟從背包中取出塑膠炸彈，插上遙控引爆的電子雷管，將之貼在裝滿黃色球狀物體的牛奶罐外側。

  總算察覺了。

  「喂喂喂！你想用檸檬讓牛奶凝固嗎！」

  庫溫瑟將裝了救生衣的冰箱從小艇拋人海中。

  用黏糊糊的手抓起無線電。

  「凝固牛奶的方法不只一種，這個日常生活中的常見物品也能使之凝固。女僕小姐們似乎對紅茶很講究，所以我想船上也一定有準備檸檬。」

  「……對喔！這也是茅屋乳酪的製作方法。」

  「混入檸檬果汁，讓牛奶凝固，不需要加熱或冷卻，是最快而確實的方法。」

  冰箱緩緩地離開。

  追不上以激烈速度運動的OBJECT只能靜靜等待敵方接近過來。

  時機很快就到來了。

  朝正上方跳躍，迴避公主殿下的線圈炮的「巨無霸潛者」，彷佛要踩扁地雷一般，氣勢十足地在海面降落。

  接著，庫溫瑟拇指用力按下無線電的按鈕。

  就像是要將某種巨大系統關機一般。

  「也就是說，只要讓檸檬汁穿過濾網，就能讓牛奶在機體內部凝固，絕對會。」

  轟隆！

  明顯地，「巨無霸潛者」的動作逐漸停了下來。

  冰箱在「竹筒」旁炸開，大量檸檬果汁沒被龐大海水稀釋，直接被吸入進水口內側。

  迅速產生了化學反應。

  檸檬里的果膠和牛奶結合，形成膠質狀。

  宛如巨大天使之翼的水流噴射式推進裝置也戛然而止。這只是冰山一角。鄰接動力爐的冷卻管線中凝固的牛奶被巨量熱度燒焦。燒焦部分逐漸擴大，阻斷了水流，彷佛膽固醇堵塞人體動脈的情況，形成致命阻礙。

  JPlevelMHD動力爐。

  OBJECT的心臟溫度越來越高，必要不可或缺的冷卻卻失去正常作用。

  庫溫瑟打開無線電，大聲對能接到通信的所有人呼喊：

  「趴下身體，閉上眼睛，動力爐要爆炸了！」

  不到十秒。

  悽厲的爆炸聲和閃光覆蓋了整片被染成橘色的海洋。

  整艘橡皮艇翻倒過來，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再度變成黏糊糊的妖怪。

  「咕噗～～！」

  「噗呼～～！」

  要求說明的現場所有人透過望遠鏡或超望遠攝影機確認了兩隻正牌怪物的模樣。

  兩人的悽慘狀況又會替他們增添怪異綽號了吧，像是UMA兩人組之類。

  不想溺水的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組抓住翻倒的小艇邊緣，等候直升機前來救援。

  狂風暴雨般的太陽雨，以宛如關上水龍頑的不自然速度突然停止。彷佛配合「巨無霸潛者」的爆炸精準地消失。賀維亞像是突然想到一樣，提出這個問題：

  「喂，庫溫瑟，為什麼最後的通信改用開放頻道？」

  「用軍隊頻道發信是沒關係，但還有『夏日假期號』啊。艦橋的人或許能直接聽到，但在甲板上作業的其他女僕小姐們不見得知情，我是顧慮到這些才改用開放頻道的。」

  「喔。」

  賀維亞用黏糊糊的手滑不溜丟地緊抓著小艇邊緣。

  「但對方的ELITE駕駛員說不定也會因此逃跑喔。」

  「那就再逮住她就好。順便問出關於幕後黑手的『一靈四魂』的事。」

  「你又來了，碰上女性ELITE篤駛員就會展現博愛主義。」

  「我近距離看過替身，不怎麼漂亮，所以很期待正牌的長相。」

  「你以為會像厚眼鏡妹摘下眼鏡就變美女那麼簡單？我賭一〇〇歐元，她一定是個丑妹。」

  「跟你拚了。我賭美女，一〇〇歐元。」

  大型運輸直升機的噪音打斷兩人的對話。

  同時證明了對空雷射的威脅已不存在。

  換句話說，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