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最小的戰爭 DAY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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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喂,真要這麼做的話,好歹搶艘好看的吧。看,那邊不是有艘F1廠家設計的遊艇嘛。」

  笨蛋們簡直跟海盜一樣。

  庫溫瑟一伙人乘上維內托·丹德萊恩的財產『之一』,駛向了漆黑一片的海洋。

  現在剛過了凌晨兩點。

  「冰箱裡簡直能開派對了。一大堆的香腸,橄欖和芝士,都是些下酒菜啊。」

  「酒就別拿了。這一路上晃來晃去的,更何況帶一身酒臭味回基地的話就等著被芙蘿蕾緹雅鐵拳款待吧。」

  「那只能把這酒當貢品獻給她了。真浪費啊,這裡連在雪莉桶里放了二十年的酒都有!擺明了就是正統王國出品。咱們這是從敵人手中奪回我國的藝術品,怎麼就不能享受一下了!?」

  「啊,還有一套大型漁具呢,不過好像用來拖釣的。」

  「這還算有點建設性。這附近能釣到金槍魚嗎?」

  「不知道能不能釣點什麼呢?」

  埃文斯飛快地往魚鉤上串上食物當做誘餌,把粗長的鐵絲擲向大海。只要船還在航行,電動繞線輪就會自動包辦吸引魚和拉上來的工作,十分方便。

  這時候,遊艇的無線電收到了一陣雜音。

  「來了來了,」賀維亞咬了一口冷凍雞肉後說道。

  幾秒後,熟悉的聲音從無線電中竄了出來。

  『喂,那邊的平民船,馬上停下!呵呵呵,現在通往第二威尼斯的海上航路已經被情報同盟軍隊封……噗!?為-為什麼?!怎你們……?你們是怎麼跑出去的?!』

  刺眼的光亮掃過了半空。

  一個山丘樣的影子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巨大的泛光照明從上方傾瀉而下。光芒遠比劇院的聚光燈耀眼。一行人連眼睛都睜不開,第二威尼斯在哪個方向也確認不了。

  「可惡,頭好疼。太陽穴好像著了火一樣。麻煩死了,庫溫瑟,你來應付這個孤獨女。」

  一副苦瓜臉的賀維亞,把無線電的有線耳機從鉤子上摘下,拋給了庫溫瑟。

  學生撓了撓頭後開口道。

  「抱歉抱歉。我知道外遇是不對的,但是我褲子裡頭這小子說什麼都不肯聽話啊。我只是稍微去情人的家裡走了一圈,現在都這麼晚了,幫我開個前門好嗎?」

  然後其中一門連射光束加特林炮就開火了,把遊艇附近的水面打出了水蒸氣爆炸。

  『你找死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溫瑟下意識將耳機從嘴邊拿開,向其他人宣布他的新發現。

  「她忘說呵呵呵了耶。」

  「你根本不知道少女心是怎麼長的是吧?!」

  不知為何,明明是站在庫溫瑟這邊的明莉卻回頭罵了他一句。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誰才是正妻啊?」賀維亞一臉生無可戀,「公主殿下?還是可愛的小凱斯琳?」

  「凱斯琳是妹妹,你個鬼畜!」

  「居然還有臉質問我的常識了,你個死變態?!」

  「噗,咳,咳……你們……你們正統王國還要羞辱我多少次才會滿足?這已經是『偷偷摸進守衛森嚴的首腦會議室里,不放炸彈而是擺個瓶子,拍張照片然後發給全世界的人看來取笑我方安保薄弱』程度的情報戰了。而且還是以情報同盟為敵……!?」

  「餵白痴,她已經朝著奇怪的方向鑽牛角尖了。」

  「呵-呵呵呵小姐?現在你是不是該放一下最新的偶像Elite的迷人MV來給予我們男人一點愛和夢想了啊?」

  庫溫瑟試圖把對方哄騙回正軌上,不過顯然已經晚了。

  沉重的隆隆聲駕著海浪捲來,遠處的巨大黑影開始行動了。即便在強光的照射下,他們也不可能看走眼如此的巨變。那兩挺連射光束加特林主炮正在修正準頭,顯然是在瞄準快速划過海面的遊艇。他們很清楚主炮正在配合遊艇的動作慢慢轉動。

  儘管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遊艇正在海面上跳躍一般,但只要被兩棲的第二世代鎖定了就沒有意義。要是Object真有這個意思,那他們根本跑不掉。

  不過庫溫瑟他們並沒有被水葬。

  局勢瞬間產生了變化。

  一切都從仿佛是腐爛沼澤中的氣泡炸裂開來的聲音說起。

  【快擊手】的大量泛光燈分散開來,然後聚焦在遊艇以外的某個物體上方。光線聚焦在異變的中央。無窮無盡的氣泡自海底浮上來,把暗海的一角變成了白色。在庫溫瑟眼裡,就好像一隻有小島那麼大的巨型水母。

  可他猜錯了。

  有什麼東西分開了死亡的暗海,現出了原形。

  是那個好幾次突破死亡,然後本應被【昨日潮流】擊沉入海的不死骷髏頭。

  它的前方有一門線圈炮,四個延伸至後方的浮架,還有朝兩側伸展的昆蟲一樣的足。

  庫溫瑟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叫出了對手的名字。

  「喪屍Object……信心組織的【斷尾求生】嗎?!」

  在它出現的瞬間,【快擊手】就無情地發射了那兩門連射光束加特林主炮。

  2

  從戰術層面來看,呵呵呵的行動顯然無比正確。

  在敵方Object達到作戰速度之前,【快擊手】就已經展開了主炮連射。任何常規Object都會無助地化為廢鐵。

  然而【斷尾求生】並不是常規的Object。

  它是一台喪屍Object。對自身的毀滅不屑一顧,甚至每次被人破壞,它的『不死傳奇』就會增強一番。

  隨著雨點打在薄鐵屋頂上一樣的咆哮聲,裝甲的表面就像是島國的大阪燒上面的柴魚片一樣瘋狂舞動。本應匯聚成光束武器的能量被雜亂地彈開,無法對內部造成傷害。

  「可惡,被對方的屬性克制了!用鐳射和光束兵器打不倒那台喪屍!」

  「你是哪邊的人啊庫溫瑟?情報同盟和信心組織拼死活關我們什麼事?」

  「那東西會黑入它打敗的Object把對方變成己方火力!一旦呵呵呵被擊敗了,她的主炮接下來就會瞄準我們!」

  「什麼!?那太可怕了!你快想辦法啊!」

  慌神的賀維亞繼續把船頭全速開向第二威尼斯,但無論他們逃多遠,對於時速五百公里移動的Object來說就和一動不動沒差。

  「想什麼辦法?這東西弄死了還能動那你叫我怎麼辦?!」

  庫溫瑟習慣性地開始揉捏手中的手斧炸藥,但他完全不知道該捏成什麼樣才最有用。就算把那個怪物一分為二或者炸成碎片,他腦海里也只能浮現出對方再次從深淵中爬回來的景象。而這東西到底有沒有駕駛艙和反應爐都不好說。從邏輯上來這些弱點是肯定存在的,但自己眼看著它被擊殺那麼多次,庫溫瑟開始懷疑是不是某種超能力作祟。不過這種思路大概也很有信心組織風格就是了。

  在他走神期間,庫溫瑟已經把炸藥捏成了八分之一大的G杯偶像手辦。他都開始用遊艇里的原子筆和裁紙刀來重現臉部和鑽頭卷了。

  與此同時,明莉對【快擊手】和【斷尾求生】之間的戰鬥發表了感想。

  「嗯。要是沒辦法打敗喪屍的話,是不是應該先考慮擊毀【快擊手】?如果擔心【快擊手】的主炮被黑,那先毀掉它的主炮會不會好一點……」

  「……」

  「……」

  「……」

  「啊?!……不,大家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個打開話題的小笑話啦。就像那種先排除不可能選項,然後漸漸得出正確答案的思考實驗,懂我意思吧?你,你們不會當真了吧!!誒嘿☆!」

  「雖然不像把『學歷,血統,薪水』列到擇偶要求的前三項那麼可怕,但女人腦中的現實還是能讓人毛骨悚然啊。」「怎麼聽起來就像是為了防止更多人變成喪屍所以就先對倖存者下毒手一樣。」「別說了,對這種段子起反應的話會被哪個倫敦女社長臭罵一頓的。」

  明莉在自顧自地開始這種爭論的男人堆旁邊慌忙擺著手。

  大概是因為她太累了所以才會說這種話吧。

  (但如果真要動手的話,該怎麼做?)

  庫溫瑟咽了一下後看向了被泛光燈打亮的【斷尾求生】。它的設計沿用了彈開傷害而不是躲避攻擊的思想,所以那台喪屍Object並不是毫髮無傷的。它也沒辦法完全彈開【快擊手】的連射光束加特林主炮,所以現在它的球狀主體上滿是弗蘭肯斯坦的怪物一樣的縫合線。

  而且它身上還殘留著【貝比麥格農】的低穩定式電漿炮和【昨日潮流】的火藥壓縮金屬炮打出來的大洞。它渾身上下就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可它居然還能動,真是一

  副恐怖的景象。要是反應爐和駕駛艙不在球體中心的話,又會在哪呢?庫溫瑟聯想到了把人放進大箱子後從外面拿劍捅進去的魔術伎倆。

  「等下,會不會是……」

  基本上,在這種箱子魔術中,助手實際上在劍刺進去前就已經逃到箱子外面了。要麼是有階梯讓助手從上面翻過去,或者是箱子下面有用鏡子藏起來的秘密空間。

  對於這台喪屍Object來說……會不會是在海里?

  比如有一條粗大的電纜和用來操縱的通訊纜線一直延伸到海底,和逃到那裡的駕駛艙和反應爐相連?如果真的有電纜拖到下面,應該會被高速運動的Object拖在身後,說不定還會露出海面。但只要看看拖在遊艇後面的魚線就能明白了。如果纜繩是和延伸至深處的鯊魚錨連在一起,在水平伸展的時候也依然會藏在幾十米深的水下。

  庫溫瑟抓起連接著船上無線電的麥克風。

  「聽著,呵呵呵。用幾門副炮向海里開火!如果那隻混蛋喪屍炸毛的話,那海裡面肯定有貓膩!」

  『……把本世界級偶像當第二名對待後還敢來搭話,真是好大的膽子!!』

  雖然她嘴上發牢騷,但還是很快就照辦了。

  【快擊手】一側的副炮沒有瞄準那台喪屍Object本身,而是朝著【斷尾求生】身邊的海域開炮。就算厚實的海水會使炮彈失速,幾十米深的話殺傷力也足夠了,足以撕碎任何沒有被裝甲覆蓋的纜繩。

  然而……

  『呵……呵呵!對方完全沒反應啊你個笨蛋!』

  「嗯。那大概是我猜錯了……」

  『有你這樣子對待我的嗎!!』

  深陷沉思中的庫溫瑟根本聽不到呵呵呵的發牢騷。

  將反應爐和駕駛艙放到下面去,被敵人察覺後又拉回來確實不失為良策,不過答案肯定不是這個了。看來【斷尾求生】的弱點確實就藏在球形主體裡面。

  「話說回來……」

  『我再也不會幫你忙了!呵呵呵,這輩子都不行!』

  「【斷尾求生】是從海里浮上來的吧……可它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一台Object有二十萬噸,全身都是洋蔥裝甲,那它不應該浮得起來啊。」

  『你、你放置我只會有反效果!!』

  「這女性殺手還真是把人家耍的團團轉啊,」賀維亞點評道,「所以說,會不會是什麼附加部件?比如浮筒什麼的。在它完全上浮之前大概就把那個部件切除了。」

  「可是這樣的話,浮力就源於那個部件了。那它應該會飄在這附近才對。」

  明莉探出身子,用信號燈掃過周圍的海域,但黑暗的海中完全沒有那種東西。要舉起五十米高的Object的東西的體積肯定很大,所以他們不可能會看走眼。

  「會不會喪屍Object本身就是一個浮筒呢?」埃文斯皺著眉頭問道,「它可能會像河豚一樣漲開來吧。」

  「那還真是越來越接近喪屍了。河豚毒是用來做喪屍粉的吧?」

  「它原本是和希臘圈有瓜葛的Object,所以兩者之間應該沒有關係。不過這個思路可能沒錯,如果不是靠後備部件的話,那它就是自己上浮的。而獲得浮力的最快途徑就是往裡面泵大量的空氣。無論是救生圈還是核潛艇都是這個道理。」

  「不會吧,難道說……?」

  「所以其他人才會無論怎麼打也打不掉它的駕駛艙或者反應爐。而且就算是主炮的射擊,能這麼簡單就打出那些大洞也太奇怪了。」

  換句話說……

  「那個球形主體是空心的。反應爐和駕駛艙肯定能在裡面自由活動。」

  這個想法十分大膽。

  賀維亞,明莉和埃文斯過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

  「等等,你什麼意思啊?那個喪屍Object其實就像只滾來滾去的倉鼠球嗎!?」

  「真要說,球形主體內部應該有很多突起,好讓小小的齒輪狀駕駛艙和反應爐通過牙齒的咬合來移動。反正很快就能看出來了。我們得專注於【斷尾求生】的動作」

  第一個看出異常的人是明莉。

  當喪屍Object作出一個很尖銳的拐彎時,她看到了。

  「誒、誒?它真的能轉這麼快嗎?感覺更多是歸功於重心失衡而不是氣墊的性能吧……?」

  「肯定就是這樣了。只要在拐彎的時候移動內部的『負重』,就能故意改變重心的位置。而且裡面基本是空心的,那整體重量也會大幅降低。有這麼強大的動力,全速前進的時候不讓整台Object蹦起來可能還比較困難。」

  就算要害可以在球形主體內自由活動,喪屍Object的主要理念還是『有效地避免傷害,避免要害受到打擊』。如果它沒有這麼靈敏,恐怕一發流彈就能把它擊沉。

  它在利用自己受到的傷害這方面確實有一手。移動要害的位置,故意讓自己被擊中,然後在對手反應過來之前就結果對方。這台常年如履薄冰的第二世代就是出於這種理念製造出來的。

  「上演不死的戲碼?」賀維亞咽了一聲,「這種事情就這麼吸引人嗎信心組織?那個駕駛員Elite根本就是在玩命吧。」

  「該說不愧是他們吧。從死亡的恐懼解脫出來是標準的宗教理念。這就是天堂和轉生的全部意義。」

  無論被打敗多少次都會捲土重來的『不死戰士』一直都是上等的鼓舞士氣的材料。雖然評分會有所損失,但還是能有效地讓人民鼓起勇氣。它所擁有的壓倒性魅力,大概和毫髮無傷就君臨於頂端的Object有所不同吧。

  要是它每次都能活著回到家鄉,人們就會相信戰場上是有奇蹟的。他們會相信送上戰場的兒子也能回來。

  正在尋找鮮活血肉的喪屍迅速地迴轉著。

  目標自然是乘著遊艇前往第二威尼斯的庫溫瑟等人。

  「靠!先打我們嗎!?」

  「為什麼啊!?【斷尾求生】有優先處置我們的理由嗎!?」

  「因為我們手上有阿古革豐忒斯的解藥?」

  「但它為什麼偏偏等到現在啊,埃文斯?而且無論如何,只要【感染基地】周圍的封鎖線還在,致命的黴菌就不可能擴散到全世界。都到這一步了,總不可能還打算燒毀整個第二威尼斯,然後讓燒焦的屍體把黴菌帶回到家屬那裡吧……」

  即便話是從庫溫瑟口中說出來的,但他自己也對此產生了懷疑。

  畢竟……

  「……那它為什麼要在這裡上浮?如果它能在海底發動突然襲擊,為什麼不儘量靠近第二威尼斯,從【快擊手】不能出手的地方攻擊城市呢?」

  「簡直就好像是在等著我們一樣?」

  「戰爭可不是時刻都惦記著效率的。原因可能只是小小的私人恩怨。那個……那個誰來著?管他呢,就是在我們攻擊橄欖花園的時候,被我們打斷腿的那個『赫爾墨斯醫藥』的雜碎。要是他跟這台喪屍有聯繫,那就算它接到找我們復仇的命令也不奇怪。」

  搞推理是沒什麼,但他們現在迫在眉睫的問題在於被第二世代Object精確地瞄準了。儘管【斷尾求生】被設計為擅長近距離戰鬥,但其中並不包括攻擊小小的遊艇。雖然有【快擊手】攔在中間,但如果它接下包括主炮在內、射向遊艇的所有炮彈的話,肯定會被摧毀的。再說了,情報同盟的Object並沒有義務保護正統王國的笨蛋們。

  於是,【快擊手】作出了橫向移動,躲開了主炮的攻擊。

  緊接著,一波小型炮彈就像暴雨一樣朝著遊艇傾盤而下。

  「嗚哇!?」

  雖然那台喪屍Object也許是沒有精確鎖定目標,但一發掉到附近的線圈炮就足夠了。它揚起的可怕海浪顛覆了疾馳的遊艇,他們連考慮要不要掉轉船頭恢復架勢的機會都沒有。

  「可惡,快跳!」

  「那瓶在雪莉桶里放了20年的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無能為力。

  四個笨蛋跳進暗海中的下一刻,胡亂掉落的其中一枚炮彈對遊艇完成了最終一擊。殘骸就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其中一塊木板擊中了庫溫瑟,讓他體驗到了只在遊戲中存在的夢幻二連跳。

  「Agfrbaehah!!」

  問題是木板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腰,然後他的眼前浮現出了天使。

  等他發現那位在光輝籠罩下的天使莫名地有男人味,很多體毛還長著屁股下巴後,飄在暗海上的庫溫瑟就回過神來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開、看什麼玩笑!!帶我上天堂的至少請是個美少女天使好嗎!!」

  「你不知道嗎庫溫瑟?大部分天使都是雌雄同體的。好像

  只有加百列一個被描述為女性。」

  「真的假的?難怪人生來要墮落,惡魔們就色情多了。」庫溫瑟聽起來惱火得很,「話說現在咋辦?那個喪屍混蛋可不會就此住手,【快擊手】一露出破綻它就會對我們下手。到時候就等著餵魚吧。」

  「它到底為什麼連【快擊手】都不管而是來找我們的茬?這威脅性評估問題有點大吧。」

  「呃,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東西?」

  笨蛋們紛紛轉向明莉。

  她手裡有張被海水浸濕的紙。實際上,遊艇的殘骸附近到處都是紙張,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這什麼啊,哪來的?」

  「遊艇上可能有個隱藏保險柜吧,考慮到它的主人是誰……」

  「維內托·丹德萊恩。這些是『赫爾墨斯醫藥』 的秘密文件嗎?」

  說起來,『赫爾墨斯』和整個事件有多大關係仍是個謎。

  他們開發了致命黴菌上面的毒素:阿古革豐忒斯,還為在第二威尼斯的【感染基地】暗中活動的信心組織的『雙蛇杖』特種部隊提供了大量資金援助。既然【斷尾求生】透過小行星攻入第二威尼斯也是為了支援『雙蛇杖』部隊,看來它和『赫爾墨斯』也有一腿。

  但『赫爾墨斯醫藥』又有什麼理由要散播載有阿古革豐忒斯的黴菌呢?

  因為解藥只有他們一家生產,那麼引起世界性的生化恐慌確實有利可圖,但眾所周知,阿古革豐忒斯就是赫爾墨斯開發的。人人都會知道幕後黑手是誰,那他們也沒辦法從中盈利。實際上,要是他們再次引起同樣的災害,這次可能就會受到再起不能的打擊。

  更何況庫溫瑟他們拿到手的並不是解毒藥,而是一張像是3D印表機的設計圖似的卡片,不禁讓人認為『赫爾墨斯』並沒有量產解藥的計劃。

  這就是說,他們的目的越發看不透了。

  是因為維內托·丹德萊恩實際上和『赫爾墨斯醫藥』有仇,所以他想看到這個大企業倒台……且不論這種自滅的欲望,這種誇張的計劃看似並沒有實際的理由。

  然而即將被海水泡壞的那些資料卻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上面如此記錄道。

  『Level 6。負責開發Elite駕駛員的『赫爾墨斯』秘密部門發表的悲觀報告,以及如何解決迅速迫近的人類進化的可能性的上限。』

  3

  那上面的字樣滑稽而浮誇。

  簡直就好像電子遊戲劇情中的文字資料一樣。

  因為資料是胡亂撒出去的的,所以並沒有按順序排列。儘量將眼前的部分收集起來後,眾人讀出了這些東西:

  『本計劃的初始目的在於對抗想要將一切文化和文明都化為電子格式保存,連神聖的教典都不放過的,極為傲慢的情報同盟。

  他們大量地製造為政府,公民,工業和學術所用的超級計算機和人工智慧,因此我們必須要先在這方面超越他們,方能對他們降下審判之錘。雖說如此,步那些愚昧之徒的後塵就沒有意義了。

  若情報同盟將重心放在機械化的大腦上,神聖的信心組織就將採取與他們相對的措施。

  我們將將人腦提升至極致,量產能夠擊垮一切超級計算機和人工智慧的專業棋手。達成這一目的的最短途徑便是開發已投入了豐厚的軍需資金,原本就十分接近這個領域的駕駛員Elite。我們將把這個計劃與之相疊。』

  「看到哪了?這是第幾頁!?」

  「跟著頁碼看啊,就標在邊上呢。」

  『結果非常成功。至少在當前階段上,在人腦的靈活性和超級電腦的高速演算之間的戰鬥中,人類已經能穩贏了。

  然而,我們同樣也認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們作為人類的極限。這堵無論怎麼徹底地開發樣本都會碰到的牆壁。IQ或記憶力測試這種單面測試毫無意義。我們『赫爾墨斯』站在生產最為聰明,最為有用的人類的第一線。正因如此,我們理解到了:

  人類的進化存在著上限。

  而這個上限離我們的距離,要遠比任何人預料中的接近。

  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有一道厚厚的混凝土天花板。這道最終的上限無論如何也無法去除。而這並不是指越發先進的超級電腦和人工智慧將人類拋下,或是無法與情報同盟的發展抗衡的情況。

  他們與我們無異。

  無論超級電腦和人工智慧成長到什麼地步,只要使用它們的人類還在原地踏步,那就不會有發展。人類會停止前進,失速,最終墜落。

  人類會滅亡。

  而原因並不會是環境污染,資源匱乏或者戰爭。

  人類本身會從內側開始硬化,失去可能性,然後自滅。

  這個時代終將降臨。』

  「這是真的嗎?是真正的科學數據嗎!?餵庫溫瑟,這真的不是就像血型占卜那種信心組織的屁話!?」

  「鬼知道。可惡,這什麼啊,紙要裂開了!!」

  『我們必須做出抉擇。

  要想克服這種停滯的疾病,擊碎那厚厚的天花板的唯一手段就是……』

  到此為止了。

  濕透的紙張裂了開來,沒法讀下去了。

  然而縈繞於他們胸口間的惡感卻沒有就此離開。那些混蛋攻占了一個有可能會以第二威尼斯為起點引發全球瘟疫的【感染基地】,然後引入了會殺死所有感染者的致命黴菌。他們的目標宏大到渾然不顧『赫爾墨斯醫藥』這個企業本身的利益。這些沒一個聽上去是靠譜的。

  反胃的恐懼感持續擴散。

  庫溫瑟抓起他用來引爆炸彈的無線電。

  「聽得見嗎,【斷尾求生】?!」

  「快住手,你瘋了嗎!」

  「還是你在信心組織里另有別名!?『狄俄倪索斯』沒錯吧!總之快回答我,你想用那種殺人黴菌做什麼?!不對,你到底準備怎麼利用它協助我們人類!?」

  Object搭載的大型通訊設備能夠輕易截取到任何帶寬的通訊,而庫溫瑟甚至連加密都沒有做,只要是接收到的人就能聽見。

  取得聯繫是很簡單。

  問題是對方是否會回答自己……

  『沙沙沙……這麼說你們已經打開了船上的保險柜了吧,正統王國。』

  「……我靠,這喪屍還摘帽鞠躬了。」

  『沒錯,就是那樣。阿古革豐忒斯本意是作為鎮暴瓦斯開發的,但這東西有很多問題。除了毒氣的性質以外,還找到了一種有趣的效果。嗯,很像是有毒的農藥裡面還有一種濃縮的稀有生發素那樣吧。當然,要是普通人就這麼把農藥潑到頭上,只會把頭皮毀掉。』

  「嘖。」

  致死率是99.8%。

  這個Elite沒有服下用錢買的解藥就撐過來了嗎?

  「你認真的?你是真的被寄予了神明的愛……」

  『怎麼可能,我一開始就和『赫爾墨斯』合作了,他們給了我解藥。或者說,他們奪走了我的挑戰權。』

  輕笑聲自無線電後傳來。

  『所以讓你們把解藥帶回去會很麻煩。我們必須要觀測到有人類不通過買回來的愛就克服『那東西』的那個瞬間。』

  「你在說什麼……」

  『咱們沒必要把全世界卷進來。只要有一個成功的案例,我們就贏了。此刻在第二威尼斯,不是有一個即使接觸到了阿古革豐忒斯卻依然靠著自力維持生命的奇蹟的人類嗎?跟我們不同,那個人沒有依賴買回來的愛,而是想要接受真正的神愛呢。』

  庫溫瑟的思考停轉了。

  然後他終於從記憶中挖出了一個名字。

  「你是說凱斯琳!?」

  『真諷刺啊。沒想到最終成功的人會是另一個Elite。但只要能擊破那層混凝土的天花板,任何事都無所謂了。人類已停滯,但我們的戰鬥使得人類再邁進了一步。若凱斯琳·布魯安潔能夠完成這件事,她就會成為我們的『牧羊人』。那就讓我成為消失在她背影中的阿波羅尼奧斯也無妨。』(譯:阿波羅尼奧斯是位與耶穌差不多同時代的演說家與哲學家,常被四世紀的基督徒及現代的一些作家拿來與耶穌作比較。)

  「……這對她來說是那麼好的事嗎?凱斯琳都快死了。」

  『那可不好說。不到最後一刻都不可能知道結果。那些研究員就是在我到達那個瞬間前給我注射了解藥。』

  「那要是凱斯琳死了,你打算怎麼辦!?」

  『尋找下一位候補。想另一個辦法引起瘟疫,不再依賴第二威尼斯。』

  到頭來這就是他的真正意圖。【斷尾求生】的駕駛員Elite和他背後的『赫爾墨斯醫藥』都不知道

  「新人類」是否會完成。所以他們會一直試下去。即便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七十億人只剩下一個人,只要那個人碰巧成功了,他們也會覺得算是成功了。這不過是在盲目搜索而已。

  背後沒有學術理論在撐腰,也沒有做過統計。

  這只是個偽裝成學術研究的邪教。用乍一聽可行的理由和數字來點綴牽強的邏輯,但在根本上無異於千百年前的活祭品思維:只要獻上足夠多的犧牲,那肯定能獲得獎賞。

  狄俄倪索斯。

  這是個什麼樣的神明?這群人的正義可能就在其中,然而庫溫瑟並不想深究。反正到頭來肯定是些鬱悶又血腥的傳說。

  他以呻吟似的聲音作出總結。

  「……你徹底瘋了。」

  『是啊,所以我才被允許駕駛冠有如此名號的Object。要我說,你不覺得依靠這種東西來維持他們的世界的人更加瘋狂嗎?』

  嘲諷的聲音結束後,響起了一道細微的電子聲。

  聲源是庫溫瑟的掌上終端。

  「喂,這可是軍用通訊網絡啊。他們到底滲透到什麼地方了啊!?」

  賀維亞的關注點顯然在這上面,但庫溫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他猶豫著拿起手持終端,點開了收到的郵件。

  那裡有一張照片附件。

  看上去好像是一副蠕動著的解剖模型。

  就好像摘除了人所有的器官和骨頭,把它們都放進光滑透明的容器中,然後整潔地排列成人體的模型一樣。

  「嗚……」

  庫溫瑟感到胃部在蠕動。

  這並不是屍體。導管和纜線替代神經與血管的將這一切連接了起來,所以這是個活人。一旦他察覺到了這一點,第二股反胃感就涌了上來。

  對手是喪屍Object。

  那它的Elite駕駛員也是半死不活……?

  「嗚?!」

  『還剩一年能活,醫生看到片上的陰影這樣對我說後,我就被做成了這個樣子。上層可能覺得這個樣子更好控制。我只有在進行作戰,也就是在駕駛艙內時才會被排列成一個個體。平時,我那些只會對電信號做出簡單反應,透過導管接受養分的器官會被儲存在不同的設施中。奇怪的是,在被分離時,『我』不存在於任何一個單個器官中。我的意識的核心並不存在於大腦中。把大腦也切除的時候,感覺自己就這麼飄著,思維和記憶都變得朦朧。我猜這種情況大概是因為,我,是由存貯在神經與器官當中的所有數據構成的吧。』

  這個人只有在駕駛艙內才能維持自我。

  如果沒人將她重新連接起來,他連自己的核心在哪都不知道。

  這是一口連人心都會玩弄的,魔女的大鍋。

  「不會吧……」

  『不過在為第二台秘密建造的Object收集零件的時候,我偷偷覆寫了部分電子文檔,將某些『生體樣本』混進了貨櫃中。這就是我目前的勝利了。沒有臉也沒有身體,現在的我不過是改變一下外部的標籤就能輕易替換的零件。『狄俄倪索斯』是超脫了生死的神明,他的信徒們會通過儀式陷入瘋狂。這就是由Object帶來的乾淨時代的真相。那麼,這是正確的嗎?還是瘋狂?從外部看來,你如何認為呢?』

  那個Elite擲出了決定性的宣告。

  作為擁有完整的身體,未曾被人分進幾個盒子裡裝起來的庫溫瑟語塞了。

  『……好了,少年,你覺得這個時代有未來可言嗎?既然由Object構建的安全神話已經變得脆弱,可憐又愚昧的人類是否還有未來呢?』

  又或者,【斷尾求生】的目的並不是讓人類進化。動機說不定更加單純,他想一個人對這個如此過分的壓抑時代發起報復。假設真是這樣,那就不需要出現什麼奇蹟的生存者。即使七十億人類都被帶有阿古革豐忒的致命黴菌消滅,這個Elite都能完成心愿。

  「……我很抱歉。」

  『啊,你無需感到歉意。我活過了說好的那一年後,就已經是一個鬼魂了。我已死的身體不過是一具空殼。如何使用是你們這些生者的自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

  庫溫瑟做了個深呼吸。

  面對這惡劣的真相,他再次開口。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想拯救凱斯琳。我想救那個渴望著離開戰爭國,在安全國生活的孩子。哪怕這個願望只能在這個狗屎般的時代中實現也罷!!」

  沉默的短暫降臨了。

  終於,輕微的呼吸聲從無線電中傳出。

  『呵。』

  那也許是笑聲。

  不過庫溫瑟懷疑那個被如此徹底地重塑成一套系統的Elite,是否還能作出這種人性的表達。

  或者,這個肯定的形式其實是一種憧憬。

  那個獨自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駕駛員Elite有一個願意為她攻擊『赫爾墨斯醫藥』的幹部,甚至不惜直面結束了核時代的巨型兵器的夥伴。而她自己就沒有這樣的人。她並沒有這麼個愚蠢但溫暖的人去否定囚禁著她的這個時代。那個半死不活的Elite也許是在對這個人表示讚許吧。

  但不將以友人的身份。

  到頭來,只是徹底作為戰場上的敵人。

  『如此的話……』

  「沒錯……」

  他們一同向對方宣告道。

  即使一方只是渺小的留學生,另一方是離升天僅一步之遙的Elite也無關緊要。

  「我會擊敗你,繼續前進!」

  『我會擊敗你,繼續前進!』

  4

  暗海上,賀維亞衝著身邊那個剛擅自挑起戰端的笨蛋不住地抱怨著。

  「我們贏不了的啊!現在連遊艇都沒了!你要怎麼打這台Object?蛙泳,蝶泳還是自由式啊?做夢吧你!!」

  「別擔心賀維亞,我們這是在為了可愛的小妹妹拼命,絕對不會輸給反派的啦。」

  「啊你們這些獨子真是,這種毫無根據的東西不就是迷信!!要不你去信心組織建立一下妹妹教啊蠢貨?!每天對著雙馬尾神像祈禱,腦袋上戴著條紋胖次而不是主教冠!不用麵包和葡萄酒,而是一邊吃烤焦的煎蛋,一邊喝錯把鹽當成糖混到裡面的咖啡哈哈笑吧你!」

  「……你的設想怎麼這麼詳細啊,賀維亞。」

  當然笨蛋間的互相推諉沒有任何卵用。喪屍Object只會把那四個笨蛋全部當成妹妹教的狂信徒。如果他們繼續這麼摸下去,恐怕就會以淨化之類的名義炸上天。

  【斷尾求生】仍然在炫耀著自己那不死身。雖然【快擊手】也發揮著高超的性能,但始終無法徹底殺死敵方Object。如果是普通的Object都已經被擊毀十次以上了,但喪屍Object無論怎麼被正面直擊都能照樣行動。

  「可惡,那東西的裝甲肯定比普通Object要薄得多。用過時的核武器處理說不定還來得好一些。它躲不開廣域攻擊,到時候肯定會融化然後沉沒的。」

  「那種東西上哪去找?而且要是在這附近引爆的話咱們就完了。」

  「……」

  (薄裝甲……並沒有考慮過對核武的手段嗎……?)

  庫溫瑟沉思了數秒,然後恍然大悟地抬頭。

  喪屍Object身上已經有了好幾處洞口,它的球形表皮已經是稀巴爛了。

  (等下,這樣的話……能行嗎?)

  「芙蘿蕾緹雅!!」

  他重新抓起無線電,然後那個巨乳銀髮長官回話了。

  『通話是被監控的。要是你提出什麼感人的自殺式攻擊或者同情敵人的對策,我不買帳。』

  「我們能贏。請給我許可和支援。」

  『這才像話。那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儘量把【貝比麥格農】的裝甲板收集起來。」

  『維修工作還沒有完成,現在就上前線有點太早了。進行高速戰鬥在這個階段還是痴人說夢。無論再怎麼努力也還要再花12個小時才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庫溫瑟重新握住了手中濕透的無線電,「你們只要儘可能地收集那些抵禦核爆和電磁波的洋蔥裝甲部件就行了!!」

  5

  核打擊的其中一種便是製造廣域電磁脈衝。

  在大氣層外引爆核彈,讓放出的大量輻射和大氣層相撞後,將會釋放出橫掃地表的特殊電磁脈衝。省略掉詳細的說明的話,此舉能破壞所有半導體,摧毀一個城市或國家的所有電子設備和通訊手段。早期預警雷達,坦克和戰鬥機將紛紛停止運作。而在現代戰爭中,情報就生命,因此這樣的襲

  擊往往被視為大規模戰爭的『第一波』攻擊。

  但電磁脈衝自然需要核彈來完成,準備工作是不會輕鬆的。在這個已經從核時代畢業,著重於Object的乾淨時代中,這種戰術是不可能實現的。

  與此同時,用微波炸彈也能造成類似於前者,但規模更小的情報打擊。將電池供能的高功率發射器安置在彈頭中然後射向敵方領域,[url=]就能破壞對方的通訊網和電子設備[/url][EH1] 。

  聽上去微波好像是什麼高大上的玩意兒,然而這類武器真正的亮點在於低成本和可靠性,在情報攻擊中能達到幾乎和規模更大的核武器同樣的效果。

  不過,這可不是微波的獨門絕技。

  你有過在醫院中這樣的體驗嗎?

  拍光片和CT時,醫生會要求你取下腕錶或手機。這是為了預防電子產品在強力射線……也就是波長不同於微波的電磁波的照射下燒糊的措施。

  也就是說。

  「……波長的重要性不大,只要功率足夠就行,」庫溫瑟抓著浮木呢喃道,「而那隻喪屍為了實現自身的概念,裝甲是越薄越好。它已經捨棄了終結核時代的條件,所以屏蔽設備肯定也會弱很多。而且不僅僅是防護衝擊波和高溫的手段,還有肉眼不可見的電磁波和輻射!」

  庫溫瑟抓起無線電。

  他不介意自己的企圖被對手看穿。棋子已經全部就位了,現在怎麼掙扎都毫無意義。於是庫溫瑟在沒有任何實際加密的頻道上,最後向情報同盟的【快擊手】如此指示到。

  「呵呵呵!不想死的話汪一聲,然後迴轉右邊的主炮!」

  『哇哇哇!?你-你居然想讓我汪——?!!』

  頭腦過於錯亂的偉大偶像Elite遵從了卑微之徒的指示汪了一聲,揮起了主炮。

  橙色的軌跡划過【斷尾求生】的球形主體,但並沒有造成致勝的一擊。

  但庫溫瑟並沒有期待過那能起效。

  「只要能改變喪屍Object的位置就好。準確來說,讓它把身上的其中一個大洞轉過來這邊。」

  必勝的一擊將來自十公里外。

  換句話說。

  「只需要把強力的雷達波對準那個洞,就能擊穿你的薄弱屏蔽,燒壞裡面的電子裝備了,【斷尾求生】!!」

  6

  與此同時。

  「進入掩體!全員進入掩體!無論是否位於照射路徑上,所有維修兵都退到室內去!」

  在與第二威尼斯接壤的馬爾他海灘上,37機動維護大隊的基地內一片混亂。

  【貝比麥格農】仍然無法參與高速戰鬥,只能充當一門固定炮台,但這次的主角並不是它的主炮和副炮。

  今天這個位置讓給了主炮邊上的廣域雷達。

  抵擋電磁脈衝和輻射的屏蔽設備就像花瓣一樣擺在雷達四周,構成形似拋物面天線或喇叭似的形狀。光和電磁波擁有相似的特性。更準確地來說,可見光本身就是一種電磁波。總之,拋物面天線將電磁波聚集到一個點上的原理,就跟凹透鏡聚焦光線一樣。

  像Object這般龐大的兵器會裝備大量不同的武器。上面的雷達也是這樣。在不清楚敵方將採取何種頻段的干擾的情況下,必須要有能發出各種波長的雷達。

  這一次,公主殿下選擇了一種極短波的雷達。

  那個波段接近廣為人知的射線波段,能輕易穿透沒有屏蔽措施的物體。因為雷達的意義就是捕捉撞上物體後反彈回來的波段,從而判斷敵人的數量和位置,所以穿透力過強的波段幾乎是無用的。所以那種雷達只有在投放了極為特殊的干擾箔的情況下才能派上用場

  「雷達鎖定。」

  但這次是例外。

  公主殿下的手指伸向了方形的雷達按鈕,而不是扳機。

  目標位於20公里外。在這種距離下,地平線會成為障礙,但這同樣也給她在高度上留了些餘地。要瞄準幾乎同為50米高的【斷尾求生】應該毫無問題。

  「開始照射。」

  她按了下去。

  無聲無光的毀滅開始了。

  7

  那個結局,就好比關掉了電源的玩具一樣。

  【斷尾求生】之前正處於之字形規避當中,它沒辦法踩下剎車,就這麼滑到了黑暗的海面上。給它提供浮力的氣墊已經停止了工作,高速前進著的Object像打漂的鵝軟石一樣在海面上彈跳了幾下。

  但那也沒有持續多久。

  就像絆倒了什麼似的,彈跳迎來了終結,【斷尾求生】側翻了。黑暗的海水爭先恐後湧進球形主體的漏洞中,它無力地沉默了。

  沒有臨死的嚎哭,沒有怨怒的詛咒。

  那個被如此徹底地埋入系統中的Elite或許在電子設備被燒毀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喪命了。

  這到底是謀殺還是救贖,不過是信仰上的問題。

  庫溫瑟也無意美化自己的罪惡。

  「……死者已經被水葬了。」

  那台喪屍Object曾被【昨日潮流】擊墜過一次,沉入了海底。但那不過是在演戲,它其實一直在守候著再次浮出海面的機會。

  但庫溫瑟不知為何認為,這次就不一樣了。

  『呵呵呵。現在你們又準備怎麼做呢?我可是情報同盟Object的Elite,可完全沒有理由放過擾亂治安的正統王國。』

  偶像Elite隔著無線電說道,

  『要向你們那台只能充當固定炮台的骯髒第一世代求救嗎?呵呵呵。但可別忘記,我的加特林033的電磁波屏蔽設備可是完美的。你休想輕易破壞我的電子設備。』

  庫溫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剛才的戰術能夠奏效,全因為對手是朝著十分怪異的方向發展,企圖實現『無論被殺多少次都不會死』這一悖論的【斷尾求生】。而【快擊手】是朝著正規的方向進化的,所以同樣的招數會收效甚微。

  現在的【快擊手】顯然是這片戰場的真正女王。

  於是在黑暗海面飄蕩的庫溫瑟謙恭地舉起雙手。

  「救救我吧,呵呵呵。」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對將我羞辱至這番地步的正統王國出手!?』

  「看看洋流吧,笨蛋。」

  『哈——?!』

  「我們是乘著毫無動力源的浮木飄去橄欖園那邊的,就是說如果放著不管,我們只會按原路飄回去。但咱們想逆流而上回去第二威尼斯。怎麼樣呢呵呵呵?你真的想看我們渾身脫力,被洋流卷回外界嗎?別忘了我們可是潛在感染源啊。」

  『你、你、你——』

  「我把話說白了,就算你把咱們都炸成碎片,也依然有一兩根手腳或者器官被衝出去的風險。根據在【感染基地】設置的病原體的性質,屍體也完全可能是二次感染源。你現在的封鎖根本一團糟,要是還想維持檢疫區就按我說的做。嘴巴閉上,然後出手救我們。像個僕人一樣給我把頭低下,像女僕那樣把屁股搖的歡一點,像個鞭打馬匹拉馬車的馬夫一樣乖乖聽話,聽見了沒,廢·材·小·偶·像?」

  「你說什麼————————————————————————————————————————————————————————————??????!!!!!!」

  8

  日至正午。

  躺在床上的凱斯琳·布魯安潔睜開了眼睛。

  她發現自己不再躺在那個跟膠囊似的奇怪容器里了。她已經被轉移到了極為普通的病床上,和其餘的大量傷患只用帘布隔開。

  她曾被某種神秘的致命黴菌侵襲,但她現在已經無需接受特殊治療了。

  金髮麻花辮的少女靜靜地思考著這意味著什麼。

  然後她旁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來者就位於被帘布隔開的同一個單間中。

  有兩個渾身汗臭的漢子正坐在為探病的人準備的圓凳上。

  「……唉呀,真是爽翻了。那才叫完美的勝利。弄哭G杯偶像Elite的感覺真是舒服,簡直如沐春風。」

  「我更擔心信妹教會是你這種嗜虐成性的混蛋來建立。這種四不像恐怕只會加快最終審判的來臨。」

  凱斯琳眨巴著眼睛,看見庫溫瑟和賀維亞朝她聳肩。

  「我們已經給你注射了解藥,但你身體應該還需要休養,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你盡可依賴大家好了凱斯琳,就當作是你感冒了一樣。只要你不嘗到甜頭然後開始裝病,我們會奉陪到底的。」

  他們隨口就將解藥掛在嘴上。

  但她根本想像不出具體是要怎麼做才能把它弄到手。

  「大哥哥,這都是你做的……?」

  「當然是他。還有誰能在世界級賭場裡放火,打斷跨國企業的總裁的腿,再順便沉掉一台不死Object呢?而他可不是為了造福人類。全都是為了可愛的小妹妹。這人肯定有哪裡出大毛病了!」

  「耍帥可不是好男人的唯一標誌啊。偶爾能看到熱血的庫溫瑟醬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在閒談的期間,庫溫瑟按了按床頭的看護按鈕。醫療兵少女過來後,他報告了凱斯林已經醒來的狀況。

  看來他們不準備久留。

  但凱斯琳覺得他們並不僅僅是不想妨礙醫生的工作。她隱約能感受到壓在這些少年肩上的重物在催促他們離去。

  她坐起身後輕聲問道。

  「還……還有別的事嗎?」

  「別擔心,咱們很快就會完事了。」

  「【貝比麥格農】的維護不久之後就能完成,這樣至少就能讓一切重新回到起點。然後在總動員作戰中打開一條出路,就不用擔心會有市民餓死了。」

  他們面對的是需要有完全狀態Object成為助力的對手。

  而這也僅僅是回到起點而已。迎接他們的也是一場勝負未知的戰鬥。

  凱斯琳道出了很自然的推論。

  「……你們終於,要和情報同盟的【快擊手】做個了結了嗎?」

  但少年們只是搖了搖頭。

  他們用死神的名字回答道。

  「不,我們最後的障礙是信心組織的第一世代,【昨日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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