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北歐禁獵區的灰姑娘故事 第十三曲：End Off
南希·喬麗羅傑一隻手腕負了槍傷，正體驗著對她來說仍是新事物的極端戰鬥緊張感，而且明明乘在戰鬥機上卻沒穿抗G力服。她都快昏過去了，但當兩個特別的字眼透過硬式搖滾傳到她耳中時，南希的注意力又集中了起來。
灰姑娘巫師。
尼科妮卡·莫西托。
南希回想起那個手持寫著【把妹妹還給我】的自製標語牌，在黑夜的街道上遊蕩的小女孩。這就是那個小女孩的雙胞胎妹妹。
雖然南希從未與她們直接見過面，但她清楚記得她們天真無邪地倆透過網絡喊她『老師』。雖然一旦她跑出自己的專場領域就是個遲鈍的廢物，但在屏幕上的那個方框中，原來她看起來就像個完美的超人一般。
明明和那兩人身處同一個北歐禁獵區，卻無法親手為她們拭去眼淚。無法從世界的惡意中真正挺身而出保護她們。南希仍不足以被稱為大人，也完全沒有資格以老師自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整數據的流向，將事態導向更好的結局而已。
南希所謂的力所能及就是在一個確認了不會引火上身的安全地點行動而已。就好像在電視上看到了遠方戰爭的新聞後，把多餘的零錢投到便利店收銀台邊上的捐款箱裡的人一樣，南希不過是在隔岸觀火而已。
可是。
可是……
『我知道。我其實是知道的。』
南希·喬麗羅傑永遠也不會忘記改變了自己人生的那番話。
『我們的爸爸媽媽並不是在戰爭中死去的。雖然姐姐是那樣堅信著，但那是假話。我們是因為沒人要所以才會被拋棄的，對吧？』
由於大幅度的戰爭受害，北歐禁獵區確實有高於其他地區的棄子率。有那麼多的戰爭孤兒，在裡面混入一個小孩子也很難被人發現。有的甚至是假裝在旅行途中出意外才來到這裡的。
Boy Racer曾經是舉世聞名的搖滾樂團，所以他們有花不完的錢。但因為他們是在歌詞中暗中挖苦當今的戰爭時代的和平主義者，資本企業的上層把他們視為危險人物，並讓團員們對白粉上癮了。
白粉擊垮了團員們的意志，美人計里的美女們也讓他們的婚姻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隨著壓力漸漸上升，他們慢慢覺得自己的親生骨肉也是個沉重的累贅，於是終於作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
但那又如何？
拋棄孩子們的父母是有罪，可是被拋棄的孩子們又何罪之有。
『老師。』
然而其中一個身為當事人的孩子這樣問道。
掛著對小孩子來說過於疲憊的眼神，掛著一臉毫無幸福感的機械式笑容，小女孩以發顫的聲音問道。
『廢人的小孩，註定也是廢人嗎……？』
南希並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故事書裡面的那種正義。
她很清楚自己參軍的理由是出於更現實的理由，只為了滿足自己那誤解的拜金欲望，告訴自己只要服從上司就好。
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
當時的南希·喬麗羅傑發現了有些事情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這算什麼特殊部隊？算什麼實現灰姑娘故事的夢幻慈善計劃？那些孩子麼被困在仿佛沒有出路的迷宮的人生中，可正當他們以為有人從外面在牆上打穿了一個洞後，就被資本企業的軍屬企業抓了起來，被關在純白的房間中，被人用管子插進手臂，注射奇怪的藥物，最後還被迫以壓迫者而非受害者的身份重返到戰爭中去。他們成為了操縱巨型的Object的Elite機師，並且被灌輸了只要擊敗敵人，讓暴力的循環延續下去就能找到幸福這種錯誤的想法。
這種事情能被允許嗎？
當然不可能了！！
所以南希·喬麗羅傑才留在了最危險的崗位上，一邊操縱同僚的情報，打通漏洞讓目標逃走，一邊收集情報。當她獲知不可侵犯的森林中堆起了由貨櫃和油罐組成的所謂善意障壁後，確實吃了一驚，但她的立場沒有改變。她用盡渾身解數來追蹤分散的孩子們，然後給予他們新的身份。當南希發現找不到最後那對雙胞胎後，她就親自光顧了危險的戰場。
她心中的某個地方一直期盼著自己之所以找不到她們，是因為那對雙胞胎找到了大人們完全無法出手藏身處，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當她看到雙胞胎的其中一人——艾蓮諾在分割都市瓦爾哈拉舉著那塊標語牌後，南希覺得自己就好像被輕輕刺了一下。
把妹妹還給我。
那對無論何時都會在一起的雙胞胎，姐姐現在卻在黑暗的街道上遊蕩，尋找著妹妹。看到了那樣異常的一幕後，南希已經抑制不住心中越發加深的焦慮感了。
自己早就該考慮到另一個可能性才是。
如果她們倆從所有的記錄上都消失了，甚至連死亡證明都沒有開出來的話，那麼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就是南希那個孩子們完美地躲了起來，將大人們完全騙了過去的樂觀希望。
第二就是大人們故意抹去了她們的記錄。
結果就是這個。
那個本應不受他人阻攔，貪婪地渴求著自由和幸福的少女，現在卻被自己的雙手禁錮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希·喬麗羅傑本人的咆哮終於完全喚醒了她自己的意識。她正體驗著9.5G的慣性引力。在這個危險的領域中，就連身穿特製抗G力服的專業戰鬥機飛行員也都走在昏迷的邊緣了，但那都沒關係。
一名甚至沒被教導如何求救的少女就像珠寶盒中的珠寶一樣，被困在了一口巨型棺材中。明明只是一句【救救我】的工夫，但她卻不認識其中的意義，把這句話撇到了一邊。
那這股痛楚又有什麼可怕的？
真要說的話，這也算痛楚？
無論自己的人生經歷了什麼樣的大起大落，要是她現在睡過去，那南希就真的該去質問自己究竟為什麼要被生出來了。要是不抓住那隻小手，自己的人生就沒有意義。無論情況是什麼，現在也一定要睜開眼睛，直面這個殘酷到無可救藥的狗屎世界。
要成為大人。
現在就得成長為大人！！
「……把圖紙發過來。」
哪怕自己並不稱職，南希也決定了要當那些孩子們的老師。
那現在就不能半途而廢。不給所有人都開出一條路的話，她就決不能收回伸出去的那隻手。
怎麼能容許哪怕一人漏網。
「把那張破圖紙發到我的液晶屏上來！！瑪麗蒂————————————————————————————————————————————————————————————————————！！！！！！」
聽到突如其來的喊叫聲後，瑪麗蒂吃驚地睜圓了雙眼。
「哈？啊啊！？你、慢著、你什麼時候醒的！？」
「那種程度不值一提。我不過稍微瞥到了一眼天國而已。同時也回想起了好些事情。所以直到能把尼科妮卡從那架什麼【沃登】里救出來之前，我都不會低頭。」
「慢著。我很想問，現在是誰救誰啊？畢竟你裝酷也會危害到我的性命，所以你這樣會很麻煩。我從沒說過……」
瑪麗蒂被刺耳的電子警報聲打斷了。
她定眼一看，發現液晶屏頂端顯示的殘餘飛彈數量被打了一個紅色叉叉。
「你！？別擅自奪走火器管制系統（FCS）的控制權啊！！」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朝那孩子射擊。哪怕是你，瑪麗蒂！！」
瑪麗蒂不假思索地嘖了嘖舌。
在戰鬥機的設計過程中，並沒有考慮到處於同一駕駛艙內的搭檔起內訌的情況，因此要是兩人都在搶奪控制權的話就沒辦法了。況且大部分的武器管理以及命中確認都是由后座的人來操作的。現在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案，智能飛彈也依然緊追不捨。瑪麗蒂連一秒多餘的腦力都不能分散。
「你究竟想讓我幹嘛！？」
「我這就在想辦法。因為人類的思考存在著不確定的情感因素，所以不能徹底用算式來代替。但如果是一些完全忘記人情的人渣，那讀懂的難度就會大幅下降。畢竟剩下來的就只有冷漠的邏輯關係。雖然人渣通常會把這誤以為是好事，那他們可救大錯特錯了……在我找到答案之前就繼續想辦法保住咱倆的命吧！！」
「你這是什麼覺醒了？是被高G力扯破了皺巴巴的老姑婆處女膜不成？」
「要不要我順便教你什麼叫以禮待人！？」
「疼！別踢我的椅背！！知道了知道
了！！這東西是用墜落的戰鬥機拼起來的所以彈射裝置隨時都可能意外觸發。求你住手、住手、住手啊！！」
『Ice World 2致各機。你們說這究竟是怎麼了？』
『Ice Horse 3。哎喲，看來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居然還有大人能打我們惡魔女王的屁股。』
「你們都給我走著瞧！！」
瑪麗蒂眼含淚水大喊著，但很不幸，科技還沒有發展到能隔著無線電揍人的程度。
可就算能用飛彈和普通機器，瑪麗蒂還是無能為力。她現在沒有考慮怎麼返回基地，只是一味消耗著機上的固體燃料，依然沒辦法好好咬住一邊不停地施展著空對空飛彈（AAM）那樣的銳角機動，一邊逼近自己的智能飛彈的尾巴。無論怎樣引擎全開，施展桶滾和眼鏡蛇機動那樣的馬戲雜技，對方仍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根本沒有逆轉的機會。除非她有會倒後飛的飛彈，不然根本攔截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眼睛惡魔低語道。
「【沃登】母艦和【岡格尼爾】子機都是一套網絡武器系統。換言之兩者是由電信號相連的。先用對飛彈的干擾電波（ECM）進行照射。」
「如果那樣就能使它失控的話根本不用這麼辛苦！那些飛彈是能獨立思考來跟蹤目標的！！」
「但會令它們的反應出現短暫的延遲。接下來，進行九十度的垂直下降。」
「……！？」
雖然瑪麗蒂聽明白了這個指令，但即使是老練的飛行員也得鼓起勇氣去實施。
這個時候，坐後面的南希蠢蠢欲動著。
「咦，這就是拆開彈射座椅的維修蓋的螺絲嗎？」
「我做還不行嘛！！」
『Ice Burn 4……討厭，淚目又乖巧的隊長有點萌哦。』
轟！！Zig-27的機頭往下垂直，以墜機的勢頭往地面衝去。已經無需多言。本身沒有生命的幾枚【岡格尼爾】機械式地跟在瑪麗蒂後面，頭朝下往海面衝去。在黑暗中很難看清離海面還有多遠。
（逗我吧……）
如果拉升的時機過早，那就沒有意義。太遲就會墜機。
「混帳！！」
就像是被南希的話語感染了一樣，瑪麗蒂哭喊著，在最後一刻將機頭拉了起來，從縱向改為了橫向。戰機在離黑暗的海面不足一米的地方划過，勉強算是保住了性命。然後炸蝦將預先付款的手機朝面向了肩膀後方。解開了限制的機體發出了一道閃光。
在ECM的影響下，尾隨的智能飛彈稍微慢了一拍。在戰鬥機的世界中，幾秒鐘可不短。那些東西不能信賴雷達，很難把握離黑暗海面的距離，同時還有最後的閃光攻擊。雖然它們的速度和機動性都比瑪麗蒂的戰機優越，但還是沒有及時拉升，通通撞到海面上後爆發成為一朵巨大的火焰花。
『Ice Horse 3致Ice Girl 1。確認擊墜。不愧是MVP。』
「你拍馬屁也沒用。今天的恥辱我是不會忘記的。」
然而噩夢炸蝦好像根本沒有關心兩人是不是活下來了。她將【沃登】的藍圖打在自己的顯示屏上，放大好幾個部位打量著其中的細節，一邊喃喃自語。
「超厚的合成裝甲……各種滅火系統，分散氣浪和衝擊波的緩衝結構……裝備在上方的干擾箔和熱誘餌彈……明明搭配了這麼堅固的防禦，為什麼還會害怕攻擊……？？？」
「請問海德醫生接下來有什麼指示？」
「啊？」
「因為你早就不是善良的傑基爾博士了！」
雖是這麼說，得知【岡格尼爾】智能飛彈在ECM的影響下會失去精確的動作就是很有用的情報了。瑪麗蒂故意以超音速滑過黑暗的海面，朝著左右飛舞，就像大型蝠鱝一樣的【沃登】飛去。雖然它肯定會往天上發射更多的【岡格尼爾】來追擊我方，但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嗚誒！？』
「Ice Girl 1致Ice Burn 4。你別出手。讓它們沖我來。」
一旦敵人分析了干擾電波然後換另一個頻率的信號來操縱智能飛彈，先前的手段就會作廢了。那些東西搞不好還會用同樣的干擾信號來對付我方。
可是……
「海面上也有信號源……」
金髮美少女低語著。
「航線標記，海底地震儀，測量潮汐的浮標，為保護動物而植入海豚的晶片，這附近有很多發出強力電波的小道具。而電波說到底就是一種波，不同的信號相撞會令波長融合。要是它們只提防和先前一樣的頻率，遲早會吃苦頭的。「
瑪麗蒂以曲折的軌道前進，在信號源之間穿梭，以此判斷出融合的信號正在干擾智能飛彈的準頭。
『Ice Sword 2致1。你這辦法不怎麼靠譜啊。一旦失手就會被擊墜的！』
「那就再搞得熱烈一些。反正帶著這個累贅飛都煩死我了。」
瑪麗蒂的戰機掠過海面，然後將主翼上的一個大型裝置丟了出去。就是那枚反碉堡炸彈。巨大的航空炸彈將海面分開，沉入水中後沒到海底就立刻爆炸了。
衝擊波只需要在海水中擴散開來，釋放強大的壓力就好。
聽到無線電中的雜音後，瑪麗蒂淺淺一笑道。
「人造地震可是擾亂地球磁場和當地電波信號的主要因素。」
這一回，那些智能飛彈沒能保持超低空飛行，接連撞入水中。而瑪麗蒂則朝著那個巨型目標追去。
GEMCMB【沃登】的最高速度是超音速，但它只能在離海面稍高一點的地方滑行。它實在是做不到戰鬥機那樣的銳角機動。搭載了一百枚以上的智能飛彈並以2馬赫以上的速度在海面航線，【沃登】比普通的戰艦還要可怕，但它跟不上空中格鬥術。
「快趕上了。現在是攻擊的機會，你想出辦法了沒有！？」
「……那東西這麼大，到底是怎麼……？這些藍圖是不完整還是有東西省略了……如果是蜂巢式的結構或者是利用氣壓差距的拱頂狀結構，應該更有利於空氣阻力和平衡感才對……「
「喂！！」
巨型蝠鱝的後背在兩人眼前裂開。隨後，大量拖著細長尾氣的【岡格尼爾】智能飛彈，又一次被垂直發射出去。飛彈飛到瑪麗蒂身後，施展著銳利的U彎緊追著她不放。
時間到了。
瑪麗蒂咬牙切齒，調整了握住控制杆的力度。這麼努力才獲得的這次機會，現在又要重頭來過了。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大惡魔炸蝦再世在她身後低語道。
「潛入到下面去。」
「誒？」
「潛入到那東西的正下方。」
沒別的選擇了。
瑪麗蒂狠狠地嘖了嘖舌頭，做好了決心。她發動了後燃器，加速往前衝去。
她將戰機開到了GEMCMB【沃登】與海面之間的狹窄空隙處。
『哇！Ice Girl 1！？』
『Ice Horse 3。那個馬戲狂魔，嚇我一大跳……！！』
也許是因為空間太過狹窄的緣故，戰機的雷達失效了。
後繼而來的那些劍一般的【岡格尼爾】智能飛彈並沒有那麼厲害的手段，全都要麼撞進海里要麼撞上母艦了。
『Ice Burn 4致Ice Girl 1。所有的【岡格尼爾】確認擊墜！已經不用擔心了！！』
可現在還不到慶祝的時候。
連傭兵少女都感到腹部有一股惡寒。
這道空隙真的很窄。把Zig-27的尾翼高度也算進去就已經很勉強了。上下的可活動空間撐死也就幾米而已。雖然下方的波浪被支撐著七百米寬的龐然巨物，讓它浮起來的力度壓平，但也就是說這個狹窄的空間充滿了雜亂的猛烈氣流。就算有大量感應器的支援，只要機體稍微縱向震動一下，就會連彈出的機會都沒有，馬上死掉。
（可惡！！）
在這下面沒有攻擊的機會。要是往前方發射機炮或是飛彈，就躲不開接踵而來的碎片暴雨。但如果現在就解決掉【沃登】，它就會從上方砸下來。
現在要想著怎樣活命才行。
在纏鬥中暴露尾巴可謂愚蠢的極致，可現在減速又足以構成撞上下方的海面或是上方的【沃登】的震動。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但瑪麗蒂還是進一步加速，打算儘快越過GEMCMB【沃登】和海面之間的縫隙。感覺就好像在橋底下飛行一樣。
從蝠鱝的頭部下方衝出來後，瑪麗蒂馬上攀升以保證安全。她在攀升的同時減速，穿過了【沃登】的腳部，再一次於敵人的後方待機。
『Ice Horse 3致Ice
Girl 1。它胖次是什麼顏色的？』
「你閉嘴啦。」
然後瑪麗蒂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這是？冰……？」
『Ice Sword 2。怎麼了，隊長？』
在透明的座艙蓋上有一層白霜一樣的東西。瑪麗蒂回頭望去，發現主翼上方的表面也有類似的現象發生。
「是結冰了？可惡。難道是打上太多浪花了？」
飛機的表面會結一層薄冰的原因，要麼是因為在寒冷的高海拔大氣中飛行，要麼就是由於機翼造成的氣壓差。雖然和窗上的白霜看上去沒什麼兩樣，但如果冰出現在入氣口或者引擎周邊，那飛機就有熄火或墜落的風險。
不幸的是戰鬥機並沒有雨刮那樣的東西，所以黏在外面的東西是擦不掉的。
然而南希卻好像看見了什麼值得高興的結果一樣。
「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支撐著這塊七百米寬，以2-3馬赫的速度移動的合成裝甲疙瘩的原理。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利用支撐Object的焊接技術和螺栓，甚至是多根柱子，蜂巢式結構或者是由空氣支撐的拱頂結構，也無法避免自滅的後果。」
「好像會說很久的樣子。各機，支援我。」
『Ice Burn 4。遵命。』
「那它究竟是怎麼維持存在的？」
瑪麗蒂以半信半疑的口氣問道，就好像在滾滾熱浪中看到了一隻巨大的幽靈一樣。
那個無法解釋的不可能性明明正氣定神閒地漂浮在她眼前的空氣中，但那副景色實在過於荒誕，以致於瑪麗蒂不得不質問自己那個【只相信親眼所見之物】的單純世界觀。
然後南希·喬麗羅傑答道。
「首先，【沃登】上面連一根螺釘或螺栓都沒有。也不是柱子，恐怕連焊接的部分都沒有。」
「啊！？」
「我剛看見藍圖的時候還以為是省略過的，那是我搞錯了。剛才在它身下轉了一圈後，我確信了。【沃登】並不需要那種東西。」
「你總不會說那東西是島國的神社木工們搭起來的吧？要是沒有螺釘，螺栓或者焊接，那這台巨物是怎麼拼起來的？「
「超音分子束。」
「我沒問你搞笑武器。」
「不，這應該是準確的結論。」炸蝦接著說道，「透過十分狹窄的管道將氦氣之類的惰性氣體發射到真空環境，把呈同一個方向排列的分子持續加速到打破音障為止。這就是超音分子束。要是將那個狀態下的分子的熱量剝奪掉，就會變成超低溫的孤立分子。「
「你總不會說那樣一來就會像冰一樣硬化吧？」
「那個待會兒再說，總之超低溫孤立分子和將分子結合到一起的力——范德華力密切相關。所以才不需要螺釘或者螺栓。只要將製造超音分子束的細管像血管一樣繞便整個結構，就能直接強化組成那個巨物的分子之間的結合力。「
「分子之間……？」
「沒錯。潛入到它下方後，戰機會結冰不是因為氣壓差。應該是受熱後氣化的冷卻液逃逸出來的緣故。」
「等等。我大腦跟不上了。這麼做是什麼意思？要是強化了組成一塊鐵板的分子之間的結合力，那它還會保留普通鐵板的特徵嗎？還是會變成遠比之前任何事物要硬的板子！？「
「大概是後者。哪怕有合成裝甲護著，被自己的【岡格尼爾】打中也不可能會像這樣毫髮無傷。在普通飛行器的超音速世界中，這是不敢想的事情。就算被隕石直接命中，【沃登】搞不好還能繼續飛吧。」
蝠鱝的上層裝甲噴出了越來越多的尾氣。
二十發以上的【岡格尼爾】智能飛彈飛了出來，從後方追趕著瑪麗蒂的戰鬥機。
『Ice Sword 2致各機。把它們都收拾掉。隊長的自由行動範圍是最優先事項！』
『Ice Horse 3。明白。』
『Ice Burn 4。遵命！』
對戰友們表達感激後，一臉難以置信的金髮美少女問道。
「這樣的東西要怎麼才能擊敗它！？「
瑪麗蒂睜圓了雙眼，調整著控制杆上的握力，不過南希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不需要任何援助。只要飛到它面前，朝機頭附近發射一枚空對空飛彈就好。」
「！？」
飛彈通常是利用熱源或是對反射的電波起反應的雷達鎖定，所以要瞄準目標的特定部分會比較困難。不過，瑪麗蒂還是用手指操作著液晶屏，對特定的部分進行了圖像識別鎖定。
可就在飛彈發射前，被雷達波命中的敵人採取了新的行動。
一大堆仿佛被橫向旋風卷進去的花瓣一樣的金屬條朝瑪麗蒂吹去。
「哇！？這什麼！？全都是干擾箔嗎！？」
『真是噁心！！這根本是破壞環境吧！！』
面對如此的密度，瑪麗蒂不禁喊了出來，而那些【岡格尼爾】誘導兵器被自己的母艦的干擾兵器命中後紛紛墜入海中。
『Ice Horse 3。確認所有的【岡格尼爾】都被擊墜了。』
「哪怕是結實的【沃登】也不想讓作為耳目，位於機頭的雷達和攝像頭沾上爆炸的黑煙渣和固體燃料的殘留物吧。要不然就沒辦法繼續在海面上滑翔，搞不好還會墜機。「
「那麼只要從正面發起進攻，將一定份量的火力灑到機頭上它就會墜機——哇！？」
椅背被踢了一腳後，瑪麗蒂睜圓了雙眼。
南希低語道。
「要是不考慮突入角度就墜海的話，裡面那個孩子也會被壓爛的，你個戰鬥狂。」
「行了行了！總之把結論告訴我！用140個字節！！」
「利用超音分子束和超低溫孤立分子製造的范德華力超結實裝甲之所以沒有普及開來，是因為這種東西只能存在於遠離人類的環境中。把氣溫降到零下100度以下，製造真空再填上氦氣的話，人會窒息而死。【沃登】上面的人肯定只有生命維持裝置里的尼科妮卡。其他任務都交給【岡格尼爾】智能飛彈和維修機器人包辦了。對於當今仍需要血肉的步兵和維修兵的軍隊而言，這種裝甲並不是適合的標準。「
「你想說什麼……？」
「還不懂嗎？為了維持超強的范德華力，裡面的空氣必須要保持在零下100度以下。打破裝甲不需要外力。要是能加熱表層，讓熱量傳到內部，冷卻液也會升溫然後作廢。分子會失去連結的力量，【沃登】也就會自個兒散架了。它就是擔心這一點才會搭載那麼多的干擾箔和熱誘餌彈。」
這是一台原本就應該被破壞，以證明它是失敗品的武器。
雖然乍一看要是讓它離開北歐禁獵區就會改變歷史，但現實貌似並不是那樣的。
「也就是說一開始看起來很無敵，但讓Object連續打幾發低穩定式電漿炮就會加熱到散架的地步？」
「對。」
簡直是完美的紙老虎。
先展現一種前所未有的科技，然後讓它在Object的正面火力下輸個一敗塗地，從而向世界證明現有科技是絕對的，是絕對無法逾越的。那就是這台武器的使命。
可是自己一個學生卻被強行塞進那台垃圾裡頭，那麼南希·喬麗羅傑會感到怒火中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但是我們沒有那個火力。只是發射飛彈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嗎！？」
「要是沒有弱點的話，對方也犯不著害怕了。我能從設計圖中看到那份恐懼。我把FCS的控制還給你。」
駕駛艙響起了一道細微的聲音。
南希的食指正在敲擊讓前后座的人共享情報的液晶屏上的其中一點。
「就是這裡。誘導方式你也知道了吧？」
駕駛著大型雙引擎Zig-27戰機的瑪麗蒂攀升了。她在比海面稍高一點的地方不斷左右穿梭的GEMCMB【沃登】後方占好位置後，準備發起最後的攻擊。
「Ice Girl 1致各機。準備行動。各位，掩護我。」
『Ice Sword 2。明白了，隊長。』
「Attack Alpha。」
如同哼歌一般作出宣告後，瑪麗蒂朝著七百米寬的目標發射了雷達波。她瞄準的是位於最前方的攝像頭和雷達的保護罩。
「Attack Bravo。Attack Charlie。」
完成鎖定後，瑪麗蒂發出了飛彈。【沃登】見狀射出了一大堆金屬片。干擾箔的風暴就像花瓣一樣朝她吹去，那枚飛彈也偏離了正確的彈道。
『Ice Burn 4。沒有命中。敵方尚能戰鬥（ Red target active）！！』
「沒關係。」
然而瑪麗蒂一直盯在逃逸的【沃登】後方，繼續發射這雷達波。對方很明顯十分討厭目前的情況。
（要來了嗎？）
從上往下看的話就是一目了然。
在巨型蝠鱝的表層裝甲上，左右兩排的垂直飛彈發射管就像潛艇上的那樣打開了。【岡格尼爾】智能飛彈露了出來。
（快啊！！）
不會允許它們發射。
實際上這就是瑪麗蒂和南希的整個計劃。
「開始照射（Attack Alpha）。完成照射（AttackBravo）。」
少女的拇指輕撫著操縱杆的頂端。
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開始誘導（Attack Charlie）！！」
這一回，她以命中為前提發出了AAM。
並不需要靠爆炸來打破裝甲。只要熱量能傳到內部讓超冷凍環境升溫，就能擊敗這台刀槍不入的【沃登】。而【岡格尼爾】和【沃登】不同，它們貌似並沒有受到超音分子束，超低溫孤立分子或是范德華力的庇護。之前就已經見識過它們撞上海面或母艦，然後照常分解的樣子了。
那要是能引爆發射管裡面的【岡格尼爾】，爆炸就會在【沃登】內部擴散，火焰也能加熱內部冰冷的空氣。
「確認到干擾箔。」
【沃登】對拖著尾氣飛來的AAM產生了反應。然而那些金屬干擾箔基本是從【沃登】的尾部飛出，那就不用擔心風暴會吞沒從正上方飛去的AAM了。
也就是說……
「現在是熱誘餌彈嗎。可惡，跟不上這一套一套的！！」
蝠鱝一樣的【沃登】恐怕是覺得效果不會很大，於是從頂層噴出了一百多發信號彈一樣的光球。那些就是讓飛彈偏離目標的偽裝熱源兵器。
就像是乘上了某種無形的軌道，飛彈的行動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而瑪麗蒂也沒有一直看到最後。
她引擎全開，就像是要追上自己發射的飛彈一樣朝【沃登】衝去。她突破了煙火一樣的熱誘餌彈海洋，調整了握住控制杆的手，將注意力放到右手食指上。那個扳機一樣的按鈕與普通機槍相連。因為不會鎖定，所以不會被欺騙武裝所影響。
「機槍掃射（Attack Gun）！！」
並不是一兩發的程度。
Zig-27從正上方呈直線飛過，20毫米的機槍子彈就像穿孔機一樣朝【沃登】落下，準確地命中了其中一排發射管。
隨即就是接二連三的爆炸。
在表面引爆的智能飛彈恐怕也波及到了在下方待機的【岡格尼爾】。
瑪麗蒂和南希剛越過【沃登】，情況就發生了劇烈的變動。
巨大蝠鱝的外形被利落地切去了根部並往後飄去。一塊塊地崩落、失去了維持懸浮的力量後，整艘母艦碰上了海面。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命中目標（AttackDelta），確認擊墜（Strike）。』
「喂喂！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應該沒事。只要它維持了我從藍圖中算出來的突入角度就行！！」
【沃登】並沒有被撞成碎片。
其中的緣故大概是因為它正在海面上滑行吧。
雖然一百米以上的平扁機身仍在解體，但接觸到海面時卻在彈跳。就好像一顆打水漂的石子一樣。恐怕是因為避免了太大的突入角度，【沃登】每彈一次就漸漸慢了下來。
要說是著陸或者迫降，眼前的情景也太奇怪了些。
而目前的情況也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減速到一定程度後，失去繼續打水漂的動能的【沃登】終於破開了水面，完全落入到海中。如果在超音速狀態下這樣墜落，裡面的一切恐怕都會被砸個稀巴爛，但減慢了這麼多的話就會有生還的機會。況且它貌似也喪失了繼續攻擊的能力。瑪麗蒂在沉默的【沃登】的上空緩慢地盤旋著，然後朝著無線電說道。
「利用這個信號源，叫海面防衛隊過來。有一個要救的人。目前殘骸還在漂浮，但如果情況有變的話就需要派蛙人了。」
「不能等那麼久了。嗨呀！」
「慢著，你傻叫些什麼……！？」
南希好像並沒有聽到瑪麗蒂的抗議。
炸蝦抓住兩腿間的彈射杆然後猛地一拉，保護著兩人的透明座艙蓋被炸飛後往後吹去，然後兩個彈射座椅垂直射出。瑪麗蒂完全抵抗不了。在頃刻之間抓起掌上音樂播放器就已經很勉強了。
『啊啊！？』
『Ice Sword 2。隊長……你這下肯定要被扣工資。』
因為來不及好好瞄準Zig-27的機頭，於是機體就這麼消失在地平線的彼方，兩個降落傘就像兩朵大花一樣綻放於寒冷的北歐天空。
「老師這就過去，尼科妮卡！誒……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被一陣側風捲起，掉進了黑暗海洋中的另一處，不過瑪麗蒂有好好抓住纜繩，並成功在漂浮於海面上的一小塊合成裝甲小島上著陸。她摘下了吊帶，切斷了降落傘後朝著海中比了個中指。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咱們的降落傘布料不是合成纖維而是上等的絲綢，就這麼浸滿海水把你拖到海底餵魚去吧！！笨蛋笨蛋！！」
『Ice Burn 4致各機。隊長的心理是不是退化了？』
『Ice Horse 3。這樣才符合她的年齡。她平時的舉止才有問題。』
瑪麗蒂好像無論怎麼喊都不解氣，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眼角看到了有什麼在動。
「……」
她立馬拔出手槍瞄準了那邊，然後就察覺到了對方是誰。
一個在腦袋右側綁著一個大大的側馬尾的女孩子從一個艙門中爬了出來。大概是受到了生命維持裝置之類的影響，身上還連著一些電極，雙眼無神的她正打量著四周。
「你就是尼科妮卡·莫西托？」
「……姐姐你是？」
「一個壞孩子。」
瑪麗蒂·懷特維奇嘆了一口氣。
即使見識了這個結果，金髮的少女依然毫無改變。她會繼續走自己的路。就是南希·喬麗羅傑拼了命也不想讓自己的學生們走上的，那條噩夢般的道路。
她的三台僚機在頭頂掠過。
然後，一手拿著致命武器的過時王牌飛行員作出了請求。
「讓我聽聽超越了布雷茲·莫西托的究極搖滾吧。」
灰姑娘巫師。
尼科妮卡·莫西托。
南希回想起那個手持寫著【把妹妹還給我】的自製標語牌，在黑夜的街道上遊蕩的小女孩。這就是那個小女孩的雙胞胎妹妹。
雖然南希從未與她們直接見過面，但她清楚記得她們天真無邪地倆透過網絡喊她『老師』。雖然一旦她跑出自己的專場領域就是個遲鈍的廢物，但在屏幕上的那個方框中，原來她看起來就像個完美的超人一般。
明明和那兩人身處同一個北歐禁獵區，卻無法親手為她們拭去眼淚。無法從世界的惡意中真正挺身而出保護她們。南希仍不足以被稱為大人，也完全沒有資格以老師自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整數據的流向，將事態導向更好的結局而已。
南希所謂的力所能及就是在一個確認了不會引火上身的安全地點行動而已。就好像在電視上看到了遠方戰爭的新聞後，把多餘的零錢投到便利店收銀台邊上的捐款箱裡的人一樣，南希不過是在隔岸觀火而已。
可是。
可是……
『我知道。我其實是知道的。』
南希·喬麗羅傑永遠也不會忘記改變了自己人生的那番話。
『我們的爸爸媽媽並不是在戰爭中死去的。雖然姐姐是那樣堅信著，但那是假話。我們是因為沒人要所以才會被拋棄的，對吧？』
由於大幅度的戰爭受害，北歐禁獵區確實有高於其他地區的棄子率。有那麼多的戰爭孤兒，在裡面混入一個小孩子也很難被人發現。有的甚至是假裝在旅行途中出意外才來到這裡的。
Boy Racer曾經是舉世聞名的搖滾樂團，所以他們有花不完的錢。但因為他們是在歌詞中暗中挖苦當今的戰爭時代的和平主義者，資本企業的上層把他們視為危險人物，並讓團員們對白粉上癮了。
白粉擊垮了團員們的意志，美人計里的美女們也讓他們的婚姻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隨著壓力漸漸上升，他們慢慢覺得自己的親生骨肉也是個沉重的累贅，於是終於作出了一個可怕的決定。
但那又如何？
拋棄孩子們的父母是有罪，可是被拋棄的孩子們又何罪之有。
『老師。』
然而其中一個身為當事人的孩子這樣問道。
掛著對小孩子來說過於疲憊的眼神，掛著一臉毫無幸福感的機械式笑容，小女孩以發顫的聲音問道。
『廢人的小孩，註定也是廢人嗎……？』
南希並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故事書裡面的那種正義。
她很清楚自己參軍的理由是出於更現實的理由，只為了滿足自己那誤解的拜金欲望，告訴自己只要服從上司就好。
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
當時的南希·喬麗羅傑發現了有些事情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這算什麼特殊部隊？算什麼實現灰姑娘故事的夢幻慈善計劃？那些孩子麼被困在仿佛沒有出路的迷宮的人生中，可正當他們以為有人從外面在牆上打穿了一個洞後，就被資本企業的軍屬企業抓了起來，被關在純白的房間中，被人用管子插進手臂，注射奇怪的藥物，最後還被迫以壓迫者而非受害者的身份重返到戰爭中去。他們成為了操縱巨型的Object的Elite機師，並且被灌輸了只要擊敗敵人，讓暴力的循環延續下去就能找到幸福這種錯誤的想法。
這種事情能被允許嗎？
當然不可能了！！
所以南希·喬麗羅傑才留在了最危險的崗位上，一邊操縱同僚的情報，打通漏洞讓目標逃走，一邊收集情報。當她獲知不可侵犯的森林中堆起了由貨櫃和油罐組成的所謂善意障壁後，確實吃了一驚，但她的立場沒有改變。她用盡渾身解數來追蹤分散的孩子們，然後給予他們新的身份。當南希發現找不到最後那對雙胞胎後，她就親自光顧了危險的戰場。
她心中的某個地方一直期盼著自己之所以找不到她們，是因為那對雙胞胎找到了大人們完全無法出手藏身處，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當她看到雙胞胎的其中一人——艾蓮諾在分割都市瓦爾哈拉舉著那塊標語牌後，南希覺得自己就好像被輕輕刺了一下。
把妹妹還給我。
那對無論何時都會在一起的雙胞胎，姐姐現在卻在黑暗的街道上遊蕩，尋找著妹妹。看到了那樣異常的一幕後，南希已經抑制不住心中越發加深的焦慮感了。
自己早就該考慮到另一個可能性才是。
如果她們倆從所有的記錄上都消失了，甚至連死亡證明都沒有開出來的話，那麼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就是南希那個孩子們完美地躲了起來，將大人們完全騙了過去的樂觀希望。
第二就是大人們故意抹去了她們的記錄。
結果就是這個。
那個本應不受他人阻攔，貪婪地渴求著自由和幸福的少女，現在卻被自己的雙手禁錮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希·喬麗羅傑本人的咆哮終於完全喚醒了她自己的意識。她正體驗著9.5G的慣性引力。在這個危險的領域中，就連身穿特製抗G力服的專業戰鬥機飛行員也都走在昏迷的邊緣了，但那都沒關係。
一名甚至沒被教導如何求救的少女就像珠寶盒中的珠寶一樣，被困在了一口巨型棺材中。明明只是一句【救救我】的工夫，但她卻不認識其中的意義，把這句話撇到了一邊。
那這股痛楚又有什麼可怕的？
真要說的話，這也算痛楚？
無論自己的人生經歷了什麼樣的大起大落，要是她現在睡過去，那南希就真的該去質問自己究竟為什麼要被生出來了。要是不抓住那隻小手，自己的人生就沒有意義。無論情況是什麼，現在也一定要睜開眼睛，直面這個殘酷到無可救藥的狗屎世界。
要成為大人。
現在就得成長為大人！！
「……把圖紙發過來。」
哪怕自己並不稱職，南希也決定了要當那些孩子們的老師。
那現在就不能半途而廢。不給所有人都開出一條路的話，她就決不能收回伸出去的那隻手。
怎麼能容許哪怕一人漏網。
「把那張破圖紙發到我的液晶屏上來！！瑪麗蒂————————————————————————————————————————————————————————————————————！！！！！！」
聽到突如其來的喊叫聲後，瑪麗蒂吃驚地睜圓了雙眼。
「哈？啊啊！？你、慢著、你什麼時候醒的！？」
「那種程度不值一提。我不過稍微瞥到了一眼天國而已。同時也回想起了好些事情。所以直到能把尼科妮卡從那架什麼【沃登】里救出來之前，我都不會低頭。」
「慢著。我很想問，現在是誰救誰啊？畢竟你裝酷也會危害到我的性命，所以你這樣會很麻煩。我從沒說過……」
瑪麗蒂被刺耳的電子警報聲打斷了。
她定眼一看，發現液晶屏頂端顯示的殘餘飛彈數量被打了一個紅色叉叉。
「你！？別擅自奪走火器管制系統（FCS）的控制權啊！！」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朝那孩子射擊。哪怕是你，瑪麗蒂！！」
瑪麗蒂不假思索地嘖了嘖舌。
在戰鬥機的設計過程中，並沒有考慮到處於同一駕駛艙內的搭檔起內訌的情況，因此要是兩人都在搶奪控制權的話就沒辦法了。況且大部分的武器管理以及命中確認都是由后座的人來操作的。現在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案，智能飛彈也依然緊追不捨。瑪麗蒂連一秒多餘的腦力都不能分散。
「你究竟想讓我幹嘛！？」
「我這就在想辦法。因為人類的思考存在著不確定的情感因素，所以不能徹底用算式來代替。但如果是一些完全忘記人情的人渣，那讀懂的難度就會大幅下降。畢竟剩下來的就只有冷漠的邏輯關係。雖然人渣通常會把這誤以為是好事，那他們可救大錯特錯了……在我找到答案之前就繼續想辦法保住咱倆的命吧！！」
「你這是什麼覺醒了？是被高G力扯破了皺巴巴的老姑婆處女膜不成？」
「要不要我順便教你什麼叫以禮待人！？」
「疼！別踢我的椅背！！知道了知道
了！！這東西是用墜落的戰鬥機拼起來的所以彈射裝置隨時都可能意外觸發。求你住手、住手、住手啊！！」
『Ice World 2致各機。你們說這究竟是怎麼了？』
『Ice Horse 3。哎喲，看來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居然還有大人能打我們惡魔女王的屁股。』
「你們都給我走著瞧！！」
瑪麗蒂眼含淚水大喊著，但很不幸，科技還沒有發展到能隔著無線電揍人的程度。
可就算能用飛彈和普通機器，瑪麗蒂還是無能為力。她現在沒有考慮怎麼返回基地，只是一味消耗著機上的固體燃料，依然沒辦法好好咬住一邊不停地施展著空對空飛彈（AAM）那樣的銳角機動，一邊逼近自己的智能飛彈的尾巴。無論怎樣引擎全開，施展桶滾和眼鏡蛇機動那樣的馬戲雜技，對方仍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根本沒有逆轉的機會。除非她有會倒後飛的飛彈，不然根本攔截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眼睛惡魔低語道。
「【沃登】母艦和【岡格尼爾】子機都是一套網絡武器系統。換言之兩者是由電信號相連的。先用對飛彈的干擾電波（ECM）進行照射。」
「如果那樣就能使它失控的話根本不用這麼辛苦！那些飛彈是能獨立思考來跟蹤目標的！！」
「但會令它們的反應出現短暫的延遲。接下來，進行九十度的垂直下降。」
「……！？」
雖然瑪麗蒂聽明白了這個指令，但即使是老練的飛行員也得鼓起勇氣去實施。
這個時候，坐後面的南希蠢蠢欲動著。
「咦，這就是拆開彈射座椅的維修蓋的螺絲嗎？」
「我做還不行嘛！！」
『Ice Burn 4……討厭，淚目又乖巧的隊長有點萌哦。』
轟！！Zig-27的機頭往下垂直，以墜機的勢頭往地面衝去。已經無需多言。本身沒有生命的幾枚【岡格尼爾】機械式地跟在瑪麗蒂後面，頭朝下往海面衝去。在黑暗中很難看清離海面還有多遠。
（逗我吧……）
如果拉升的時機過早，那就沒有意義。太遲就會墜機。
「混帳！！」
就像是被南希的話語感染了一樣，瑪麗蒂哭喊著，在最後一刻將機頭拉了起來，從縱向改為了橫向。戰機在離黑暗的海面不足一米的地方划過，勉強算是保住了性命。然後炸蝦將預先付款的手機朝面向了肩膀後方。解開了限制的機體發出了一道閃光。
在ECM的影響下，尾隨的智能飛彈稍微慢了一拍。在戰鬥機的世界中，幾秒鐘可不短。那些東西不能信賴雷達，很難把握離黑暗海面的距離，同時還有最後的閃光攻擊。雖然它們的速度和機動性都比瑪麗蒂的戰機優越，但還是沒有及時拉升，通通撞到海面上後爆發成為一朵巨大的火焰花。
『Ice Horse 3致Ice Girl 1。確認擊墜。不愧是MVP。』
「你拍馬屁也沒用。今天的恥辱我是不會忘記的。」
然而噩夢炸蝦好像根本沒有關心兩人是不是活下來了。她將【沃登】的藍圖打在自己的顯示屏上，放大好幾個部位打量著其中的細節，一邊喃喃自語。
「超厚的合成裝甲……各種滅火系統，分散氣浪和衝擊波的緩衝結構……裝備在上方的干擾箔和熱誘餌彈……明明搭配了這麼堅固的防禦，為什麼還會害怕攻擊……？？？」
「請問海德醫生接下來有什麼指示？」
「啊？」
「因為你早就不是善良的傑基爾博士了！」
雖是這麼說，得知【岡格尼爾】智能飛彈在ECM的影響下會失去精確的動作就是很有用的情報了。瑪麗蒂故意以超音速滑過黑暗的海面，朝著左右飛舞，就像大型蝠鱝一樣的【沃登】飛去。雖然它肯定會往天上發射更多的【岡格尼爾】來追擊我方，但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嗚誒！？』
「Ice Girl 1致Ice Burn 4。你別出手。讓它們沖我來。」
一旦敵人分析了干擾電波然後換另一個頻率的信號來操縱智能飛彈，先前的手段就會作廢了。那些東西搞不好還會用同樣的干擾信號來對付我方。
可是……
「海面上也有信號源……」
金髮美少女低語著。
「航線標記，海底地震儀，測量潮汐的浮標，為保護動物而植入海豚的晶片，這附近有很多發出強力電波的小道具。而電波說到底就是一種波，不同的信號相撞會令波長融合。要是它們只提防和先前一樣的頻率，遲早會吃苦頭的。「
瑪麗蒂以曲折的軌道前進，在信號源之間穿梭，以此判斷出融合的信號正在干擾智能飛彈的準頭。
『Ice Sword 2致1。你這辦法不怎麼靠譜啊。一旦失手就會被擊墜的！』
「那就再搞得熱烈一些。反正帶著這個累贅飛都煩死我了。」
瑪麗蒂的戰機掠過海面，然後將主翼上的一個大型裝置丟了出去。就是那枚反碉堡炸彈。巨大的航空炸彈將海面分開，沉入水中後沒到海底就立刻爆炸了。
衝擊波只需要在海水中擴散開來，釋放強大的壓力就好。
聽到無線電中的雜音後，瑪麗蒂淺淺一笑道。
「人造地震可是擾亂地球磁場和當地電波信號的主要因素。」
這一回，那些智能飛彈沒能保持超低空飛行，接連撞入水中。而瑪麗蒂則朝著那個巨型目標追去。
GEMCMB【沃登】的最高速度是超音速，但它只能在離海面稍高一點的地方滑行。它實在是做不到戰鬥機那樣的銳角機動。搭載了一百枚以上的智能飛彈並以2馬赫以上的速度在海面航線，【沃登】比普通的戰艦還要可怕，但它跟不上空中格鬥術。
「快趕上了。現在是攻擊的機會，你想出辦法了沒有！？」
「……那東西這麼大，到底是怎麼……？這些藍圖是不完整還是有東西省略了……如果是蜂巢式的結構或者是利用氣壓差距的拱頂狀結構，應該更有利於空氣阻力和平衡感才對……「
「喂！！」
巨型蝠鱝的後背在兩人眼前裂開。隨後，大量拖著細長尾氣的【岡格尼爾】智能飛彈，又一次被垂直發射出去。飛彈飛到瑪麗蒂身後，施展著銳利的U彎緊追著她不放。
時間到了。
瑪麗蒂咬牙切齒，調整了握住控制杆的力度。這麼努力才獲得的這次機會，現在又要重頭來過了。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大惡魔炸蝦再世在她身後低語道。
「潛入到下面去。」
「誒？」
「潛入到那東西的正下方。」
沒別的選擇了。
瑪麗蒂狠狠地嘖了嘖舌頭，做好了決心。她發動了後燃器，加速往前衝去。
她將戰機開到了GEMCMB【沃登】與海面之間的狹窄空隙處。
『哇！Ice Girl 1！？』
『Ice Horse 3。那個馬戲狂魔，嚇我一大跳……！！』
也許是因為空間太過狹窄的緣故，戰機的雷達失效了。
後繼而來的那些劍一般的【岡格尼爾】智能飛彈並沒有那麼厲害的手段，全都要麼撞進海里要麼撞上母艦了。
『Ice Burn 4致Ice Girl 1。所有的【岡格尼爾】確認擊墜！已經不用擔心了！！』
可現在還不到慶祝的時候。
連傭兵少女都感到腹部有一股惡寒。
這道空隙真的很窄。把Zig-27的尾翼高度也算進去就已經很勉強了。上下的可活動空間撐死也就幾米而已。雖然下方的波浪被支撐著七百米寬的龐然巨物，讓它浮起來的力度壓平，但也就是說這個狹窄的空間充滿了雜亂的猛烈氣流。就算有大量感應器的支援，只要機體稍微縱向震動一下，就會連彈出的機會都沒有，馬上死掉。
（可惡！！）
在這下面沒有攻擊的機會。要是往前方發射機炮或是飛彈，就躲不開接踵而來的碎片暴雨。但如果現在就解決掉【沃登】，它就會從上方砸下來。
現在要想著怎樣活命才行。
在纏鬥中暴露尾巴可謂愚蠢的極致，可現在減速又足以構成撞上下方的海面或是上方的【沃登】的震動。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但瑪麗蒂還是進一步加速，打算儘快越過GEMCMB【沃登】和海面之間的縫隙。感覺就好像在橋底下飛行一樣。
從蝠鱝的頭部下方衝出來後，瑪麗蒂馬上攀升以保證安全。她在攀升的同時減速，穿過了【沃登】的腳部，再一次於敵人的後方待機。
『Ice Horse 3致Ice
Girl 1。它胖次是什麼顏色的？』
「你閉嘴啦。」
然後瑪麗蒂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這是？冰……？」
『Ice Sword 2。怎麼了，隊長？』
在透明的座艙蓋上有一層白霜一樣的東西。瑪麗蒂回頭望去，發現主翼上方的表面也有類似的現象發生。
「是結冰了？可惡。難道是打上太多浪花了？」
飛機的表面會結一層薄冰的原因，要麼是因為在寒冷的高海拔大氣中飛行，要麼就是由於機翼造成的氣壓差。雖然和窗上的白霜看上去沒什麼兩樣，但如果冰出現在入氣口或者引擎周邊，那飛機就有熄火或墜落的風險。
不幸的是戰鬥機並沒有雨刮那樣的東西，所以黏在外面的東西是擦不掉的。
然而南希卻好像看見了什麼值得高興的結果一樣。
「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支撐著這塊七百米寬，以2-3馬赫的速度移動的合成裝甲疙瘩的原理。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利用支撐Object的焊接技術和螺栓，甚至是多根柱子，蜂巢式結構或者是由空氣支撐的拱頂結構，也無法避免自滅的後果。」
「好像會說很久的樣子。各機，支援我。」
『Ice Burn 4。遵命。』
「那它究竟是怎麼維持存在的？」
瑪麗蒂以半信半疑的口氣問道，就好像在滾滾熱浪中看到了一隻巨大的幽靈一樣。
那個無法解釋的不可能性明明正氣定神閒地漂浮在她眼前的空氣中，但那副景色實在過於荒誕，以致於瑪麗蒂不得不質問自己那個【只相信親眼所見之物】的單純世界觀。
然後南希·喬麗羅傑答道。
「首先，【沃登】上面連一根螺釘或螺栓都沒有。也不是柱子，恐怕連焊接的部分都沒有。」
「啊！？」
「我剛看見藍圖的時候還以為是省略過的，那是我搞錯了。剛才在它身下轉了一圈後，我確信了。【沃登】並不需要那種東西。」
「你總不會說那東西是島國的神社木工們搭起來的吧？要是沒有螺釘，螺栓或者焊接，那這台巨物是怎麼拼起來的？「
「超音分子束。」
「我沒問你搞笑武器。」
「不，這應該是準確的結論。」炸蝦接著說道，「透過十分狹窄的管道將氦氣之類的惰性氣體發射到真空環境，把呈同一個方向排列的分子持續加速到打破音障為止。這就是超音分子束。要是將那個狀態下的分子的熱量剝奪掉，就會變成超低溫的孤立分子。「
「你總不會說那樣一來就會像冰一樣硬化吧？」
「那個待會兒再說，總之超低溫孤立分子和將分子結合到一起的力——范德華力密切相關。所以才不需要螺釘或者螺栓。只要將製造超音分子束的細管像血管一樣繞便整個結構，就能直接強化組成那個巨物的分子之間的結合力。「
「分子之間……？」
「沒錯。潛入到它下方後，戰機會結冰不是因為氣壓差。應該是受熱後氣化的冷卻液逃逸出來的緣故。」
「等等。我大腦跟不上了。這麼做是什麼意思？要是強化了組成一塊鐵板的分子之間的結合力，那它還會保留普通鐵板的特徵嗎？還是會變成遠比之前任何事物要硬的板子！？「
「大概是後者。哪怕有合成裝甲護著，被自己的【岡格尼爾】打中也不可能會像這樣毫髮無傷。在普通飛行器的超音速世界中，這是不敢想的事情。就算被隕石直接命中，【沃登】搞不好還能繼續飛吧。」
蝠鱝的上層裝甲噴出了越來越多的尾氣。
二十發以上的【岡格尼爾】智能飛彈飛了出來，從後方追趕著瑪麗蒂的戰鬥機。
『Ice Sword 2致各機。把它們都收拾掉。隊長的自由行動範圍是最優先事項！』
『Ice Horse 3。明白。』
『Ice Burn 4。遵命！』
對戰友們表達感激後，一臉難以置信的金髮美少女問道。
「這樣的東西要怎麼才能擊敗它！？「
瑪麗蒂睜圓了雙眼，調整著控制杆上的握力，不過南希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不需要任何援助。只要飛到它面前，朝機頭附近發射一枚空對空飛彈就好。」
「！？」
飛彈通常是利用熱源或是對反射的電波起反應的雷達鎖定，所以要瞄準目標的特定部分會比較困難。不過，瑪麗蒂還是用手指操作著液晶屏，對特定的部分進行了圖像識別鎖定。
可就在飛彈發射前，被雷達波命中的敵人採取了新的行動。
一大堆仿佛被橫向旋風卷進去的花瓣一樣的金屬條朝瑪麗蒂吹去。
「哇！？這什麼！？全都是干擾箔嗎！？」
『真是噁心！！這根本是破壞環境吧！！』
面對如此的密度，瑪麗蒂不禁喊了出來，而那些【岡格尼爾】誘導兵器被自己的母艦的干擾兵器命中後紛紛墜入海中。
『Ice Horse 3。確認所有的【岡格尼爾】都被擊墜了。』
「哪怕是結實的【沃登】也不想讓作為耳目，位於機頭的雷達和攝像頭沾上爆炸的黑煙渣和固體燃料的殘留物吧。要不然就沒辦法繼續在海面上滑翔，搞不好還會墜機。「
「那麼只要從正面發起進攻，將一定份量的火力灑到機頭上它就會墜機——哇！？」
椅背被踢了一腳後，瑪麗蒂睜圓了雙眼。
南希低語道。
「要是不考慮突入角度就墜海的話，裡面那個孩子也會被壓爛的，你個戰鬥狂。」
「行了行了！總之把結論告訴我！用140個字節！！」
「利用超音分子束和超低溫孤立分子製造的范德華力超結實裝甲之所以沒有普及開來，是因為這種東西只能存在於遠離人類的環境中。把氣溫降到零下100度以下，製造真空再填上氦氣的話，人會窒息而死。【沃登】上面的人肯定只有生命維持裝置里的尼科妮卡。其他任務都交給【岡格尼爾】智能飛彈和維修機器人包辦了。對於當今仍需要血肉的步兵和維修兵的軍隊而言，這種裝甲並不是適合的標準。「
「你想說什麼……？」
「還不懂嗎？為了維持超強的范德華力，裡面的空氣必須要保持在零下100度以下。打破裝甲不需要外力。要是能加熱表層，讓熱量傳到內部，冷卻液也會升溫然後作廢。分子會失去連結的力量，【沃登】也就會自個兒散架了。它就是擔心這一點才會搭載那麼多的干擾箔和熱誘餌彈。」
這是一台原本就應該被破壞，以證明它是失敗品的武器。
雖然乍一看要是讓它離開北歐禁獵區就會改變歷史，但現實貌似並不是那樣的。
「也就是說一開始看起來很無敵，但讓Object連續打幾發低穩定式電漿炮就會加熱到散架的地步？」
「對。」
簡直是完美的紙老虎。
先展現一種前所未有的科技，然後讓它在Object的正面火力下輸個一敗塗地，從而向世界證明現有科技是絕對的，是絕對無法逾越的。那就是這台武器的使命。
可是自己一個學生卻被強行塞進那台垃圾裡頭，那麼南希·喬麗羅傑會感到怒火中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但是我們沒有那個火力。只是發射飛彈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嗎！？」
「要是沒有弱點的話，對方也犯不著害怕了。我能從設計圖中看到那份恐懼。我把FCS的控制還給你。」
駕駛艙響起了一道細微的聲音。
南希的食指正在敲擊讓前后座的人共享情報的液晶屏上的其中一點。
「就是這裡。誘導方式你也知道了吧？」
駕駛著大型雙引擎Zig-27戰機的瑪麗蒂攀升了。她在比海面稍高一點的地方不斷左右穿梭的GEMCMB【沃登】後方占好位置後，準備發起最後的攻擊。
「Ice Girl 1致各機。準備行動。各位，掩護我。」
『Ice Sword 2。明白了，隊長。』
「Attack Alpha。」
如同哼歌一般作出宣告後，瑪麗蒂朝著七百米寬的目標發射了雷達波。她瞄準的是位於最前方的攝像頭和雷達的保護罩。
「Attack Bravo。Attack Charlie。」
完成鎖定後，瑪麗蒂發出了飛彈。【沃登】見狀射出了一大堆金屬片。干擾箔的風暴就像花瓣一樣朝她吹去，那枚飛彈也偏離了正確的彈道。
『Ice Burn 4。沒有命中。敵方尚能戰鬥（ Red target active）！！』
「沒關係。」
然而瑪麗蒂一直盯在逃逸的【沃登】後方，繼續發射這雷達波。對方很明顯十分討厭目前的情況。
（要來了嗎？）
從上往下看的話就是一目了然。
在巨型蝠鱝的表層裝甲上，左右兩排的垂直飛彈發射管就像潛艇上的那樣打開了。【岡格尼爾】智能飛彈露了出來。
（快啊！！）
不會允許它們發射。
實際上這就是瑪麗蒂和南希的整個計劃。
「開始照射（Attack Alpha）。完成照射（AttackBravo）。」
少女的拇指輕撫著操縱杆的頂端。
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開始誘導（Attack Charlie）！！」
這一回，她以命中為前提發出了AAM。
並不需要靠爆炸來打破裝甲。只要熱量能傳到內部讓超冷凍環境升溫，就能擊敗這台刀槍不入的【沃登】。而【岡格尼爾】和【沃登】不同，它們貌似並沒有受到超音分子束，超低溫孤立分子或是范德華力的庇護。之前就已經見識過它們撞上海面或母艦，然後照常分解的樣子了。
那要是能引爆發射管裡面的【岡格尼爾】，爆炸就會在【沃登】內部擴散，火焰也能加熱內部冰冷的空氣。
「確認到干擾箔。」
【沃登】對拖著尾氣飛來的AAM產生了反應。然而那些金屬干擾箔基本是從【沃登】的尾部飛出，那就不用擔心風暴會吞沒從正上方飛去的AAM了。
也就是說……
「現在是熱誘餌彈嗎。可惡，跟不上這一套一套的！！」
蝠鱝一樣的【沃登】恐怕是覺得效果不會很大，於是從頂層噴出了一百多發信號彈一樣的光球。那些就是讓飛彈偏離目標的偽裝熱源兵器。
就像是乘上了某種無形的軌道，飛彈的行動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而瑪麗蒂也沒有一直看到最後。
她引擎全開，就像是要追上自己發射的飛彈一樣朝【沃登】衝去。她突破了煙火一樣的熱誘餌彈海洋，調整了握住控制杆的手，將注意力放到右手食指上。那個扳機一樣的按鈕與普通機槍相連。因為不會鎖定，所以不會被欺騙武裝所影響。
「機槍掃射（Attack Gun）！！」
並不是一兩發的程度。
Zig-27從正上方呈直線飛過，20毫米的機槍子彈就像穿孔機一樣朝【沃登】落下，準確地命中了其中一排發射管。
隨即就是接二連三的爆炸。
在表面引爆的智能飛彈恐怕也波及到了在下方待機的【岡格尼爾】。
瑪麗蒂和南希剛越過【沃登】，情況就發生了劇烈的變動。
巨大蝠鱝的外形被利落地切去了根部並往後飄去。一塊塊地崩落、失去了維持懸浮的力量後，整艘母艦碰上了海面。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命中目標（AttackDelta），確認擊墜（Strike）。』
「喂喂！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應該沒事。只要它維持了我從藍圖中算出來的突入角度就行！！」
【沃登】並沒有被撞成碎片。
其中的緣故大概是因為它正在海面上滑行吧。
雖然一百米以上的平扁機身仍在解體，但接觸到海面時卻在彈跳。就好像一顆打水漂的石子一樣。恐怕是因為避免了太大的突入角度，【沃登】每彈一次就漸漸慢了下來。
要說是著陸或者迫降，眼前的情景也太奇怪了些。
而目前的情況也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減速到一定程度後，失去繼續打水漂的動能的【沃登】終於破開了水面，完全落入到海中。如果在超音速狀態下這樣墜落，裡面的一切恐怕都會被砸個稀巴爛，但減慢了這麼多的話就會有生還的機會。況且它貌似也喪失了繼續攻擊的能力。瑪麗蒂在沉默的【沃登】的上空緩慢地盤旋著，然後朝著無線電說道。
「利用這個信號源，叫海面防衛隊過來。有一個要救的人。目前殘骸還在漂浮，但如果情況有變的話就需要派蛙人了。」
「不能等那麼久了。嗨呀！」
「慢著，你傻叫些什麼……！？」
南希好像並沒有聽到瑪麗蒂的抗議。
炸蝦抓住兩腿間的彈射杆然後猛地一拉，保護著兩人的透明座艙蓋被炸飛後往後吹去，然後兩個彈射座椅垂直射出。瑪麗蒂完全抵抗不了。在頃刻之間抓起掌上音樂播放器就已經很勉強了。
『啊啊！？』
『Ice Sword 2。隊長……你這下肯定要被扣工資。』
因為來不及好好瞄準Zig-27的機頭，於是機體就這麼消失在地平線的彼方，兩個降落傘就像兩朵大花一樣綻放於寒冷的北歐天空。
「老師這就過去，尼科妮卡！誒……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被一陣側風捲起，掉進了黑暗海洋中的另一處，不過瑪麗蒂有好好抓住纜繩，並成功在漂浮於海面上的一小塊合成裝甲小島上著陸。她摘下了吊帶，切斷了降落傘後朝著海中比了個中指。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咱們的降落傘布料不是合成纖維而是上等的絲綢，就這麼浸滿海水把你拖到海底餵魚去吧！！笨蛋笨蛋！！」
『Ice Burn 4致各機。隊長的心理是不是退化了？』
『Ice Horse 3。這樣才符合她的年齡。她平時的舉止才有問題。』
瑪麗蒂好像無論怎麼喊都不解氣，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眼角看到了有什麼在動。
「……」
她立馬拔出手槍瞄準了那邊，然後就察覺到了對方是誰。
一個在腦袋右側綁著一個大大的側馬尾的女孩子從一個艙門中爬了出來。大概是受到了生命維持裝置之類的影響，身上還連著一些電極，雙眼無神的她正打量著四周。
「你就是尼科妮卡·莫西托？」
「……姐姐你是？」
「一個壞孩子。」
瑪麗蒂·懷特維奇嘆了一口氣。
即使見識了這個結果，金髮的少女依然毫無改變。她會繼續走自己的路。就是南希·喬麗羅傑拼了命也不想讓自己的學生們走上的，那條噩夢般的道路。
她的三台僚機在頭頂掠過。
然後，一手拿著致命武器的過時王牌飛行員作出了請求。
「讓我聽聽超越了布雷茲·莫西托的究極搖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