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青春野狼不做迷途歌手的夢 第二章 空氣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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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咲太一如既往地迎來第二天——十月四日的早晨。

  首先是被那須野踩到臉從睡夢中醒來。然後在它催促早飯的『喵』聲催促下來到客廳。把貓糧倒進盤子後,準備好了兩人份的早餐放到了餐桌上。順帶還做了帶去大學的便當。能節約的地方自然是節約會好。

  自己先一個人吃完早飯後——

  「花楓,該起來了」

  咲太在掛著『花楓』的名牌的門前對門喊道。

  「……」

  沒有回應,但咲太也沒有開門。

  最近妹妹似乎到了被哥哥擅自開門會生氣發牢騷的年紀。

  所以咲太沒有輕舉妄動。

  過了一分多鐘,

  「……早上好,哥哥」

  花楓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但眼睛還是閉著的。

  「記得把盤子洗了」

  「呼哈好~。路上小心」

  咲太在花楓的哈欠聲中出了家門。

  天氣算是晴天。

  能夠看到像是被拉長的棉花糖一樣的雲彩背後的藍天。今天空氣也比較乾燥,有一點秋天的感覺。咲太走在那樣清爽的天空下前往藤澤站。然後從那裡坐JR東海道線來到橫濱。在從橫濱站換乘京急線做了大約二十分鐘便到了大學所在的金澤八景站。從家到學校正好一小時左右。

  走出車站檢票口,便看見零零散散湧向大學方向的學生們。

  有些學生看見朋友打起招呼,也有些人在和手機對面的朋友說話,或是發信息。聽著音樂默默走路的學生也有。咲太則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睡意朦朧地走在路上的學生之一。

  這是每天理所當然般重複著的日常景象。

  進入正門後,視野里的學生人數變得多了起來,周圍的氣氛變得更有活力。這也是和往常一樣的光景,和昨天別無二致的大學風景。

  別無二致的學生樣貌。

  有些人說每天重複同樣事情的學生生活很無聊。

  在大學校內常常會聽到『本以為進了大學會有更多開心事』這類言論。

  但咲太對於這樣的無聊沒有絲毫的不滿。

  沒事就是好事。

  古詩說得好,世間本無事。

  咲太一邊看著熟悉的大學風光一邊為了上第二節課而進入了主教學樓。

  走上樓梯,前往201教室。今天咲太要在這個教室上必修的線性代數。

  座位已經被占了三分之一。所有人都是同一個系的。並且基本都是一年級。咲太從上周的第一節課中了解到其中混有四五個去年沒考過的二年級學生。因為教授當時說了『二年級的注意不要再掛科了』……

  咲太在教室正中央發現了眼熟的背影。

  是拓海。

  咲太走到他身邊,他注意到咲太后輕輕抬起手問了個好。接著便順勢坐到了旁邊的位置上給咲太騰出了位置。

  「我特意幫你暖好座了」

  咲太並不想一大早就去感受男人屁股的溫度,所以在向拓海回了一聲問候後便坐到了前面的座位上。

  「你是不是嫌棄我?」

  「椅子肯定是要冷的好」

  「以及啤酒」

  咲太一邊和拓海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對話一邊拿出了線性代數的教科書和筆記本。教科書上寫著擔任這門課程的教授的名字。其他科目也是這樣,大學裡用的教科書有很多都是本校教授參與編著的。一想到有一部分版稅會回到教授手裡就覺得世界的構造是真的很精妙。

  晃眼看了看鐘,十點二十五分。離第二節課開始還有五分鐘。

  聽見高亢的笑聲看向教室前方,便看見和昨天一樣全員裝束相似的女生小團體。她們在用手機app進行互動。似乎在各自拍攝短動畫,然後交換著看。卯月也在其中。

  她們後面第二排坐著一個正在埋頭讀書的男生。看他時不時在傻笑,應該不是在讀什麼難懂的書。

  他旁邊坐著一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學生。上課前就開始打瞌睡心也是挺大的。

  其他學生大都是在玩手機或是和朋友說話。

  怎麼看都是隨處可見的上課前景象。沒有任何地方好奇怪的。但咲太依舊還是對眼前的景象產生了疑問。

  那種違和感是從一個女生身上感受到的。現在也依舊能感受到……

  是最開始看到的女生六人組之一——和周圍的女生一樣穿著裙子,一樣穿著毛襯衫的卯月。

  她時而吐槽朋友的玩笑話,時而自己裝傻被人吐槽。並且和其他人在同一時間發出笑聲。

  這不過是女生小團體中常見的一幕。無論哪個大學裡應該都會有這樣的對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所以咲太雖然莫名感到違和,卻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它的源頭。只是下意識地覺得什麼不對勁。

  正當咲太以找茬一樣的模式觀察著卯月的時候,卯月注意到咲太的視線看了過來。

  平時這種時候她會元氣十足地揮著手說『哥哥早啊!』。會引人注目到讓咲太都感覺有些羞恥的地步……

  但今天她的舉動卻不一樣。她看見咲太,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半張開了嘴。然後先對朋友說了一聲『失陪一下』才離開座位。

  她徑直來到咲太跟前,然後觀察了一下四周。接著彎下腰用只有小太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昨天和花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什麼什麼?」

  咲太為了確認她的意圖而做出了反問。

  「『什麼』是『什麼』啊」

  她回以了一句毫無意義的話。

  「什麼鬼」

  聽見咲太不明就裡的回應,卯月把嘴撅了起來。但咲太確實不知道卯月是在問什麼,也沒有什麼辦法。

  「你昨天和豐浜之間發生什麼了嗎?」

  聽和花說她上周末對卯月的態度不大好,像是吵了架。她們之間無非也就這點事吧。

  但這件事在咲太看來已經解決了。因為昨天來找咲太談心的和花已經說了要再找卯月好好談談……咲太再多操心也不是個事。

  「我昨天離開大學後就一直在拍雜誌用的照片,沒有見過和花」

  「也沒聯繫過?」

  「昨天沒有」

  這說法讓人有些在意。她特意說『昨天沒有』,就顯得像是今天有的樣子。並且,咲太這個多餘的猜測並沒有落空。

  「剛才她發信息問我『你今天在學校嗎?』」

  因為卯月接著就說出了這句話。

  「於是?」

  「你不覺得她特意問這種事就像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應該也有人不會這麼想吧?」

  至少昨天之前的卯月大概就不會這麼想。感覺以往的她會在想這些之前就先回消息問 『和花你怎麼了!』。如果能當場打電話的話,她說不定看到信息就是一通電話打過去了。一定會是這樣。

  這麼一想,就感覺今天的卯月的確是有些反常。

  「廣川同學你是不是昨天遇到什麼事了啊」

  「什麼什麼事?」

  「什麼事是什麼事」

  「你是鸚鵡嗎」

  卯月這麼說著露出了緩解氣氛的笑容。這也讓咲太感覺有些異樣。卯月居然在假笑。

  咲太根本沒見過她這樣。至少在今天這個瞬間之前沒見過……

  而且,咲太所熟悉的廣川卯月在聽到『遇到什麼事了嗎?』這個問題後根本就不會去在意咲太發問的意圖,而是會直接聊起『昨天拍照的時候摔跤摔到屁股了』之類的話題。

  這種異樣感究竟是什麼。

  正當咲太想要探明究竟的時候——

  「今天感覺狀態挺好的」

  卯月又帶著笑容這麼說。

  她若無其事地從咲太身上移開視線,看向剛才自己所在的女生小團體。

  「感覺和大家完全在一個頻道上了」

  不用再去對比也知道卯月和那群女生穿著類似的服裝。

  「確實是吧」

  或許只是偶爾會這樣而已。

  不過,卯月自己似乎也有感覺到不一樣。她自己也覺得今天感覺不錯,和其他人走到了同一步調上

  。

  正當咲太思考到這裡

  「請回到座位上」

  教授用普通音量這麼說著進入了教室。

  學生們都坐好面向正面。卯月也回到了她朋友們所在的教室前方。

  「我說福山」

  咲太一邊看著坐回座位的卯月的背影,一邊向斜後方說道。

  「嗯?」

  「你覺得今天的廣川同學怎樣?」

  「很可愛吧」

  「其他呢?」

  「很可愛啊」

  拓海的回答一如往常。

  「感謝你寶貴的意見」

  「不謝」

  環視了一下周圍,也沒有發現其他很在意卯月的人。看來只有咲太覺得不對勁。

  這樣的話,說不定是錯覺。

  說不定她今天是碰巧和其他人傳了一樣的衣服,笑點也偶然和其他人撞到了一起,然後一時興起對和花發的信息表示在意。

  一切都是因為她狀態良好。

  所以一切都是咲太想多了。

  咲太一邊像這樣要真是這樣就太好了一邊打開了線性代數的教科書。

  2

  不管是再怎麼瑣碎的事,一旦糾結起來就會一直糾結,所以在上線性代數課的途中咲太也很自然地觀察到了卯月一些反常地舉動。

  昨天以前的卯月會很認真地聽教授講課。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會絲毫不在意打斷上課舉起手來發問。就算周圍的朋友們在交頭接耳或是玩手機,她的注意也不會分散。這對於之前的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但她今天卻心神不定地搖來晃去,時不時和坐旁邊的朋友開兩句玩笑……雖然也有在聽教授講課,但卻沒有過『這裡我沒聽懂!』這種問題。

  下課時她也沒有揮著手對教授說『老師下周見!』。

  她和其他學生一樣三兩下收拾好教科書,和小團體商量起午飯的事來。在她們之中,卯月的聲音也沒有顯得特別突出。聽到『去食堂吃吧』這個方案後她只是用淡定的情緒回了一句『嗯,走吧』而已……卯月的這些變化讓咲太更加確信了她今天有些不對勁。

  但在意卯月身上的變化的人,始終還是只有咲太一個。

  和卯月在一起的女生們理所當然般地和卯月說這話。她們在說『今天放學去趟橫濱吧』。她們說話的樣子實在太過自然,至少在咲太看來,那些女生並沒有在特意掩飾什麼。

  反倒對於女大學生之間的對話來說,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或許在一群人之中只有卯月一個人情緒跟周圍不一樣才顯得不自然。正這麼想著——

  「梓川,今天午飯吃啥?」

  坐在斜後方的拓海就打斷了咲太的思考。

  拓海身體前傾把腦袋探到了前面這邊來。

  「我做了便當」

  「有我的份嗎?」

  「要是有的話就太可怕了吧」

  「也對。大概會起雞皮疙瘩」

  拓海這麼說著站起身來——

  「那我去趟小賣部」

  這麼說完後他走向了教室後門。他的意思大概是他買完就回來,讓咲太等他吧。

  他剛走出教室,一個金髮的女生就進來了。

  是和花。

  她看了咲太一眼,但下一秒就轉向了正要從前門出去的卯月的背影。

  「卯月」

  聽到她的聲音,卯月嚇了一跳。然後她說著『抱歉,你們先去食堂吧』,目送其他五個朋友走出了教室。

  上同一節課的其他學生也都出去吃飯了,教室里只剩下拿出便當放到桌上的咲太和兩位偶像。

  「……」

  「……」

  卯月與和花分別在教室前方和後方,他們之間保持著的距離中有種莫名的緊張感。

  「我去買個飲料好了」

  咲太看著氣氛不太對勁打算暫且離開,但卻被和花攔了下來。

  「這個我還沒喝,你拿去吧」

  和花來到咲太所在的教室正中央,把一瓶飲料放到了咲太的便當盒旁邊。是之前麻衣打過GG的桃子味碳酸飲料。

  她覺得咲太在場也沒問題的話咲太倒也無所謂。

  「那個,和花找我要說的事,是之前那件事吧?」

  先開口的是卯月。

  「……之前?」

  和花突然被這麼一問皺起了眉頭。

  「我當然是說的星期天」

  卯月的語氣像是在說『這種事不是明擺著的嗎!』一樣。

  「……?」

  和花不知該作何反應也是當然的。她應該沒有想到卯月會率先提起這件事。畢竟和花認為自己的焦躁和擔心卯月都沒有get到……至少昨天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真的很對不起!」

  正在和花獨自陷入困惑的時候,卯月雙手合十拜佛一樣向她道了歉。

  「我完全沒有理解到大家的想法。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卯月?」

  「畢竟現在各自分頭進行的工作變得多起來,一起的活動變少了。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我們幾個得好好談一談才是」

  「那是沒錯……不過我也得道個歉。對不起,當時我話說得太重了」

  「沒有的事。畢竟如果你不說我都沒有注意到」

  「嗯……」

  「我知道每個人各自的工作確實很重要。應該有很多人是通過那些活動知道我們甜蜜子彈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要是因此我們變成一盤散沙就沒有意義了對吧」

  「嗯……」

  「所以下次叫上八重和蘭子還有螢,我們一起商量一下吧。我記得今天的舞蹈課是久違的大家一起上是吧?」

  「應該是的……」

  『自己究竟是在和誰說話』

  和花現在說不定是這種感覺。

  因為和花直到現在為止一直都帶著不解的神情看著說話條理分明的卯月。

  「和花你怎麼了?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卯月似乎從和花遲鈍的反應中察覺到了什麼。這正是卯月身上散發出的違和感的本質。她在配合對方的步調說話。

  「沒。這正是我想說的……」

  和花的回應像是在說夢話。

  「太好了」

  「嗯……」

  從剛才開始和花就一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和花?」

  這一點卯月也注意到了,所以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沒什麼……雖然今天八重會因為拍攝遲到不過她還是會來,我們一起商量吧。我先告訴他們一聲」

  「嗯!麻煩你了。啊,我朋友還在食堂等我,我先走了哦」

  卯月揮了揮手後就拿著包走出了教室。她大步走去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見了。

  「……」

  「……」

  留在教室里的,是撞了鬼一樣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感情。是疑惑,還是驚訝,說到底眼前這真的是現實嗎……就連這一點都不太明確。所以心裡很不痛快。只剩下如煙霧般模糊的感情。

  和花不知是不是腦子還沒有轉過來,她這一會看著卯月走出去的那扇門。再這麼下去她可能就一直站那不動了,所以咲太開了口。

  「恭喜」

  「……」

  和花無言地轉過頭來。臉上畫著一個問號。

  「我說恭喜你」

  「恭喜什麼?」

  「恭喜你們和好啊」

  「……嗯,那倒是」

  她雖然點了頭,但表情卻還是沒有神,依舊蒙著一層無法釋然的色彩。

  「話說,剛才那是什麼情況?」

  和花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把咲太的想法也用語言表達出來的話,大概也差不多。咲太站在和和花同樣的立場的話,大概會說『這啥啊』。

  「咲太你跟卯月說什麼了?」

  和花的眼中充滿了懷疑。

  「什麼都沒說」

  「真的?」

  「真的」

  「那為什麼星期天的時候她還完全聽不懂今天就明白得這麼透徹了啊?」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哈?」

  「豐浜你比我更了解廣川同學的吧?」

  她們認識得更早,而且作為同一個團體的成員在一起的時間也更多。

  「那是當然!」

  和花一臉不悅地做出了肯定。但就算這樣,她對於卯月的疑問也沒有消失。她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經地問道。

  「剛才那真的是卯月?」

  「如果不是的話,那會是什麼」

  「她剛才在看我臉色說話」

  她這句話中強烈地包含著『那樣的根本不是卯月』這層意思。

  「是啊」

  「這不就意味著……」

  和花說到一半停下了,就像是有什麼卡在了喉頭一樣。她大概是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把那句話說出口。

  「——卯月學會了察言觀色嗎」

  因為下半句是這麼一句話。

  「我也覺得」

  真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她和平時有哪裡不一樣。

  正如和花所說。

  她在察言觀色。

  那個卯月居然會察言觀色……

  違和感的源頭就在這裡。

  「該不會是像我和姐姐那時候一樣」

  和花用眼神表示著什麼。

  「你意思是她和誰互換了身體?」

  「嗯」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她不該會那麼熟悉甜蜜子彈的情況吧」

  剛才她們兩人談話的內容應該是無關人員不可能知道的。

  「那倒是沒錯……」

  「而且就算這是某種青春期綜合徵,它會帶來什麼危害嗎?」

  「那當然……」

  和花大概本來是想說『當然會啊!』。但她在話說完之前就注意到了。

  拜此所賜她和卯月和好了。

  和花一時衝動的理由卯月也理解了。

  目前看來沒有任何壞處。

  甚至或許全都是好事。

  和花對此感到了困惑。

  而且卯月本人也在咲太面前笑著說了『今天感覺挺好,感覺和大家頻道對上了』,那時她顯得很開心。

  面對突然的變化,不僅是和花,咲太也很困惑。

  「那其實就這樣下去會比較好……?」

  對於和花這個毫無自信的問題——

  「說不定到了明天她就恢復原樣了呢」

  咲太只能給出這種不了了之的回答。

  3

  就結論來說,咲太淡淡的期待落了空,即便到了第二天卯月還是能夠準確地察言觀色。

  這天咲太早上六點就起床,第一節課前來到大學便看到卯月完美融入了同一個學部的女生小團體。

  穿著和大家差不多的衣服,和大家討論著同樣的話題,和大家在同一個時點發出笑聲。

  雖然在咲太看來這不大正常……

  但昨晚晚些時候,上完舞蹈課回家的和花特意打來了電話,向咲太報告說『我和卯月還有組合內的其他成員好好談了一下』。

  作為甜蜜子彈組合的活動當然是最重要的。

  但每個人各自的工作也要努力做好。

  腳踏實地地做好現在的每一件工作是擴大團體知名度的唯一方法。

  五個人一起討論出了這個結果,組合內部又變得更加團結了——和花對咲太這樣說。

  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始終很明朗。至今為止和花和卯月說話的時候經常對牛彈琴,有些觀念很難統一。但現在的卯月都能聽懂。

  雖然咲太覺得不對勁,但麻煩的是所有事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事實上,和大學的朋友歡談著的卯月看著也讓人放心。直到前天為止她還很不合群,讓人為她捏一把汗,總覺得放心不下。但現在她完全不會給人那種感覺。和人的交流都顯得很穩重,讓人放心。

  今天周圍的學生們也都沒有去在意卯月的變化。或許他們對別人的在意程度本身就不足以讓他們察覺到這種變化吧。自掃門前雪。只要裝作不在意其他人,或許有一天就真的變得不會去在意了。

  咲太覺得,如果這件事不是發生在卯月身上,自己也不會注意到,也不會去注意。

  「我說,福山」

  咲太對坐在旁邊的拓海這麼說道。

  「嗯?」

  是充滿困意的聲音。眼睛都還閉著一半。

  「你覺得今天的廣川同學怎麼樣?」

  「很可愛吧」

  「其他呢?」

  「很可愛啊」

  「我猜也是這個答案」

  「……我說梓川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說話提了神,拓海認真地看著咲太說道。

  「嗯?」

  然後換咲太用帶著睡意的聲音做出了回答。

  「剛才那個問題,回答什麼才算正確啊?」

  看來兩天問他同樣的問題他還是會有疑問的。

  「可愛就是正確答案」

  咲太打著哈欠回應道。

  「什麼鬼」

  咲太心中也沒有答案。

  看著不再開口的咲太,拓海的表情顯得更加懵逼了。

  在艱難熬過第一第二節課後,咲太在午休時間來到了食堂。雖然今天也六點起來做了便當,但今天和來了大學的麻衣約好了中午要一起在食堂吃飯。

  食堂里已經有八成左右的位置被坐滿了。

  放眼一看人群混雜的大堂,便找到了在窗邊占好了座的麻衣。麻衣也注意到了咲太朝這邊輕輕揮了揮手。

  咲太穿過拿著盤子的學生們之間,走向了麻衣所在的四人桌。然後在半路上注意到麻衣對面坐著人。

  雖然她背對著咲太,但咲太還是能認出她的背影。那也是自然。因為和麻衣坐在一起的是前幾天剛晉升為朋友候補的美東美織。

  見咲太來到桌邊,她便用隨意的語氣打了聲招呼。

  「Yahoo~,梓川同學」

  咲太交互看了看麻衣和美織後坐到了麻衣旁邊。

  「我和她第二節英語課在一起上的」

  不等咲太問麻衣就像說出了答案。

  「麻衣同學做到我旁邊的時候我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美織似乎是想起了那個瞬間的悸動,把手放在了胸前。

  「美織你太誇張了」

  麻衣有些無可奈何地回道。

  「不不不,麻衣同學你應該有點這方面的自覺。你說是吧梓川同學」

  在一連串及其自然的對話接力後,美織把話頭拋給了咲太。同時麻衣也看了過來。咲太又一次交互看了看她們兩人。

  「感覺你們關係走得挺近啊」

  咲太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想。

  看看餐桌,她們兩人都點了食堂的特色蓋飯。而且兩人的碗都已經空了,一粒飯也沒有剩。看她們占得座位也是比較寬敞的地方,想必是第二節課提前下課了吧。說不定在咲太來之前也有不少時間聊天。

  「梓川同學你吃醋了?」

  「因為麻衣她很不擅長交朋友,所以有點意外而已」

  咲太從包里拿出便當在桌上打開來。

  「說誰不會交朋友呢」

  故意表現出怒態的麻衣用筷子從咲太的便當盒裡搶走了一塊玉子燒。

  「都是多虧了在英語對話課上小組討論,那時聊了很多」

  她這麼說完後便一口吃掉了玉子燒。同時還說著『嗯,挺好吃的』。

  咲太前半期也上過英語對話課。因為課上禁止使用日語,所以和自己的搭檔必須齊心協力。這堂課當時也成為了咲太和拓海說上話的契機。

  「然後我聽她說她沒有手機,就知道她是之前咲太你說的那個女生了」

  「反正你肯定把我描述成吃了三塊炸雞的貪吃女生了吧,我懂的」

  「我沒那

  麼大嘴巴」

  「不過多虧了你我和麻衣同學拉近了關係,就饒了你吧」

  美織壓根沒有聽咲太說的話。

  就算有那樣的經過,麻衣和美織也顯得有些過於親近。以麻衣的性格來說,這個階段就開始直呼名字也是比較罕見的。畢竟她剛認識咲太的時候也叫的是『咲太同學』。

  「美織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讓我用first name稱呼她,當時我還是有點牴觸的。但用英語交流的話確實那樣比較自然」

  「為什麼要用first name?」

  美咲聽咲太這麼一問便立刻做出了回答。

  「因為想讓麻衣同學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懂的」

  咲太一邊感觸良多地點著頭一邊吃著便當。

  之後,麻衣無言地離開座位去自動飲料機倒了杯茶拿過來,默默放到了咲太便當盒旁邊——

  「謝謝」

  麻衣收到咲太的感謝露出了微笑。

  「……」

  美衣看著兩人眨了好幾下眼睛。

  「怎麼牌,美織?」

  「……你們是真的在交往啊」

  她的眼睛還在眨。看來是相當難以置信了。

  「經常被人說我不配就是了」

  雖然很少有人把話說得這麼直,但感受到周圍的表達這層意思的視線絕不止一兩次。這並不稀奇。可能根本就沒有人真心說過『你們可真般配』。至少在大學認識的朋友和熟人里是沒有人說過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之間的距離感很自然……是非常般配的一對」

  美織慌忙辯解道,不知為何她顯得有些害羞。大概是為自己說出的話感到有些臉紅吧。有些時候誇人確實會有點尷尬,意外地挺難的。

  「謝謝你美織」

  麻衣這麼說著對美織一笑,美織便像是被射穿了心臟一樣倒向了旁邊的椅子。

  「你沒事吧?」

  姑且問了一聲。

  「啊,不行了。我已經墮入了愛河」

  「之前也說過了,我不會把麻衣同學給你的」

  「偶爾借我一下嘛」

  「你們倆注意點。我可不是誰的私有物品」

  聽麻衣這麼說美織帶著稍微有些緊張的表情坐了起來。

  「美東你不用在意。她不會因為這點事生氣的」

  「是啊。畢竟咲太一直都很不知天高地厚」

  麻衣再次把筷子伸進便當盒,夾走了冷凍蟹黃可樂餅。最近花楓很喜歡吃這個所以家裡一直都有存貨。

  「啊,麻衣同學,那個至少給我留一半吧」

  但咲太制止的聲音沒有屆到,麻衣一口把它吃了下去。

  「……這種感覺是什麼。我呆在這裡真的合適嗎?」

  美織交互看了看麻衣和咲太,然後有些沒有自信地說道。

  「好走不送」

  「當然合適啊」

  咲太和麻衣的聲音重疊到了一起。

  「總之我先去續杯茶」

  美織選擇了一個中間項,她拿起杯子站起了身來。順手也把麻衣的杯子拿上了這一點想的十分周到。

  「美織她和你挺像的啊」

  麻衣看著正把被子放到飲料機上的美織的背影這麼說道。

  「你這話要是對她本人說的話恐怕她會不開心吧」

  「你聽了倒是沒有不開心嘛。畢竟美織那麼可愛」

  這時美織端著茶回來了。

  「在說什麼?」

  她咚地把兩個塑料杯放到了桌上。

  「在說你很可愛」

  「真的嗎麻衣同學?」

  美織明顯一臉懷疑。看來她根本就不相信咲太。

  「是啊」

  「呃,非常感謝」

  她相信了麻衣的話,老老實實坐回位置上,故意喝茶發出聲音以掩飾她的害羞。

  在對話暫時中止的這段時間裡,咲太把最後一塊玉子燒送進了嘴裡。筷子放回盒子裡,蓋上便當盒,然後用便當巾包起來完事。

  喝著麻衣端來的茶舒了口氣。

  有意無意地環視食堂內部,視線便停留在了隔壁的隔壁桌。那裡咲太等人所在的桌子一樣是四人桌。桌邊坐著四個穿著相似的衣服,畫著相似的妝的女生。從桌上的餐具來看,點的東西應該也是一樣的。

  「高中可真是輕鬆啊」

  美織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嗯?」

  咲太向 美織投去疑問的視線,便發現美織也在看那一桌。

  「因為有校服」

  「啊」

  看來她是注意到了咲太視線中的含義。咲太想著這個話題倒是沒什麼問題,重新又看向剛才那桌。仔細一看,那桌旁邊的桌邊也坐著兩個穿著幾乎一樣的學生。

  放眼整個食堂,那樣的桌子不只一兩桌。用德州撲克的話來講,同花,滿堂紅,四條,三條,兩對,一對的組合都數不勝數。

  「她們的打扮應該都不是商量後決定的吧?」

  「有人會去做那麼麻煩的事嗎?」

  每天早上都想聯繫朋友說『我要穿成這樣出門』之類的……咲太覺得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這麼做。

  「大概沒有」

  但要說這是偶然的話,案例也未免太多了一點。從某些角度來看,甚至會覺得偶然重合得太多感覺有點滲人。

  「我每天也要挑很久衣服的。畢竟既不想被人覺得很土,也不想被人笑話說『那個人也太誇張了』」

  美織現在穿著連衣裙,在那外面套著休閒款牛仔襯衫。大概是出於只穿一條連衣裙的話有點表現過度,所以套一件襯衫來顯得沒那麼嫩這種想法吧。

  旁邊一桌就有個和美織同樣搭配的女生。

  「而且梓川同學你不也是嗎」

  美織這麼說著用視線示意坐在咲太斜後方的兩個男生。他們穿著深藍色的九分褲,上半身是長袖T恤。和咲太完全一樣的打扮。就連黑色的書包都完全一致。

  美織想說什麼不用問也知道。

  「我去符合我錢包狀況的服裝店買模特款就變成這樣了」

  「我這身也是爆款」

  美織這麼說著輕輕捻起自己的衣服,忍俊不禁似的笑了出來。

  「昨天穿的是在網上搜『秋天 大學生 搭配』搜出來的款。要是去的店和搜搭配的網站都一樣,那穿出來肯定也是一樣的了吧?」

  「或許是這麼一回事吧?」

  「而且和大家穿的一樣的話不會被人笑話……沒有人會特意穿得很特立獨行吧。在高中的時候還會把裙子收短,把領帶系得更可愛,穿不同於人的襪子。明明那時候大家都還在這樣主張自己的個性呢」

  美織回首過去,露出了苦笑。

  但人可能就是這樣的。有了自由就會開始質疑自己的選擇。有人幫自己決定的時候可以把責任推卸到那個人身上。但如果是自己決定的事,那就沒有藉口可以找,也沒有退路可以選了。

  「美東你沒有手機還是會查東西的啊」

  「我家裡可是有電腦的」

  明明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美織卻還是兩手叉腰挺起了胸。看來她沒有手機並不是因為討厭網絡。

  「麻衣同學的衣服一般都在哪裡買呢?」

  美織把話拋給了一直默默旁聽著的麻衣。

  「我嗎?」

  「你穿的一直都很好看,希望也能教教我」

  「確實,麻衣同學一直都很好看」

  麻衣今天穿著帶領襯衫,外面套著呢子背心。下半身則是長裙。頭髮編成兩股鞭子從雙肩垂下。還戴著裝飾用的眼鏡。整體給人一種文學少女的感覺。

  這種裝扮搞錯一步就會變成村姑,但麻衣穿起來就顯得很成熟很漂亮。

  「最近直接從服裝師那裡買拍攝時用的服裝比較多吧。現在這身也是」

  「這學不來的啊」

  美織無力地耷拉下了肩膀。

  「而且就算學了我也變不成麻衣同學,穿上身也肯定不搭就是了……」

  接著又一個人鑽起死胡同來。

  「其實穿上去效果還不錯」

  「為什麼梓川同學你會知道?穿過?」

  「是啊」

  「有變態」

  「我妹妹穿過。麻衣經常給她舊衣服」

  長得比較高的花楓穿得下麻衣的舊衣服。雖然有些衣服也會有些做作的感覺,但基本還是過得去。

  「你妹妹真羨慕。我也……雖然也不想當梓川同學的妹妹,但還是好羨慕啊」

  「你真實想法已經說出口來了」

  「說起來,我們是在聊什麼來著?」

  美織沒有理睬咲太,而是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是美東你突然說高中有校服很方便啊」

  「那不是因為你在看那邊嗎」

  麻衣用餘光看著成為二人話題的女生團體。

  「對哦。梓川同學你會在意這種事,莫非是遇到什麼事了?」

  「什麼什麼事?」

  「什麼事是什麼事啊」

  「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這樣啊,一時興起啊」

  咲太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美凪則姑且表示理解。對於咲太的敷衍她沒有多加追究。

  因為在她追究之前,宣告午休即將結束的預備鈴就打響了。在食堂放鬆著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行動起來。

  「我還要去圖書館還書,就先失陪了」

  美織首先站了起來。

  「餐具我幫你收拾好了」

  接著站起來的咲太伸手拿過了美織的盤子。

  「啊,不好意思。謝了」

  「下周課上見」

  聽麻衣這麼說,美織一邊揮手說著再見一邊走出了食堂。

  咲太和麻衣一起離開食堂後並肩走向了主教學樓。

  「咲太你下午有課嗎?」

  「我想翹掉來和你約會」

  走在林蔭道上,仰望頭頂一片青空。

  真是個約會的好日子。

  幾天前還有點熱的天氣今天已經帶著點秋天的涼意了。

  「你上到第四節的話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我課到第三節,但我打算一邊備課一邊等你」

  「是嗎?原來你今天有補習班的打工啊」

  「咦~晚飯好想吃麻衣和麻衣親手做的飯啊」

  「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去給你做的」

  「為啥」

  「你打工見到雙葉同學的話不如問問她剛才的事?」

  「嗯?」

  「剛才會產生那種話題是因為廣川同學吧?」

  看來麻衣果然是明白的。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沒有表露出任何疑問。大概是聽和花說了些什麼吧。

  「今天我去問問看。雖然雙葉她肯定會一臉嫌棄就是了」

  4

  「梓川你青春期還沒過啊」

  跟理央說了卯月的事之後,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輔導班的打工結束後。

  即便是到了晚上十點過,家庭餐廳店內的座位也還是坐滿了八成左右。

  今天花楓也在這裡打工,來給咲太和理央點菜的就是她。端菜來的則是咲太高中時代的學妹古賀朋繪。她們兩人現在都已經不在接客了。高中生只能打工到晚上十點為止。現在她們應該在後台做回家的準備。

  「畢竟我比你想像中的要純情啊」

  「看來野狼比想像中要敏感啊」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哈士奇?」

  理央無視咲太的吐槽回歸了正題。

  「難道不就是你想的那樣嗎?」

  「此話怎講?」

  「原本KY的偶像突然變得會察言觀色了,僅此而已」

  「你覺得會有這種事嗎?」

  雖然話說的不大好聽,但卯月不會看人臉色是已經無藥可救的級別了。咲太並不認為這能在兩三天裡改變。

  「看來梓川你是一心要把這件事歸結到青春期綜合徵上了」

  「我倒希望不是」

  這是實話。

  這一年半以來都沒有見過病例,如果可以的話再也不想見。

  不過,卯月這個情況說是某種青春期綜合徵確實反而比較能夠讓人信服。卯月的態度的確反常到了這個地步。

  「就算假設這是青春期綜合徵,那她也沒有為自己不會察言觀色感到過煩惱吧?」

  「大概吧」

  她或許也因此煩惱過一段時間。和同級生話說不到一塊兒去,無法拉近關係,不知什麼時候就被孤立了。她本人說過她中學高中的時候是那樣的狀態。

  但是,那個問題她在認識咲太之前就通過離開全日制高中選擇通信制高中克服了。

  自己的幸福由自己來決定。

  她母親的這句話給了她勇氣。

  正因為卯月有著這樣的經歷,她才能夠給因為與人不同而感到懊惱的花楓指出一條明路。也給了花楓勇氣。拜此所賜,花楓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卯月的粉絲。

  「那這樣的話她不是沒有引發青春期綜合徵的理由嗎?」

  「確實是啊」

  就算找理央商量,得出的結論也還是一樣。沒什麼問題。感覺沒什麼問題就是問題。但因為沒有什麼問題,所以也找不到問題。是個悖論。

  「看你這一臉想不通的表情」

  「那肯定的啊。如果只是會察言觀色了還好說……但連服裝都突然和周圍統一起來就感覺有點不大對勁了不是嗎?」

  正好在更裡面一點的桌子上就坐著三個風格相似的女大學生。她們都一樣穿著大概到膝蓋的裙子和給人一種高雅印象的毛襯衫。頭髮都差不多到肩,都向內捲曲。臉上都化著像是剛出浴一樣的妝。她們聊得很歡。內容是聯誼的反省會……或者該說是對不符合期待的男生們的批評會。

  「這難道不就和你最近認識的可愛女性朋友說的一樣嗎」

  理央冷淡地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道。她的嘴唇也隱約染著點紅色。雖然畫得很淡,但理央進入大學後也開始化妝了。

  「姑且現在還是朋友候補」

  「可愛這一點你不否定啊」

  「然後呢?」

  似乎在被套更多話之前推進話題會比較好。

  「如果每天都接觸相似的情報,那麼就算沒有直接的交流也會和他人共享到同樣的情報,最終結果就是大家都撞衫。畢竟人類是存在這種社會性的」

  理央事不關己般說道。不過,她的意見讓咲太覺得有些在意。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豈不是和量子糾纏非常相似?」

  出於量子糾纏狀態的粒子之間可以不藉助任何媒介在一瞬間共享情報並作出同樣的反應。理央曾經這麼告訴過咲太。

  「如果單從結果考慮的話……可以說是有相似性的」

  抬起頭來的理央有意無意地側眼看向了更裡面的那張桌子。

  「假設有一個處於量子糾纏狀態的集團」

  她看著的是那三個剛聯誼回來的女大學生。

  「確實有」

  「假設之後有一個不處於量子糾纏狀態的朋友加入了她們」

  這時正好有一個她們的朋友姍姍來遲。

  『抱歉,等我很久了?』

  或許是她們聯誼撲了個空,所以叫了朋友出來一起打發剩下的時間吧。唯獨後來的那個女生穿著軍款休閒夾克顯得有些離群。

  「確實是加入了」

  「在假設之後來的那個人因為某些原因被捲入了量子糾纏,那麼在那個時候情報就會共有化,她也會與集團一體化,所以梓川你剛才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後來的那個女大學生一坐到座位上就脫下了夾克。然後就變成了和其他三人相似的打扮。

  真的就是情報在一個團體內共有化,形成了一個整體。

  單純就是大家都迎合周圍的結果。

  雖然確實是這樣,但真的只要會察言觀色,懂得大學生該是什麼樣子並且遵守TPO……真的只需要這樣就能把髮型和化妝還有服飾都統一到這種地步嗎。咲

  太甚至覺得能夠在沒有事先商量過的情況下就做到這種事的大學生們有種特別的能力或是才能。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這次這發病的應該是那邊吧」

  「那邊是哪邊?」

  「假設這是青春期綜合徵的話……那麼引發青春期綜合徵的應該不是廣川卯月,而是她以外所有懂得察言觀色的大學生」

  理央又接著說出了很不得了的想法。

  但卻很令人信服。按照理央剛才以坐在裡面的女大學生為例做出的解釋,她的話就顯得很有說服力。

  「或許應該說這是在無意識間共享情報,並產生『普通』『大家』這種平均化價值觀的青春期綜合徵。又或者是青春期綜合徵形成了一個具有量子糾纏性質的無意識網絡,以此實現了上述狀態」

  「所有大學生一起?」

  「沒錯,所有大學生一起」

  這的確是個非常大膽的想法,甚至不著邊際。這個規模比咲太想的還要大很多。但的確不管去那個大學都能看到類似的學生團體。會有一些人做同樣的打扮,擁有同樣的價值觀,做出相同的舉動。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和卯月不同,有著引發青春期綜合徵的理由。

  正如美織所說——

  高中生有校服來證明自己是高中生。班級也姑且能算是個容身之處。

  但大學不一樣。既沒有校服,也沒有班級。由於至今為止框定自己形狀的模具被拿掉了,所以大學生們無自覺,無意識地尋求起大學生的理想形象。那種漠然的不安聚集起來,就變成了理央所說的『普通』或是『大家』這種看不見的存在。

  「如果這是青春期綜合徵的真面目,那她會被捲入其中的理由倒也能夠推測」

  「畢竟月月就是月月」

  卯月活得很有自己的樣子。當偶像,上電視,時尚雜誌上也有她的照片……這樣的她在其他找不到自我的大學生眼中顯得十分的耀眼,因為耀眼所以不擅長應對,所以想要移開視線。

  所以選擇了將她吞沒。

  將她吞入了集團之中……

  「接下來的內容難道不該是梓川你的專業範圍嗎?」

  「哪裡是?」

  「統計科學難道不就是分析這些數據的嗎?」

  「但一年級全都是公共課和基礎數學啊」

  還完全沒有上過專業課程。到現在為止完全沒有自己在學統計或是科學或是統計科學的感覺。

  「不過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或許剛才說的那些都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是嗎?」

  咲太倒是覺得理央的話讓自己看待現狀的視角改變了很多。

  「梓川你不也知道嗎?如果說真是青春期綜合徵的話,那這不過是個開始」

  理央說著說著嘆了口氣。

  「我也覺得大概是這麼回事」

  看來理央早已看透一切。

  「畢竟突然變得會察言觀色的話會注意到很多事情」

  「無論那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所以梓川你是擔心那些事可能會使她產生改變?」

  「作為粉絲來說這是當然的吧?」

  從卯月的活法中尋找到救贖的不只是花楓。她幫助了花楓,也就等於幫助了咲太。借用和花的話來說,就是『卯月擁有給人帶去笑容的力量』。咲太認為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所以才不想讓她的光彩被烏雲籠罩。

  她是咲太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咲太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但事與願違,事態發生了變化。

  卯月變得會察言觀色了。

  既然變得會察言觀色了,那麼她遲早會察覺到一件事。

  她會察覺到,之前不會察言觀色的她,是被人以怎樣的眼光看待的……

  「你自己小心出軌的事別暴露了」

  用不知是發自真心還是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完後,理央看向了店裡的鐘。從進店起開始算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分。

  「花楓好慢啊」

  她叫咲太等她一起回去,卻到現在都還沒換好衣服出來。

  「我去後台看看,雙葉你先走吧」

  「是嗎?那我先走了」

  理央把自己那部分錢放在桌子上後說了句『補習班見』後便離開了餐廳。

  目送理央離開後,咲太跟店長打了聲招呼結了帳。

  接著為了找花楓去了後台。

  穿過廚房吧檯再往裡面走一點便聽見了休息區里傳來的談話聲。是兩個女生,兩邊的聲音都很熟悉。

  走進休息室後,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花楓和朋繪。

  他們兩人都還穿著服務員的制服。兩人一起在看著花楓的手機屏幕。

  「趕緊把衣服換了」

  「啊,學長」

  朋繪聽到咲太的聲音轉過頭來。

  「哥哥,快看這個。卯月姐姐厲害了呀」

  「哈?」

  完全不懂她什麼意思。卯月現在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但花楓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才對。

  「別『哈?』了快點看」

  「我才想叫你們快點好不好…」

  咲太想早點回家所以希望她們能快點把衣服換了。

  「真的不得了了!」

  咲太無可奈何地看向了被塞到自己眼前的手機屏幕。

  裡面正在放之前拓海給咲太看過的無線耳機GG。

  內容是一個年輕女性的清唱。似乎因為是翻唱霧島透子的歌,所以在網絡上引發了一波話題。

  而且唱歌的女性沒有露臉,最高只拍到下顎。『唱歌的是誰?』這個問題似乎也勾起了觀眾的興趣。這是之前拓海告訴咲太的。

  那種若隱若現的感覺的確很讓人在意。

  咲太第一次看得時候也很在意。

  當時視屏在攝像機再稍微往上抬一點點就能看到了的地方就結束了。但咲太現在在看的這個視頻比當時的要長。過了三十秒也還是在繼續。

  歌曲到了最後的副歌部分。

  演唱者唱得更加細緻,更加有力。

  攝像機從胸口拍到脖子,再抬到嘴角……在歌曲結束的同時,拍到了之前沒有看到的面部。

  她額頭上掛著汗珠。

  臉頰由於激情獻唱而泛著紅潮。

  這位帶著充滿飽和感的笑容的女性,咲太是認識的。

  甚至今天才剛剛在大學見過。

  無論怎麼看都是卯月。

  「這個最新版本今天才剛剛發布,播放量就已經破百萬了」

  雖然花楓一臉興奮地這麼說,但咲太並不知道這究竟有多厲害。但咲太知道這個視頻本身很厲害。

  比起播放量,更讓咲太為之一顫的是這個GG本身的編排和卯月清亮有力的歌聲。那種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的犀利之感透過屏幕傳達給了咲太。

  看了這個視頻有所感觸的並不只有咲太一人。視屏下面跟著很多評論。

  ——這是那個經常上答題節目的天然呆吧?

  ——原來她還會唱歌的嗎

  ——這麼一看挺漂亮的

  ——不明覺厲

  ——唱得好呀

  ——月月的時代到來了

  既有認識卯月的人,也有完全不知道的人。

  他們之間的共同點在於,通過這個GG對卯月產生的強烈興趣。

  咲太從這個人們感情的漩渦中感受到了推動某些事發展的能量,以及有什麼事即將發生的明確預兆

  5

  一晚上過去到了周四,十月六日。

  在上學路上,咲太剛在橫濱站換乘上京急線就在電車裡和卯月撞了個正著。但並不是真人,而是吊頂GG里的紙片人卯月。

  她的照片被單獨放在了少年漫畫雜誌的封面上。

  照片裡的她席地而坐單腿抱在胸前擺出一個休閒的pose。毛茸茸的毛線衫從單肩滑落,潑灑在白嫩肌膚上的黑髮顯得莫名地煽情。但正啃著橘子的表情又顯得有些呆呆的,不失這個年紀該有的可愛。是那種只會給戀人看到的,不帶修飾的表情的感覺。

  咲太覺得拍得挺不錯的。想著要不要順手給花楓帶一本這個雜誌回去。

  正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繼續看著那張照片,就被人從身後搭了話。

  「哥哥你別看這麼入神啊」

  回頭一看,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性站在身後。

  是真人。

  「確實看照片不如看真人」

  咲太轉向了卯月。

  但這邊的卯月衣服穿的很嚴實。肩也沒怎麼露。色氣完全沒有照片上足。

  「果然還是那邊比較好」

  咲太再次看向吊頂GG。經過舞蹈鍛鍊的健康皮膚看多久都不會膩。

  「不,不准盯著看」

  卯月害羞地拉著咲太的手臂改變了咲太的方向。真是少見的反應。以前咲太拿著有她泳裝照的雜誌,她反而還會湊過來問咲太『怎麼樣怎麼樣?』。

  看她這麼害羞咲太就感覺自己在搞黃色,就忍不住想再捉弄她兩下。但一想到要是這事傳進了和花的耳朵里怕是不好辦,咲太還是把目光移回了三次元卯月的身上。

  想說的有很多。

  「你最近挺順的嘛」

  「嗯,托你的福」

  「那個GG也拍的很好」

  「哥哥你也看了啊」

  說到這個話題,卯月的聲音稍微變小了一點。

  「昨天花楓她吵著要叫我看。好像很火的樣子啊?」

  「好像是。今天早上經紀人也有聯繫我叫我去學校的時候注意一點」

  所以平時都毫不遮掩的卯月今天才會戴上帽子和口罩。

  她的變裝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注意到她。不過,倒是有不少乘客和咲太一樣注意到了吊頂GG上的卯月,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會。明顯是昨天看了GG後的反應。

  站在門邊上的兩個女高中生也一樣。

  「你看,那不是昨天那個人嗎」

  「啊,GG里的!」

  「對對,名字叫什麼來著?」

  「等下我查查」

  她們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拿出了手機。

  以前遇到這種情景的話卯月怕是要一個Q跳上去自我介紹。相信以前的她肯定會不顧突然被搭話的人的感受,按照自己的步調重重地和對方握手。但現在的卯月卻一動不動。

  甚至緊張得挺直了背。

  「有了有了,廣川卯月」

  「這個是真的嗎?上面寫的大學是橫濱市立誒」

  「那她豈不是平時也坐這條線?」

  「說不定哪天能遇到?」

  聽到她們一連串的討論,卯月露出了困惑之色。

  這時車內廣播一時蓋過了兩名女生的對話。下一站是上大岡站。

  「下一站下車換個車廂吧」

  聽咲太這麼說,卯月最開始沒反應過來。當她理解到咲太的意思後,她一瞬間睜大了眼睛,然後『嗯』地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咲太和卯月在上大岡下車換了一節車廂,但這節車廂里依舊有高中生在談論卯月的GG。這次是三個男生。

  「唱得是真的好」

  「而且長得還好看」

  「你今天去買本雜誌吧」

  「你怎麼不買」

  他們一大早就興致盎然。不,或許該說是春意盎然。

  因此,在接下來的金澤文庫站咲太和卯月也為了保險起見下車換到了隔壁車廂。

  「感覺像是在秘密約會?」

  卯月似乎樂在其中,但說實話,咲太作為麻衣的男友心裡是有些不踏實的。

  要是被人看到自己跟卯月在一起,那不管事實是怎樣咲太最後總歸會被說成她的男友,說不定會有人散布出一些奇怪的謠言。要是被套上腳踩兩隻船的帽子那可不是好玩的。

  因此在到達大學所在的金澤八景站時,咲太下意識地『呼~』地舒了口氣。

  出檢票口後走下了通往車站西側的樓梯。

  在這個時間走在這條路上的基本都是同一個大學的學生。其他也就是教員之類的。

  「說起來這影響力可真夠大的啊」

  昨晚咲太並沒有想到社會會有這麼明顯的反應。

  「是啊」

  卯月雖然對咲太的困惑表示同意,但卻看不出她有很困惑的樣子。那也是自然的。對於卯月來說,這不過是至今為止的活動積累出來的一項成果罷了。她終於等到了一口氣成名的機會,所以她對此抱有的感情也自然是積極向上的。坐電車時有些不便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看這個樣子簡直就是直奔甲子園啊」

  「哥,那是棒球」

  「那應該是目標!國立體育館!?」

  「那是足球」

  「那花園?」

  「橄欖」

  「我知道了,肯定是兩國」

  「可惜,就差一點了。然而那是相撲」

  卯月耐心吐槽到了最後,她知道咲太是在裝傻。她在配合咲太的步調。並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問『為什麼是甲子園?』終結話題。之前她還害得咲太好多次都要跟他解釋這個槽點在哪裡……

  「我們的目標是武道館」

  卯月還補充了一句『雖然我覺得你其實是知道的』。

  「那你們離那個武道館也算是更近一步了吧?」

  「唔,這個不好說吧」

  卯月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雖然隔著口罩看不出她細微的表情變化,但她筆直看著前方的雙眼透著某些事的嚴格。

  雖然咲太不是很懂偶像業界那些事,但從卯月的口氣來看,武道館應該是個特別的地方。至少對於現在的卯月來說,應該是一個就算開玩笑也不敢隨便說『絕對能去的啊』的地方。卯月選擇了這樣的說法。

  「順帶問一句,為什麼是武道館?」

  「其實我的話,只要和大家在一起,目標是哪裡都無所謂的」

  「這樣嗎?」

  「我之前有跟你說過吧?」

  「說過什麼?」

  「我從上中學之後就沒什麼朋友」

  「聽你說過」

  「所以對於我來說,陪伴在我身邊的甜蜜子彈成員是特別的……是高於朋友的存在」

  究竟有多特別只有卯月自己才知道。所以咲太什麼也沒有說。並沒有表示理解或是不理解。

  「雖然愛花和茉莉先畢業了,但我還是想和留下來的同伴……想和和花,八重,蘭子,還有螢一起站上武道館的舞台」

  卯月說到最後又重複了一次『一起』這個詞。重要的是和同伴一起。咲太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這次卯月GG大火對於這個目標來說無疑是一股東風。別說一步,這大概是前進了三四步。

  只是,換一個角度來看的話,這件事對於試圖想讓卯月單飛的事務所的方針大概也會有不小的影響。因為出演GG的只有卯月一個人……

  如果要有什麼動作的話,肯定是得蹭這個熱度的。

  實際上,像這樣和卯月走在一起,就能感受到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從剛才開始周圍就不時有學生偷偷看過來。能夠感受到那種裝作毫不在意些視線。

  卯月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她走路時都儘量只看前方。

  「其實有一半是哥哥你吧?」

  「什麼?」

  「在被看的」

  多半都是羨慕咲太不僅和櫻島麻衣在交往還和廣川卯月這麼要好的視線吧。

  「不過我能遇見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雖然你突然的告白讓我很高興,但很不好意思我已經有麻衣了」

  「被甩咯。其實我的意思不是認識你真好,是剛才在電車裡遇到你真是太好了的意思」

  咲太自然知道她是這個意思。現在的卯月自然也知道咲太知道她原本的意思。在全都明白的情況下,她還是處於玩心解釋了一遍。

  「原來哥哥你這麼喜歡繞彎子和捉弄人的啊」

  「才注意到嗎」

  「嗯,不久之前還完全看不出來」

  一邊說著這些一邊通過了正門。

  走在大學的林蔭道

  上,就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視線明顯變多了。

  現在是第一二節課之間的休息時間。從第二節開始有課的學生,從第一節課的教室前往第二節課的教室的學生,許多學生來來往往。

  如果這裡是別的地方,或許不會有那麼多人注意到卯月。但在這裡上學的學生們知道廣川卯月是他們的校友。意識到卯月有可能在校園裡的話,注意到她的機會自然也會變多。感覺帽子和口罩的效力在校內也大打折扣。

  「看來明天得把眼鏡也戴上」

  「麻衣說調整一下髮型會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啊,還有這招」

  卯月現在也為了不去在意任何人而筆直看著前方。她完全把握住了周圍的反應。看懂了周圍的氣氛。

  但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移向了林蔭道旁邊。是並排豎立著幾個公布休講情報和就職講座信息的告示牌的地方。在角落……也就是用於張貼社團招募信息的告示牌前,有一個在向路人呼籲的女生。

  「請問對學生志願者有興趣嗎?」

  那個女生咲太認識。

  是赤城郁實。

  「我們社團剛剛建立,正在募集一起活動的成員」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遞出傳單,但似乎並沒有人願意收下。

  兩個熱衷於聊天的女生看都沒有看郁實一眼,帶著無線耳機的男生抬了抬手拒絕了她。

  「我們現在正在支援不登校兒童的學習,依舊處於人員匱乏的狀況」

  郁實的聲音很平淡,但吐字很清晰。她鍥而不捨地呼喊著。

  但就算這樣,也沒有一個學生願意為她停下腳步。就算有點反應,也是在從她身邊走過後回過頭來一邊說『據說是志願者哦』一邊和走在一起的朋友對視偷笑。

  她們的眼神仿佛在說『好厲害哦』『覺悟好高』,像是在互相確認在各自的價值觀中孰優孰劣。

  等到她們滿足於得出的答案,她們就再也不多看郁實一眼。一邊說著某家咖啡館的店員是個帥哥一邊走進了教學樓里。

  在那之後,也沒有人在郁實面前駐足,沒有人對她產生興趣。

  就算這樣郁實也還是繼續喊著,終於有一個人停下了腳步。

  就在咲太身邊。

  並不是因為被郁實搭了話。

  卯月和郁實之間隔著十步以上的距離。

  卯月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郁實。

  看著睬也不睬郁實的學生們。

  卯月注意到了和郁實拉開距離後的學生們的偷笑。

  她半開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微微有點下拉的眼角顯得有些傷感。

  「我說哥哥啊」

  「……」

  咲太無言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咲太大概能猜到她要說什麼。

  因為咲太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如果可以的話,咲太不想看到這個預想變成現實。

  但卯月並沒有停下。

  既然注意到了,就沒有辦法不說出口。

  卯月取下口罩看著咲太。

  「原來我也這樣被大家笑話啊」

  她這麼說時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咲太沒有語言可以回應她。

  所以只好以眨眨眼的速度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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