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失去的、未失去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間學校的第7個早晨。終於,今天是以組為單位的最後一天了。

  到明早就是考試了。因橋本的機靈,我們小組得以不崩而終,然而考試結束的同時,與這個提高了凝聚力的小組的關係也將結束。隱隱覺得有些不舍的學生也不在少數吧。

  組內的大半學生雖然在心裡對高圓寺留下了厭惡感,但跟其他學生之間拉進了相當大的距離吧。只不過以石崎而言,比起高圓寺他應該更討厭我吧,但他努力不表現出來。本來的話他應該是想針對我吧,但石崎非常清楚,那樣做的話結果會如何。

  容易爆發以及語氣粗魯等方面與須藤可能有相似之處,但在察言觀色的能力上,顯然石崎更強一些。尊敬對方並在值得認可的地方極力認可——給人那樣的印象。正因如此,龍園才讓他當自己的左右手吧。

  但並不是說須藤就不如石崎。

  論身體素質,須藤具有壓倒性的優勢,並且恐怕現在是須藤那邊學力也更強一些。持續接受堀北指導的須藤今後也將逐步提高學力吧。即便性格相似,持有的武器也各自不同。

  「關於明天的接力長跑我有話想說。聽我說一下。」

  所有人躺在床上把視線投向啟誠。

  「我們只有10個人,所以每個人都被強加了巨大的負擔,但依場合而定說不定反而可以排在前面。」

  「什麼意思啊?不應該是人數多跑的距離少更輕鬆嗎?」

  「確實,15人均等分配的話,平均每個人的負擔會比較少。但更有可能混進去更多跑得慢的學生,這很正常。擅長長跑的學生在這個年級就沒幾個。」

  「……確實是這樣呢。」

  「也就是說,這也是縮小差距的機會。」

  「但是啊,前提是我們小組全體的運動神經都優秀吧?」

  石崎環顧周圍。恐怕我被分到了運動神經好的那一類里,但只要高圓寺指望不上,其他跑步方面值得期待的也就橋本了。這個小組絕對算不上具有壓倒性的長跑優勢。最重要的是……

  「真是慚愧,一副很拽的樣子進行說明,但我看來是幫不上忙了。」

  啟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這個小組中最擔心體力和跑步能力的正是啟誠自己。但他作為負責人提出了方案。

  「接力長跑的距離是18千米。因為規則上一人至少跑1.2千米,15人小組的話所有人強制跑1.2千米。但是10人小組的話,分配情況可以大幅變動。」

  「不能藉口有人受傷不參加然後連同那個人的份一起跑完對吧?」

  「畢竟當天因為受傷和生病的缺席以懲罰處理。按這個規定,這樣一來不僅人數上會不利,還會被加算很多時間。沒有那麼好的事。還有重要的是,接棒位置必須相隔1.2千米的倍數。」

  校方會極力避免抄近路那樣的行為。該怎麼做就要怎麼做。對腳力沒自信的啟誠、彌彥兩人應該去跑最低限度的1.2千米吧。讓B班的3人去跑最低限度的1.2千米也可以吧。阿爾伯特跑得相當快,可是持久力方面是需要解決的問題。假設他們都跑1.2千米,剩下4人均等跑的話,一人就得跑2.7千米以上。如果是擅長長跑的學生,就有充分縮短距離的可能性。啟誠也把我考慮的事說出了口。聽完那些話的成員們這樣表示。

  「那我幫你們跑3千米……或者3.6千米吧。」

  主動這樣宣言的是石崎。看來他作為這個小組中跑得動的一人是毋庸置疑的。接著另一人也跟著舉起了手。

  「這樣的話,我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畢竟我長跑還算過得去。」

  這麼說的是橋本。代表小組的兩人痛快地承諾接下了巨大的負擔。這樣就是7.2千米了。

  「謝謝。」

  啟誠低下頭,坦誠地說出了道謝的話。

  照這個發展走向,我也只能分擔一定程度的負擔了吧。

  「那……我也儘可能試試看。雖然不知道能跑出多高的分數。」

  「清隆,你確定可以嗎?」

  「不要對我抱太大的期待就好。」

  但是關鍵的是接下來的事。那便是就連須藤大概也比不上的、最有潛力的、號稱擁有年級內頂級運動神經的高圓寺——這個男人的存在。

  高圓寺跑得越多,其他的學生也就越輕鬆。

  他應該會跑最低標準的1.2千米吧,但目前不能保證他會跑更長的距離。更何況他會不會認真跑都是未知數。即便包括我在內的9人全力跑,要是高圓寺干出走路之類的事、絲毫不認真對待的話,狀況幾乎是絕望的。

  「高圓寺,我希望你也能跑一跑。」

  正因為把自己當成是最大的負擔,所以啟誠用比剛才更低的姿態向高圓寺低下了頭。

  而那個高圓寺正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指甲露出微笑。

  「高圓寺。」

  啟誠再一次冷靜地搭話。

  「當然我也會跑。只是我不打算像他們那樣長距離跑呢。」

  高圓寺並沒有痛快地答應。

  石崎雖然瞪著高圓寺,但沒有直接頂嘴。這數天內他漸漸開始理解高圓寺的行動,明白這點事對高圓寺是毫無意義的。

  「我想避開小組成為最後一名的風險。」

  「是呢,你想說的話我很明白哦,眼鏡君。」

  高圓寺把視線從指甲上移開,俯視著啟誠。

  「就算長距離不行,希望你至少可以認真跑1.2千米。」

  全體成員都將視線投向了高圓寺。

  「這我保證不了呢。假設這個小組總排名最後一位,也不是我會退學。只有身為負責人的你會退學。通過指名令同班同學的我陪葬,你做不出這樣殘忍的行為,不是嗎?」

  如果負責人不是啟誠,而是石崎或者彌彥的話高圓寺可能就會跑了。

  但如果是身為同班的啟誠,他認為陪葬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假設在這裡威脅「不協助的話就拉你陪葬」的話,雖然會出現一絲高圓寺認真跑的可能性,但作為代價,從今往後都沒辦法從高圓寺那裡需求幫助了吧。

  「……那你告訴我。怎麼做你才會協助我?如果靠支付個人點數你就肯跑的話,我也可以付。」

  正因為知道自己會拖後腿,所以啟誠打算自費支付。

  「別一個人背負啊幸村。我也還是有一點點數的。」

  「我也出。」

  繼石崎之後,橋本、彌彥他們也互相配合一般表示贊同。「積少成」什麼來著,集結9人的個人點數的話就成相當一筆金額了。

  高圓寺對於凝聚小組全體壓力的請求——

  「不巧的是,我不缺個人點數哦。再說沒點數的話我也可以不靠點數度過充實的校園生活呢。」

  強化了凝聚力的小組的情感什麼的,看來完全沒有傳達到。

  少量的錢果然沒辦法讓高圓寺行動起來。

  就算如此,「那為了班級努力吧」這麼說肯定更不行吧。

  這數天內為了讓高圓寺行動,包括我在內的小組所有成員絞盡了腦汁,哪怕是其他學年的人。無論哪個都全部以失敗告終。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認真跑對吧?」

  「就是這樣。」

  高圓寺露出了稍微考慮的動作,這麼說道。

  「看來沒法幫上你們的忙呢。」

  高圓寺這麼說著,拒絕了。

  一直耐著性子的石崎站起身來準備逼近過去,但啟誠制止了他。

  「不過有一件事你們可以儘管放心。雖然我不打算多做什麼,但是最低限度的事就好好完成給你們看吧。畢竟我也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標準的。」

  「也就是說,會留下說得過去的成績?」

  「就是這樣。只不過我的話,即便是最低限度也能取得相當優秀的成績就是了。嘛,這對於你們而言是喜訊不是嗎?」

  恐怕對於高圓寺的這番話,9人應該都感受到了吧。

  或多或少萌生了作為小組一員的自覺,想著要為同伴做些什麼。

  然而實際上完全不是這回事。按我一直以來對高圓寺的分析,他只會為了自己而行動。

  迄今為止的考試,高圓寺一直反覆採取了破天荒的行為。

  但無論是哪個行為都不足以把高圓寺逼到退學的地步。

  高圓寺99%確定啟誠不會拉他陪葬,但還是留有可能性。要是他明顯地留下很差的成績,校方也會指出這一點。顯然,這在他被拉去陪葬的時候,會令他失去辯解的餘地。這個男人不會犯這種錯誤。

  「什麼優秀的成績啊。平時就連打坐都不認真乾的你做得到嗎」

  「呵呵呵。打坐什麼的,幼年期我就已經

  掌握了呢。No problem。」

  「你那是什麼幼年期啊?」

  即便被吐槽,高圓寺依然一臉愉快地笑著。

  話雖如此,這樣對於啟誠而言也許已經足夠了。

  高圓寺雖然沒有合作的想法,但作了最低限度的保證。這部分很重要。正因為是同班同學,所以啟誠意識到了高圓寺巨大的潛力。雖然也有很多像打坐以及筆試等不確定的方面,但在長跑等體力方面,高圓寺似乎值得信賴。

  1

  解決了一個問題,之後就是早晨的打掃時間。

  正當啟誠像往常一樣準備打掃時,石崎奪走了毛巾。

  「你先去休息一下!接力長跑當天跑不了的話,那才是給人添麻煩。」

  「不,但是……」

  「去休息!相對地,筆試要加油哦。起碼要拿個120分。」

  「……嗯。120分是做不到,不過我會以100分為目標的……」

  對於懂得互相扶持的石崎,啟誠一邊表示感謝一邊在旁邊坐了下來。

  「品行不錯呢,不良君。」

  「高圓寺你吵死了,小心我殺你了啊!你丫的從第一天到現在就沒做任何事吧!」

  「有這回事兒嗎?HAHAHAHAHA。」

  高圓寺並沒有拿起毛巾跟掃把,就這樣散步於自然中去了。

  在被二、三年級學生盯上的狀況下,他這舉動實在是堂堂正正。

  「那傢伙簡直有病啊。那種人要是繼續待在你們班,你們真的能升上上位班級嗎?」

  居然導致D班擔心起了我們來。

  「……沒什麼自信呢。」

  雖然啟誠想要升班的心情很強烈,但看來高圓寺果然是規格之外的存在。

  高圓寺在明天的正式考試中會怎麼行動,這也是很重要的一點。雖然因早上的談話得到了他會做基本的事這一言證,但並不是有絕對保證的。有可能會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偷懶。如果跟這次打掃一樣,他要是拒絕參加考試,我們很有可能成為最後一名。即便是現在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高年級學生,也可能會突然露出獠牙來。

  我覺得高圓寺不會做那種事,他懂得取捨,但我也同時警戒著他那可能會背叛我們的沒常識的部分。

  石崎是察覺到啟誠的不安了吧,他接近了過來。

  「別擔心。只要我們來幫忙就行了!」

  「你真不適合說這話。僅僅一天而已,真是變得明事理了呢。」

  「橋本你好煩!你有意見嗎!」

  「我沒意見。畢竟小組的排位也會影響我的計劃,我也想合格,儘量拿個靠前的名次。彌彥,你是這樣想的吧?」

  「……嗯。既然已經加入了這個麻煩的小組,那就只能硬著頭皮去做了。畢竟要是取得了丟臉的成績,葛城同學可是會失望的。」

  面對儘是想著葛城的彌彥,橋本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彌彥也有自己在長跑這種運動方面拖後腿的自覺。雖然他嘴上說這說那的,但比起最初的態度來,現在他已經收斂很多了。

  「我因坂柳的指示跟葛城對峙過很多次。我想你應該是恨我的,但這次我們可是貨真價實的夥伴。就讓我們暫時忘記原來的關係吧。」

  「哼。這可不好說。」

  彌彥的語氣雖然並不粗暴,但他對橋本的信賴度是很低的。至今葛城被同班同學所妨礙,導致他在有些事上無法原諒他們吧。

  「這次把葛城同學推上負責人位置的,難道不是你嗎?」

  「我跟這事沒關係。那是的場的方案。」

  橋本對此表示否定,但彌彥並沒有接受。

  即便如此,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作為小組的一員行動了起來。這裡我想給他一定的評價。

  2

  明天就要考試了,這是最後的晚飯時間了。

  我發現了拿著托盤走在那裡的一之瀨,便跟她搭話了。

  並不是以收集情報為目的。

  只是覺得一之瀨散發出的氛圍不符合她的風格。

  「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誒?啊,綾小路君。沒有,剛才只是在想事情。」

  「你正在直面困難呢。」

  一之瀨雖然想離去,但一度停下了腳步。

  「明天就要考試了吧,綾小路君你覺得這次考試怎麼樣?」

  「這問題真夠隨意啊。」

  「我想聽你率直的感想。」

  「這次跟以前的考試不同,可能有點嚴格吧。我感覺退學的風險挺高的。」

  「說的也是呢……但已經第三學期了,就算提升了難度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也許吧。」

  「你說的風險是指……負責人這個制度嗎?就是成為小組組長的那個制度。」

  「嗯。」

  「雖然成為負責人有很大的風險……但為了勝利,讓自己成為負責人,這也很重要吧?」

  我並沒有否定,而是傾聽一之瀨的發言。

  「雖說提及了退學的風險,但這事總覺得有點飄忽不定,沒有現實感呢……老實說,不清楚的部分太多了。但我覺得,真正恐怖的並不是因此失去的班級點數跟個人點數。」

  「……而是同班同學嗎?」

  「嗯。失去夥伴的風險是不可估量的。」

  「萬一你的同班同學要退學了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是嗎。」

  一之瀨緩緩地抬起頭,露出了無奈的冷笑。

  「綾小路君果然很聰明呢。」

  「為啥會得出這結論。」

  「因為啊,一般來說,決定要退學了的話根本無計可施吧?然而,你知道還有『在那之後』的事情,並不是到此為止。」

  「只是單純在問你心理上打算做些什麼調整而已啊……」

  「如果是針對心理的提問,那麼就不會使用『打算』這個詞。而是會說『會怎麼樣』,或者說法完全不同的『班裡不要緊嗎』這類話。」

  「不好意思。你真的太高估我了。我只是沒學好日語而已。」

  「即便如此,我覺得這是值得尊敬的『直覺』。」

  『聊得太投入了呢』——她這樣說著,道了別便跟我拉開了距離。一之瀨也有想要獨自一人思考很多事的時候吧。我目送那樣的一之瀨時,其他學生朝她搭話了。這種時候受歡迎的人可真是辛苦呢。即便想要獨自想事情,周圍的人也不會放下她不管。一之瀨平常是會以笑臉示人的,但看來今天並不是那樣。

  「嗯……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一之瀨明顯沒有精神,她幾乎無視了跟自己關係親近的兩位少女而走了過去。

  「對不起。事情稍微有點多,我今天想一個人呆著。」

  很明顯這並不是演技。

  可以說她現在的狀況跟林間學校剛開始時,完全不是一個樣。

  看到這個情況,我明白了。坂柳好像行動起來了呢。

  或許在這次考試中會產生糾紛的並不是男生組,而是女生那邊呢。

  3

  到了考試前最後一天的話,情況也就有了很大變化。

  雖然食堂整體的氛圍沒什麼變化,但面帶笑容的學生跟愁眉苦臉的學生對比很鮮明。總之,這就是作為一個小組成功與失敗的區別。

  來到走廊,惠靠在食堂入口處的牆邊。

  在擦肩而過時若無其事地從她那裡獲得了一張紙。惠立刻就進入了食堂里。可能是去跟朋友一起吃飯吧。她離開之後,我看了下紙上的內容,然後撕成細條,分別投進了設置在校內各個地方的垃圾桶里。

  這一周里還真的忍受了下來,不過看來也到了極限吧。

  我離開食堂,朝著校舍的角落進行移動。

  因為我讓惠鎖定的那個人正在彷徨著尋求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在這個林間學校里,能夠獨處的時間非常有限。

  雖然也能在半夜裡出來,但如果長時間不呆在共同房間裡的話,就會被人察覺到。

  既然如此,最好時間段就是全體學生聚在食堂里的時候。

  那個人朝著那邊走去,隨後便蹲下藏起自己來。

  對方沒察覺到我的存在,正在壓低聲音哭泣著,而我看到這個情況,一瞬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做。

  不過,雖說這地方不容易被人察覺到,但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學生出現,這樣的話,我就早點解決吧。

  「遇到困難的話,不是應該去找堀北……原學生會長商量嗎?」

  「!?」

  少女抬起頭來

  。是三年A班的橘茜。

  被我看到了自己這幅悽慘的樣子,她慌忙擦去眼淚。

  「怎、怎麼了啊?」

  「什麼怎麼了,我的意思跟我剛才說得一樣啊?」

  「我才沒有,沒有任何困難!」

  「如果沒有遇到困難還在這裡哭泣的話,這倒也不正常呢。」

  「我才沒有哭呢!」

  橘一邊說著一邊移開了視線。

  她蹲坐在那裡不動彈,大概是因為她知道,到了光線好的地方後,充血變紅的眼睛和淚水的痕跡會變得很明顯吧。

  「我有時候也想一個人呆著。」

  「確實,在這裡基本上沒什麼私人空間呢。」

  硬要說的話也就只有衛生間之類的地方吧,而且長時間待在裡面的話會讓人產生違和感。

  而且目睹自己進入衛生間的學生也不少吧。

  「我姑且也算是堀北原學生會長那邊的。」

  雖然這是謊言,但我這麼說的話,多少能增加橘對我的信賴感吧。

  「就算是這樣,那你也成不了戰鬥力!」

  唉……被她這麼一說,我就無言以對了。

  倒不如說,他們把情報告訴了我,還需要背負相應的風險呢。

  「請這樣想——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就很已經不錯了。」

  「話說能不能請你別用這樣的語氣對前輩說話?雖然至今為止都是因為堀北君在,所以我才沒說得那麼重……」

  比起這個請求,我倒是對她平時用『堀北君』這個稱呼更感興趣。

  不過嘛,都已經辭去學生會長的職務了,再用『堀北學生會長』這個稱呼倒也不合適。

  雖然也能加一個「原」字,但橘這麼稱呼堀北她哥的話就顯得不自然了。

  「你是……一年級就是好啊。輕輕鬆鬆悠閒自在。」

  「還真是沒自信呢。對明天的考試有什麼不安嗎?」

  「我並沒有,任何不安。雖然當了負責人,但組裡的關係也不差。倒不如說大家關係都很好。」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哭泣呢?」

  「我、我才沒有哭啦!」

  我用手指向了橘的眼角,她慌忙用指尖確認那裡是否濕潤。得知眼角沒有淚水後,她用略顯生氣的目光瞪了過來。

  「我擔心的……感到不安的是堀北君那邊。」

  這應該不是謊言吧,但這應該就是謊言吧。

  我依舊不去提及那件事。

  「擔心,是嗎。那個男人有什麼可擔心的地方嗎?」

  「堀北君他……堀北君一直在獨自戰鬥著。一直以來都在跟二年級,還有三年級的學生戰鬥。一個人跟周圍所有的人為敵是多麼不容易,你肯定不知道吧?」

  就算我想去知道,但也無從得知。

  「我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南雲率領的二年級是敵人,但在三年級里也有敵人嗎?他好歹擔任過學生會長,應該沒有多少人去反抗他吧?」

  「你是不是誤以為堀北君是獨裁者還是什麼的?雖說學生會長,但堀北君並沒有像南雲君那樣任意妄為。畢竟在任何考試中都不能鬆懈的。」

  就算你對我這麼說,但我一直以來甚至沒機會去得知三年級的內部情況。更別說堀北她哥的背景什麼的,我根本不清楚。不過,在考試中不能鬆懈,也就是說……

  「該不會是三年級的互相對抗到了現在嗎?」

  「最起碼……如果堀北君倒下了的話,A班就不是絕對穩贏的了。」

  「哦……」

  記得南雲也說過呢。三年A班跟B班的差距是312點。如果除了堀北她哥之外,A班缺乏戰鬥力的話,或者B班有優秀的學生的話,還是足夠有可能的。

  「也就是說,他也是個普通的學生。」

  「堀北君他——!……沒什麼。」

  仿佛將忍不住想要大聲喊出來的自己抑制下來一樣,她不說下去了。

  但橘又好似在傾吐自己的悔恨一般緩緩地繼續說道。

  「因為我們A班的學生總是在拖後腿……也失去了很多本來不必失去的班級點數,就連個人點數也——總是犧牲自己來保護同伴。」

  如果橘所言當真的話,也就是說堀北她哥是像平田那樣的人嗎。老實說,我看著不像。當然,畢竟是三年A班的橘這麼說的,在某種程度上應該算是事實吧。恐怕堀北她哥應該是絲毫不將自己作為善人的一面表現出來,而是在背地裡處理過很多事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一直守望至今的,便是這個女人。

  「也就是說,你是擔心目前的這個狀況,所以才這樣消沉?」

  「就算是我也對男生那邊的情況有所耳聞。就連堀北君被南雲君申請決勝負的事情,還有堀北君因此而動彈不得的事情也是。還有我們完全沒能幫上忙也是。」

  「能不能幫上忙,有時候也得看你的努力吧。」

  「這種事情我知道的!」

  可能是眼睛裡又流出了淚水吧,橘又一次用胳膊擦了擦眼角。

  或許橘是因為擔心堀北她哥所以哭了出來,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事情。

  「你現在不是遇到困難了嗎?」

  「……才沒有。什麼也沒有。」

  她這樣否定道。

  「真的是這樣嗎?」

  「真是糾纏不休,我並沒有遇到任何困難。」

  「如果——不,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可能是我誤會了吧。」

  「是的,是你誤會了。還請不要對堀北君說一些奇怪的話。」

  「嗯。」

  嚴厲地對我做出了警告,橘回到了食堂那邊。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堀北她哥知道嗎。

  但你判斷錯了,橘。這問題不是通過自我犧牲就能解決的。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出手的話,這就完全將死了吧。」

  目送著橘那孱弱的背影離開,我確信了這一點。

  4

  深夜,我因床板微弱的嘎吱聲而醒了過來。黑暗中,有一個學生動了起來。當然,即便眼睛看不見,我也知道對方是誰。就是睡在我上方的橋本。他使用梯子靜靜著地,不帶手電筒就出門了。之後,我緩緩直起了身子。

  我想他基本上肯定是去衛生間了,但也有其他可能。

  這一周里,橋本從未在半夜去過衛生間,這一點讓我放不下心來。

  稍微空出一點時間間隔,我決定起身追在橋本後面。

  就算萬一他站在門口察覺到我,我也只要回答說去衛生間就行了。

  正因為我跟他共用一張高低床,所以橋本也只會認為是自己弄醒了我而已。

  屏住呼吸離開走廊。

  雖然只有應急照明跟外面照進來的月光,但不帶手電筒也能勉強進行移動。

  我看到橋本消失在了通往衛生間的方向。我邁開腳步追在後面。

  於是,在轉過彎之後筆直的走廊里,橋本左轉了。

  看來他並不是老老實實地去衛生間了。

  下到一樓的橋本直接穿著拖鞋到外面去了。我接近過去,同時隱藏在旁邊的牆壁處。除了橋本之外,沒看到別的學生。他可能純粹是由於面臨考試緊張睡不著,所以到外面來呼吸新鮮空氣了。或者是在等人嗎。答案立刻就揭曉了。

  我感覺到有人過來了,於是先移動到別的地方。因為有個疑似目標的身影顯露了出來。那個身影走在橋本走過的那條路上,到了外面。

  由於沒有任何蟲叫聲,人的說話聲比預想中的還要清晰。

  「呦,龍園。」

  「到底有什麼事?」

  「想稍微找你聊聊。在食堂里的話你太惹人注目了。如果不是在這種深夜的話,也沒法叫你出來了,不是嗎?」

  「在這最後一天嗎?」

  「正因為是最後一天,所以我才把你叫出來的啦。這個時候其他人睡得最沉了。」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到了考試當天的深夜時間,沒有學生會特地去熬夜。

  正因為如此,橋本才選擇了這個時間跟龍園見面吧。

  不過,龍園跟橋本啊,意料之外的組合……倒也不算意外呢。

  龍園在無人島的時候就跟A班建立聯繫了。就算橋本去擔任中介也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畢竟我不擅長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呢。就讓我開門見山地問問吧。你真的不當班級帶頭人了嗎?」

  「呵呵,看來你無法相信啊。」

  「我實在不相信你是被石崎他們灌輸了什麼。」

  橋本表示

  自己在這一點上想不通。

  確實,畢竟被石崎給誘導哄騙了這種說法是有點蠢呢。

  「先不管那傢伙,但畢竟阿爾伯特很難對付呢。從正面進攻的話很不好打。」

  「原來如此,阿爾伯特確實是個威脅吧。但我所認識的龍園就算面對那樣的對手也不會害怕,不僅如此,還會一直思考該怎麼反擊呢。」

  不僅沒有減輕他的懷疑,看起來反倒還加深了。

  「把那些會反抗我的人都統一起來,我只是對這個感到厭煩了而已。只要能繼續榨取你們A班,我就一直在安全領域裡。我沒義務拯救那些傢伙。」

  「原來如此。這也就是真理呢。」

  「想通了?」

  「不好說呢。老實說,將信將疑才是合適的。而且,我個人還希望你能走出目前的狀態去進行抗爭啊。」

  「為了給你丫的賺零花錢,是嗎?」

  「就是這樣。我也希望像你一樣能有『萬無一失的A班』可上啦。」

  攢夠2000萬的話,就能買取移動到A班的權利。

  到手的學生就能享受安泰了,所有人都羨慕這種情況。

  然而現實很困難。看來這個橋本也是衝著這個去的學生之一。

  「想要保證獲勝的話,你也做好賣掉坂柳的覺悟了吧。」

  「有必要的話。」

  雖然橋本這麼回答了,但他立刻補充道。

  「坂柳可不便宜哦,龍園。畢竟目前班裡沒有比坂柳地位更高的了。難得我呆在這麼有利的陣營里,你懂的吧?」

  「蝙蝠外交能用到什麼時候,就讓我好好看看吧。」

  「我還算比較擅長為人處世,會順利審時度勢的啦。不過,還好這樣直接跟你聊了聊。看來你的眼神還沒死掉呢。」

  打了個哈欠,橋本最後補充道。

  「被平田的班級超過去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在幹嘛呢,不過他們可能比我預想的要難對付。」

  「啊?」

  「冷靜看看他們班,其實還是有優秀的人。真想趁早擊潰他們。」

  「沒想到你會這樣評價他們。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男人了?」

  「最起碼高圓寺是個威脅。如果那傢伙為了班級行動起來的話,老實說,我不知道A班會怎麼樣。而且還有平田跟幸村他們這樣學習能力強的學生。就連那個須藤也是,他的身體素質是年級數一數二的。」

  「其他人先不管,但我不覺得那個男人會有什麼行動。」

  橋本笑了笑,對這一點表示同意。

  「即便如此,還是不清楚情況會怎麼發展。以防萬一,還是提前做好準備吧。就算平田他們升上了A班,只要留下我能加進去的位置就行了。」

  「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做到這一點還很可疑呢,你就在不吃虧的情況下加油吧。」

  龍園說著小瞧橋本的話,同時打算結束話題。

  「就算是出來拉個屎,時間太久了的話也會產生麻煩。」

  「嗯。」

  發覺兩人結束了談話,我準備離開。橋本馬上就會回到房間裡吧。如果我在那之前不趕回床上睡覺的話,很有可能被他察覺。

  但我發現有別人接近過來,於是我暫時先不回房間了。

  那個人馬上注意到了龍園他們,然後打起了招呼。

  「你們一年級的,也在這種時間密會嗎?」

  「啊?」

  龍園回到了校內,而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南雲雅跟堀北學。

  雖然龍園一瞬間停了下來,但立刻失去興趣邁開腳步。他走在南雲前進的路線上。

  但南雲沒打算讓路。

  「讓開。」

  面對目露凶光的龍園,南雲一副感興趣的樣子笑了起來。

  橋本也回到走廊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就跟南雲對上了視線。

  「我聽說過你調皮搗蛋的事跡哦。記得你叫龍園是吧,接下來我要跟堀北前輩稍微聊一聊,你也加進來吧。」

  「那邊的也順便加進來吧。」南雲朝橋本搭話道。

  「沒興趣呢。」

  龍園主動撞上了南雲的肩膀。

  「真強硬呢,你就不怕我嗎,龍園。」

  「我管你是學生會長還是什麼的,阻礙我的都會被我打敗。」

  「哦。」

  看來面對毫不動搖的龍園,南雲對他有一定的興趣。

  「我不討厭你這樣的哦。只不過,跟我的學生會不搭呢。」

  南雲繼續朝著正要邁開腳步的龍園說道。

  「要不要作為場外人士參加這個賭局?在今天的特別考試中,我跟堀北前輩的組哪一個排在前面。就賭一萬點怎麼樣?不管你賭哪一邊,中了的話我支付給你,沒中的話你就得把點數轉給我。」

  「真無聊。我對這種小錢沒興趣。」

  「一萬點算是小錢啊。D班的話不是一直很缺錢嗎。再稍微增加點也行哦。」

  「那就100萬,賭這個價的話我就參加。」

  說著,龍園回過頭來。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啊龍園。這玩笑可真大呢。你可以走了哦。」

  看來他把龍園的提議當成了玩笑話。

  「連賭這點錢的勇氣都沒有的話,就別叫我來加入賭局!」

  「我說啊,那邊的一年級。你覺得龍園付得起嗎?」

  南雲向橋本問道。橋本知道龍園跟A班的密約,他肯定知道龍園有多少點數。然而——

  「不好說呢……我跟他不在一個班,很難說呢。」

  「要是有手機確認的話,參加一下倒也不錯呢。真遺憾。」

  看來結果賭局沒成立。

  這時,橋本也打算從南雲他們面前離開。

  可能眼裡已經沒有他們了吧,南雲將視線從他們兩人身上移到了堀北她哥那邊。

  「堀北前輩。明天的考試,請你棄權吧。」

  他突然這樣提出了話題。

  雖然龍園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邁步走著,但橋本卻不禁停下了腳步。

  「你說棄權?」

  「沒錯。」

  「這話聽起來比龍園剛才開的玩笑還要惡劣。」

  「我倒是認真地在說呢。」

  「只不過」,他補充道。

  「這是為了前輩好哦。」

  「能稍微說得讓我能夠理解嗎?看來你喜歡在自己腦袋裡下定論的毛病還沒治好呢。」

  「不好意思。過於看不清未來的發展也是值得好好思考的呢。因為如果前輩不棄權的話會後悔的。換句話說,這是我大發慈悲。雖然也能不做出警告而是直接去攻陷,但那樣也太過無情了吧。」

  「你什麼意思。根據情況我可能不會接受。」

  「我知道的啦。決出勝負的方法是不將局外人卷進來,堂堂正正地獲取勝利。但如果就這樣去參加考試的話,得等到結果出來才能知道是誰獲勝。當然,也有可能是平手。正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想贏。為此我採取了行動。」

  「這跟你勸我棄權有關?」

  「因為這樣做受到的損傷最少啦,前輩。您能預料到我的布局嗎?不,您預料不到吧。在這個學校里根本沒人能預料到我的想法。狀況就是這樣的。你所看好的那個也是一樣……一年級的誰來著?」

  南雲稍微移開視線,有意地看向了橋本。

  「啊,對了。記得是跟這個一年級的在一個小組裡來著。綾小路清隆。」

  仿佛讓橋本有所留意一般,南雲這樣強調了我的名字。

  「你怎麼看啊,橋本。關於綾小路。」

  「問我、怎麼看……呃,我覺得他是個普通的學生……」

  根本沒想到會出現我的名字,橋本產生了動搖。

  「也是哦?不過,看來堀北前輩在一年級學生里最看好這個綾小路了。」

  「這是因為在體育祭上展開了一場難分高低的接力賽嗎?」

  「一般人是這麼看的吧。不過看來不光是這一件事呢。既不是坂柳也不是龍園和一之瀨,堀北前輩看好的是綾小路。作為同一小組的,我以為你會感覺到什麼的。」

  「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呢,前輩。差不多該請你告訴我原因了吧。」

  「南雲,你想太多了。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自己很看好綾小路了。就算你對錯誤的想法深入思考也沒有好處。捉弄一年級學生也得適可而止。」

  「不好意思,前輩,您說得對。不好意思啊橋本。剛才的是我開個小玩笑。」

  「這、這樣啊……」

  雖然對談話的內容多少

  有些在意,不過我選擇回去了。

  既然他們三個堵住了走廊,我就必須要從另一側的樓梯回到房間。

  雖然得繞遠路了,但我決定從別的路線先回房間。

  如果橋本回來的時候我不在房裡的話,他很可能會對這番話產生奇怪的懷疑。

  在我回到房間裡幾分鐘之後,橋本靜靜地回到了房間。

  黑暗之中,我感覺有道視線投向了下鋪的自己,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之後,回到上鋪的橋本靜靜地睡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