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遠征東京 『遜咖』跟『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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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飯了!吃飯飯了!」

  走廊上飄散著暖呼呼的早餐味道,日向特別有精神地走著。從他的背影看來,完全看不出之前長距離移動的辛苦、接連練習的疲勞,以及早上懶洋洋還想睡覺的模樣。可能是想到早餐的菜色了吧,他笑得十分得意。這時,有人在背後叫住他。

  「日向,你幹嘛吃飯前還拿著球啊?」

  「咦?」

  日向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他舉起一隻手。

  「啊,利耶夫,研磨,早安。」

  沒說早安就跟日向搭話的人是身高超過190公分,綠色眼睛,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男生——音駒高中一年級的灰羽利耶夫。在他身邊的是只有發尾是金色的布丁頭——二年級的孤爪研磨。孤爪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揉了揉眼睛。

  「你問這個嗎?」

  日向雙手轉著手上的球回答。

  「因為我還很遜啊,所以得讓自己更加習慣排球才行。我被下令要一整天拿著這顆球。」

  「光是拿著球就會變厲害嗎?」

  利耶夫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孤爪抬起頭看著他說道:

  「你也試試看啊。」

  一年級的利耶夫外表雖然高大,但其實是從高中才開始打排球的新手。儘管如此,因為他身材高大,而且球感優於一般的新手,因此已經成為了音駒的戰力。他跟同樣是一年級的犬岡爭奪MB的位置。話說回來,他雖然是日本跟俄羅斯人的混血兒,但好像只會說日語。

  利耶夫輪廓很深的臉龐已經明顯扭曲。

  「我才不要,一直拿著球,不會很不方便嗎?」

  「也不想想自己只是個新手而已,居然這麼驕傲。」

  看著喃喃自語的孤爪,日向覺得很有趣地笑了。

  「跟利耶夫在一起,研磨也有點學長的樣子了呢!」

  「咦?」

  孤爪並沒有特別擺出學長的樣子,也沒有強制利耶夫要帶著球,但看到他跟隊友講話的模樣,日向還是覺得很新鮮。平常兩人通簡訊的時候,孤爪頂多只是寫句「還好」或是「勉強還行」之類的,看起來對其他人沒什麼興趣的孤爪,現在可是在給學弟建議呢。

  「我才沒有呢。」

  孤爪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很討厭的模樣,日向又笑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事似地又補了一句。

  「啊,對了,研磨,吃完早餐後,你舉球讓我扣球吧!」

  「我不要。」

  孤爪馬上回答。

  「啊,一球就好了嘛!」

  「……麻煩。」

  利耶夫在兩人身後插話。

  「話說回來,只有一球應該也沒意義吧。」

  「我是說——所謂的一球就是……先從一球開始嘛!」

  日向轉頭回嘴。

  「什麼啊,日向居然說謊!」

  「才不是呢!」

  三人看著彼此,有人抬頭往上看,有人低著頭往下看。給人的印象跟排球選手相差甚遠,身高很矮的日向,以及不像是一年級該有的身高,身材高大的利耶夫,他們走在走廊上,吵吵鬧鬧的,夾在兩人中間的孤爪則是一副覺得很麻煩的表情,喃喃地念著。

  「兩個人都吵死了……」

  就這樣,日向、孤爪、利耶夫三個人,打開了充滿幸福的香味以及早晨陽光的學生餐廳大門。

  「吃飯飯!」

  「吃飯吃飯!」

  「……好想睡覺。」

  ◎

  總共有五間學校,會在七月的周末合宿跟這次的暑假合宿一起聯合練習,關東四校分別是統整這些團體的東京梟谷學園,同樣來自東京的音駒高中,學校是暑假合宿會場的埼玉森然高中,還有神奈川縣的生川高中。此外,最後一間是從宮城遠道而來的烏野高中。

  這五間學校的球員在酷暑的第一體育館裡同時開始熱身,儘管是早上,但天氣依然十分炎熱,讓人可以預想得到中午的地獄時光。

  球場外,球隊經理清水正在建議前不久剛入社的一年級球隊經理谷地:「不只要注意球員們的飲料,也要記得自己補充水分,不可以忍耐喔。」

  日向一邊做練習前的伸展動作,一邊東張西望地看著四周,這個夏天已經是第二次遠征,他卻依然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不管是跑跳還是在擊球的選手們,看起來每個人都比他強。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五校之中就屬烏野高中最弱,這是很遺憾的事實。從七月的周末合宿就能清楚看出彼此間的實力差距。

  但這也代表他有機會從這裡的所有人身上學到、偷到技巧。烏野高中正在摸索新型態的攻擊模式,在這次的合宿之中,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費。一想到這點,日向便感受到身體因期待而蠢動著。

  「好,上吧!」

  日向充滿幹勁地用力伸展著腳踝,菅原開口叫住他。

  「日向啊,很有精神是件好事,但如果體力都在做伸展的時候就用完,那就沒意義囉。」

  「是!」

  合宿的內容跟七月的時候一樣,以五間學校輪流進行練習賽為主。使用兩個球場,同時進行兩場比賽。剩下的一間學校擔任主審、副審,以及計分等等的協助。輸了的球隊要接受嚴厲的懲罰,就算不想要,這個禮拜就是得天天打排球,天天練習。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會利用私底下的時間進行自主練習。

  今天的輪值是先由烏野高中負責支援比賽開始,主將澤村召集所有社員,對他們說:

  「那,日向跟山口先去擦那邊的球場。」

  「好!我會一邊擦一邊偷的!」

  日向一臉認真,嘴裡還冒出莫名其妙的話。山口一聽,顯得有些慌張。

  「啊?要偷什麼?」

  澤村一時間愣了一下,但隨即苦笑著說:

  「對喔,那我也一邊當※線審,一邊好好地偷吧!」(編註:球場裁判的一種。)

  「啊?連主將也要?」

  山口手裡拿著要擦地的毛巾,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田中跟西谷也跟著配合喊話。

  「那我的目標是五個!」

  「我要偷十個!」

  「你們是西瓜小偷啊……他們是在講偷技巧啦。」

  緣下對手足無措的山口說。

  「咦?啊,是喔!嚇我一跳……」

  「好,那差不多要開始囉,上!」

  聽到主將的聲音,烏野排球社的各個成員分別沖向各自負責的場所。暑假合宿的第二天正式拉開序幕。

  五間學校一一地消化了練習賽。其中最厲害的果然是梟谷學園,他們擁有全國前五名之一的王牌選手木兔。這天早上他們一路贏球,完全沒被懲罰到。生川跟森然是有魄力跟攻擊力的球隊,音駒則維持穩定的防守功力,烏野跟昨天一樣,依然陷入苦戰。

  有球越線,哨聲響起,早上的最後一場比賽結束,除了接受懲罰的生川高中球員外出之外,其他學校的球員都進入午休時間。生川高中的人一出門,烏野高中的球員緊接著從外面回來。連續三場比賽再加上三次懲罰,已經滿頭大汗的日向發現了正要去餐廳的利耶夫,連忙跑上前去。

  「利耶夫,我們來比賽!先發球成功三十次的人就算贏!賭注是今天中午的漢堡排!」

  「嗯?漢堡排?……好,我奉陪!」

  利耶夫雖然也才剛比賽完,但他完全被漢堡排給吸引住,因此答應了日向。

  「我、我也可以參加嗎……」

  聽到要比發球,山口有點怯生生地看著日向。

  「當然啦!這樣就有兩個漢堡排了!」

  明明還沒決定他是贏家,但日向回答的表情就像快要流出口水一樣。緊接著,東峰也拿起球說:「那,我也來打一下吧。」「我要成為漢堡排王!」田中也跟著加入。「我也要!我也要打!」音駒的犬岡正收拾著球,聽到也跑了過來。

  影山一邊看著他們一邊擦汗,但卻沒有打算加入。上次合宿回去的時候,因為日向說「想要睜開眼睛打快攻」,他跟日向意見相左,之後兩人就沒再好好地講過話。

  影山雖然直接走出體育館,但他並沒有馬上休息,也沒有去餐廳。證據就是他手上還拿著球。原來他打算一個人練習新的舉球方式。

  本來要走出體育館的音駒主將黑尾,注意到聚集在球場上的烏野跟音駒的球員們後,也跟著停下腳步。

  「怎麼啦?」

  得知大家在賭發球,黑尾覺得很有趣地嘿嘿笑著說道:

  「烏野的小不點還能動啊?他還是一樣沒有極限耶。怎麼樣,研磨?你要不要也去比發球?」

  「…………」

  孤爪沒有回答,正打算要走

  出去。黑尾笑笑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說「我們去看一下吧」,然後就在體育館的角落盤腿坐下。孤爪也心不甘情不願地在他身旁抱膝坐著。

  賭上漢堡排的六個人,並肩站在底線前。

  「那麼,開始了!」

  日向很有精神地高喊著,把球發出去。但他的球整個勾到網子,又滾回到他的腳邊。

  「超、超丟臉……!」

  利耶夫低頭看著滿臉通紅的日向,衝勁十足地大吼。

  「好,那我來跳躍飄球!」

  話說完,利耶夫舉起球,輕快地一跳,以修長的手臂將球打出去。但球遠遠衝過中網,然後直接擊中對面的牆壁。

  「咦?」

  「喂,利耶夫!你連基礎都不會,到底在幹什麼啊?認真點發球!」

  黑尾在一旁哈哈大笑,說著風涼話。利耶夫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都皺在一起。

  「好難打……」

  在兩人對話之間,其他成員們都穩穩噹噹地將球發出去。日向跟利耶夫也連忙拿起下一個球。

  「這次一定沒問題!」

  「我不會輸你的!」

  遜咖跟菜鳥不在乎彼此的身高,互相瞪視,舉起球然後發球。

  日向的球剛好壓在後區的底線上。

  「耶!」

  「哈!」

  日向身旁的利耶夫跟著大叫,看來他好像也發球成功了。但孤爪看著他們,卻是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喃喃說道:

  「程度也太低了。」

  球彈到地面的聲音,鞋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正午時分,在打開大門的第一體育館內,六個人就這樣默默地發著球。收拾完畢的人陸陸續續地說著「加油喔」,離開了體育館。

  過了一會兒,一連串強而有力的發球結束後,田中大吼。

  「太棒了!這樣就有三十球了!你們的漢堡排我收下了!」

  「咦?已經三十球了嗎?」

  日向心裡一驚,手裡的球跟著掉了。

  「這樣我有幾個漢堡排啊?六個?我可以吃六個嗎?呀呼!」

  看到忘卻疲勞,在原地跳來跳去的田中,黑尾露出苦笑。

  「那個粗魯的鬍子男,還有那個瘦弱的傢伙,都很認真地在練習跳躍發球跟強力跳躍發球,可是那個三分頭卻只是很普通地發球而已啊。」

  東峰連忙抗議。

  「啊……我也有賭嗎?」

  「我也是!我也沒有賭喔!」犬岡接著說。聽到他們這麼說,山口也膽怯地開口。

  「我、我也是……」

  「是、是嗎……那,我就只能多吃日向跟利耶夫的囉。這樣也有三個啦!」

  田中為了漢堡排,趕緊沖向餐廳。

  「好,三十球!」

  緊接著犬岡也握拳脫離發球行列,利耶夫難掩驚訝之情,大叫著:「啊,我輸給了犬岡!」看到利耶夫的表情,孤爪嘆了一口氣。

  「犬岡本來就不可能輸給利耶夫啊……」

  再來,東峰跟山口也接連發了三十個球,只剩下遜咖跟菜鳥這對組合。

  「我不會輸給你的!」

  「誰要最後一名啊!」

  孤爪看到爭最後一名的日向跟利耶夫在互瞪,感到很厭煩地站起身。

  「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黑尾也轉轉脖子,緊跟在後。

  「肚子餓了,走吧。」

  悶熱的體育館裡只剩下日向跟利耶夫,兩個人不停地發著球,卻一直達不到目標。

  「可惡,漢堡排!」

  「都是你挑起這無謂的比賽啦!」

  ◎

  「肚子吃好飽,呵呵呵呵呵,右滿舵、左滿舵,晚餐好多炸雞塊♪」

  日向在餐廳快要休息之前趕到,吃了午餐。雖然沒有吃到漢堡排,但相對地多吃了好幾碗飯。日向抱著快要脹破的肚子,心情很好地走在走廊上。

  他的手上當然還是拿著球在轉,不過可能是不小心碰到手指,球隨即往後飛了出去,離開了他的手掌。

  「啊,糟了。」

  日向連忙轉頭一看,視線正好對上走在他身後的影山。

  「唔。」

  他突然感到有點緊張,但看到影山很輕鬆地就用單手接住飛到面前的球,不禁心想——

  「啊……」

  是因為手太小,還是習慣的問題呢?日向還沒有辦法單手握住球。他國中時用的球是四號,高中開始用的是五號。雖然直徑只差一公分,但是對日向的手來說,感覺就變得很大。

  影山不太高興地將球丟回給他,然後迅速地走過日向身邊。他沒有回頭,背對著日向直接丟了句話。

  「……你要給我好好洗手喔。」

  「啊?」

  日向抱著接住的球,嘴巴張得開開的。他馬上就發現影山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他正要走進前面的廁所。

  「……哼,真是失禮的傢伙。我當然會洗囉。唔,可惡。」

  日向一邊碎碎念,一邊走進廁所。然後他又立刻從門內探出頭來,把剛剛不小心帶進廁所里的球輕輕放在走廊上。然後,他確認了影山沒在看之後,又趕忙回到廁所里。

  ◎

  下午也有比賽。到了下午,烏野高中的社員們已經在森然高中的後山跑了兩趟。輸了的球隊的懲罰,就是「森然限定!爽朗地跑步登上後山深綠坡道」。

  眾人要先沿著路面不平又坡道很陡的山路跑到山頂,然後再跑回來。跟在平地上跑步比起來,這樣更消耗體力,不但大腿會發抖,腳也抬不起來。

  體育館後方的蟬叫聲喧鬧刺耳,已經累癱的社員們回來之後,一拿到球隊經理給的運動飲料,馬上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田中一口氣補充完水分後,擦了擦嘴角。

  「……噗哈,整個人又活過來了!話說回來,我們是遠征來東京的吧。我本來以為會跟那些CITY BOY們一起在水泥叢林裡帥氣地一決勝負耶。沒想到居然被迫體驗了大自然的嚴苛,這根本就是被騙了嘛!」

  緣下擦著汗,一邊喃喃說道。

  「沒有人騙你啊,這裡是埼玉。」

  「不過,說是埼玉我也不太懂耶。這附近會有那種可愛的吉祥物嗎?」

  西谷東張西望地看著森林裡,緣下很冷靜地回答他。

  「如果森林裡有穿著布偶裝的人,反而很恐怖吧。」

  「是嗎?那些傢伙的死角就在腳底,只要鑽過去就贏啦!」

  「誰在跟你講戰術的事情啊……」

  緣下實在拿西谷沒轍,田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沒什麼好怕的,緣下。看看那些吉祥物的身體寬度,只要逃進單間的廁所里,那些傢伙就絕對進不來了啊。」

  「雖然他們可能進不來,但我也出不去了啊……」

  緣下感到很無力,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日向想像著緣下的背後出現一群吉祥物在拼命敲著單間廁所的門,埋伏在外等候的模樣,不禁感到一陣戰慄。

  「那樣……會出不去……」

  可能是連日來的疲勞造成大腦太大的衝擊,大家一直聊著比平常更無聊的話題,看到社員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恢復精神,澤村拍手一喊。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了。下一場的對手是森然……聽好囉,我們今天下午絕對不要連跑三趟喔!」

  「好!」

  烏野排球社的社員們重新振作後走回第一體育館。森然高中的球員們已經在球場上等待,主將笑得很得意地說道:

  「太慢了吧,我還以為你們怕要連續跑步三次,所以不敢回來了呢。」

  既然對方出言挑釁,烏野當然也不能讓步。田中探出身子大叫。

  「什麼?跑步有什麼好怕的,喂!就算我們贏了也可以跑給你們看啊!對吧,大地學長!」

  畢竟對方是學長,田中講話的態度已經稍微收斂了一點。澤村微笑地看著他說:

  「很有氣魄嘛,不過,要跑你自己一個人去跑吧。」

  ◎

  結果,烏野今天依然全敗。懲罰一結束,大家幾乎已經站不太起來。眾人拖著身子,開始整理體育館。

  「果然還是很難贏呢。」

  菅原抬頭看著天花板,語氣雖然開朗但還是難掩懊悔之情。影山在他身邊咬緊嘴唇。

  「……對不起。」

  「嗯?幹嘛道歉啊?努力讓不會的事情變得拿手,這就是練習啊。做不好是理所當然的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看到影山沉默不語,菅原輕輕地挑起眉,然

  後開口詢問。

  「你覺得這都是自己的錯嗎?你覺得是因為你跟日向的快攻配合得不好,自己的舉球不夠好,所以球隊才會輸嗎?」

  「不、不是的……!」

  聽到菅原沉穩的聲音,影山連忙抬起頭。但菅原一如往常地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開玩笑的啦!」

  「啊……」

  「儘管如此,明天一定要贏喔。跑步真的很辛苦呢。」

  「……是!」

  影山向菅原一鞠躬,然後便推著裝滿球的籃子跑走了。他身後的日向正一邊拖著地一邊高聲吶喊。

  「利耶夫!我們來比賽拖地吧!」

  利耶夫吃了一驚,從頭到腳地打量著日向。

  「你到底是哪來的體力啊?」

  「你不比嗎?那我就是不戰而勝囉!」

  「等一下,我又沒說不要!」

  利耶夫被日向的話給激到,決定跳下去比賽。

  「好,那就開始囉!」

  「喂,不要先跑啦!」

  看到一邊拖地,一邊在體育館裡跑來跑去的兩個人,月島皺起眉頭收著球網,一副覺得他們很吵的模樣。山口站在他背後,看起來欲言又止。

  夜,漸漸深了——

  ◎

  ——第二天,午後的氣溫已經熱到了最高點,兩局之間大家稍做休息。

  日向在離體育館稍遠的地方上了廁所,然後走在連結三座體育館跟校舍之間的長走廊上時,發現了在外面玩水的森然高中社員們。

  「哇……」

  他們從飲水處拉了一根水管來,上半身打赤膊,互相潑著水玩。水花反射出閃亮的太陽光,顯得有些刺眼。日向這才想起現在是暑假。

  「看起來好像很舒服呢!」

  日向忍不住開口搭話。森然的社員們一邊紛紛抱怨著「水溫溫的!」「都是因為水管被曬熱了啦!」,但還是笑得很開心。

  「真好耶!」

  可能是因為日向一直看著他們的表情像是很羨慕的樣子,森然的主將對日向灑了一些水。

  「烏野的也來玩吧!」

  「啊,可以嗎?」

  日向正在擦拭臉上被潑到的水,一聽到這句話,他馬上脫掉鞋子,衝出了走廊。他赤腳踩在一片水漬的地面,身上還穿著襯衫就拿起水管往頭上沖。

  「哇!真的耶!水還溫溫的!」

  儘管是溫水,但沖在渾身汗濕的身體上還是很舒服。日向甚至覺得之前累積的疲勞都隨著水流一掃而空。他擦去掛在臉上的水珠,抬起頭,正好看到經過走廊的利耶夫。

  利耶夫手上提著裝有運動飲料的籃子,可能因為太重,看起來比平常駝背駝得更厲害。在沒有女生球隊經理的音駒高中,這些工作說不定都是一年級生在做的。

  利耶夫注意到日向等人,有點吃驚地詢問森然高中的主將。

  「你的頭髮都卷在一起了耶?」

  「囉嗦!我知道啦!」

  森然的主將紅著一張臉怒吼。日向在他身邊,說了句「那傢伙雖然那麼說,不過他沒有惡意啦」,然後便向利耶夫揮揮手。

  「利耶夫,我們來比賽吧!」

  「啊?比什麼啊?」

  利耶夫的話還沒問完,日向已經拿著水管朝他灑水。「你在幹嘛啊!」利耶夫大叫,日向手上的水管一往下挪,利耶夫馬上將水管搶過來,往日向的襯衫里灌水。

  「這招怎麼樣?」

  「呀啊!住手!」

  日向拼命地掙扎想逃,利耶夫卻毫不留情地壓住他。森然高中的社員們看到這畫面都面面相覷。

  「看起來好像是大人在欺負小孩子喔,真是看不下去……」

  「是因為利耶夫太高大了啦。」

  「是日向個子太小了吧。」

  「兩者都是吧。」

  這時候,可能是擔心為什麼運動飲料還沒來吧,又或者是因為外面太嘈雜,孤爪從體育館裡走出來打探狀況。然後,他發現了一身濕的日向跟利耶夫,便露出一臉拿他們沒轍的表情。

  「……落湯雞。」

  「研磨你也來嘛!很舒服耶!」

  日向揮手,招呼著孤爪一起來玩水。孤爪簡短地應了聲「不用」加以拒絕,然後看向利耶夫。

  「等一下要比賽了,趕快換好衣服來集合。」

  「唔……是!」

  看到利耶夫挺直背脊,連忙跑走,日向一邊扭干自己弄濕的襯衫,一邊趕緊追上前去。

  「對不起!都是我說要比賽……!」

  ◎

  日向、利耶夫,還有孤爪三個人默默地走在走廊上。他們為了換衣服而回到放行李的教室。

  森然高中沒有住宿設施,因此合宿時都是在教室里舖棉被睡覺。每間學校分配一間教室,女生們跟教練們也分別分配到一間教室。此外,還有一間教室是讓主將們晚上聚集在一起開檢討會。

  偶爾跟其他學校的球隊經理或是學校里的教職人員擦肩而過,大家看到全身濕透的利耶夫跟日向都嚇了一跳。日向覺得很丟臉,低著頭縮起身子,但利耶夫卻毫不在意,有點駝背地一步步往前走,然後突然轉頭詢問孤爪。

  「那個,為什麼研磨學長也跟著一起來了呢?」

  「因為你要是逃跑的話,阿黑會凶我。」

  「我才不會逃跑呢!」

  聽了兩人的對話,日向笑了起來。

  「音駒的主將好像生氣的時候還會笑呢!」

  「烏野的主將也是啊。」

  孤爪一邊想著澤村的臉一邊說道。

  「是嗎?」

  日向輕鬆地這麼回答。他不經意地想像起澤村跟黑尾兩個人包圍住他,皮笑肉不笑地低頭看著他,出聲罵說「喂,日向」「唷,小不點」的景象,於是全身發抖。

  「唔……我覺得全身都發冷了耶。趕快換衣服吧,然後好好地去練習……」

  聽到日向的話,孤爪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你還想再練習啊……是說你跟利耶夫每天練習那麼久的時間,還有多餘的心力比賽,真有精神呢。」

  「我只不過是被這傢伙拖下水而已!」

  利耶夫指著日向,看起來很不想被孤爪把他跟日向歸為同類的樣子。日向抬頭看著利耶夫,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我們難得來合宿,不一起練習跟比賽不是很可惜嗎?」

  「我倒是覺得浪費體力很可惜呢。」孤爪自言自語地呢喃著,緊接著又說:

  「那傢伙……是叫影山嗎?你不跟那個舉球員比賽嗎?之前不是還一直嚷嚷,吵得要命。」

  「那、那個……」日向話才剛說出口,隨即語塞。他嘟起嘴巴。

  「現在那傢伙……呃,我也一樣啦。感覺不太適合比賽,就是那個……」

  「你們吵架了嗎?」

  利耶夫直率地問。

  「吵是有吵啦,不過問題不在這裡。呃……應該是說,雖然想比賽,但我們都各自還有課題需要克服,嗯,就是要暫停一下,呃……」

  日向站在走廊上,抓著自己的頭髮。孤爪一邊看著他,一邊打開了通往校舍的門。對剛從外面走進來的他們來說,建築物里很暗,就像是看不到前方的迷宮一樣。看到這昏暗的場景,孤爪喃喃地說:

  「這是要提升等級嗎……?」

  日向追了上來,問了句「那是什麼意思啊」,孤爪緊接著說明。

  「在RPG的遊戲裡,為了提升等級,必須要一直賺經驗值,就是那種感覺……」

  「等級?」

  日向看著天花板,好像在思索他的下一個等級似的,突然間,他轉頭看向孤爪。

  「啊,我知道了!我們現在是蹲著的。」

  「什麼?蹲著……?」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字眼,孤爪皺起眉頭。利耶夫問了句「這是方言嗎?」,日向連忙往前踩了兩、三步後,放低腰身,然後用力地踢了一下走廊地板。他那矮小的身軀倏地從孤爪跟利耶夫兩人的視野里消失,不,應該是說,他的速度跟高度太驚人,兩人慢了一拍才意識到是他「跳了起來」。

  「啊?」

  「什麼……」

  日向輕巧地落地,他轉過身,對頓時無言以對的兩人說:

  「你們看,要跳得很高之前不是要先蹲下去嗎?我們現在這樣的等級是不行的。」

  在昏暗的校舍里,日向的表情充滿了強烈的意志力。孤爪的心情很複雜,他點了點頭,但不知道是否聽懂了日向的話。利耶夫則一點也不覺得失禮似地說:

  「日向蹲下去之後,看起來

  更小隻了耶!」

  「什麼……囉嗦,真是的!等我練好必殺技,你可不要嚇一跳喔!」

  「那我要跳得比你使出必殺技時還要高。」

  話說完,利耶夫一踏地便高高躍起,長長的手臂一伸便碰到了走廊天花板。日向也不認輸地回嘴。

  「什麼嘛……我也可以!」

  看到兩人吵吵鬧鬧地在走廊上跳來跳去,孤爪再度嘆了口氣。

  「真是兩個小孩子……」

  ◎

  換好衣服,三人回到了體育館裡,已經有比賽在等著他們。音駒對上森然,烏野的對手則是生川。

  「上場囉!」

  聽到日向的聲音,孤爪往旁邊的球場看了一眼。他看到日向拍了拍臉頰,活力十足地準備應戰。

  孤爪將球鞋的鞋帶重新綁好,站在球網前。此時,利耶夫叫住了孤爪。

  「我決定了。」

  「……嗯。」

  哨音響起,比賽開始。

  第一體育館裡有兩顆球往上一彈,二十四個人的聲音,候補的選手跟球隊經理們的加油聲,還有教練下指令的聲音都漸漸地在館內傳開來。

  「來吧!」

  日向高聲吶喊,孤爪不禁又再度看向旁邊的球場。

  但影山舉起的球,卻從跳起的日向頭上掠過。

  「哇!」

  「可惡……」

  兩人的快攻時機一直搭不上,氣氛很不自然,看起來就像是外行人在搭檔打球似的。這跟之前進行「怪人快攻」的兩人完全不一樣,進行「怪人快攻」時,影山擁有無比正確的控球力,舉球絕不允許絲毫錯誤,日向也能在絕對信賴的狀態下跳躍攻擊。

  不過,剛剛日向很明確地說他目前是在「蹲著」的狀態,從他那句話聽不出任何一絲不安。直到現在,他對夥伴的信賴應該都不曾動搖過。

  「在跳起之前……」

  利耶夫發現研磨在喃喃自語,也跟著瞄了旁邊一眼。

  「那些傢伙,說不定一直是蹲著的呢。」

  「是啊……」

  主將黑尾擺出一張笑臉,走到孤爪跟利耶夫身旁。

  「喂,你們還有心思在比賽時看旁邊的人啊?餵。」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笑意。

  「對、對不起……」

  「對不起!」

  孤爪別過頭去,利耶夫則是鞠躬道歉。

  球場內熱氣逐漸高漲,球場外的音駒高中老將貓又教練則是很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等到暑假結束,就是春高預賽。『貓對烏鴉,垃圾場的決戰』……真令人期待啊……」

  HAIKYU FIGHTER ROUND.4「你是第幾名?」

  黑暗裡浮現出一隻獅子的剪影。在黑社會裡名聲響叮噹的犯罪組織烏野的基地,居然有個男人不要命地隻身闖了進來。

  「只要打倒這些傢伙,我就是第一名了!」

  男人露出大膽的笑容,朝著基地大叫。他的眼神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眼睛是綠色的。男人名叫利耶夫,他是從俄羅斯來的野生兒,目標是挑戰地球上最強的生物。今天的目的是要來毀滅犯罪組織烏野。

  ——烏野司令室里的警鈴響起,首領澤村親自觀看熒幕,一確認到畫面里東張西望的利耶夫,他便瞪著熒幕下達命令。

  「……被發現了嗎?去把外面的垃圾清除掉。」

  「是,遵命。」

  站在司令室角落行禮後,穿著軍服,瀟灑地走向外面的女性是親衛隊的清水。她戴著眼鏡,看起來是個充滿知性的女性,但實際上卻跟外表相反,是個能夠忠實地為烏野達成命令的戰鬥機器。

  「出來了啊,你是排名第幾名的傢伙?」

  一看到喀喀喀地踩著靴子現身的清水,利耶夫便像是看到獵物一樣地舔著嘴唇。但他那身獅子毛皮加上骨頭裝飾的打扮,還有臉上的彩繪,都讓清水皺起眉頭。

  「……好怪。」

  「你、你說什麼?」

  清水冷冷的一句話,讓利耶夫突然激動起來。

  「這樣應該很帥吧!這是我打倒的獅子耶!它很強喔!」

  但清水只是看了利耶夫一眼,隨即「哼」一聲就打算走回基地。利耶夫著急了,莫非自己連當她對手的價值都沒有?

  「等、等一下啊!跟我對戰!」

  可是清水就像完全沒聽到他說話一樣,無視利耶夫的存在逕自離去。

  「什麼……什麼跟什麼啊!跟我打啊!我特地從俄羅斯跑來的耶!」

  面對清水冷漠無情的態度,利耶夫完全喪失鬥志,沮喪地跪倒在地。過了一會兒,他才無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地離開了烏野的基地。

  「我會變得更強之後再回來的……」

  澤村在司令室里盯著熒幕,看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禁覺得利耶夫有點可憐,喃喃自語著。

  「清水無視人的態度,連我都會感到很沮喪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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