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姬小路兄妹的日常②~魚與圖監與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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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哥哥。」

  某月某日,於學生宿舍里。

  當我因為原稿告一段落而梢作休息時,妹妹秋子帶著一臉笑容前來。

  「對不起,哥哥。可以打擾您一下嗎?」

  「嗯,沒關係啊。怎麼了嗎?」

  「是。是這樣的,我找到一本看起來很有趣的書本。」

  說著,秋子從身後掏出一本A4大小的書籍。

  封面上的書名寫著《好吃的魚類圖監》。

  「喔,是魚的圖監啊。」

  「是呀。我是從學校圖書館裡借來的。」

  她一臉期盼地抱著那本圖監,說道:

  「如果方便的話,哥哥可以陪我一起看這本書嗎?我想一定能度過很快樂的時光。」

  ……嗯。

  雖然對於已經不是小孩子的我來說,這個提議並沒有多少魅力,但對於稚氣未脫、私底下非常喜歡魚類的妹妹而言,這似乎是個令她雀躍無比的事情。

  「好吧。反正我剛好也有空,就陪你一下吧。」

  「太好了!那麼我馬上去泡茶過來!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悠閒地觀賞這本圖監才行呢!啊,還要準備一些點心!」

  留下這些話後,她就踩著輕快的步伐奔出房間了。

  哎,她高興就好。

  原本對我來說,能看見妹妹高興的表情就是最大的喜悅。就算說要玩扮家家酒還是醫生遊戲,我也會帶著笑容答應的。

  *

  過了五分鐘後。

  妹妹端著茶杯組與大量的配茶點心回來了。

  秋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坐墊,要我過去。

  她快速地把東西排列在小茶几上,做好準備。

  「來來,哥哥請坐。」

  「坐旁邊啊。」

  「是的,就是旁邊。因為哥哥的安居之地就只有這裡而已。」

  「兄妹年紀都這麼大了,還要坐在一起看書,看起來好像有點超現實啊。」

  「您在說什麼呀?就因為兩個人要讀同一本書,才會形成這樣的姿勢呀。」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雖然我原本覺得兩個人一起待在被窩裡,然後把書本放在枕頭邊看才是最好的姿勢,但考量到哥哥不會答應,所以才出此下策。請您體察我這默默的讓步,趕快就定位吧。」

  「……雖然你的說明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不過算了。」

  我一邊苦笑,一邊在妹妹身旁坐下。

  「唔呼呼~♪」

  「秋子,臉靠太近了。」

  「當然呀。既然是要兩個人讀同一本書,如果臉離得太遠就不合邏輯了。相反地,不是應該更靠近一點,讓我們確認彼此感情和睦嗎?嘿嘿嘿。」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

  「當然呀。因為好久沒有和哥哥一起看書了呢。」

  「是嗎?說得也是。」

  在我們小的時候,妹妹常常像這樣拜託我讀繪本等故事書給她聽。由於秋子一向很黏我,這個習慣也一直持續到我們被不同家庭收養的前一刻。而既然今天能夠重拾這個習慣,妹妹會如此亢奮也是無可奈何的。

  「快快,請趕快打開圖監吧,秋子已經忍耐不住了。」

  「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打開圖監。話說回來,距離好像還是太近了一點吧?你的呼氣從剛才就一直吹到我的鼻子上,讓我一直很在意啊。」

  「請您忍耐一點。兩個人讀同一本書的時候,本來就會有這種狀況。」

  「不只如此,你的胸部也一直碰到我的手臂啊。」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既然距離這麼靠近,會有身體上的接觸也是無法避免的。」

  「是說,你的手從剛才就一直壓在我的手上。」

  「那只是哥哥坐到我身旁的時候,碰巧形成這樣的位置而已。如果在意您就輸了。」

  「…………」

  算了。

  雖然這個事情發展很明顯不太自然,但光是看到妹妹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就不想在意那些小事了。儘管平常在其他學生會成員面前總是自我克制,可是如果不偶爾給妹妹一點甜頭,恐怕她又會鬧彆扭了。畢竟再美麗的花朵也必須時常澆水,否則總有一天會枯萎掉。

  「好,那就開始吧。」

  「是!等很久了!」

  聽到我的發言,妹妹舉起手臂發出『喔!』的一聲。明明只是讀一本書卻興奮成這樣……真是教人愈來愈想疼惜她了。看來我那平常總是收斂良好的服務精神,今天將會全力爆發出來了。

  「好了,要從哪一頁開始看呢?從第一頁開始嗎?」

  「不不,哥哥,您在說什麼呀?」

  秋子搖搖食指,發出『嘖嘖』的聲音。

  「雖然我想應該不太可能,但您應該沒有忘記我們姬小路家的家規吧?」

  「家規?」

  雖然聽了她這句話,我稍威疑惑——但馬上就回想起來了。

  沒錯沒錯,的確有一個只屬於我們的規則。

  在此說明吧。我和秋子在看圖監類書籍的時候,設定了以下的規則:

  ①隨便找一本圖監。

  ②把圖監放置在地上或桌上。(封面向上,保持闔起的狀態)

  ③我和妹妹其中一個人,一邊喊聲一邊打開圖監。

  ④兩人伸手指向該頁當中自己喜歡的東西。

  ⑤告訴對方自己所選的東西有多麼好,把東西介紹得最好的人得勝。

  原則上會不停重複上述①~⑤的動作,直到玩膩為止。

  咦?你說聽起來好像不怎麼好玩?

  也是,畢竟是小孩子的遊戲,會有這種感想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規則不怎麼嚴謹,而且乍看之下好像也難以理解。

  但是,實際上玩一次就知道,這其實是種十分精彩刺激的遊戲。

  舉例來說,當喜歡的東西和秋子重複的時候,先指的人將會取得優先權……但既然選了以後就要進行介紹,我和秋子都會十分認真。雖然說基本上都會選擇自己比較容易介紹的東西,也就是合乎自己喜好、或者是自己造詣較深的,不過有時候也會刻意搶走『似乎是對方比較容易介紹的東西』。當然關於這方面的判斷,必須在一秒鐘左右做出決定,要說有多緊張就有多緊張。

  而就算在剛開始奪得先機也還不能大意。因為較量的不是選擇了什麼東西,而是如何介紹得好。

  雖然說以『介紹』稱之,但內容並沒有什麼規定。舉例而言,如果是武器圖監,指了名為『Mark Ⅳ』的坦克車,要介紹這輛英國制戰鬥車輛足在何種經緯下開發出來的也可以,要描述『Mark Ⅳ』是世界上第一輛進行坦克戰的坦克也可以。不過就算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亂編出『Mark Ⅳ是豐田汽車的骨董型號Mark Ⅱ的後繼車種』這樣的假歷史也沒問題。這個部分既是即興表演,有時也可以拿來玩猜謎,甚至可能成為彼此發表冷知識的機會。總之就是說出一段流暢的話語,只要比對方的更好就沒問題了。

  經過以上的說明,各位應該能大致了解規則了吧?簡單扼要來說,只要把這比賽當成搶紙牌與機智妙答的混合,應該就能明白了。

  咦?『怎麼會有那麼無聊的遊戲』?畢竟是小孩子想到的遊戲嘛。總之我和秋子小時候,只要一有時間就會不嫌煩地玩這個遊戲。翻閱各種圖監本來就會增進知識,而拚命思考也能當作一種腦力激盪,在教育上應該很不錯吧?大概吧。

  「OKOK,我想起來了。的確有那種規則存在。」

  「呵呵,您回想起來了嗎?回想起當時的狂熱與感動——勝利時的欣喜若狂,以及敗北時的悔恨難眠。」

  「呃,應該沒有那麼誇張吧?我不記得勝利時有欣喜若狂過,就算輸了晚上也睡得好好的啊?」

  「好了,讓我們開始吧哥哥!開始這場投注全知全能、耗盡所有智力與體力、讓彼此的一切激烈碰撞的超級大戰!」

  沒有理會我的吐槽,妹妹一個人把氣氛炒得火熱。

  是嗎?原來秋子對這個遊戲如此沉迷啊……老實說這只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也是小孩子的遊戲,但她似乎卯足了全力。既然她拿出這麼認真的態度,我也必須全力迎擊才行……咦,怎麼想著想著連我也開始熱起來了?

  「好,那就開始吧。誰先攻,誰後攻?」

  「誰先都沒關係。由於我今天的狀況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顛峰,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覺得會輸。」

  「喔,你很有自信嘛。那麼就由我來翻頁,由秋子先攻吧。要一次決勝負,不能重來,無時間限制,可以接受投降,這樣的

  規則如何?」

  「沒問題。那就趕快開始吧。快點快點。」

  「不要那麼急嘛。那麼你準備OK了嗎?」

  開場白拖了這麼長,還請各位見諒。

  本次的主題,一場全世界只有兩名競賽人口的比賽即將開戰了。

  「Ready?」

  「I'm ready.」

  確認秋子點頭後,我開始等待兩人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秋予以略為前傾的姿勢舉起右·手,眼神看起來極有幹勁。一看就能得知她有多麼認真。當然,我的認真程度也不輸給她。

  「……GO!」

  聲音一出,我立刻翻開頁面。

  我在一瞬間確認該頁的內容。以視網膜接收五顏六色的魚類資訊,在剎那間導出最佳答案,並且立刻把右手揮向紙面!

  啪!

  碰!

  兩隻手幾乎同時落下——但是秋子的手稍微快了一點點。

  「呀呼!我的動作比較快對不對!?」

  「唔……」

  看到高興地舉起雙手的妹妹,我不禁嘟起嘴唇。看來在足以左右整場比賽的第一動作上,我似乎是占了下風。

  「而且哥哥所選的魚和我選的魚,都是『鯧魚』……看來我們從第一回合就強碰了呢。」

  「是啊。不過秋子的手比我更快一點,『鯧魚』的選擇權由秋子獲得,我必須在同一頁內選擇另一條魚……真有一套啊,秋子。看來你的技術並沒有退步。」

  「不不,哥哥才是,明明有一段空窗期,手的動作卻很俐落。」

  說著,秋子露出微笑說道:

  「老實說,我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平常總是一有空閒時間就進行想像式訓練,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連這樣子我都還會輕易敗北的話,那至今為止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呢?」

  「真的假的?難怪我會占下風。」

  雖然我的第一個念頭是『甘拜下風』……但仔細想想,為這個全世界只有兩名競賽人口的遊戲做事前準備,是不是太超過了一點?

  「欽,秋子。」

  「是?」

  「秋子你……該不會比我想得更閒吧?」

  「真失禮。請您認同我為了這個遊戲所投注的熱情吧。」

  「的確,在熱情上你是贏過我的。畢竟提出這次較量的人是秋子,從圖書館借來《好吃的魚類圖監》的人也是秋子。」

  「就是說吧?所謂的戰鬥,應當是在開始前就分出高下才對……為了今天而做足準備的我,是沒有任何破綻的。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就只有今天,要請哥哥甘願落敗了。」

  「唔唔……」

  「順帶一提,光是看了剛才這一回合也能明白,請您別忘了,這個遊戲還能合法地令我和哥哥的手互相碰觸。明明平常我再怎麼追求,哥哥也無動於衷,如今在這遊戲中卻甚至可能主動碰我的手……這對我而言可說是一場完全的大勝利,老實說,就連比賽結果都不重要了。呵呵,如此可怕的鬼謀深算,即使是諸葛孔明也會光著腳丫逃命吧。我的才華真是連自己都感到害怕呢。」

  秋子挺起胸膛,一副得意的模樣。

  的確,以這個角度來看,算是我的完全敗北沒錯。

  但我這個男人也是壓下了競爭對手,才能位居世界第一至今。就算在實戰中落於下風,甚至可以說在戰鬥前就已宣告失敗,可是也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認輸……雖然說競賽人口總共也只有兩個,所謂的競爭對手就只有秋子而已。

  「話說回來,秋子。雖然你從剛才就一副已經得勝的模樣,而且實際上你目前也占了上風,但你應該沒忘記遊戲才剛開始而已吧?」

  「那是當然的。或者該說戰鬥現在才剛要開始而已呢!」

  沒錯,雖然開場白還是太長,很對不起各位,但現在也才剛結束第一回合的前半階段而已。搶紙牌的階段結束,即將進入機智妙答的階段。

  我沒能搶到、被秋子成功搶走的魚是『鯧魚』。

  那是一種在西日本十分普遍,在關東地區卻很少見的高級魚。屬於可煮可烤也可生吃的白肉魚,住在京都的時候我很常吃到。可愛的外型像是小了一號的翻車魚,算是我最喜歡的魚類之一。

  反過來說,對於一直住在關東地區的秋子而言,這本應不是什麼太熱悉的魚才對……看來她是識破了我的喜好,先一步搶走了我的選擇。不愧是自稱做過想像式訓練,其比賽技巧之好真是令人感嘆無比。

  好了,秋子會怎麼介紹這條魚呢?就來聽聽看吧。

  「如哥哥也知道的,鯧魚是一種很美味的魚。」

  妹妹如此開始了介紹。

  「儘管味道較淡,但豐厚的油脂帶來了細嫩口感,並沒有太多的腥味,小刺不多的特質也讓它容易食用,絕對不會有難以調理的情形。即使在關東地區不容易看見,但這仍是值得普及到一般家庭的食材之一呢。」

  「喔喔,的確是那樣沒錯。」

  她先從基本的解說開始嗎?在這種競技上可說是極為正統的方法。

  「順帶一提,關於鯧魚這個名字的由來,其實有許多種說法,但其中有一種說法是這樣的。」

  「喔。那就說來聽聽吧。」

  「我們平常以生魚片或炙燒方式食用的『鯉魚』,古時候屬於在內陸地區難以取得的材料。而一直到明治時代都還是日本中心的京都,當然也不容易取得鯉魚。但即使如此,人們還是很想吃鯉魚的生魚片,於是浮上檯面的就是這個鯧魚。畢竟鯧魚與鯉魚不同,能在瀨戶內海捕到,並且在新鮮的狀態下送往京都。」

  「喔,喔。」

  「順帶一提,鯧魚在漢字是寫作『真名鯉』。有一種說法指出,這是京都人基於『真名鯉才是真正的鯉魚』這樣的想法所取的名字。這個故事真是充分展現了京都人士的作風呢。雖然實際上的真相仍不明了。」

  「嗯,原來鯧魚還有這種故事啊……」

  我真心感到佩服。不只是對於她能舉出這樣的小故事,就算這是臨時編出來的,仍是聽起來很合理的說法。看來這下子真的是得認栽了。

  「我的介紹如何呢,哥哥?」

  「嗯,真是了不起呢。既很流暢又容易明白,而且聽起來也很有道理。老實說,我真的覺得輸了呢。」

  「呼呼,能得到您的讚美真令我高興呢。那麼接下來輪到哥哥了,還要繼續比嗎?」

  「不。這一回合是我輸了。」

  我苦笑著搖搖頭。

  剛才所打開的圖監頁面里……除了鯧魚之外的其他選項,分別是日本櫛鯧、刺鯧、鱗首方頭鯧和五絲馬鮫魚四種。我勉強知道的只有日本櫛鯧和刺鯧,其他都是沒聽過也沒看過的魚。如此一來,想要介紹就只剩下編造故事的方向而已,但要是第一回合就那麼做,之後將會很快就走入死胡同。因此我還不想那麼做。

  「呼呼。那麼,這就表示我旗開得勝了。」

  「是啊,真有你的,秋子。」

  「呵呵。請再多多誇獎我♪」

  妹妹鼓著鼻子,一臉得意。

  不過,反正這次活動的主要目的本來就是慰勞妹妹,這樣的開局可以說是很順利吧。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放水。差不多該提高檔次了。

  「好了,那就進下一回合吧。準備好了嗎?」

  「當然。我隨時都OK的。」

  「好,那麼——Ready?」

  「I'm ready.」

  秋子點點頭,我等到兩人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

  「……GO!」

  一翻開書本,兩隻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

  啪!

  碰!

  「Gets!看來這次也是我比較快呢!」

  「唔唔。」

  我和秋子選的目標又重複了,而且這次依舊是秋子的速度稍微勝出。可惡,居然連續兩次落後了……雖然在這種競技中很常見,但這樣的發展並不樂觀。

  「那麼,我要開始介紹羅。」

  秋子所選的是『棘黑角魚』。

  那是一種高雅的白肉魚,無論以哪種吃法都沒問題。就算在法國料理或義大利料理也很常見,屬於平常容易看見的魚類……秋子究竟會如何『調理』這條魚呢?

  「棘黑角魚是一種能在日本各地捕獲、十分美味的魚。雖然最美味的季節是在冬季,但除了產卵期的春季之外,其實隨時食用都很美味。」

  她以這樣的方式做了開場白。

  「這種魚最有趣的地方,就屬外觀與生態了。它是一種被稱為底棲魚的魚類,平常總是貼在海

  底的沙地上生活著……但是這條魚其實會走路。」

  「喔?」

  「它的胸鰭進化得像是昆蟲的腳,能在海底四處走動,藉此尋找食物呢。身體的顏色雖是紅色,但到處都混雜著藍色與綠色,看起來十分美麗……可是如果想像到它走在海底四處尋找食物的模樣,會令人覺得很好笑呢。」

  嗯,原來是這樣啊。

  的確如蝦虎魚科那樣,比起游泳更擅長貼在海底或岩石上的魚類,往往擁有奇妙的生態,原來棘黑角魚也屬於這一種類型啊。雖然只是小知識,但還真是上了一課呢。

  「很有一套嘛,秋子。和第一戰相同,你表現得很不錯。」

  「嘿嘿,謝謝您。那麼接下來應該換哥哥了……」

  說完,她停頓了一拍,等待我的回答。她的意思應該是想問我『您要投降嗎?』,但那是不行的。雖然從一開始就走胡說八道的路線不太好,但連續兩回合都無法回答,將攸關身為兄長的尊嚴。

  「嗯……」

  我以手托著下巴,注視著圖監的頁面。

  除了被秋子搶走的棘黑角魚之外,還有短鰭紅娘魚、日本紅娘魚、貢氏紅娘魚、姬紅娘魚、瑞氏紅紡紼……一看照片就知道,這些傢伙不都是棘黑角魚的同類嗎?而對於並非魚類博士的我來說,除了棘黑角魚之外都是不熟悉的魚。如此一來想要與秋子走相同路線,並且做出比秋子更好的介紹,將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好了,您決定如何呢,哥哥?」

  「唔。」

  「您要投降嗎?」

  「……角魚科的魚類,不只在日本,在世界各國也很常見。」

  沒辦法,我只好針對棘黑角魚的同類們發揮自己知道的知識。

  「尤其是在歐洲地區,特別是法國、義大利及西班牙,另外還有土耳其等,都很常食用這種魚。意思是說,這可是一種在世界三大珍饉的其中兩個國家成為主流的魚類,因此也可以說從地球規模來看,它是特別重要的一種魚。」

  「嗯嗯,原來如此。然後呢?」

  「……呃,意思是說,既然是這麼好的魚,附近的魚店應該多賣角魚科的魚才對。」

  「原來如此,的確是那樣沒錯呢。」

  秋子用力點頭。

  「順帶一提,我也和哥哥持同樣的意見,認為魚店如果能賣更多角魚科的魚就好了。雖然味道和棘黑角魚相近,但因為體型比較小且不知名等理由,很少出現在家庭的餐桌上。不過舉例來說,如果要製作馬賽魚湯等料理的時候,小一點的魚反而比較適合拿來熬湯呢,所以我認為還是有用途的。希望大家在思考日本的水產資源或糧食問題時,能把這一點也列入考量呢。」

  秋子這麼說著,眼神看起來頗為認真。

  不只是替介紹到一半便卡住的我找了台階下,她的說詞甚至像是海洋學家的見解……看來這一回合也是我輸了。

  「嗯,是我輸了。這次也是秋子贏了。真了不起啊。」

  「嘿嘿,謝謝您。這些都是多虧了平常的想像式訓練。」

  「欽,要高興還太早羅?比賽才剛開始而已,接下來就是我的絕地大反攻啦。」

  話雖如此,目前的情勢對我非常不利。由至今為止的發展來看,秋子很明顯在任何方面都占了上風。感覺如果只是稍作掙扎,將無法挽回頹勢。話雖如此,身為兄長的我也不能就這樣讓妹妹專美於前。

  好了,接下來該以何種手段扭轉這個局面呢?

  「好,那麼就進入下一個回合吧。」

  「是!秋子隨時都可以開始喲!」

  雖然妹妹呼吸急促,一副意氣軒昂的模樣,但她勢如破竹的攻勢也到此為止了。她將會在這一回合,明白我這男人所擁有的潛力。

  「好,那麼——Are you Ready?」

  「I'm ready.」

  秋子點頭,我也點頭,確認兩人的視線都落到我手邊。

  然後再等待彼此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

  「……喔,對了秋子。」

  「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愛你喔。」

  「啊呀哇!?」

  秋子發出怪聲,向後仰去。

  當然,我不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GO!」

  聲音一出,我馬上翻開圖監,然後把右手放上去!

  啪!

  發出了在本次比賽中最為響亮的一道聲音後,篤定獲勝的我微微吊起嘴角。

  翻開的頁面上,出現了日本瞻星魚、瞻星魚、金錢魚、大彈塗魚、紅狼牙鰕虎魚及長身鯊等六個目標。

  不用說,當中我挑選的當然就是『大彈塗魚』。這種任誰都曾聽說過的魚……想要介紹它並不是什麼難事。

  「呃,如各位所知,大彈塗魚生長在以有明海為首的泥灘上,屬於蝦虎魚科的魚類。由於常常在電視上出現,任誰都能想像它的模樣,但其實它在環保署是被列為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物——」

  「等等!請您稍等一下,哥哥!」

  「嗯?怎麼了,秋子?」

  「您還問我怎麼了!」

  秋子漲紅著臉,吊起柳層,憤怒地說道:

  「我認為那樣子太卑鄙了!」

  「卑鄙?什麼意思?」

  「您還裝蒜,就是那個,突然說什麼愛我之類的……怎麼可以在比賽中突然說那種話……!」

  「那有什麼問題嗎?秋子平常不是一直要求我,一有機會就說什麼『請哥哥說愛我』之類的話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突然在這種時候說出來,是不是太狡猾了一點呢!?不,哥哥您不是也很清楚人家很怕這種突襲的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吧。」

  我聳聳肩。

  「因為我剛才突然想要答應妹妹的請求了嘛,就在緊張感提高的那一瞬間。俗話也說打鐵要趁熱,所以我才認為機不可失,還是當場就說出來比較好。畢竟心意這種東西就和魚一樣,愈新鮮愈好吧。」

  「雖然要這麼說也是可以,可是……!」

  「哎,不過我覺得你氣呼呼的模樣也很可愛呢。嗯,果然還是非你莫屬啊。我愛你喔,秋子。」

  「啊喵哇!?」

  妹妹原本就紅通通的臉染成深紅色,後仰到幾乎要翻過去的程度。

  嗯,看來十分有效。能夠把自己的關懷之情傳達給世上唯二名親人,真讓我感到滿足。

  哎,在這種比賽當中不小心說出這種話,也只是小小的失誤而已。雖然我的發言很湊巧地令秋子產生了激烈的動搖……但現實是很殘酷的。我應該在秋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之前,儘可能地取得勝利才對。

  「好了,那麼這一回合可以算我贏了對吧?可以進行下一回合了嗎?」

  「唔……我明白了,這次就讓哥哥一回吧。可是沒有下一次羅。」

  儘管妹妹重新宣示自己的鬥志,但動搖絕非如此輕易能平復的東西。

  之後的第三到第五回合,全都是由我連勝。

  「很好很好,看來我也逐漸進入狀況了~」

  「唔。明明藉著卑鄙的手段得勝,卻還表現出一派輕鬆的模樣!」

  「卑鄙的手段?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而且哥哥還若無其事地裝傻,不過沒關係,秋子也很喜歡哥哥這樣的個性。」

  說出如此豪語的秋子,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冷靜。

  嗯,看來她差不多要恢復平常心了。接下來我也要專注一點才行。

  ……話雖如此,但恢復狀態後的秋子立刻又拿了三連勝。我一下子就被追上了。

  「呼呼。如何呀,哥哥?」

  「唔唔……」

  「只要能發揮平常的實力,差不多就是這樣子吧。好了,繼續來比吧,請開始下一回合。」

  妹妹連勝之後,顯得活力充沛,興致愈來愈高了。

  唔,不妙啊。

  迅速的手部動作也好,口若懸河的流暢介紹也好,對我而言都是可怕的威脅。要是這樣繼續對決下去,比賽肯定會對我非常不利,如此一來當然就會影響到身為兄長的威嚴。

  既然如此,我該以何種戰術來扭轉這個劣勢呢?

  「好了哥哥!快點開始吧!」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麼急嘛。好,那麼——Are you Ready?」

  「I'm ready!」

  秋子點頭,我也點頭,確認兩人的視線都落到我手邊。

  然後再等待彼此的呼吸節奏變得一致——

  「喔,對了秋子。」

  「什麼事呀,哥哥?您想要以言語進攻,令我陷入動搖的計策已經行不通羅?我也不是笨蛋,怎麼可能中同一招兩次——」

  「今晚可以抱你嗎?」

  「欽喵哇!?」

  秋子發出怪聲,向後仰去。

  當然,我不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GO!」

  聲音一出,我馬上翻開圖監,然後把右手放上去!

  啪!

  聽見清脆無比的聲響,篤定獲勝的我微微吊起嘴角。

  在這次翻開的頁面上,有花身蜊、條紋鰂、突吻鰂、條石鯛及斑石鯛等五種魚。那麼我該選哪一種魚呢——

  「等等、等等!請您稍等一下,哥哥!」

  「嗯?怎麼了,秋子?」

  「您還問我怎麼了!」

  秋子漲紅著臉,用力拍著桌子。

  「居然還來第二次!為什麼您要做那種狡猾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只是把心裡想到的話,在想到的瞬間說出來而已喔。」

  「那種藉口只有小學生會用!這一次一定要請您好好反省一番喲!?」

  「不不,為什麼我要反省呢?我就只是依照規則來玩遊戲而已啊,哪裡有需要反省的必要?在遊戲裡輸了就該在遊戲裡討回來,除此之外如果還有什麼意見,等到遊戲結束之後再說吧。」

  「唔,聽到那種有點說服力的藉口更讓人生氣了……真是的,哥哥真是一個為了得勝而不擇手段的人呢!不過連跟妹妹競賽都要如此拚命的哥哥,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真搞不懂她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心醉。

  「總而言之!」

  她又連續拍打桌子。

  「禁止在比賽中間說一些會令我動搖的話語!否則這個比賽對哥哥就太有利了!」

  「咦,你要訂下那種規定喔?這個遊戲本來就是以規則簡單而輕鬆為特色啊。要是禁止這、禁止那的話,玩起來就綁手綁腳了吧。」

  「您以為是誰害的呀?總而言之我說禁止就是禁止。明白了嗎?」

  「真沒辦法,好吧。接受這個額外增加的規則。」

  我勉強同意後,繼續開始遊戲。

  在那之後,我雖然壓下無法掩飾動搖的秋子獲得連勝,但逐漸恢復狀態的秋子又再度扳回局面。儘管雙方持續著一進一退的攻防,但沒多久就形成秋子的個人秀。我在一轉眼間吞了連敗,陷入了劣勢。

  「呵呵呵,如何呀哥哥?如果您沒有使詐的話,就會是這種結果。」

  「唔唔……」

  「無論是手臂動作的俐落,還是介紹時的順暢程度,今天的我正可說是處於最佳狀態。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了。想要投降就要趁現在喲?」

  「投降?不要說那種蠢話了,比賽才剛開始而已,況且我根本就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儘管大放豪語,但比賽已經進入白熱化的程度,而且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拿出真本,目前而言我和妹妹之間的實力差距十分明顯。如果不用點小伎倆,恐怕很難扭轉劣勢。

  然而,我的耳語戰術已經遭到了封印……這麼一來,接下來該用何種手段呢?

  「好,那麼就開始下一回合吧。」

  「當然沒問題,趕快開始吧。可是,雖然這麼說有點羅嗦,但您可不能抓準時機突然說奇怪的話語喲?只能負責喊開始而已。」

  「我知道。我會遵守約定的。」

  「很好。只要您能像個紳士,正正噹噹地玩,秋子就不會有任何意見了。」

  「好,那麼——Are you Ready?」

  「I'm ready!」

  秋子點頭,我也點頭,確認兩人的視線都落到我手邊。

  緊張的氣氛,升高的專注力。

  就只為了比對方快上百分之一秒,必須做到全神貫注的程度,在幾乎要看穿書本的專注目光射出的那一瞬間——

  呼!

  在達到極限的緊張當中,我的嘴裡不禁呼出了一口氣。

  而且不知道是基於何種因果關係,擠在一起瞪著同一本圖監的我們兄妹倆,可以說是接近到緊靠在一起的程度,說得更明確一點,我的嘴巴恰巧就在秋子的耳朵旁邊。

  「呼喵呀!?」

  「———GO!」

  當怪聲與開始的喊聲同時響起時,我的右手就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朝著翻開的圖監敲下。

  這次的選擇有長鰭鮪、小黃鰭鮪、日本馬加蝽及棘鰭四種。嗯,看來這次可說是送分題了。長鰭鮪和日本馬加鰭都是家喻戶曉的大眾魚,無論選哪一個應該都能好好介紹一番。既然我選的是日本馬加鰭,秋子應該有很高的機率會選剩下來的長鰭鮪,介紹的時候得考量到這一點——

  「等、等、等一下,哥哥!?」

  秋子發出責難。

  「嗯?怎麼了,秋子?」

  「您居然還問我怎麼了!您、您剛剛對我做了什麼!?」

  「嗯。我的吐氣好像碰巧吹到秋子的耳朵上了呢。」

  「碰巧!?您很明顯就是故意的吧!」

  「喂喂,秋子,你怎麼可以胡亂栽贓呢?較量的世界本來就會有意外,經常會發生沒有人能想像到的突發狀況。唯有把那些意外也設想進去,才能稱得上是一流的選手啊。不是嗎?」

  「可惡,您又想說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把自己做的事情矇混過去對吧!?那種卑鄙行為通通必須禁止,剛才不是才說過嗎!?」

  「你禁止的不是只有話語嗎?而且我的吐氣吹到秋子的耳朵上就只是意外,但你卻把話說得像是我故意的,真是令人遺憾啊。」

  「唔唔……您無論如何都要主張是碰巧是嗎?雖然說,我對哥哥這種強硬作風也絕對不討厭就是了!」

  「是嗎?謝啦,既然這樣就沒問題羅。那麼就讓我繼續介紹——」

  「請不要若無其事地繼續下去!這是兩回事!無論是何種方式,卑鄙的手段都該被禁止才對!」

  「有什麼關係嘛。雖然你一直說是卑鄙,但我所做的事情對你而言反而是種獎勵吧?或者

  該說,那些都是你平常一直纏著我要求的事不是嗎?既然如此,不就沒問題了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雖然的確是那樣!可是哥哥所做的那些事情……沒錯,不就是所謂的性騷擾嗎!我認為性騷擾是不對的事情!」

  「這種話由你來說就太沒說服力了啦……好了,那麼這一回合就當作秋子放棄了,由我取得勝利對吧?可以進行下一回合了嗎?」

  「唔唔,您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卑鄙手段是嗎……好吧,既然哥哥打算那樣,我就要抗戰到底。就算哥哥執著於作弊,我仍會堅持正統的做法,並且徹底打倒哥哥!」

  *

  因此,我們又繼續比賽下去。

  但應該不需要特別敘述結果吧。即使雙方持續著一進一退的攻防戰,不過最終還是由我取得大勝。依循著『為了得勝應不擇手段』這個自然定律的我,取得了理所當然的勝利,應該可以如此評論結果吧。

  「唔,好不甘心……!」

  秋子趴在圖監上,開始啜泣著。

  「應該說,哥哥您未免用了太多的手段……一下假裝肚子痛讓我擔心,一下子又說窗外有幽浮飛過來轉移我的注意力……真是的,您到底藏了多少卑鄙的手段呀?哥哥善用卑鄙手段的程度,簡直是大師級的程度呢。」

  「還好啦,很規矩地照單全收的秋子也很有一套就是了。」

  老實說,最後那些根本就已經是騙小孩的手段了。看來個性太過老實有時候也不太好啊。

  「總而言之,這次是我贏了,可以嗎?」

  「唔唔唔……真拿您沒辦法。姑且不論手段,以結果而言的確是我敗給了哥哥。You are Winner!」

  說著,秋子高高舉起了我的手,祝福著我的勝利。

  明明被人使盡狡猾伎倆、而且還一敗塗地,她的表情卻十分開朗,仿佛發揮了運動家精神並完成一場精采比賽的甲子園棒球少年一般。

  嗯。

  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就算我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情,還是如此喜歡我、連一點點變得討厭的氣氛都沒有的你,我真是發自內心感到尊敬。

  哎,我說真的。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如此喜歡她的原因。為了她,我能做出任何事情,實際上我也的確是不擇手段至今。包含一些不能大刺刺說出來的事在內,做了許許多多事情。

  而且今後凡是面臨這

  樣的較量機會,我同樣會使盡全力,就算用上有點狡猾的手段,也一定會從秋子手中搶走勝利。因為我認為持續當個『優於妹妹的存在』,才是『兄長』最正確的姿態,同時也才能獲得妹妹完全的信賴。

  唯有這樣,我才能堅信自己無論做了什麼,都是一個能讓妹妹接受的人。畢竟,充滿敬愛與尊敬的眼神,絕非身為兄妹關係就能無條件獲得的。

  哎,雖然說我也希望能不靠作弊就取得勝利,但我們分離的這六年當中,秋子實在是成了一個太優秀的人才,使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輕易擊敗她。『在我們分離的時間內,你必須當一個好孩子。』我的這番囑咐,她可說是太過徹底地遵守……如今反而是身為兄長的我,光是要跟上妹妹的水準就十分辛苦了。就只有在這種時候,偶爾也會稍微埋怨她那過於天真爛漫的純真——

  「話說回來,哥哥。」

  「嗯,怎麼了?由於剛才的較量實在太過激烈,哥哥我已經有點累了,想要休息——」

  「其實除了魚的圖監之外,我還借了這本書呢!」

  「咦?」

  秋子滿臉笑容地取出一本書。

  封面上的書名為《敦您輕鬆做點心》。

  「如何?看起來是不是很好吃呢?裡頭有蛋糕、餅乾、馬卡龍及泡芙等等,各式各樣的好吃點心,都連圖附食譜刊載著喲。」

  「……嗯,是啊。在魚之後又是點心,秋子還真貪吃啊。」

  「所以,我們開始第二局吧哥哥!既然是我擅長的領域,這次絕對要擊敗您喲!?」

  秋子捲起袖子,看起來幹勁十足。

  不用說,要是逃避妹妹的挑戰,可就沒有資格當個兄長,就算再累、再沒時間,也只有接受挑戰這個選擇而已。只是我已經想不到還剩什麼卑鄙手段可用,也對點心沒什麼心得,這次到底要如何勝過妹妹呢?嗯,心裡完全沒有計畫可言。

  「好,來玩吧。」

  「是,就來玩吧!」

  雖然沒有計畫,但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我就這樣維持著從容的表情,接下了這場沒什麼勝算、但又非贏不可的較量。哎呀,要是輸了該怎麼辦呢?是不是先想好藉口比較好呢?

  總之,就像這樣。

  今天我們兄妹倆也是正常運轉,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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