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九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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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說了這麼自以為是的話——秋子說道。

  『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現在的哥哥,完全不肯朝著更好的方向前進,所以我才會這麼說。對不起。』

  而我這麼回答她:

  『謝謝你,秋子。我想你也一定很不願意說這種話吧,所以我很感謝你告訴我。你真是最好的妹妹,世界第一的妹妹。我會把你的忠告放在心裡,好好地思考未來的方向的……啊,我們好像講太久了呢。早餐也差不多準備好了,要是讓銀兵衛等太久,她一定會生氣的,我們也該準備過去了吧。』

  ……嗯。

  大概就是這樣。

  之後沒有特別發生什麼事。我們回到餐廳,銀兵衛果然很不高興,於是我一邊安撫她,一邊吃完了早餐,又匆匆忙忙地收拾碗盤、準備出門上學,開始忙碌的一天,又結束了忙碌的一天。莉莉安娜祭的準備工作正在不斷地進行中,所以也沒什麼餘力去思考。處理學生會的雜務、到文化祭實行委員會協助十乘寺學姊、回到宿舍後與遲遲沒有進度的原稿奮戰、和神野小姐討論各種事項,然後不知不覺又到了上床的時間了。

  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擠不出任何一點時間。

  偶爾我一回神,才發現我想著秋子的事。

  關於什麼?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對妹妹的讚嘆囉。

  哎,真的不得不對秋子改觀呢。我一直把她當小孩子看,完全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那種話。

  原來她不是一味地愛慕著哥哥、一味地贊同哥哥所做的每一件事,而會認為我做得不對,而且還願意親口告訴我。

  我嚇了好大一跳。

  同時,也覺得十分驕傲。

  那傢伙竟然成長了那麼多。

  我當然知道我不在她身旁的時候,她十分獨立堅強,也獲得身邊不少人的支持。不過,在我的面前,她是我的妹妹,也始終像個孩子似的,和六年前簡直一點改變也沒有——所以我才會因為誤判而嘗到失敗。

  我得再說一次,我真的不得不對秋子改觀呢。

  姬小路秋子不只是單純地戀兄,她相當了不起,是我的驕傲,也是姬小路家的驕傲。

  我打從心裡祝福她。恭喜了,秋子。你在我不知不覺中便成長了這麼多,這是哥哥無上的喜悅。

  「……秋人同學?」

  過了三天,我的心情一點兒也沒有改變,甚至益發強烈了。

  對秋子的讚賞轉化為尊敬,想要向她致上最熱烈的掌聲。

  「秋人同學?秋人同學?秋—人—同—學—?」

  想要給她拍拍手?

  不對,我想要摸摸她的頭!我想對這麼成熟獨立的妹妹大肆讚美一番,並好好獎勵她。這樣說來,拍拍手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咦,我現在在說什麼……總之,我的意思是秋子是世界上最棒的妹妹,也是一個棒得不得了的人!嘿嘿,那傢伙可是我的妹妹喔……

  「喂!秋人同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有沒有在聽啊!」

  「……咦?」

  我突然回過神來。

  在我眼前的是十乘寺學姊怒氣沖沖的臉。

  「哇、哇啊!?」

  我嚇得差點兒跌了一跤。她的臉就湊在我的鼻子前面,近得我甚至還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呢!

  「嚇、嚇我一跳……你幹嘛啦!也靠太近了吧!」

  「啊!是、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十乘寺學姊像上緊了發條彈了出去似的,以○.○秒的時間和我拉開了距離。

  我一邊讚嘆著她驚人的運動神經,一邊回想著這裡是哪裡,才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啊,對了,對喔……我現在正和十乘寺學姊來到某家餐廳。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感覺上應該是九點左右吧。

  「不、不過,秋人同學也有不對啊!」

  十乘寺學姊有點畏縮地說著。

  「你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嘛!還不只這樣喔,餐點你也幾乎沒動,菜都放涼了。而且我叫了你好幾次,你完全都不理我。」

  「呃,有嗎?哎,的確是呢……」

  她說得沒錯。

  回想起來,我對我們兩個進到餐廳之後的事幾乎沒有什麼記憶。頂多和十乘寺學姊聊個兩句,吃了幾口菜、喝了飲料,之後似乎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又仿佛一下子而已……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

  嗯……

  嗯…………

  啊,對了,放學的時候!

  我像平常一樣前往文化祭實行委員會,處理了一些事。十乘寺學姊也像往常一樣,邀我一起吃晚餐……而且她拼了命地極力邀請,我實在是難以拒絕。

  「怎麼了嗎?」

  十乘寺學姊開口問道。

  「秋人同學,你今天一直在發呆呢,看起來就好像漫步在雲端似的。要是有什麼問題,請儘管告訴我。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忙,但至少可以和我商量。」

  「沒事沒事,什麼事也沒有,真的。」

  我一邊搖著頭,一邊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視線不經意地飄向餐廳的角落。

  沒有塗飾的水泥牆、利用間接照明的昏暗光線、隨興地插在花瓶里的一枝花,看起來十分高雅——不過這裡空間十分狹小,一共只有八個吧檯旁的位子。工作人員只有老闆一個人,客人也只有我和十乘寺學姊。

  「秋人同學在說謊吧。」

  十乘寺學姊也端起了飲料喝。

  「說什麼事也沒有,聽起來就是騙人的。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呃,你也太肯定了吧?」

  「是啊,我敢肯定。雖然我認識秋人同學沒多久,但身為文化祭的命運共同體,我對秋人同學有一定的了解,所以這一點我還看得出來。不過秋人同學的樣子真的很不對勁,第一次見面的人也看得出來吧。因此我敢肯定,甚至敢賭上我的性命。」

  「嗚哇,居然這麼輕易就賭上性命啊!」

  我驚愕地喝光了我杯中的飲料。

  十乘寺學姊仿佛要趕上我似的,也喝光了她的飲料。

  「所以我才會在這麼忙的時候,還找你出來吃飯呀。要是你有煩惱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秋人同學是我的得力助手,文化祭的準備也漸入佳境,要是有什麼突發狀況,我也會很困擾的。」

  「是嗎,這樣啊……謝謝你的好意。」

  我一邊向她致謝,一邊拿起玻璃杯。

  ……咦,我剛剛不是喝光了嗎,為什麼裡頭還有飲料?難道這是個神奇的杯子,會不斷地自動填滿飲料嗎?哎,怎麼可能。想必是老闆在不知不覺中為我注滿了杯子吧。果然是很高雅的店,服務也非常細心呢。

  不過,話說回來——

  今天放學後又沒有立刻回去了。

  雖然不是每天,不過我最近常常和十乘寺學姊一起用餐兼討論。要是我說我吃過了,秋子一定又會生氣的。

  嗯,秋子……

  秋子啊……

  秋子、秋子……

  「你、你還好嗎,秋人同學!?」

  「咦?我怎麼了嗎?」

  「你還問我!你的臉色十分蒼白,看起來很不舒服欸!連在這麼昏暗的燈光下,還是看得出來你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呢!」

  「啊,是嗎?我倒是沒有覺得什麼不舒服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我是不是觸犯了什麼禁忌?踩到了什麼地雷?」

  「你在說什麼地雷啊?我這個人可沒有地雷喔哈哈哈。」

  「干、幹掉了……秋人同學的笑容變得乾巴巴的……!」

  「沒事沒事,別想那麼多了,開開心心地吃飯吧!這麼美味的料理,快趁熱吃!」

  我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叉子伸向了義大利面。

  話說回來,料理早就冷掉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這家店的食物冷掉也很好吃。這裡十乘寺學姊已經帶我來過好幾次,所以我也自謝為熟客了。這家店好像是十乘寺學姊認識的人所經營的酒吧餐廳。

  「……那,我們就繼續談吧。」

  「咦?談什麼?」

  「你果然沒在聽我說話呢,秋人同學。」

  她有點不高興,但沒有繼續責備我。

  「我真的很感謝秋人同學喔!」

  「啊,謝謝,我很榮幸……不過,感謝我什麼?」

  「像這樣陪我來吃飯呀。」

  她再度喝光了飲料。

  「明明很忙,但你總是願意陪我來吃飯;在委員會也幫了我很大的忙。原本被外派過來也不是你自願的,不

  過你卻還是很認真地工作,真的非常感謝你。」

  「嗯,原來如此。不過能幫得上忙,我也覺得很高興。」

  「看來你一點都不了解呢,我是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喔。我需要實行委員會之外的人手來幫忙,所以低著頭拜託二階堂會長,終於找到最適合的人選——也就是秋人同學喔!」

  「是、是嗎?」

  十乘寺學姊突然探出身子來,我嚇得不禁向後仰。我就說別靠那麼近嘛!鼻子都快碰鼻子了,真是的!

  「其實,我在委員會裡總是繃緊了神經。」

  她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的能力還不足,為了要統領大家,必須處處都很小心翼翼。我是這種性格,幸虧有許多人協助我……不過秋人同學應該也很清楚,委員們的能力固然優秀,但都是很有個性的人……」

  她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能擔任學校最重要活動的委員,是名校優秀學生當中的極少數人。就算不及學生會,但各個都不是泛泛之輩,讓委員會宛如水滸傳般齊聚了各色人才。

  此外,他們似乎對學生會抱持著對抗的心態。儘管一開始他們對我表示歡迎,但人手竟然來自學生會一事也激起了他們強烈的自尊心。這段時期他們展現了不同以往的驚人幹勁,就結果而言也算是好事一樁吧。

  不過,我總覺得十乘寺學姊似乎很巧妙地利用這一點從旁煽風點火呢。

  「話說回來,秋人同學,你究竟在煩惱什麼?」

  「咦,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了,秋人同學一看就知道心裡有煩惱,所以才找你來吃飯嗎?你就不能坦率一點嗎?把它說出來,不是會比較輕鬆嗎?」

  「沒有啊,我沒有什麼煩惱,真的啦!」

  「我說啊,我現在好歹也算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部下,無法管理部下是上司的失職。現在秋人同學失去了動力,說不定最後還會影響整體的運作啊。撇開這點不談,我對你也不能置之不理。筒單來說,就是你快點吐實吧!」

  「不是啊,你聽不懂嗎,我講過好幾次了,我根本沒有煩——」

  「Shutup!」

  她強硬地打斷了我的話。

  一點也不給我解釋的餘地。

  「還真是不死心呢,你也要有個限度吧,秋人同學。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個軟根子,實在是軟得太離譜了!身為一個男人、身為武家之人,就乾脆一點把肚子裡的煩惱全掏出來吧!」

  「呃,我也不是什麼武家之人啊?」

  再說,居然說什麼軟根子啊……

  我還是第一次從女孩子的嘴裡聽到那種字眼。

  「聽好了,秋人同學!」

  「是、是的,怎麼了?」

  「你要是不現在就告訴我你消沉的理由,我就切腹給你看!」

  「千萬別這樣,我說真的!」

  我立刻嚴肅地出言阻止。

  她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畢竟她有前科。

  「嗯,切腹是開玩笑的。」

  「很好,希望如此。」

  「對了,上次我不是開玩笑的喔?就是在學生會辦公室里的那一次。」

  「我知道,因為當時你的眼神相當嚴肅。不過我一直很想告訴你,請你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對心臟很不好的!」

  「別擔心,在這種時代里,就算切腹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死掉的。」

  十乘寺學姊說得好像很簡單似的。

  不過,確實醫療技術也是日新月異,要是進行緊急處理,並立刻送到醫院的話,存活機率應該很高。

  「不過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什麼意思?」

  「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隨身帶刀,還老是把切腹掛在嘴邊,太不尋常了吧?而且還說什麼武家?你不是女人嗎,到底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的啊?」

  「嗯,因為是出身在那樣的家庭里嘛,欸嘿!」

  「可惡,根本一點都沒有在反省嘛……!」

  看來她也是從源頭就出了很大的問題了吧,恐怕跟鷹乃宮家或有栖川家差不多……不管怎麼說都沒用吧。真是麻煩。我放棄。不過這傢伙亢奮起來,跟秋子幾乎是一個樣子。

  嗯,秋子……

  秋子啊……

  秋子、秋子……

  「你、你還好嗎,秋人同學!?」

  「咦?我怎麼了嗎?」

  「你還問我!你的臉色十分蒼白,看起來很不舒服歟!連在這麼昏暗的燈光下,還是看得出來你的臉上幾乎沒有血色呢!」

  「啊,是嗎?我倒是沒有覺得什麼不舒服啊。」

  「所以我不是說了好幾次了嗎?要是有什麼煩惱,可以跟我說——」

  「不要。」

  「唉唷,真是的!」

  十乘寺學姊搔了搔頭,扯了扯兩根髮辮,喝下了玻璃杯中不知道是第幾杯的飲料。

  「那好,我知道了,就由我來說吧!我向你招認,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當什麼文化祭實行委員!」

  「哎,說什麼招認啊……咦?什麼?真的假的?」

  「是啊。雖然我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是文化祭實行委員了,不過我從來都不想當。」

  她眼神空洞地盯著吧檯的某處動也不動。

  「不知道怎麼地就被選上了,努力地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也獲得了一定的成果,就莫名其妙地坐上了委員長的位置,每天都忙得喘不過氣來。我就直說了,我真的很想辭掉這個職位,我很想回家,不想再工作了,想要每天無所事事地在床上滾來滾去。」

  「咦?可是你不是每天都有回家嗎?」

  「不要挑人語病啦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

  在她的威嚇下我不禁連忙道歉。

  十乘寺學姊越說越激動。

  「總而言之,我很討厭我現在的樣子。我快被壓力給壓垮了,胃藥是片刻不離身。可以的話,我真希望現在就能夠辭掉。希望我可以生一場大病住進醫院裡,或是發生車禍住進醫院裡,再不然就輕輕地往肚子上一切,也可以躺到醫院裡。」

  「呃,自導自演切腹好像不太好吧?更何況你出身武家,更不可以這麼做吧?」

  「不要挑人語病啦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是,我現在想要暢快地說出心底的話,而且也的確在你面前一吐為快了。以寵物來比喻的話,就是我躺在地上,朝著你露出肚子來喔。現在你儘管放馬過來吧,我已經把自己交給你了,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喔。」

  「這樣啊,也就是說我擁有你的生殺大權囉?」

  「不要挑人語病啦啊啊啊啊啊啊!」

  「呃,我沒有啊,我是認真的,不是在挑你語病啊?」

  「非非非非常對不起!我有點得意忘形了!」

  她拼命地低頭道歉。

  「不過,我真的很高興有秋人同學來幫忙我。」

  她突然臉色一轉,笑著對我說道:

  「秋人同學不僅是外部的人員,而且又相當可靠。因為有你來幫我,我才能重新振作起來。以現在的狀態,我想一定可以順利讓莉莉安娜祭大獲成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她突然又情緒一轉,變得十分頹喪。

  「秋人同學幫了我這麼多忙,我卻完全幫不上你的忙,我實在非常難過。我們一直並肩合作,但終究只是單向的關係。說起來,這都是因為我無法取得秋人同學的信賴,所以你才不肯對我說出心裡的話吧。我實在很難過,非常非常難過。嗚嗚、嘶嘶……」

  「呃,你、你怎麼……」

  十乘寺學姊突然哭了起來。

  真傷腦筋啊,我實在很不擅長應付這樣的情況。傷腦筋啊,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望向老闆。老闆臉上蓄著高雅的鬍子,手裡俐落地擦拭著銀器,偶爾將視線轉向這裡。他的眼神仿佛帶有些許的責難:男孩子要靠自己解決!

  「呃,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比起讓女孩子落淚,我的私事一點都不重要。

  「就是啊……前不久的某天早上……」

  當我回神時,我已經開口說了起來。

  我將原本不打算對任何人說的私事,平靜地、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

  下一個瞬間——

  我已經身在陌生的床上。

  *

  「…………咦咦咦咦?」

  我最初發出的哀鳴,完全符合我現在的情境。

  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發生了什麼事?

  我在哪裡?

  瞬間移動?

  還是穿越時空?

  「嗚!?痛痛痛痛……」

  一陣激烈的疼痛,讓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我的頭痛得要命。痛得快死啦!

  為什麼會這麼痛呢?不僅是痛,還難受得要命。身體很沉重,好想吐,眼前一片暈眩。欸欸欸,到底怎麼回事……我生病了嗎?我快死了嗎?

  不對。

  我突然回想了起來。

  昨天晚上——放學後,十乘寺學姊帶我到常去的那家高雅的酒吧餐廳。

  『怎麼樣!?這樣你還敢說我是軟根子嗎!』

  不確定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

  不過我記得的確從我口中說出了那種話。

  『你啊,也太瞧不起我了吧!這下子你沒話說了吧!?怎麼樣!?』

  『的確是我太小看你了!』

  在我興師問罪之下,十乘寺學姊居然在高腳椅上跪了下來。

  『是我太看輕你了!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竟然能親眼目睹到那兒的風姿……哎呀呀,我十乘寺君佳,打從心裡深感佩服!簡直就是降世的※現人神啊!今後請容我尊稱您為秋人神同學!』(編註:以人類姿態降臨於世的神。)

  她在椅子上磕著頭,以充滿喜悅的口吻如此說道。

  ……至於我究竟是什麼地方讓她這麼讚嘆,這個嘛……就是在椅子上張開雙腳站立的我胯下的東西……

  問我胯下的東西是指什麼?

  哎呀,這個嘛,你知道的吧?別再管這麼細節的事了啦!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是不應該講出來的——我也不是故意要裝模作樣啦,總之就是褲子裡的東西從敞開的拉鏈中竄了出來啦。

  『哎呀,這倒是不用啦!』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用玻璃杯中的液體潤了潤喉。

  『老實說,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過你也用不著那麼說吧?』

  『是是是,非常抱歉!秋人同學不但不是軟根子,根本就是神人!我竟然出言不遜,實在是大不敬啊!』

  『是吧?沒錯吧?』

  只因一句軟根子就受到挑釁。

  我竟然將前幾天和有關秋子的事——除了幾個致命的關鍵處之外,向她全盤托出。

  『對啦,對啦,我都承認。我視若珍寶、細心呵護的妹妹,像花和蝴蝶般可愛的妹妹,原本百分百愛慕著我的妹妹,竟然對我說出「討厭」這種話,我真的是大受打擊啊!』

  『我懂,我都了解!』

  『你了解?你真的了解!?了解我被我最深愛、無可取代的妹妹討厭的心情!?』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我真的了解啊!我願意切腹謝罪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的切腹也太不值錢了吧!哎,不用啦,不用切腹啦!拔什麼刀啊,快收起來!有功夫去掏什麼內臟的話,不如多喝點!給我痛快地喝吧!』

  『說得也是!就是要在切腹之前喝!這是常識!要是切腹了才喝,喝下去的東西就會全部從胃裡流出來呢!』

  『說得好!※真想賞你一個坐墊!不過就改成賞你一杯吧!我請客!儘量喝吧!』(編註:典出日本某綜藝節目,如果藝人的表演夠好笑,主持人就會給一個坐墊。)

  『是!遵命!』

  ……聰明的讀者應該都已經察覺到了吧。

  這時我也漸漸察覺。老實說,好早之前就察覺到了——我一杯接一杯吞下勝的玩意兒是含酒精的飲料。

  當我察覺到之後,慌張地看向老闆,然而老闆卻向我眨眨眼,使了個『是的,沒有問題,請慢慢享受』的眼神。他的眼神充滿了韻味,是幾十年的經驗累積而來的職人獨到的魅力,我真心地覺得讓他抱我也無妨——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確定我真的是喝醉了。話說回來,在未成年人的杯子裡注滿一杯又一杯的酒,還對我眨眨眼使眼色,儘管服務真的是相當體貼周到,但要是被勒令停止營業也不能有任何異議吧。

  哎,最重要的是我現在頭痛得要命。

  是的,很抱歉,這正是未成年飲酒之後的宿醉。真的是很抱歉。

  「可惡……實在是糟透了……」

  我抱著頭蹲了下來。

  不只是喝酒,還有我的秘密全都曝光了呀。我因為妹妹的一句話而大受打擊,虧我還拼命地隱瞞呢……

  可惡!

  老實說,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沒想到我這麼軟弱。

  我和秋子一直處得很好——完全沒有吵過架,也沒有發生過任何爭執,關係好得不得了。秋子一直作為我的妹妹,跟在我的後頭,聽我的話——老實說我們之間存在一種絕對的上下關係,而且這樣的關係從來沒有被顛覆過,雖然很丟臉,但我也完全無法想像會有那種事。

  還是個小孩子呢。

  完全像個孩子。

  我們到底誰才是小朋友啊……

  就這樣。如果這就是不夠成熟的下場,那麼我也乖乖認了。甚至說如果只是這樣,那就再好也不過了。這也是我重新審視自己、深切反省、修正軌道的好機會。既然如此,我便重新振作精神,將今天當作是我重新出發的新開始——

  「唔……嗯。」

  我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我的。

  「呼……唔,哎,頭好痛喔……」

  咦?

  到底是什麼聲音?

  這裡除了我應該沒有別人了呀?奇怪?

  「啊,秋人種同學,早安。」

  「哎唷,就說不要那樣叫我了嘛!」

  我忍不住吐槽。

  虧我還能一直假裝沒看見。

  其實我注意到了喔。

  這個房間不是普通的臥室,裡頭齊備了電視、冰箱、自動販賣機等設備,甚至還有吃角子老虎呢。此外,還有各種外送的目錄,天花板上還鑲滿藍色、粉紅色、紫色的華麗燈光。

  這張床不是單人床。

  棉被裡明顯不只有我一個人。

  「不過秋人種同學是秋人種啊!」

  十乘寺學姊輕輕地笑了起來。

  「你昨天晚上的表現相當精彩喔!遠遠超乎我的想像呢!好美妙的一晚喔!一定會是我畢生難忘的一夜呢!」

  我的背上冷汗盜汗直流。

  我之所以會決定視而不見,是因為十乘寺學姊披垂著頭髮、摘掉了眼鏡、比平常漂亮數倍的臉龐映入我的眼帘——沒錯,我和她兩個人一絲不掛地睡在同在一張床上。

  「雖然我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

  這裡不是旅館、民宿、商務旅館或是觀光飯店,而是座落在繁華街上的住宿設施。

  和我共度一夜的女孩端正地跪坐在我面前,莊重地向我行禮,以十分嚴肅的聲音說道:

  「今生今世還請多多指教。」

  「……啊、是,可是,呃……」

  我勉強擠出的這幾個字含糊曖昧不清,是因為這一切完全是非我所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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